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人世间

夜九幽确实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

别说这些路边摊了,任何凡间食物都没吃过,在扮李家小姐或者是上个纪元扮其他高地位角色的时候,也没吃过那些所谓高端食物,她眼中这些不过是能量约等于无的垃圾。

正打算拒绝,穿着棉花糖的木签已经塞到了手里,赵长河的笑容很和煦:“说好了陪我逛集市,那就要做好陪的义务,总不成我吃你干看,那像话吗?”

夜九幽气道:“我还没赖你账呢,你要求倒越发多了?”

赵长河笑道:“九幽殿下作为合作者的时候,一直是非常守约的不是吗?”

“谁告诉伱我非常守约了?没有人告诉过你混乱之神是什么样的?”

“那为什么之前对我就那么守约,为此甘愿放弃其他计划,难道是因为喜欢我?”

夜九幽隔夜饭都差点吐了出来:“滚!”

说着这个字的时候,莫名有点小小的心虚。她确确实实只对赵长河一个人这么守过“盟友”关系。

赵长河笑笑:“夜无名吃过。”

其实夜无名吃没吃过赵长河压根不知道,但这话对夜九幽可太好用了,那小眼眸一下就森冷起来,看着面前的棉花糖严肃无比,仿佛看着什么大道法则。

赵长河笑道:“她体会过的东西,你缺失了太多……大到宇宙,小到食物。想要溯源堪真,这样可不行。”

夜九幽二话不说地啃了下去。

那么大坨的棉花糖,夜九幽压根不知道怎么吃……这一头啃下去,抬起头来满嘴满脸都是糖。

赵长河哈哈大笑,夜九幽怒目而视。

“味道如何?”

“不就那样,和天材地宝相比有得比么?”

“没什么天材地宝能天然具备这种精粹提取过的浓郁糖分,炼药炼丹也没人往这个方向炼,这是凡人才会做的事情。”

夜九幽不说话了,她承认这一点,天然的天材地宝必定是没有这种甜度的,必须承认很好吃……就是会吃得人脸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却发现摊主和边上的小孩都在看着她笑,其中摊主大叔笑得很姨母:“你们小俩口是哪家公子小姐吧,公子有福气,妻子又漂亮又可爱。”

夜九幽:“?”

什么小俩口,什么可爱?

“是啊我老婆很可爱吧。”赵长河却在很不要脸地对摊主挥手:“谢了大叔,有空再来。”

夜九幽大怒:“赵长河!”

原本发起怒来能让人灵魂都恐惧森寒的气势,这会儿配着满脸的糖,怎么看怎么好玩。

赵长河笑眯眯地伸手,很自然地擦去她嘴边的糖,又示意道:“是这么吃的。”

说着伸舌头舔了一下,卷了一小部分棉花到了舌尖。

夜九幽怒道:“我是在和你讨教怎么吃糖吗?”

赵长河无所谓地道:“别人又不认识你,你在在乎什么?所以说,号称根本不在乎旁人怎么看、连与天下为敌都自行其是的夜九幽,其实连一个卖糖的眼光都怕嘛。”

夜九幽哽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男人歪理怎么这么多。

赵长河却不理她了,自顾左顾右盼地逛街,一边怡然自乐地吃糖。夜九幽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手里的棉花糖,有些犹豫地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赵长河偷眼看她,不自禁地就笑了。

夜九幽怒道:“很可笑吗?”

赵长河笑:“不是笑你。”

“那是什么?”

“喏……”赵长河指了指前面两个圆墩墩的四五岁小女孩,吨吨吨地满街跑的样子:“看见她们,我也是这样笑的。”

夜九幽斜了他一眼,见他确实笑呵呵的模样,莫名其妙。

那有什么好笑的。

倒是看见有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正在侧面接近那两个小女孩,两人何等敏感的洞察和望气,同时都察觉男子不怀好意。尤其望气之下,比什么证据都直观。

赵长河手指轻弹,男子“哎哟”一声,腿弯不知被什么击中,栽倒在地。

艰难地撑着膝盖站起,再看小女孩时,早就跟上了自家父母,牵着衣角进了人群里。

男子懊恼地一锤掌,就见面前出现一男一女,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看。

正待问时,一只蒲扇般的巴掌恶狠狠地抽在脸上,直抽得男子空中转体一圈,掉了一地的牙。

男子惨叫声响彻街道,很快路人围观而来,那对男女却手牵手钻进人潮,转瞬不见。

“长安治安不咋地呀……”赵长河吃着变得小圈的棉花糖叹气。

夜九幽跟在身边舔糖:“难道不是应该送官,才比较符合你该做的事?怎么就揍一巴掌走了?”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是江湖草莽,不是官府……哦对了特么我好像还是镇魔司玉牌……算了反正现在长安不归我管,等你把嫁妆给我再说。”

夜九幽没忍住笑:“就你现在还想自称江湖草莽……那草莽先生怎么不斩草除根呢?”

“挨我这一巴掌,他后半辈子也只能在床上过了,差不多了。”赵长河叹气道:“我是来和你逛街的,时间浪费在和人纠缠或者送官,惹来别人围观我赵长河,那算什么事。”

“既然与你本意不符,为什么又要多事?”

赵长河转头看了她一眼,又露出了先前那种姨母笑:“为了守护能让我露出这种笑容的东西……我此生征战,多半为此。”

夜九幽心中忽地一跳。

守护能让他露出这种笑容的东西……但他现在正在对自己露出这种笑容。

等于在说,“我也会守护你,像守护那两个孩子一样”。

这种被置于小孩子地位的感受,实在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滋味。按理应该愤怒受到贬低才对,可为什么反倒心里麻麻的?

夜九幽一口把最后一点点棉花糖塞进嘴里,恨恨地丢掉了签子。

夜无名怎么会吃这玩意,都吃不出滋味的,味如嚼蜡!

“来来来,这边。”赵长河忽地又拉住她的手,扯着她走进边上一间商铺。夜九幽踉踉跄跄地跟了进去,抬眼一看门匾:“胭脂斋。”

夜九幽:“?”

胭脂斋当然是卖胭脂水粉的,但也不仅是这些,还有很多珠宝钗饰。

赵长河左右看了一眼,扯着夜九幽到了饰品柜台,又转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夜九幽。

夜九幽又是尴尬又是恼怒:“你干嘛?我不要这些东西!”

赵长河看她如流云般的黑长直,笑道:“我也觉得你不需要在头上有任何雕饰,这天然的黑长直最美。”

夜九幽:“……”

说起来此世几乎是不存在这种完全黑长直的头发造型,任何女子头发都有一点点小造型的,就算是岳红翎那种极度随性的江湖侠女,人家也扎马尾了。这种纯粹披散的长直发,别人看去多半如鬼一般,也就这神经病说最美。

“但别的地方可以有些饰物的……”赵长河点点柜台,示意掌柜:“那个翠玉镯子拿来我瞧瞧。”

掌柜笑道:“这位公子好眼光,这是本店成色最好的翡翠,瞧这水色……”

赵长河很是大方地直接丢出一锭金砖:“够不够?”

掌柜眼珠子都鼓了出来:“当然够,尽够了。”

夜九幽有些无语,以赵长河现在的眼力,分辨物品杂质的水平当然碾压凡人任何鉴宝大师,俗物金银更是取之不竭,没什么好吹的,他能带金银在身上就已经很离谱了,多半还是早期行走江湖的惯性所致。

问题在于她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在手上戴一个凡物,随便打一架就碎了,有什么意义?

如果非要的话,还不如弄个类似的宝物,又能储物又能防护……只是从没有兴趣,上个纪元也没收集过,这个纪元应该是没有新货的,神魔复苏才刚起个头,就被眼前这个姓赵的屠神弑魔杀得差不多了……

却见赵长河取了镯子,捉住她的手腕往里戴:“按理你应该戴类似的宝物,比如嬴五那里和宫中都收藏有不少……不过那都是别人用过的二手货,甚至随葬品……可不能给你那种玩意。以后有闲了,我们自己找宝物自己雕琢打造。”

夜九幽很想说我对随葬品没有避忌,我自己就玩弄尸体。但却说不出来,呆愣愣地看着他给自己戴玉镯的样子,心中一团麻。

你到底在干什么?给我这个干什么?

光洁细腻的皓腕,没有一丝瑕疵,如果说有什么不足的话,那就是固有的过于苍白,缺了鲜活的血色。可这翠玉镯子一戴,忽地就让那苍白增添了少许鲜艳,人味儿瞬间浓郁了三分。

老掌柜正在称赞:“这位小姐真是天生的玉骨冰肌,好生美丽。公子眼光也毒,这镯子实在太衬小姐了。”

夜九幽抽抽嘴角,抬眼问赵长河:“你在干嘛?我要这个干嘛?”

赵长河笑笑:“好看。”

夜九幽也承认这戴着确实好看,特别衬自己的肌肤:“然而我为什么要好看?好看对我有什么意义?”

“以前没有意义,是因为没有人以欣赏美的目光看待夜九幽,夜九幽也不需要别人用这种角度看待。”赵长河很认真地道:“现在有了。”

夜九幽大怒:“我为什么要给你看?”

赵长河很平静地回应:“就当为了……对镜沉默之时,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有三分鲜活,而不是永远死寂的苍白。”

夜九幽心中再度跳了一下,强行道:“你有病吗,谁照镜子看手腕?”

赵长河乐了,再度点了点柜台:“掌柜的,这套蓝宝石项链拿来瞧瞧。”

夜九幽:“?”

我不是找你讨项链的!

掌柜的更乐,飞快地取出了项链。大主顾啊这是!话说回来,这模样看着很像什么纨绔公子哥在钓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姑娘,套路一套一套的,可哪有穷姑娘这等气质、这等玉骨冰肌,真是奇怪。

赵长河取了项链,伸手就往夜九幽脖子上绕过去戴。

夜九幽后退半步,手掌都要轰在赵长河胸膛了。

赵长河倒也知道进迫不宜过甚,事实上今天这出并不是为了揩油的,便也不再向前,只是道:“要么我戴,要么你自己戴上。”

夜九幽松了口气,哪里还想别的,一把夺过项链自己戴。赵长河有些遗憾地偏头看她脖子后面,本来有点期待第一次戴项链的人不会扣背后的卡扣需要人帮,可惜夜九幽这等人物和有身后眼也没啥区别,很快就戴好了。

赵长河再度露出了那熟悉的姨母笑。

夜九幽怒道:“又在那鬼笑什么?”

赵长河笑道:“之前那座山带着吗?”

掌柜:“?”

那座整面山壁都是摄魂镜的山峰,之前赵长河托举过去给了夜九幽,夜九幽使了个芥子须弥之法将它缩小,如小镜子一般塞进了戒指,当然是带着的。见赵长河发问,夜九幽也知道什么意思,臭着脸取出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在镜中看见自己眼里的惊艳。

有别于手上翠绿的镯子让人鲜活,这脖颈上的幽蓝在她的气质之下反倒更衬出了一种静谧与妖异之感,把她的特质成倍地放大。

就像那一汪在幽垠之中悄然隐现的水潭,潭边隐隐绽开了妖花。

隐约可以听见老掌柜咽口水的声音,以及刚入店门的几位姑娘的惊呼:“好漂亮的姐姐……”

夜九幽敢发誓,千万年来从未曾在别人口中得到过这样的赞美。

就连店内另一边的胭脂水粉柜台都有大妈在喊:“姑娘,来我们这边看看如何?试妆不要钱的!”

夜九幽发愣中,已经被赵长河摁着肩膀一路往那边推。

如果一开始直奔化妆,夜九幽保证转身就走,可直到此时被摁在化妆镜前坐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夜九幽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镜中人隐约有点陌生。

大妈正在笑吟吟地给她上粉,口中说着:“姑娘实是我见过最美的美人儿,这肌肤真是让人又嫉又羡,本来都不需要任何妆容。可惜或许吃得不好,脸色过于苍白了,只消稍稍扑一丁点儿粉色,立时便完美起来……”

身后围观的姑娘们正在批评赵长河:“这位公子你也是,看着人模狗样的,这么好看的妻子,平时怎么给人吃穿的?脸色这么苍白,穿得也寒酸……遇上你这种相公,这位姐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赵长河笑呵呵地团团作揖:“诸位教训得是,回头一定喂她吃得饱饱的。”

说着亲自取了一片唇脂纸,递到夜九幽唇边。夜九幽下意识抿了一下,镜中人缺乏血色的唇开始鲜艳,整个人也变得娇艳起来……

夜九幽有些恍惚地看着镜子,不知为何竟然起了一种极为煞风景的想法:真像是入殓师给死人上妆呢……

旁人并没有这么想,都在啧啧称奇:“实在太美了……别人都说天下第一美人是唐晚妆,我看这位姐姐一点也不比唐晚妆差的吧?”

“咳……”一直笑呵呵的赵长河终于有了少许尴尬之色,偷偷去看夜九幽的表情。

夜九幽的表情果然不是很好看,这种时候听见他的其他女人的名字,别提多别扭了。更可气的是,唐晚妆那种人多半没用过什么胭脂,天然就那么美,而自己却需要脂粉来粉饰才能与之相比么?

夜九幽恍惚的心境都被打没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却听有小姑娘不服气:“唐晚妆我们都没见过,天知道到底如何,我看是吹嘘多些,哪比得上这位姐姐实实在在的坐在面前?再说了,这位姐姐的衣服通体漆黑毫无特色,若是换一件还能更美,人靠衣装嘛……”

夜九幽暗道那也是的,唐晚妆即使没用过胭脂水粉,那也必然有衣裳装饰,有什么了不起的。

又有人道:“有理,唐晚妆据说已经三十多了,再好看也有限。”

夜九幽:“……”

妈的你们以为我几岁?

她愤愤然地第一次主动开口:“赵……姓赵的,我要买衣服!”

赵长河乐了:“乐意效劳。”

夜九幽再度看向镜中的自己,暗道我真是疯了。

(本章完)

第850章 终场

成衣店。

夜九幽看着一溜的女式成衣,心中有点小小的懊恼。

一时冲动说要买什么衣服,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有自己的幽暗法衣防护力高吗?能提供灵力加持吗?能增幅自己的技能吗?

啥都没有,光好看有个什么用啊……再说了我也不觉得自己这漆黑就不好看啊,为什么要迎合你们人类的审美?

更气人的是这个姓赵的,进来起那眼珠子就往肚兜那边瞄个没完,还露出了很猥琐的笑意。混进女人的衣服店里看肚兜就是你这番操作的目的吗?

天知道赵长河只不过想起了自己曾经去给崔元央偷肚兜的过往,那时的浪荡江湖对比如今,别有一番滋味。

那笑意明明是缅怀,当然看在夜九幽眼里就只剩下猥琐了……

“姓赵的!”夜九幽气沉丹田,一声怒喝:“你是来挑衣服的还是来逛窑子的?眼睛在看哪呢?”

“啊?”赵长河反应过来,旁边店员和其他买衣服的姑娘贵妇们都用极为嫌弃的目光在看自己。赵长河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困惑地挠头问:“伱从来没穿过这些东西啊……日常又管得严,我就没出去鬼混过,所以从来就没见过这些东西,看着好奇……这些是啥呀?”

一句话倒把旁人的目光说得柔和了七八分:“绝世好男人啊……”

夜九幽气得吐血:“你们听他鬼话!”

赵长河无辜地道:“难道你穿过?”

“当然没有!”

“那不就对了。”赵长河飞速拥着她的肩膀推向成衣方向:“夫人别生气,我不看了还不行嘛,来来来,看衣裙。”

围观的姑娘们都是一阵拉长了的“哦~”声,看来果然是夫妻俩。这对小夫妻都很保守嘛,男人没出去玩过,这姑娘连肚兜都没穿过……长安由于长期有北胡和西域诸国通商,风气相对还是比较开放的,这种保守夫妻真少见……

夜九幽反应过来,扭头对人喊:“我不是他妻……”

赵长河飞速打断:“确实我们只是未婚夫妇,也差不多的……”

“未婚夫妇……”有人灵光一闪:“怪不得那男人很面熟,好像是赵长河啊!”

马上有人反应过来:“对对对,瞧那疤……这身形气度,当是赵长河无疑。”

“听说赵长河与李家小姐有婚约……既然是他在长安街市携未婚妻逛街,这位姑娘原来便是李家小姐,怪不得如此风姿……”

“怪不得赵王敢大摇大摆进长安,原来和李家小姐好事将近了,这是来给新娘子置办礼物呢?”

“原来婚约是真的,瞧他俩还挺恩爱,看上去都同居过一阵子了……”

长安的风气并无崔王各家那种婚前不得相见的臭规矩,未婚夫妇出来买衣服买饰物太过正常,虽然婚前同居多少是会让人诟病的,但当这两位是赵王与李小姐的时候,就没有人敢置喙了。反倒直接坐实了那个风传的婚约,还营造了两人很恩爱的形象。

夜九幽傻眼了。

这才醒悟这厮为什么要带自己来长安,但凡去其他任何城市都不可能达成这种效果。

如今身份传开,夜九幽要么抛弃李家小姐的身份继续躲回深渊里做魔神,但凡还想利用李家的身份来占据关陇,那这婚约就成了要命的符咒,关陇将会在共识之下真成为她的嫁妆,再也起不了分裂神州的作用了。

当时就潜意识觉得这婚约不是表面的无用,因果既生,总是会有事端的。果然在赵长河这种已经开始玩弄因果的人面前,是会拨弄出事来的。

站在一排成衣面前,夜九幽看着衣服,眼眸森冷:“这就是你带我来长安逛街的意义是吗?如此算计,真以为我不能破?”

赵长河很光棍地承认:“特意选择来长安,确实有点这方面意义,但这番因果并不是我在拨弄……来此之前,我在想能被认出来就认出来,认不出就认不出,听凭天意。我并没有向任何人暗示我的身份,相反你在棉花糖摊子前倒还喊了我的名字,好在那会儿无人留意。”

“效果这么好,你以为我会信你没有故意?”

“确实没有……如果故意,我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爆发。”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想你穿上好看的衣服……如今你或许不会愿意了,诚为可惜。”赵长河叹了口气:“早知道不贫了,谁知贫一句嘴居然会暴露身份,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国民认知度。”

天榜第一固然有名,可COS赵长河岳红翎的人都很多,谁知道这种没有照片没有网络的时代能这么轻易被认出来,现在自己都没带标志性阔刀了……

夜九幽神色怪异:“你眼中多少大事要做,为什么会在乎换套衣服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你认为关陇形势才是大事,才应该是我的关注要点?”

“难道不是?”

赵长河失笑:“我以为是个人都知道,我赵长河眼里江山和美人没得比的。何况只要我们能拖住你,关陇覆灭只在弹指间,根本不值一提,我会为了这鸡毛蒜皮的事情费心算计?”

到底什么是鸡毛蒜皮啊……夜九幽无语道:“那你又说来长安确实有这方面意图?”

“意图又不是收服关陇,而是为了让你和我的因果更浓,浓到你想扯断都要付出代价。”赵长河转过头,目光熠熠地看着她:“什么是大事?你才是我的大事。”

夜九幽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冷冷道:“给我买这种凡间女子的饰物衣裳棉花糖,就能成就你所谓的大事?”

“既然觉得这种东西没意义,那就没必要拒绝了对不对?”赵长河说话间,实则眼睛一直在打量各色成衣,直到此刻忽地伸手一招,墙上挂的一套紫色衣裙忽地到了手上:“我思来想去,骤然改穿浅色系的或许你也不习惯,这套应该还行,大小应该也差不多,你试一下?”

此前的对话双方是传音说的,外人都听不了,直到最后这句话才是正常发声,立刻就有人应和:“这套李小姐穿着一定好看,气质太搭了!”

夜九幽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是一套纯丝质的长裙,造型也不花哨,通体紫色,只有少量火焰型的青色花纹点缀,像江湖教派的法衣多过大家闺秀的衣裙。当然这种武道之世,成衣店有江湖教派款式的衣饰倒也十分正常……必须承认确实很衬她的气质。

身后有小姑娘怂恿:“小姐穿一下给我们看看嘛,我就不信我们李家的小姐会比不上那个唐晚妆。”

原本还想拒绝的夜九幽再度被这一句话激得“哼”了一声,拿了衣服钻进了更衣室。

片刻之后,整个成衣店都响起了“哗~”的低呼声,赵长河的眼睛亮闪闪的盯着走出来的夜九幽,半晌挪不开。

再不花哨也是有所雕饰的,怎么也比之前通体纯黑的多点衬托,这长裙一穿,瞬间就给了人一种女神之感,威仪与神秘全出。这倒也罢了,人类设计的玩意儿最关键的在于,会有意地去衬托身材,使得长腿细腰玲珑曲线尽数展现,端的是个极品尤物。

配合着雪白脖颈上的蓝宝石,更添三分魅惑。

迎着赵长河略带呆滞的眼神,夜九幽心中隐隐居然有了点小得意,冷声道:“比唐晚妆何如?”

旁人反正不认识唐晚妆,尽情拍马屁:“唐晚妆怎么可能有李小姐好看!”

夜九幽只是盯着赵长河,赵长河只能道:“各擅胜场。”

唐晚妆反而不会穿这种比较衬身材的衣服,大家闺秀很少有这款式,倒是流云水袖衣带飘飘的。真要比谁好看,真的比不出来,一株天上仙草,一朵地狱妖花。

见赵长河连在背后说句自己比唐晚妆好看都不肯,夜九幽臭着脸再度“哼”了一声,举步出门。

本座的对手是夜无名,一群凡夫俗子不停拿我跟个凡间女子比个什么比?

浑然忘了,不久之前自己布置东南动向的时候还对唐晚妆颇多赞誉,而此刻心中对唐晚妆的评价却已经跌到谷底去了……

可怜唐晚妆人在京城啥都没干,莫名其妙躺枪得跟筛子一样。

那边赵长河忙给了店主一锭元宝,正要追出去,店主悄摸摸地塞给他一个小包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赵长河掂了掂,软软的:“什么东西?”

店主附耳道:“肚兜……尊夫人不是没用过嘛,我们只能帮赵王到这里了……”

“咳。”赵长河一脸正气地收下:“谢了,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说完一溜烟追了出去,到了门外才发现夜九幽也没走远,正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远处飞奔而来的一队人马。

一群人飞速接近,老远就整齐跪倒:“小姐。”

夜九幽抬头远眺,热闹的街市因为这个场面变得寂然无声,逛街的人们都老实躲在街边,不少摊位都收了,还有被来人撞倒了的都不敢收。

夜九幽看着这副反差忽地觉得很不舒服,冷声道:“谁让你们来的?”

“秦王听说小姐在此,特让我们前来听从调遣、护卫安全。”

“天榜第一在我身边,用得着你们这些废物来护卫安全?”

头领擦着汗道:“赵王莅临,不可怠慢。天近黄昏,秦王问赵王是否和小姐一起入宫用膳。”

夜九幽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远处的棉花糖摊位上,目光有少许失神,半晌才道:“免了,我与赵王还有要事,你们也都回去吧。”

“是。”

“等等。”夜九幽喊住正要撤退的卫队:“那边街角有个人贩子,刚才被赵王击伤,此刻动弹不得还在那里,你们带回去查查,若有团伙一并剿了。”

“是。”卫队很快退去,街市却再也没有之前的热闹。

赵长河没说话,帮忙扶起被撞倒了的几个小摊。

夜九幽也没说话,漫步到了棉花糖摊位上,又买了两支,转头塞给赵长河一支。

两人吃着糖,同步转身,一路出城。

天际晚霞灿然,清风拂过,裙摆轻扬。

原本夜九幽约赵长河晚上相见,结果大白天就来了,直到此刻“约会”了一天了,都才黄昏。本来约见是为了什么,夜九幽都快不知道了。

只是觉得气氛静谧,两人都不想说话。

历来所处的环境都安静,夜九幽自己也习惯独处不言不语,但同样都是如此安静,却不知为什么就感觉哪里不一样。

其实理论上她本来应该厌烦今天这种热闹的场合,对于后来卫队过来造成的肃敛氛围更加习惯,但很奇怪,心情反倒是反过来的。这种怪异感也让她不想说话。

只是静静舔着棉花糖,让甜丝丝的感觉渗透味蕾,看着白云般的棉花糖越来越小,最后都不白了,剩黄澄澄的一小撮,恶狠狠地一口全部从签子上叼走。

两个人的竹签同时丢在郊外草原。

两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赵长河才说出了第一句话:“在我们赵厝,这样乱丢很没公德……在这里就习惯了,连刚才在城内都丢。”

夜九幽莫名其妙,说这个干嘛?

赵长河道:“你刚才为什么会交待他们查人贩团伙?这是我本来想说的,竟然被你抢先,我纳闷得现在都想不明白。”

“这是你一直沉默的原因?”

“也许。我本以为,你根本不可能具备这个意识,更别提先我一步说出来了。”

夜九幽笑笑:“人类社会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其实我比你懂,毕竟见过太多。只不过平时不会这么去想,既然你有意让我试一试凡尘,那我刻意去做李家小姐的角色,便当是如此。”

“你知道我今天的主要用意是让你贴近点凡人生活?”

“当然。只是有点幼稚。”

“我不觉得幼稚……如果你真的想脱离天道的定义,那么人间烟火还是要沾一沾的……此世是人道之世。”赵长河淡淡道:“飘渺有着大量央央的记忆,就不多说了……你知道夜无名之前混在哪么?”

“哪里?”

“大学城,学生街……嗯,说了你不懂,但你要知道那也许是诸天万界烟火气最浓的地方之一。”

夜九幽抬头看着天际晚霞,良久不言。

赵长河忽然又道:“你说这些东西成就不了我的大事……确实我也知道这些事情可攻略不了你,但我也另有私心。”

夜九幽转头看了他一眼。

赵长河也在看她,上下打量:“因为我想看见你最美的模样……今天这样或许还不是极限。”

夜九幽“嗤”地笑了一声:“那不过是你的审美,毫无意义。这次的交易已经结束,更别指望我以后还能陪你试验怎样才是极限。”

赵长河不置可否,转而道:“我看着你一个人独处幽垠的样子,想想不知这样呆了多少万年……说心疼吧或许油腻虚伪,但心中有点不舒服这确实是真的……”

夜九幽没回话。

赵长河续道:“其实我觉得……一位绝世美人,就该像今天一样在人前受到称赞艳羡,而不是听着呼号的阴风、看着孤零零的摄魂镜,不知里外是人是鬼。”

夜九幽还是没回话。

说到这里,太阳终于彻底落山,只留一抹残光隐现天际。东边已经有月亮升起,星斗漫天。

赵长河终于驻足:“你应该不会再留我晚上去你那里了……今晚我去天河,还有事和大伙商议。明日我再带她们一起找你,商量白虎剑皇这些事宜。”

夜九幽本想说晚上去我那里有什么稀奇的,本来就约的晚上……可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来,变成了:“我不想见太多人,尤其怕控制不住要杀人。有事你单独来就可以……难道你还不能代表她们发言?”

赵长河笑了一下:“可以。”

两人再度无言,忽地同时一闪,消失在星空之下,各自传到昆仑的不同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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