第590章 时辰已到

说实在的,对于这门万劫血神大法,沈仪的观感并不是太好。

当然,并非是说此法太过魔邪,毕竟当初修习的妖魔功法中,手段残忍者也不少,甚至有拘妖在身,永世折磨的那种。

沈仪并不是很在乎这个。

他更在意的是,这式万劫血神大法,显然会影响到修行者的心智。

仅仅只是入门而已,便让自己在动手时感觉口干舌燥,颇有股压制不住心中杀意的冲动,若是真的臻至圆满境界,化身所谓的血神,满脑子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岂不是变成了只知杀戮的疯子。

这让习惯了在交手中保持冷静的沈仪略有些不适。

现在要把这样一式本就邪性的功法,再交给一群妖魔去推演,简直不敢想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呼。”

沈仪收敛心神,将目光投于面板。

随着妖魔寿元迅速流逝,提示间的文字也是飞速变幻。

推演万劫血神大法,主力自然是岳天机,这位岳家嫡长子熟读各大宗门道典,完全不输于北洪那些正儿八经的天骄道子,可惜是妖魔之身,还有比较固执的脑子让它吃了不少亏。

剩下的妖魔残念里,那些练气返虚境的妖魔,别说提供什么建议了,光是一窥这血神真意,便让它们近乎陷入疯癫。

合道境大妖勉强能稳住心神,但也很难真正理解杀劫的意思。

【第三千七百年,在你和诸多殿主的帮助下,岳天机极其吃力的推演着万劫血神大法的后续,但人力终有尽时,他以祸麟之身,连将功法入门都困难,哪怕在如此漫长岁月的加持下,仍旧是进展缓慢,且辨不清对错】

不知过了多久,沈仪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凄厉而绝望的声音。

“还请我主启阵!让我等亲历杀劫!”

很显然,岳天机仅是勉强合道层次的妖魂,再加上本就不太正常的神智,让他在这场超越万年时光的推演中,已经近乎崩溃。

不真正踏入一次杀劫,光靠沈仪的描绘,他仅凭观摩血神真意和胡乱猜想,已经完全无法再进一步,反而有陷入走火入魔状态的趋势。

“……”

沈仪沉吟片刻,双眸中涌现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光。

刹那间,观想而出的杀劫幻阵瞬间将其神魂吞没了进去。

而落在面板中,这千千万万缕妖魔残念,便是跟着他一起被杀劫所笼罩!

一时间,沈仪的脑海中便只剩下了暴怒的咆哮。

哪怕是初境小妖,也几乎都是手染鲜血之辈。

但沈仪能渡过去的杀劫,不代表它们也能渡过,这一关不仅需要狠辣凶戾,更重要的是稳固心神,淬炼出最极致的杀意,否则只会煞性大发,化作失去理智的野兽。

【第四万三千年,你身处杀劫幻阵的尽头,安静的看着那群妖魔于杀劫中沉沦,身为杀阵之主,你可以清晰的看见它们正在经历着什么,那是它们记忆最深处的噩梦,此刻被你残忍的一遍又一遍的复现】

除去正常的仇杀,这些妖魔中还有诸多类似于弑父、食子、出卖同族之事。

而想要过了这大劫,便要做到心中无愧,神魂澄澈,方可破局。

在妖魔寿元的疯狂灌入下,时间被拉长到以十万年计数。

千千万万的妖魔残念,开始大批大批的倒下。

所幸这杀劫乃是沈仪所控制。

他轻轻挥手,便将它们放出了杀阵,重新归于沉睡。

但在亲眼目睹了无数遍这些妖魔曾经历的事情后,沈仪眸光中的猩红却是逐渐溃散起来。

他修行不过几年,哪怕有面板中的漫长经历,又如何能做到观世间劫,而心无波澜。

【第十三万七千年,你无数次尝试着闭上眼,但身为杀劫之主,这样的动作只会让你看得更加清晰,每一幕都栩栩如生,那些狰狞且泪涕横飞的怪异面孔,死死印刻在你的神魂之间】

【你看着它们沉沦万年,最终无力倒下的模样,眼中的血神真意逐渐变得不再纯粹,一颗心愈发漠然起来,直到某个妖魂身上飘起了一缕灰色的雾】

“什么情况。”

沈仪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面板并不会将推演中的变化尽数体现到自己身上,但此刻,他却是莫名感觉到了一抹死寂。

自己仿佛失去了大部分的情绪。

他略微蹙眉,摊开手掌,看着一缕血丝缓缓化作了毫无波澜的灰色,其中再没有纯粹到极点的杀机,只剩下令人心中发慌的寂灭虚无。

【仙.万劫无情道:入门】

观苍生疾苦,成就无情大道。

妖魂不灭,苦难永存。

在诸多妖魔的帮助下,这门功法,终于有了变化。

那缕灰雾在指尖摇曳不定,映入了沈仪的瞳孔。

他稍稍抬头,一张白皙俊秀的脸庞上,携着俯瞰人世间云海翻涌,而心间毫无起伏的超然之感。

杀阵仍在继续,哀嚎声愈发凄厉,越来越多的灰雾开始汇聚。

而青年只觉得有些聒噪。

他略微阖眸,再次加快了妖魔寿元的灌入。

……

南洪,桃源山庄外。

隔着遥遥水陆,一道气机死死的锁在了那十余丈高大的暗金色法相上面。

“这么沉得住性子?”

南龙王立于碧海身处,并没有急着上去,而是身处一个随时能回到龙窟的距离。

哪怕被南洪七子发现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而且真交起手来,它也未必会吃亏,但这头坐镇南洪的老龙,仍旧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这尊“功德仙”的修为真的很低。

大抵也就是返虚层次。

想要看住对方,对于南龙王而言,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对方也没有任何法子,可以把消息传递出去。

让它略感惊讶的是,在感受到自己的气机后,这位功德仙竟然还能如此安静,不愧是能忍住性子,另辟蹊径,在洪泽这地方引起了仙庭注意的存在。

可惜了,生在南泽,哪怕另辟蹊径,这条路也是被堵死的。

南龙王并不羡慕对方,因为它大概能猜到这尊功德仙最后会落得怎样的结局。

“本王还得多谢上仙。”

它现在真正在意的,是如何借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彻底将南洪七子这祸害除去。

就算是忌惮紫菱仙子心中仍旧念着和东龙宫间的血脉亲情,但这位沈宗主的骇人天资,应该也足够帮助洪泽大仙下定决心了。

“还请上仙……老实一点,莫要给本王添麻烦!”

森寒话音间,浩瀚的妖力瞬间轰落于青花身上,让这尊金身法相盘坐的身躯倏然一沉。

青花缓缓侧眸,瞥了眼水域,并没有多言。

见状,南龙王终于是笑了笑,按照它曾经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没有意义的莽撞行为,但接连遭受刺激,它此刻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早已躁动了起来。

能让一尊未来的仙人俯首不语,唯有这种感觉,才能让它心底的暴怒稍稍得到缓解。

就在这时。

南龙王却是抬头朝着天际看去,短暂的愣神后,它眼中有浓郁惊喜涌现而出。

自己等待许久的“天兵天将”,此刻终于是到了南洪!

它下意识将手掌探住了袖口。

这一次南龙宫的损失,可谓是惨重无比,整整被人斩杀了两头天境的龙子。

但如若能换来南洪七子的覆灭,从此一劳永逸,倒也不亏。

当初仙人一掌斩去了秦骄阳,如今理应再来一掌,也让这位新的南阳宗主,尝尝他那位前辈曾经体验过的痛不欲生!

如此骄纵,该受仙罚!

“……”

在感受到身上的气机出现波澜后。

青花同样抬起了头,随意放于双膝上的手掌,悄然攥紧了起来。

南龙王并没有察觉到,这尊高大法相那暗金色的眼眸中,缓缓掠过的一缕杀机。

自从跟了主人以后,青花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这次,和先前也没什么不同。

……

南阳宝地,山顶大殿。

略显暗沉的大殿中,一道颀长身影摇摇晃晃站起,身上的墨衫无风自动,显得身躯有些许消瘦。

凌乱发丝飘荡间,那张白皙脸庞已经彻底变得漠然一片,瞳孔泛着死寂的灰。

如果说原本的血神大法,让沈仪整个看上去杀气腾腾,骇人无比,那现在的他,便是让人不敢直视,光是看上一眼,便会觉得心神莫名的绝望,仿佛要沉沦于虚无之间。

“呼。”

沈仪缓缓扬起头,在其身后,几位殿主皆是不敢言语,神情间还残留着惶恐的痕迹,那无尽的杀劫,他们整整渡了数十万年。

也就是安忆还算正常。

毕竟这头小虎妖先前压根就没杀过人,后面所染的杀戮,也是化作镇石以后,听从沈仪的命令才出手,不存在什么心劫。

她脸上的疲态,单纯就是因为在面板内呆了太久的缘故。

只不过现在的主人,身上所逸散出的气息,让她心里隐隐多了几分畏惧,对方和先前比起来,完全就是两个人。

之前的沈仪,虽然同样平静且杀伐果断,但安忆能察觉到主人心中的波澜,他只是不喜欢流于表面示人而已。

但现在眼前的青年,内心犹如死海,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压根不在乎。

这样的修行之路,真的很恐怖,好似只为了前行而前行,没有任何牵挂和顾虑。

就连几位最熟悉沈仪的殿主都会有这般感觉,更遑论其他人。

“……”

沈仪缓缓朝前方走出一步,与此同时,无数犹如丝线般的灰雾从他体内剥离出来,在原地留下一道灰色的人影,然后迅速消散而去。

他的双眸恢复了漆黑的模样,在短暂的怔神后,略带无奈的看向自己的双掌。

好吧,这次真怪不了众多妖魔。

毕竟就连岳天机都没有提出任何意见,这门万劫无情道法,完完全全就是自己一手造出来的。

先前还担心被血神大法影响到心智。

现在不用担心了。

因为一旦动用这万劫无情道法,哪怕是自己最在意的人,接连倒在面前,沈仪也能确保自己处于极度的冷静。

毕竟在那杀劫幻阵当中,更为残酷的景象,他也是眼睁睁的反复观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像神岳镇青天那样需要宝山相助,也不像太上幽冥府那样乃是整个西殿妖魔合力孕育而出。

这本功法的提升过程,完全就是沈仪从穿越而来,一路亲手斩下的妖魔所汇聚而成的丰厚底蕴的体现。

【剩余妖魔寿元:四百七十二万年】

【仙.万劫无情道:圆满】

沈仪略微转身:“你跟我来,其余人继续留下镇守。”

“谨遵我主法旨!”

柯十三认真拱手,随即化作流光没入了沈仪的眉心。

几位殿主见主人终于恢复了正常,也是齐齐松了口气:“我等遵命。”

倒不是沈仪大意,主要是涉及到了天境后期……而且是南龙王这般同境近乎无敌的存在,剩余几位殿主确实排不上什么用场。

别说是安忆和郁兰,哪怕是自己,在面对南龙王那一爪时所体会到的无力感,至今也是记忆犹新。

所幸对方还是出来了。

沈仪跨出殿门,身形瞬间便是出现在了山脚之下。

以前都是李清风在此等候,今日却是变成了玄庆。

“宗主……这是要出去吗?”

可以这样说,除了那些跟着沈仪出来的人以外,整个南洪七子当中,再没有一个人会比亲眼见证沈仪从化神后期一路连破十二关,跻身白玉京,最后合道宝地,腾跃天境的玄庆,更加信任这位年轻的宗主。

但在联系上最近发生的事情,仔细思索许久后。

玄庆还是没忍住来到了这里,开口问出了这句话。

他的心真的已经不安到了极点。

宗主曾经暗示过自己,有着与洪泽大仙为敌的念头。

但玄庆其实没有太当真,因为他知道,一旦宗主真正触及到那个层面,这个念头便会迅速消退而去。

但今日不同。

他察觉到宗主似乎要朝着这个方向迈出第一步了。

这一步迈出去,先不说能否成功,几率有多渺茫,但凡是真正踏下去,可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

沈仪并未回应,只是点点头,随即轻拍了拍玄庆前辈的胳膊:“放心,很快的。”

时辰已到,机不可失,岂有止步不前的道理。

“嗬!”

玄庆的呼吸倏然粗重起来,他不太了解宗主所说的很快是指什么。

但他能看出来,对方这是要去搏命了。

自家的宗主总是很急,和其余修士远远不同,让所有认识对方的人,都有种被拖拽着前行的感觉。

“所以,是南龙王吗?!”

玄庆倏然抬头,却发现沈仪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南阳宝地之内。

(本章完)

第591章 本王只数三个数

“该走了。”

南洪七宗之外,叶鹫随意放下手中的道牌,朝着暗沉沉的水域看去。

片刻后,灵岳宗宝地间涌现出一道高大身影。

“什么事情也不说,去哪里也不告诉我,便开始发号施令,你真拿自己当南阳宗主了。”齐彦生沉着脸来到他身边。

自从上次将沈宗主迎回来以后,姓叶的就愈发不正常起来。

齐彦生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我怎么知道要去哪里。”

叶鹫瞥了他一眼,随即目光越过这位灵岳宗主,投向了他的后方。

在那里,一道墨衫身影正安安静静的垂手而立。

“他的神通擅长遮蔽气息,我觉得带上他可能会更稳妥一些。”叶鹫按捺住心中的躁动,轻声解释了一句。

“走吧。”

沈仪轻点下颌,身形缓缓消散于虚空当中。

自己之所以没有通知灵岳宗主,是觉得对方压根不会同意这种一听起来就很疯狂的事情,但要是叶前辈能劝得动他,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见状,齐彦生本就不对劲的脸上愈发黑沉起来,死死盯着叶鹫,沉默许久后,终于是重重叹出一口气:“合着原本还没想带我的是吧?”

“废话真多。”

叶鹫脚踏流光长剑,径直朝着沈仪离开的方向掠去。

齐彦生虽有些无奈,但也只得跟上。

三道身影瞬间远遁而走,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七宗范畴。

而在清月宝地内。

姬静熙立于祖师殿内,闭着双眸,藏于长袖间的白皙五指早已紧紧攥起。

能让两位天境后期师兄一起出去的事情,除了自己猜测的那件以外,应该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当初秦师兄尚在的时候,南洪七子都没能彻底铲除南龙宫,而在如今最艰难的时刻,他们却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定下了。

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沈仪一个人定下的。

对方甚至没有把自己和齐师兄算进去,大概是觉得自己两人太过絮叨,解释起来会比较麻烦……至于叶师兄,若不是那天突然使了使性子,或许连他都不会知道沈仪的计划。

“你们——”

姬静熙睁开双眸,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在南洪这片水陆,竟然还有她参与不进去的事情,这种惴惴不安的担忧感,真的许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但沈仪与自己实力相近,到底是哪里来的气魄,敢于生出这般念头,而且还行动的如此果决?

三人离开的方向,好像也不是前往龙窟。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师妹,我们感觉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祖师殿外,另外三位宗主不约而同齐聚过来。

“……”

闻言,姬静熙转过身子,沉吟片刻,强作镇定道:“无事。”

确实没什么事情值得讨论的,毕竟若是沈仪等人失败了,南洪七宗的路差不多也就走到尽头了。

最好,最好是自己猜错了吧。

……

南洪,水域内一处隐蔽之地。

头戴冕旒,身着古旧长袍的伟岸身影,终于是缓缓朝着桃源山庄靠拢而去。

南龙王其实是很不愿意和北洪那群人打交道的。

毕竟身为四大洪泽龙王之一,碍于南洪的贫瘠,它与其他三位的实力差距,特别是东边和北边的那二位,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但今日情况不同,唯有将袖中信件借他们的手送至仙人的案桌上,自己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南龙王想象着七宗犹如当初的南阳一样,生灵俱灭,哀嚎遍野的场景,心中的那一丝不适,迅速被浓浓的痛快舒畅所替代。

“命数已尽,要怪就怪你们的沈宗主,太过张扬,树大招风。”

它喃喃低语着朝天际看去,感受着那几道雄浑气息离桃源山庄越来越近。

顷刻间,滔滔水浪席卷而来,托着南龙王伟岸的身形,朝着水面上方遁去!

蛰伏了这些日子,终究是可以堂堂正正的离开水域。

南龙王已经有些压制不住唇角的狞笑,正欲一跃而出,眼皮却忽然急速跳动起来,它的视线中多出了一座座倒悬的山岳,在荡漾的水波中,仿佛将天地都翻转了过来,把自己紧紧的围在了当中。

“齐彦生——”

南龙王缓缓亮出獠牙,一双布满血丝的骇人双眸,赫然朝着那倒悬的山脉中看去。

这犹如禁制般封锁一地的神通,它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但它仍旧是想不明白,南洪七子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身处此地的,又哪里来的自信,能敌得过自己,还有……他们怎么敢当着北洪那群人的面动手?!

如此多的疑惑,在看到逐渐涌现而出的三道身影后,南龙王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它漠然注视着最前方那道墨衫身影,片刻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所以……这又是你的主意?”

以这位南阳宗主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行事作风,对方做出什么离谱的蠢事,似乎都不奇怪。

没有等沈仪回答,南龙王很快便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人:“你们就没有告诉过他,整个洪泽,最希望你们去死的人,此刻就在天上?”

“……”

齐彦生默默瞥了眼天际,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同样感受到了那几道熟悉的强悍气息。

无量道皇宗,北龙宫。

这些人,怎么会突然跑到南洪来,究竟所为何事,而沈宗主又是如何知道南龙王离开了龙窟,乃至于追寻到对方的准确位置的?

以这头老龙王的谨慎性格,即便必须要出来,整个南洪都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得知这个消息。

当然,最重要的事情是,一旦开战,哪怕自己再怎么催动神通,时间一长,那些人必然会感应到此地的气息变化。

到时候可就不止是对付一头南龙王的事情了。

如果说最开始齐彦生只是觉得这两人太过冲动,但还有博一搏的希望,那现在,他觉得这两人已经疯了。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叶鹫淡淡道,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那头老龙。

他真的很想知道,在这么多年的苦修以后,自己与南龙王之间的差距,到底还有多大。

但北洪来人这种事情,确实在他的预料之外。

“你们拦本王一个试试?”

南龙王收回目光,讥讽一笑,随即不再停留,驾驭着滔滔水浪,径直朝着水域上方冲去!

见状,叶鹫和齐彦生近乎同时朝前方看去,说实在的,本来与南龙王交手,胜算就不是很大,要斩杀对方更是难上加难,如今又出了这么大的意外,就连叶鹫都觉得事不可为。

就像南龙王所说的,如果这两大势力发现了南洪七子正在主动对龙宫动手,那就相当于违反了当初东龙宫立下的约定。

无论是无量道皇宫,还是北龙宫,都不介意顺手帮着这头龙王,再给南洪七子一点惨痛的教训。

故此,两人只是在等待一道撤退的命令而已。

但下一刻,他们眼中的那道墨衫身影,便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还没来得及找寻对方的踪迹。

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便是在耳畔炸响开来!

若不是有那诸多倒悬宝山的遮蔽,仅凭这卷荡而起的浩瀚气息,便足矣震惊整个南洪。

就在离水面不足百丈的地方。

南龙王双臂相交,拦在了脸庞前方,覆满鳞片的龙臂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修长的腿,势大力沉的劈下,让其浑身猛地震了震,那漆黑长靴近乎贴在了南龙王的额头上。

“你……”

这头坐镇南洪多年的老龙,缓缓抬起头颅,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眸,此刻变得通红一片。

一头在天境后期沉淀了整整十万年的龙妖,更是在龙窟的加持下,能将实力提升到天境圆满的层次。

它暴怒的注视,足矣让大部分生灵感到胆寒。

但在南龙王的上方,墨衫摇曳间,青年一记鞭腿将其重新压回水下后,神情竟是毫无波澜,就犹如那双灰色的眼瞳,平静而死寂,不带半分情绪。

四目相对。

南龙王竟是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

也就是这细微的动作,让齐彦生和叶鹫心中同时生出了一抹惊诧。

这头老龙,在初次交锋中,不仅被沈仪压制,更是连气势都弱了一头。

乃至于让两人隐隐有了个离谱的猜测。

莫非是这头龙妖实在太过年迈,实力和心性其实已经不进反退,远不如从前了?

然而这念头刚刚闪过。

齐彦生便是认识到了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因为南龙王并没有和沈仪角力的意思,它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这倒悬山的范畴。

故此,操持神通的那人,便成了它的主要目标。

南龙王借双臂卸力,瞬间倒掠而出,看似健硕的身躯,却灵活到了极点,呼吸间便是出现在了齐彦生的面前,粗壮的龙臂呼啸而出,直指这位灵岳宗主的胸膛!

“紫阳铸岳!”

齐彦生反应极快的抬起双掌,一座紫金小山汇聚于掌心,恰巧拦在了龙爪前方。

身为天境后期强者,哪怕在不算仙法的情况下,也拥有三种神通。

而这一式,便是他突破后期时用道法演化而出,乃是最强的一招。

紫金小山在显现的瞬间,便开始迅速暴涨。

然而南龙王不慌不忙,龙爪倏然虚握,在那粗粝的指爪下,这座紫金山被重新按了回去,膨胀的山体忽大忽小,竟是逐渐扭曲了起来。

随着一道细微的响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紫金宝山上,出现了些许微不可查的裂纹。

能看的出来,两者乃是同层次的强者,否则也不至于陷入僵持,但实力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齐彦生的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簌簌——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流光照亮了南龙王的眼眸,那柄剑仿佛不在五行当中,穿过碧波,未曾掀起丝毫波澜。

“嗬。”

面对这流光长剑,南龙王脸上首次出现了忌惮,它毫不犹豫的撤手,身形暴动,再次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目光扫过三人,它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却并未显得慌乱,反而愈发从容起来:“许久没有活动筋骨,本王还得谢谢你们三个。”

一击落空,叶鹫接回那道流光,并没有觉得意外,要是这么轻易就被自己斩伤,那这头老龙真就是白活了。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心中清楚对方的底气来源于何。

天际的几道身影已经愈发靠近,只要南龙王全力搏杀,最多不过半个时辰,齐彦生的倒悬山便再也镇不住此地的气息波动。

“两个老东西,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牵着鼻子走,也不怕人笑话。”

南龙王淡然一笑,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最上方的沈仪。

它大概看出来这里谁说了算了。

“本王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就此离去,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只给你三个数考虑。”

说着,南龙王缓缓竖起三根指爪,然后逐渐收拢。

齐彦生迅速调整着气息,方才南龙王的悍然暴起,接连与自己三人交手,已经证明了对方拥有以一敌三,短时间内不可能落败的实力。

哪怕沈宗主先前表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同样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无论是掌握消息的渠道,还是手段提升的速度,都证明了沈仪的能力。

可以这样说,三人齐聚的情况下,齐彦生现在至少有九成把握可以重创南龙王,若是配合得当,甚至有三成把握可以斩杀对方。

但意外这种东西,遇见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他抬眸朝着上方看去。

只见沈仪仍旧是垂手而立,静静俯瞰着那头龙妖,没有急着动手,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

南龙王一边数着数,眼眸却是闪烁不定起来。

这青年实在是太冷静了,冷静到了一种让它都觉得有些心悸的程度。

但南龙王实在想不出来,面对这种情况,对方到底还能做点什么。

“沈宗主,只剩最后一个数了。”

念及此处,它忍不住冷笑着提醒了一句:“你可不要重蹈南阳覆辙。”

沈仪仿若未闻,只是侧眸看了眼桃源山庄。

就在这时,一道暗金色身影忽然从中腾飞而起,直直的朝着天际掠去!

当这一幕映入眼底,南龙王的脸色骤变。

要知道此地的气息皆是被倒悬山所笼罩,那尊被自己随随便便就吓到不敢动弹的金身法相,为何会在如此巧合的时机,突然无视了自己留在它身上的气机,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

此刻的天际。

体态庞大的黑龙盘旋不定,无量道皇宗的三人仍旧负手而立。

“这就是养育出了李玄庆的南洪?”

薛颜扫视着这片贫瘠的水陆,淡然道:“不过如此。”

“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偶尔窜出个好苗子,也是正常的。”另外两位无量道皇宗的分宗主笑了笑。

闻言,薛颜唇角微扬,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这片地方和那个人,都不过如此,让人既乏味又失望。”

说着,他垂眸朝下方看去:“倒是这尊功德仙有些意思,竟然主动朝我等赶来,莫非他真以为我们是来护送他的?”

“嘘,莫要多言。”

年迈者认真提醒了一句,随即主动带头朝着下方拱手行礼:“我等奉洪泽大仙之令,前来迎接上仙,前往北洪做客。”

据他所知,洪泽大仙好像拿这位功德仙还有别的用处,倒是没必要在言语上得罪了对方。

“知道了,走吧。”

高约十余丈的金身法相落于云端,轻轻点头。

面对这般略带傲气的回应,再加上这金身身上微不足道的气息,薛颜明显有些不适,但并未发作,有样学样的拱手行礼。

唯有最上方的那头黑龙探出头颅,沉声道:“负责保护上仙的此地龙王何在?为何不曾露面?”

闻言,青花停住脚步,按照主人的吩咐,冷冷扫了那黑龙一眼:“你想找,便自己去,莫要耽误本座的时间。”

黑龙哪里料到这般境界的修士,居然敢如此不留情面的呵斥自己。

它怔神瞬间,眼眸微眯了起来:“……”

片刻后才重新将头颅没入云雾中去,只留下一道粗粝的话音:“上仙教训的是。”

无量道皇宗几人面面相觑,随即挑了挑眉:“上仙这边请。”

三言两语间,这些身影便是迅速朝着北边远遁而走,很快便没了踪迹。

而在那水域之间。

“你们这群……贱畜!”

南龙王死死盯着天际,简直难以想象,这群人连见都不见自己,便如此轻易的离开了。

仿佛偌大的南洪,根本就提不起他们的半点兴趣。

“回来!”

“快给本王回来!”

南龙王发出一道癫狂的咆哮,仅剩那根竖起的指爪,也是剧烈的颤抖起来。

然而下一刻,它惊怒的视线便是被一袭微微卷起墨衫所遮蔽。

南龙王眼中只剩下了一张近在咫尺之遥的白皙面庞,在那张脸上,一双灰色的眸子平静的注视着自己,其间没有半点杀机,却让人莫名感觉浑身发寒。

青年干净的嗓音在周遭缓缓回荡,让南龙王五官都是扭曲了起来。

“你……数完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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