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齐民桥

曹宇看到从小汽车上急匆匆下来的苏晨德,他不禁苦笑一声,叹了口气。

人是他负责押送的,现在,弟兄们死了好几个,最关键的是‘小道士’被劫走了,这责任他首当其冲。

尤其是,就连军卡都被人开走了,这着实是有些不像话。

或者,直白的说,是忒丢人了。

他快步跑到苏晨德身边时,还未及开口,就被苏晨德扇了一个巴掌。

“人呢?‘小道士’人呢?!”苏晨德几乎是从牙齿缝里狠狠地咬出这句话的。

“厅长,属下无能,甘愿受罚。”曹宇耷拉着脑袋说道,说话的时候,他的肩膀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受伤了?”苏晨德冷冷问道。

“后肩膀挨了一枪。”曹宇说道。

苏晨德哼了一声,没有再训斥。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萃群乘坐的小汽车也抵达了现场。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向李副主任解释。”苏晨德狠狠地瞪了曹宇一眼。

李萃群走向苏晨德这边,中途却是停下了脚步,一辆车头挂着日本膏药旗的军卡停下来,一个日军少佐从军卡副驾驶室下来。

看到此人,李萃群不禁皱眉,然后脸上换了笑容迎了上去。

“佐上君。”李萃群同佐上梅津住握手。

“李副主任。”佐上梅津住表情严肃,“我得到的情报是,此次袭击事件是缘于你们手中的犯人被人劫走了?”

“实不相瞒,我们手中确实是有一个准备送往医院治疗的要犯被劫走了。”李萃群点点头说道,“只是,至于说这伙敌人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冲着蝗军来的,目前还在调查。”

佐上梅津住皱眉,他深深的看了李萃群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了两步,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然后起身摘下手上的白手套,冲着李萃群说道,“李副主任,我需要听听你的手下讲述事发经过。”

李萃群面色阴沉,引着佐上梅津住走向苏晨德和曹宇那边。

“说说吧,什么情况。”李萃群冷冷说道。

曹宇一脸苦相,将事发经过汇报。

……

“那个孕妇有问题。”佐上梅津住皱眉说道。

李萃群和苏晨德等人皆是点点头。

他们听了曹宇的汇报,也立刻便意识到那个孕妇有问题。

对方很狡猾,选择用孕妇来制造了这么一起交通事故,并且以孕妇摔倒出血、疑似小产引发周遭市民的同情,以达到逼停押运犯人的卡车以及制造混乱局面的目的。

“卡车在外白渡桥附近被发现,不过,人已经不见了。”李萃群对佐上梅津住说道,“现在我们怀疑他们已经进入了法租界,要求进入租界搜查。”

他脸色阴沉,“不过,法租界政治处拒绝了我方的合理要求。”

“他们会同意的!”佐上梅津住沉声说道,这个情况他已经从宪兵司令部的同僚那里了解,不过,与法租界方面接洽之事不是他的工作,他被委派来调查现场情况。

……

“这个犯人伤势很重?”佐上梅津住问道。

李萃群看向苏晨德。

“这个人是要犯,顽固分子。”苏晨德回答说道,“为了撬开这个人的嘴巴,我们动了大刑,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很糟糕,必须立即抢救。”

说着,苏晨德若有所思,“少佐阁下的意思是,敌人劫走了‘小道士’,他们首先要做的也同样是救人!”

“这应该也是他们选择逃入法租界的一个原因。”李萃群说道。

敌人选择逃入法租界,一方面是因为法租界是安全的所在,无论是特工总部还是日本人那边,都不能明目张胆的在法租界搜捕拿人。

而另外一个因素,则是因为法租界有好医院,他们要救人。

“李副主任,你们是地头蛇,熟悉法租界的情况。”佐上梅津住沉声说道,“盘查法租界医院、诊所的工作交给你们了。”

李萃群很高兴,也很惊讶,他方才就担心日军宪兵司令部会想着横插一脚,没想到佐上梅津住竟然将主导权交回到特工总部手中了。

“宫本。”佐上梅津住忽而喊道。

“少佐。”一名日军宪兵曹长小跑过来。

“你带领一队人换上便装,随同特工总部的人一同进入法租界。”佐上梅津住说道。

“哈依。”

佐上梅津住扭头看向李萃群,微笑说道,“李副主任,给你们添麻烦了。”

“应该的。”李萃群微笑颔首,“我们通力合作,只求尽快将这伙贼人缉拿归案。”

他决定收回方才对佐上梅津住的好评价。

……

佐上梅津住去齐民桥断桥处查看日军宪兵伤亡情况,兼给日军收尸。

“李兄。”苏晨德递了一支烟与李萃群,压低声音说道,“宪兵司令部是要横插一手啊。”

“要不是出了这种事情,哪里会有现在这局面?!”李萃群不满的冷哼说道。

人是苏晨德抓的,是苏晨德审的,是苏晨德安排送去医院的,若是此前撬开了‘小道士’的嘴巴,成功实现对肖勉和上海特情组的抓捕,那么功劳自然有他李萃群一份,不过,现在出了事,自然一切都是他苏晨德的了。

苏晨德心中暗恨,他自然明白李萃群这话所蕴含的意思。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苏晨德狠狠地抽了几口烟卷,“那个‘小道士’是油盐不进的硬骨头,想要让这个人开口很难,不过,现在特情组动手劫人,反倒可能是我们的机会。”

他弹了弹烟灰,“只要我们能在法租界堵住这伙人……”

“这件事你亲自带队去抓。”李萃群思忖说道,“好不容易看到揪住肖勉的尾巴的机会,绝对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说着,李萃群看了一眼在一旁苦着脸、不敢说话的曹宇,“曹组长,伤势怎么样?”

“谢谢主任关心,问题不大。”曹宇感激涕零说道。

“一会去齐民医院处理一下枪伤。”李萃群说道,“然后你去法租界与苏厅长会合,你见过他们样子,同时也认识‘小道士’,配合苏厅长查缉敌踪。”

“是。”曹宇赶紧答应说道,“谢谢主任和厅长给曹宇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明白就好。”李萃群淡淡说道。

……

“曹宇,这件事你怎么看?”苏晨德问曹宇。

“厅长的意思是?”曹宇小心翼翼问道。

“送‘小道士’去齐民医院,军统的人是怎么知道的?”苏晨德说道,目光死死的盯着曹宇的眼眸。

“厅长,别说军统是怎么知道的,就是咱们特工总部其他弟兄也不知道啊。”曹宇摇摇头说道,“这‘小道士’受刑不过昏迷,厅长即刻令我送人去医院,这完全是突发情况。”

“是啊,突发情况。”苏晨德微微颔首,这便是这件事最无法理解之处。

军统上海特情组的人是怎么知道他们要送人去齐民医院,并且提前在此设伏的?

这个问题搞不清楚,这件事就很难查一个水落石出。

“你先去医院处理一下枪伤吧。”苏晨德看了一眼曹宇的伤口,“虽然不是要害,也要赶紧处理。”

“是!”

待曹宇离开后,苏晨德径直走向了坐在路边的台阶上闷闷抽烟的匡富林。

日本宪兵曹长宫本则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苏晨德看了一眼这个宪兵曹长,不禁暗自皱眉。

……

“刚才过去的是程千帆的车子?”李萃群坐在后排座位上,一边问,一边扭头看那已经远离的车子。

“是的,主任。”司机点点头,“是‘小程总’的车子。”

‘他去齐民桥做什么?’李萃群心中嘀咕一声,将此事记在心中。

“帆哥,刚才那辆是李萃群的车。”侯平亮说道。

“唔。”程千帆点点头,他面沉似水,“猴子,开快点。”

“是。”

几分钟后,程千帆一下车,就看到苏晨德正在盘问匡富林。

“苏兄。”程千帆挥手与苏晨德打招呼。

“程老弟。”苏晨德扭头看着走来的程千帆,微微错愕,这家伙来这里做什么。

“闹成这么大的事情,坦德阁下令我处理,我哪有那个本事啊。”程千帆口中抱怨着,递了一支烟与苏晨德,他压低声音,“所以我来现场看看。”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不过苏晨德却是明白的。

法租界政治处不允许特工总部和日本人进入法租界搜查,这件事闹得很僵硬。

坦德安排程千帆来与日本方面接洽处理,这主要是考虑这家伙同日本人的关系密切。

不过,对于程千帆来说,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坚决阻拦日本人的话,日本人不开心,若是对日本人妥协的话,法租界当局也会不满。

所以,这家伙借口来现场查看情况,暂时拖延一番。

这确实是一个勉强还算合理的理由。

……

“我听说那边的齐民桥都被炸塌了?”程千帆说道。

“炸塌了,桥上的日本宪兵死伤不小。”苏晨德说道。

说到这里,苏晨德忽而心中一动。

在李萃群离开之前,苏晨德曾经询问如何应付上海特高课的问责和调查。

李萃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皱眉说了一句,“这件事有些蹊跷,你好生查查。”

苏晨德当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不过,现在他若有所悟。

从表面来看,敌人应该就是军统上海特情组,他们是冲着营救‘小道士’来的,而卡车押运特工被杀,卡车被对方直接开走,这似乎也印证了这种判断——

这是一起军统上海特情组精心构思的劫囚袭击事件。

但是,一直萦绕在苏晨德心头的最大疑点就是:

军统方面是如何得知他们要将‘小道士’送去齐民医院抢救的!

从时间上来说,此乃突发事件,是临机决定的。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确实是有消息走漏的可能,但是,从他命令曹宇带人押送‘小道士’去齐民医院,到押运卡车中计遇袭,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敌人根本没有部署该劫囚行动的时间。

这是苏晨德百思不得的。

而现在,忽而将视野放宽,注意到日本宪兵在此次袭击中遭遇的重大伤亡,苏晨德依稀有些明白李萃群那番话的意思了。

军统实际上不是冲着劫军卡、营救‘小道士’来的。

他们这个押运‘小道士’的军卡遇袭,只是因为他们运气不好。

军统的实际目的就是响枪制造混乱,然后以兹引来日本宪兵。

他们的目的就是在日本宪兵来到齐民桥上的时候,当机引爆早就安放好的炸药,以达到杀伤日本宪兵的目的。

这个想法和推测可谓是另辟蹊径。

但是,苏晨德越想越是觉得确实是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的。

因为该种猜测,直接便可以解释了对方为何能够精准设伏他们这个问题,因为对方压根不是明确冲着他们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假如这种猜测是对的,军统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那么,这说明了一个问题:

大概率确实有这么一个真正的目标存在。

意暨,军统至少掌握到有这么一个有价值的目标会经过齐民桥附近,他们袭击此人,必然会引得日本宪兵的出动。

当然,也可能没有这么一个明确掌握的目标,因为只要是响枪了,便足以引来宪兵。

只是,问题又来了。

或者说,最大的问题是,苏晨德心中还是更倾向于军统是冲着营救‘小道士’这个目标来的!

……

程千帆自然不知道自己只是随便问了句话,便引得苏晨德若有所悟,有这般联想和揣测。

他走到尸体旁边,微微弯腰看。

“苏兄,这几个都是你们的人?”程千帆指了指地上的几具尸体,问道,说话的时候摇摇头,“太惨了。”

苏晨德脸色不太好看,“自然不是。”

程千帆点点头,没有再继续‘尸体’的话题。

他眼神示意苏晨德过来,“苏兄,这件事你们是如何打算的,你且说来听听。”

说着,他苦笑一声,一幅无奈状,“坦德阁下那边还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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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47章 宫崎:我怀疑曹宇

苏晨德打着哈哈,言说为了上海的长治久安,为了市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希望法租界方面能够给予市府方面以最大之便利,早日将重庆暴徒缉拿归案。

程千帆瞥了苏晨德一眼,淡淡一笑,“特工总部什么时候隶属于市府了?”

“符市长主政之市府,我们还是很支持的嘛。”苏晨德说道。

言下之意,现在符孝琓的上海特别市政府,不是苏文西那个大道市政府的草台班子,特工总部还是给面子的。

说着,他瞥了程千帆一眼,据传此人同苏文西关系颇为亲近,只可惜,这苏文西天生短板,在日本人心中的分量比之符孝琓差了许多。

程千帆指着苏晨德,笑说道,“苏兄,你这话可别被苏督办听到,他会伤心的。”

苏晨德哈哈大笑,表情神态中对苏文西不以为然。

苏文西的那个大道市政府,日本人不重视,便是苏晨德这些人也都看不上眼。

两年前,上海沦陷,日本人扶持苏文西成立所谓上海大道市政府。

在伪大道市政府的成立宣言中,还大言不惭的说道:“自来人类,莫不爱好和平,盖和平乃幸福之门……如无大道维系,决无真正和平可言,此乃一定不易之真理也。”

随后,甚至对日本人的侵略行为进行了粉饰:“值斯日本蝗军代我国民诛除军阀及国红两党之际,吾人以为如不享受真正和平幸福而已,如欲享受真正和平幸福,必联合四万万五千万同胞,各本亲爱之天性……故吾人特组织大道市政府,更易旗帜,期拯斯民于水火,而与举世之人,共登大同之域。”

这个所谓的大道市政府,可以说存在感极低,几乎毫无权柄权限,或者说,他们唯一的权限可能就是听日本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的权限。

梁宏志的伪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在南京成立后,伪大道市政府在日本人的指令下与伪维新政府的上海市政督办公署合并,苏文西从市长职务上黯然下课,日本人给了他一个上海市政督办的职务作为补偿。

事实上,即便是这个上海市政督办的职务,也是苏文西请托了今村兵太郎的关系才拿到的——

有了符孝琓这个新选择后,日本人实在是看不上苏文西,再加上此人并无什么靠山,在瓜分上海特别市政府的权利的时候,实在是无法竞争力。

“你们的请求,我会向坦德阁下转达的。”程千帆沉吟说道,“苏兄的话很中肯,上海之繁荣安定,需要租界方面和特别市府方面通力合作。”

“如此,多谢。”苏晨德与程千帆握手。

叭叭。

程千帆扭头去看,就看到日军军卡停在不远处,一名日本少佐从军卡副驾驶室跳下。

“佐上君。”程千帆打招呼道。

“程副总。”佐上梅津住走过来,与程千帆握手,“正要离开,看到程副总在这里。”

苏晨德眼眸微微一缩,他方才看到了一个颇为耐人寻味的一幕:

是佐上梅津住这个日军宪兵少佐主动伸手同程千帆握手的。

这个细节不由得令苏晨德浮想联翩。

看来程千帆同日本方面的关系亲密远超想象,或者说,此人在日本人那里的根脚比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边,程千帆随着佐上梅津住来到军卡边上,便看到了军卡里日军宪兵的尸体。

“佐上君,有多少蝗军勇士玉碎?”程千帆问。

“八人玉碎,还有多人重伤。”佐上梅津住叹了口气说道,“此实属我宪兵队近年来惨重损失。”

程千帆表情严肃且沉重,他向军卡上的日军尸体低头默哀。

一旁的苏晨德看着这一幕,他注意到程千帆眼眸中的悲伤,心中不禁鄙薄,死了日本兵,这家伙弄得像是死了亲爹一般难过。

然后他就看到佐上梅津住与程千帆低声交谈,一幅‘自己人’的架势,苏晨德若有所思。

据他所知,程千帆甚至还有一个叫‘宫崎一夫’的日本名字,此人虽然没有公开投日,但是,这显然是早就把自己当做日本人了啊,也许正是因为程千帆这么一幅媚日态度,日本人才会如此这般信任他。

……

“佐上君放心。”程千帆点点头,“我会安排人秘密调查的。”

佐上梅津住实地勘察了齐民桥被炸毁的现场,初步推断对方使用的炸药量不少。

他有意从炸药的来源渠道调查此事。

而法租界的黑市一直以来都是违禁品交易的泛滥地。

故而他请托宫崎健太郎帮忙秘密调查炸药事宜。

看着佐上梅津住的军卡离开,苏晨德微笑说道,“程老弟同这位佐上少佐相熟?”

“打过几次交道。”程千帆说道,他点燃一支烟卷,又将打火机递过去,帮苏晨德也点燃了烟卷,这才继续说道,“苏兄想必也知道,我做了些小本生意,这年头要安稳做生意,自然要和日本人那边打好交道。”

苏晨德吸了口香烟,颔首笑道,“程老弟的生意可不是小本生意啊。”

两人相视一眼,都是笑了。

……

霞飞区。

法租界政治处对外特别关联室。

程千帆面见坦德,向这位巡捕房警务总监助理汇报了在齐民桥现场勘查,以及同特工总部和日本人接触、洽谈进展。

“特工总部方面希望我们可以提供必要帮助,以维护上海之安定。”程千帆说道,“他们表示,上海之安定团结需要特别市府和租界方面通力合作。”

他看了坦德一眼,继续说道,“我严厉驳斥了他们,法租界的安定自有租界当局来维护,不需要他们来插手。”

“你做得对!非常正确!”坦德点头,语气略激动说道,“他们那个所谓的特别市政府,我们并未承认。”

“至于说这个特工总部……”坦德一脸鄙夷,不过,鄙夷中除了厌恶还有几分忌惮,“没有了他们,整个上海都要太平不少。”

“阁下所言极是。”程千帆正色说道,“属下已经表明了坚决态度,相信他们已经能够感受到我方的钢铁意志。”

“很好。”坦德高兴的点点头。

又叮嘱了一番,令程千帆全盘负责与日本方面和伪上海特别市政府的接触,坦德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程千帆看着坦德乘坐的小汽车扬长而去,他的心中则是叹了口气。

法国人对日本人是越来越退让,愈发软弱了。

别看坦德方才说的那番话是态度多么坚决且强硬,实际上这都是表象。

法租界当局安排他这么一个素来亲日的高级警官来与日本方面沟通,实际上就是一种软弱的表现。

此外,别看坦德言语中对程千帆所秉持的对日‘强硬态度’大为赞赏,实际上无论是坦德还是程千帆都明白,这就是做样子,法租界为了面子不会允许日本方面和特工总部的特工堂而皇之进入法租界,但是,对于对方潜入法租界,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面对咄咄逼人的日本人,法租界当局要的是面子上还能勉强维持‘法兰西的荣耀’,至于实际私下里情况如何,法租界当局已经无力多管了。

随后,法租界中央区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同日本宪兵司令部加藤真己少佐会面,两人就日本宪兵以及特工总部特工进入法租界搜捕重庆暴徒之事展开会谈。

程千帆严厉驳斥,并且果断拒绝加藤真己的无理要求。

他表示巡捕房可以自行搜捕。

不过,面对日本方面的咄咄逼人,程千帆也不得不做出让步,他表示若是抓到重庆分子,巡捕房会允许日本方面会见人犯,并且在不得动刑的情况下行问讯之事。

对于法租界巡捕房的让步,加藤真己在请示了长官后表示同意。

不过,总体而言,‘小程总’在面对日本方面的咄咄逼人气势的时候,还是表现的相当强硬的,这令巡捕房上上下下对‘小程总’刮目相看。

尤其是外界,譬如说报界,认为这是一个可喜的变化。

只有当事人知道,程千帆这个亲日派高级警官在同日本方面的谈判中态度愈发强硬,法租界当局对于‘大摇大摆’乔装进入法租界的特工和日本人则愈发‘视而不见’。

……

“情况怎么样?”程千帆沉声问。

“七十六号派了不少人进入租界,他们重点查勘医院、诊所。”豪仔说道。

“‘小道士’是他们抓住肖勉的希望。”程千帆冷笑一声,“为了搜捕‘小道士’和我们,无论是特工总部还是日本人都会竭尽全力的。”

他看着豪仔和乔春桃,“这也意味着敌人在租界内的潜伏力量也会动起来,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程千帆的拳头在砸在桌面之前,变拳为指i,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密切关注,将这些冒头的家伙统计在案,为后面的清理工作做好充足的准备。”

“是。”乔春桃点点头。

“见过姜骡子了?”程千帆问乔春桃。

乔春桃点点头。

“那几个小家伙表现怎么样?”程千帆问道。

他口中的小家伙是局座从黔阳班特别抽调之来上海特情组的优秀学员们,这些学员抵达上海的时候,他还在南京,是乔春桃负责接收人员的。

此次行动,因为人手不足,乔春桃推荐从学员中选择机灵善变之人参加。

程千帆略作思考,批准了乔春桃的请求。

“没出什么纰漏。”乔春桃说道,“叶博文中规中矩,假扮孕妇的董书萱则可圈可点。”

“李彤云呢?”程千帆问道,“她没有参与行动?”

黔阳班这些个新人,程千帆有过初步的了解,他最看好的是一男一女,男子是翟棋植,女子则是李彤云。

“李彤云可堪大用。”乔春桃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明白乔春桃的意思了。

正因为李彤云可堪大用,故而这次行动便不可参与,要避免露相。

毕竟假扮孕妇,是要和特务当面接触的,尽管经过了乔装打扮,但是,还是要防备被七十六号的特工记住相貌的可能性——

真正专业的顶尖特工记人的方式,并非是看相貌,而是根据一些特征,譬如说身高,胖瘦,走路姿势,乃至是鼻梁的挺拔,嘴唇的厚薄等细节上的特征。

“李彤云很机警,我安排她去照顾‘小道士’了。”乔春桃汇报说道。

“可以。”程千帆略作思索,说道。

停顿片刻,他沉声问道,“‘小道士’情况怎么样?”

“不容乐观。”乔春桃说道,“‘木鱼’说,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小道士’的命硬不硬了。”

“告诉‘木鱼’,想尽一切办法救人。”程千帆表情无比严肃,认真。

……

半个小时后。

用罢午餐,略带酒意的‘小程总’刚刚回到薛华立路二十二号,就接到了‘黄老板’打来的拜会电话。

一刻钟后,程千帆在春风得意楼的雅间包间与荒木播磨秘密会晤。

“我听佐上君说,他在齐民桥见到你。”荒木播磨说道。

“特工总部和帝国宪兵司令部要派人进入法租界,政治处不同意,双方僵持不下,坦德安排我同帝国接触。”程千帆说道,“我便以要了解情况为借口去了现场查勘。”

“有什么发现没有?”荒木播磨立刻问道。

对于宫崎君能够机灵的找到借口去现场查勘,他非常满意。

“我到的时候,看到李萃群刚刚离开。”程千帆说道,“现场遗尸数具,相关当事人已经不在。”

“在得知‘齐民桥’出事后,我即刻便去了现场,其目的便在于可以接触当事人,却是不巧……”说着,他微微皱眉,“也许是我想多了。”

“押送人员呢?”荒木播磨不禁皱眉,他沉声问道。

“根据我所了解到的情况,负责押送人犯的是曹宇,曹宇在袭击中中枪负伤。”程千帆说道,“他被手下护送去齐民医院治伤。”

“你怀疑曹宇?”荒木播磨捕捉到了宫崎健太郎言语神态中的一丝异样。

“不是我怀疑曹宇。”程千帆摇摇头,“倘若是其他人负责押运人犯,这个人也会进入到我的怀疑视线。”

他看着荒木播磨,神态凝重,“虽然具体情况还未了解掌握,但是,有童学咏和汤炆烙的先例,我对于七十六号并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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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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