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你和长城只能活一个

天京城上空。

“咱妈把飞棍传书送过去了吗。”张泽拿着小核桃。

“送过去咯。”小师妹应了一声后又问,“不过这样真的有用吗?”

“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我挂在棍子上丢过去吧,我也受不住那个力道。”张泽答道。

小师妹,“这倒也是,不过那个小豆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姐她名字里也没豆啊。”

提起这事张泽倒是有些怀念。

“小豆是我给王姐取的小名,当年老狼王在外征战,我留在白玉县炼制法器顺便帮他们看孩子。

“王姐是那群熊孩子中最虎的,见谁揍谁,天天上杆子要帮他爹去干架,扬言要把那帮敌人都杀了。

“我就给她取了个小名叫小豆沙,后来被咱剑宗老祖给喊白了,就变成了小豆。

“因这事,咱剑宗老祖没少挨打。

“不过王姐长大,不知道为啥又变得文雅了起来,所以这个名便不再被提了。

“我喊王姐小豆,就是打算套套近乎,而且看样子,这事好像成了。”

张泽转头看向北方,眼见极夜正慢慢褪去。

小师妹听张泽讲完,在那边啧啧称奇。

“还有这事,我都不知道。”

对于这乱七八糟的关系,小师妹倒是看得很开。

那些往事之忆对她来说只是前生宿慧,想起来也不过就是多了些谈资罢了,并不会怎么样。

与其去天宗攀那没意义的辈分,不如在家当妈的乖宝儿来得轻松自在。

至于她和张泽的事,张泽也是问过,小师妹当时是这么说的。

“前世今生皆心属一人,除感此事之幸外,我别无他想,啵儿~”

甜的张泽当时血糖都高了三度。

又和小师妹聊了几句,正当张泽要放下小核桃的时候,小师妹又小声提了一句。

“对了,师兄,你那边还有要砸的东西?”

张泽被这问题问得一愣,“暂时没有了,你那边怎么了?”

小师妹,“刚刚佛门的空海大师来找我,说要是还需出手的话,不用劳烦李老宗主和我妈,直接去找他便可。”

张泽,“.他,空海大师他是手痒了?”

小师妹,“嗯,应该是手痒了。”

张泽叹了口气,把这事应了下来,保证下次东风送温暖的时候,一定请空海大师出手。

总感觉这群老登觉醒了什么特殊的癖好。

又聊了几句,张泽放下了小核桃,看向脚下的天京城。

刚刚其实送了两发东风过来,一发是去白帝城飞棍传书,另一发则是用来镇压萧景帝大腿的大飞舟。

在变成天上极光的玉卿的帮助下,两发全部完美锁定。

此时的天京城已经半毁,大半个城区都变成了废墟。

蟠龙舟钉在地上,大毛腿被压在舟头,扣都扣不下来。

看那尽头,李老宗主是下了死力,而且也不知是一回生二回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次李老宗主的手法中也带了些新花样。

螺旋金龙转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和尚他又跑哪去了。

在张泽呼叫东风时,曾请示过佛门的空海大师,问是否需要先用佛门至宝铁血丹心狼牙棒,让小和尚改邪归正,然后再进行空对地打击。

但空海大师的回答却很耐人寻味。

“张施主无需多虑,直接放手施为便是,是生是死皆是造化。”

如果空海大师不是在碰瓷讹人的话,那大师的意思应该就是随便打,生死无所谓,死了也不要紧。

“哎,又是个耐杀王。”

张泽感叹了一句后,天京城废墟中的蟠龙舟也动了起来,其上空间法阵自动展开,一只只新款剑灵飞了出来,他们围着蟠龙舟做了一圈检查确定无碍之后,便对张泽挥了挥手。

随后就随着蟠龙舟升空,一起向南方飞去。

于此同时,北方天空的极夜也尽数褪去,不过极光却是还在,所以看起来很是古怪。

张泽手腕上的琉璃同心球嗡鸣,玉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大阵已散,公子请动身吧。”

“好。”张泽应了一声,只是正待动身,他却又停了下来。

一阵眩晕感袭上心头,眼前之景也变得有些模糊,但片刻后,却又一切如常。

自清河会之后,张泽便会偶尔忽然感到疲惫,这疲惫虽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却会伴有一些健忘的症状。

类似,溜毛毛没带毛毛这种。

此事虽小,但张泽并未讳疾忌医。

只是经由药王谷的医师几次看诊,却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那药王谷的老头只是隐晦的跟张泽说,让他以后节制一点,晚上多一个去没人的山头打打坐,吹吹风,多喝热水,不要老干些有的没的。

所以这事最后便也不了了之。

而后大概是张泽谨遵医嘱的缘故,他那困倦之症出现的频率真的大大降低。

不过健忘的症状却没大好转,还是经常在溜毛毛时忘带毛毛。

“公子怎么了?”玉卿的声音在张泽耳边响起。

“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来的?”

“去白帝城。”

“哦,我知道了。”

张泽揉了揉眉心,表示自己无碍。

风清月明,待张泽抵达白帝城时,天已入夜。

小山般的巨狼趴在白帝居所的门前,微微闭着眼睛,似乎是在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狼嘴有节奏的动着,正在啃着什么东西。

张泽悄悄走上近前,发现那巨狼嚼的正是他托丈母娘送来的那根飞棍传书。

铁棍被嚼得嘎吱作响,张泽站在一边看了一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提醒王姐一下,自己已经来了。

正在张泽打算蹲下捡一颗石子进行投石问路时,他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

“你在干嘛?”

张泽被吓得一激灵,赶忙丢掉手中的石头,回头看去,发现王姐正站在那里。

干练的短发少女,身子高挑,一条漂亮的狼尾在身后摇着,除了她的眼睛,与当年别无二致。

那双眼中,只有疲惫。

“您……这……”

张泽看着王姐,又回头指了指巨狼。

“类似你们人族化神法神的法术,我刚刚有些事要处理,所以它在这里帮我看东西。”

“这样啊……”

简短的对话结束,二人突然变得尴尬

张泽虽然刚刚腆着脸叫人小豆,可悠悠岁月万载,即便是故人,很多事也都已经物是人非。

张泽憋了半天,没话找话道,“这是在看守什么呢?”

王姐的目光越过张泽看向巨狼,她轻轻招了招手,那巨狼便化作一道青黑色的妖气被王姐收了回去。

巨狼消失,不知被什么法术染得一身黑的小和尚扑的一下掉到了雪里。

“嗨!()”

小和尚跟张泽打了声招呼。

“嗨…”张泽看着神神叨叨的小和尚回了一句,然后场面又变得尴尬了起来。

王姐和张泽显然有私事要谈,可小和尚这个倒霉催的又显得有些多余,而且他目前动弹不得,并不能自觉的哪凉快哪待着。

反正就是多余。

“要不,您再变个狼出来把他吃回去,我们说完话后,再把他交给我处理。”张泽提了个稳妥的建议。

“这样甚好,甚好。”小和尚在那边连忙点头道。

不过王姐却没动手,而是转头眯着眼看向了南方,片刻后,她伸手把张泽拉到了自己身边。

“别溅一身血。”王姐提醒道。

“嗯?”张泽没懂。

但很快他就懂了。

天的那边一道金光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砸到了小和尚的头上。

力道之大,连地都凹下去几分。

待飞雪落定,金光消散,张泽才看清刚刚飞来之物的模样。

是一尊千手金身佛像,佛像端坐莲台,宝相庄严,一根细细的金线连在佛像胸口,连着南方的天空某处。

佛像胸前做拈花状的手中捏着一个木牌。

【打扰二位,这孽徒我带走了】

很显然,是手痒的空海大师终于找到了出手的机会。

“嗯……大师您自便就好。”

得了张泽的答复后,那木牌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佛像微微一笑,只是还没笑完,胸口的金线就被崩直,似乎天的那边有人在扯动这根金线。

金线引着佛像飞了起来。

只是速度比佛像来时要慢上不少。

跟上鱼了以后溜鱼似的。

张泽弯腰向佛像底下好奇的看了一眼,却并没看到小和尚的身影。

也不知是被砸成了二次元小酱,还是被佛像给装了进去。

……

北境长城那边。

终于解了手痒的空海大师一脸很巴适的表情站在一旁,眯着眼吹着高空七千米的风。

老唐笑呵呵的拿着从空海大师手中讨来的金线,一点点的往回拽着,一副抢别人鱼竿过干瘾的模样。

实话实讲,老唐现在老后悔了,当初自己就不该搞什么逆活一世,逆练红尘的搞耍戏码。

现在自己修行之路重新来过,大乘修为不在,许多好玩的事都轮不到自己,真真是浑身难受。

“奶奶的,得回去想想办法……”

老唐一边收着金线,一边小声嘀咕着。

……

白帝城。

说空海大师不愧是大师,在开解人这方面是真的有一手。

一招孽徒回收术就缓解了张泽和王姐之间的尴尬。

“这里风大,我们换个地方谈。”

王姐挥手间,天地置换,张泽被她带到了白帝居所顶层的那栋房间。

房间中并无多余之物,除了一口棺材以外,只有一张长桌和两把木椅。

“您现在还记得多少事情?”王姐问道。

“能记得的……从买官上任白玉县县令开始,一直到之后的二十年,大概也就这段时间。不过说实话,有些时候我也分不清哪些是我这辈子的梦,哪些上辈子真实发生之事。”

张泽没有坐椅子,而是身子一撑坐到了窗台上,背靠着窗外的雪景,看着王姐。

“应该都是真的,毕竟您连小豆这个名字都记得。”王姐笑道。

张泽,“抱歉,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当时想套下近乎。因为我听玉卿讲,你要炸了这座白帝城。”

王姐摇了摇头,“您不用道歉,听到这个名字我确实挺高兴的,在父亲,您,和陈星走后,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喊我了。”

陈星是初代剑宗宗主的名字。

大概是想起了故人,王姐叹了口气,随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您想问什么?”

张泽,“为什么要炸了白帝城,北境长城又是怎么回事?”

“三个原因。”王姐看着张泽的眼睛说道,“一是因为妖族的转化已经彻底完成,北境长城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王姐挥手,灵气汇聚,一张比玉卿所示更加详尽的北境地图被展示了出来。

“长城已经到达了极限,经过白帝的测算,再继续下去,会对中洲造成影响。”

极北冰原地图被放大,张泽看到了一处巨大的深坑,而白帝城与另外六座不知名的城市呈圆形将冰渊包围了起来。

淡蓝色的冰霜之气在深坑中涌动。

“维持法阵需要大量的能量,包括白帝城在内,七座城池每隔十年就要移动一次,以保证法阵运转自如,地脉之力不竭。”

“然而从去年开始,整个四洲的地脉就出了一些问题,还记得清河会前那段时间东洲洪荒生灵苏醒一事吧,那便是先兆。

“我前去千机阁与你讨要那地脉传送之法,便是为日后之变做些准备。

“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百妖宗突然将东洲的的全部地脉连在了一起。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是件好事,但对我和白帝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坏事。”

“长生之法有所代价,地脉出了问题,不止妖族,我和白帝也会出问题。”

“为了防止事情越捂越坏……好吧我还是捂了挺长时间,但最后我和白帝还是确定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提前炸掉北境长城,虽然会付出些代价,但也比北境变成中洲好上许多。”

“至于第二个原因……”王思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自己漂亮的大尾巴放到身上,轻轻的抚摸着。

“我累了,我和白帝都累了。永远的活着,背负着整个妖族的秘密是件很累人的事。

“人族与妖族道途相冲这件事,是我和白帝做的手脚,为的就是让人族的修士远离这里。”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秘密总会泄露出去,铤而走险的人永远不缺。”

“第一次泄密,旧的白帝城被毁了。”

“第二次泄密,掀起了一场东西大战,中洲被毁了。

“如今全是第三次泄密,虽然被平安化解,但第四次,第五次呢……我不知道。

“所以,不如一了百了,直接了结这一切,当救赎成了祸端,那有些东西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本来的计划里,在白帝城消失后,整座北境大阵也会被我中断,玉卿会发现我留下的笔记,着手解决道途的问题,也许会花一些时间,但总比现在来的轻松。

“到时候妖族想去哪就去哪,这北境那群人想来就来吧。”

听王姐所言,张泽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琢磨什么事情。

“那第三件事是什么?”张泽从怀里摸出一个老干部热水杯喝了一口。

毕竟医生说了,让他多喝热水。

王姐看着张泽,“第三个原因,就是再不炸长城的话,您就要死了。

“转生之法皆有代价,因为我和白帝的疏忽和一些意外,您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北境长城和您只能活一个。”

“噗!”

张泽没忍住一口热水喷了出去,但在即将命中王思雯时,被一道气墙挡了下来。

“您说什么?”

张泽觉得自己没听清,就又问了一遍。

他对当韩剧绝症男主并没有兴趣。

没理由今天下午刚头晕,晚上就接到病危通知书吧?

“您的身体出了问题,要死了。”王姐一脸悲伤。

在得到王姐的第二次确实后,张泽小心的问道,“我还能活多久,不会明天就翘辫子了吧?”

“那倒不会,您再活个五百年应该没什么问题。”王思雯满脸悲伤的摇头道。

张泽,“……”

‘吓死我了,原来还有五百年,跟这群长生老怪实在聊不来!’

最近和逐洛那条老龟聊天时就是这样,他老人家天天念叨自己要不行了,但一问什么时候能吃席,又说再等等吧,再等个三五千年吧。

张泽只觉他老人家是在凡尔赛。

然而放下心的张泽刚端起热水杯抿了一口,又发觉哪里不大对劲,他掐指算了下。

‘我现在算是半个元婴,寿数少说千年往上……我剩下那五百多年谁给我偷了?’

“我和北境长城有什么关系?”张泽问道。

“这要从星神说起。”王姐说道。

听这话,刚从张泽身体里冒出个头的统统又赶紧缩了回去。

“这货?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泽伸手把统统掏了出来,在手里来回盘着。

王姐刚要开口,却又忽然顿住,头顶的狼耳转了转,侧耳倾听,随后看向张泽。

“白帝醒了,她要见您。”

(本章完)

第383章 勿忘我,同时也别忘了腐姬。

“白帝到底是谁?”张泽看向王姐。

面对张泽的问题,王姐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身后。

“出门右转,下楼,门是白色的那间房间。”

“她知道的事情比我多,有什么疑问,你去问她就好了。”

“行吧,问个事也跟闯关一样。”张泽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在张泽推门离开后,王姐勾了勾手指,打算悄悄跟上去瞅瞅白帝啥样的老东西和统统就被一根锁链勾了回来。

“别去捣乱。”

把三颗蛋黄抱在怀里,王姐看着窗外的夜空道。

没有复杂的仪式,也没有毫无必要的战斗或是多余的解密。

真就如王姐所说,出门,右转,沿着楼梯向下,如此而已。

张泽来到了那扇没有标识的白色大门之前。

挺好找的,因为整个楼层就只有这一扇门。

“那谁?白帝是吧,我要进来咯。”张泽站在白色的大门前墨迹了好久,最后才伸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但白色的大门漏了一条小缝。

推开洁白的门扉,张泽眼前一花,脚下一阵失重感传来,自己似乎是被传送到了某个的地方。

片刻后,鸟鸣声传入了张泽的耳中,紧接着是泥土与荒草的气味。

张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以自己的脚尖前一寸为界,这边是银白色的金属走廊,前方则是一片初秋的草场。

这草场有些熟悉。

张泽迈步走入其中,拨开有些枯黄的蒿草,走上了眼前的小丘,随后向西看去。

是白玉县。

张泽觉得喉咙有些堵。

群山环绕下的白玉县静悄悄的,街道上了无人影,虽已到日落时分,但除了城东的县令府外,却无一家灯火。

死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张泽忽然想到了这句话,他上一次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就是在这个土坡上。

虽然早有猜测,但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张泽快步向山坡下跑去。

他想要立刻到达那里,但又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答应我一件事,我死后,请你永远忘了我……】

推开府门,无人迎接。

穿过回廊,亦无人影。

直到张泽绕过空荡荡的庭园,来到了那座青瓦白墙的小院后,他才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从院中灶房里传来。

进入院中,张泽推开了灶房的门。

灶房白墙斑驳,却收拾得极为敞亮,身穿白交领短衫的姑娘站在灶台边,她取下云木簪咬在唇间,青丝垂落,又三两下绾成云髻。

理好发鬓,姑娘将一灰布的围裙围在腰间。动作时,袖口沾上了早桂香,腕间的玉镯碰着青瓷盐罐,叮当声叫醒了灶膛中沉睡的灰。

三根松针并作一簇探进灶眼,火折子轻吹,金红火苗便顺着松脂纹路攀了上来。姑娘睫毛在火光里镀了层暖色,远山眉下的秋水眸中映着跃动的光。

待松木劈柴哔啪作响,屋中暖意渐浓,她腕子一抖便将半瓢山泉水泼进锅中。

张泽没有打扰,只是靠在门边静静的看着,这灶房中的景致他永远也看不够。

砧板上韭菜新绿碧如翠,姑娘手起刀落间,当当当当。

切得和狗啃的一样。

终于绷不住的香香把菜刀一丢,娇嗔道,“你还要看多久!你知道我不会做菜!”

香香的厨艺仅限于点火烧水,哪怕她成了白帝也是一样。

水煮韭菜配大蒜这种名菜只有她能做出来。

“噗嗤.”

张泽没忍住笑了起来,一直笑到流出了眼泪后,他才出声应道。

“来了,来了。”

擦干眼泪,张泽迈步走进灶房,来到香香的身后,想要和当年一样握住她的手,教她怎么用菜刀切菜。

只是,张泽的手却从香香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笑意凝在了脸上。

没有任何实感,并非离体的神魂,而只是一道投影。

如同虚妄的幻想。

香香叹了口气,回退一步从张泽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我是凡人,想要在这里等你,需要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

香香双手交叠在身前,看着张泽的背影说道。

竹蒸笼漫出白雾,炉火仍在噼啪作响,窗外月上枝头,光影明灭间,迷离梦幻。

灶膛中的松木香愈浓,泥土的湿气与荒草味儿,重新爬上了张泽的鼻端,那阵鸟鸣声再起,忽远忽近。

周遭的景色开始分崩离析,灶房,小院,白玉县,皆化为了乌有,如旧日泡影。

张泽站在洁白的环形金属大厅中,转身看向香香。

香香穿着一身无暇的白裙站在大厅中央,微不可查的光点在她身周跃动明灭,恍惚间,让张泽想到了那灶房中的烟火与松香。

张泽走上前去,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但却再一次从香香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泛起一阵涟漪。

“抱歉,这只是一个投影。”香香温柔的看着张泽。

“那你在哪?”

“我就在这里。”香香抬手指向周围洁白的墙壁。

“如今,我就是白帝城,白帝城就是我。”

张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看着张泽复杂的表情,香香虚捧起张泽的脸庞。

“能先抱抱我吗?哪怕是假的也好。

“毕竟,我在这里坚持了这么久。”

“嗯。”,张泽伸手拥住了眼前的幻影。

时间在这一刻几乎静止,直到

直到一滴,黏糊糊,软趴趴,湿哒哒的蓝色黏菌从张泽的袖口拱了出来。

黏糊糊的黏菌掉到了银白色的金属地面上,悄无声息的向一边拱了拱,片刻后一颗蓝色的小蘑菇长了出来。

是腐姬,是无处不在,永远在阴暗处偷偷窥视着所有人的腐姬。

不过,这一次腐姬并非擅自行动,而是得到长官命令有备而来。

蘑菇蛋蛋腐姬抬头看着正在与香香拥抱在一起的张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团带着菌丝的气泡被她吐了出来。

随后……

“吖!大家快来看啊!张泽和别的女人搂在一起啦!”

嘹亮清脆的嗓音在这间白色的大厅中回荡,回荡,一直回荡.

北境长城,太岁三期培育基地。

莉莉叼着根棒棒糖在屋子中来回踱步,一会看看手里的小核桃,一会看看墙上的时钟,一会手很欠的搓一下毛毛的狗头。

边走边嘀咕,一副大决战指挥官做派。

“莫慌,如今优势在我,现在东洲上下齐心合力,所到北境之处,妖族也竭诚欢迎,此可谓是占尽天机。这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势就在眼前。

“老大此去单刀赴会,虽看似凶险,实则凶险,但好在有我无敌莉莉考虑周详,算无遗策,提前帮老大准备好了底牌。

“老大身边有我留下的暗子,王牌间谍腐姬007号。

“就算白帝有所图谋,只要以腐姬为号,便可东风齐至,老登齐发!

“以老登数量来论,妖族如今只余一王姐,而我东洲大能全在,不论怎么讲,都优势在我!

“我莉莉哎呀,白桃你打我干嘛!”

神神叨叨的莉莉,被白桃用一招书本投掷精准命中后脑勺,给放翻在地。

白桃,“你说妖族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我的点,不要当我不存在好吗。

“还有,我婶婶她没死,她只是还在天上飘着没下来罢了。”

莉莉嘀嘀咕咕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哇,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吧,白帝潜伏暗处万载岁月,就连你婶玉姐都不知她真实面目,你怎知那白帝到底有何谋划?”

“说不定白帝馋的就是老大的身子,这一切都是白帝的阴谋,他们此时正欲行不轨之事!

“所以我才偷偷在老大身上放了一小撮腐姬,不管老大身处哪里,腐姬都能第一时间发来信号!

“腐姬与腐姬之间的羁绊永不消逝!”

莉莉捏把着桌子上的坨坨腐姬说道。

坨坨腐姬趴窝在桌上的电视机前,专注的盯着电视机的雪花点,沉醉在诸天诞生时的美妙余晖之中,对莉莉的吵闹充耳不闻。

坐在一边摇椅上的小师妹叹了口气,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左右寻摸着趁手的投掷道具。

她打算让亢奋过度,阴谋论入脑的莉莉老实一会。

找了半天,小师妹发现只有阿璃比较合适。

此时阿璃正趴在地上,流着口水,专注的看着身前的《妖族神兵名器谱》

‘嗯?这九转大肠鞭是什么武器?好有毛病的名字。’

不再纠结妖族古怪的法器…小师妹连璃带书,把这一坨给举了起来,瞄着正在屋子里满地乱转的莉莉。

只是正要丢时,趴窝在桌子上专注看着雪花点的腐姬突然有了动静。

她一个后空翻从桌子上翻了下来。

落地地上弹了两弹,在确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

一团带着袍子粉尘的烟雾被坨坨腐姬吐了出来。

烟雾聚合成了泡泡,其内菌丝组合,张泽的身影在泡泡中显现。

同时,嘹亮清脆的嗓音从泡泡中传出,在房间中回荡,回荡,一直回荡.

“吖!大家快来看啊!张泽和别的女人搂在一起啦!”

“唉,别乱说,那是白帝,不是别的女人!腐姬你听我解释!”这是张泽的声音。

“嘻,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张泽和白帝在一起啦!”

蘑菇腐姬一边逃跑,一边喊道。

看着泡泡中混乱的场景,莉莉在一旁吹了声口哨,也不知是在高兴什么。

小师妹皱着眉看着泡泡中的张泽,看着他表情慌乱的追着到处乱跑的蘑菇腐姬。

看着他身后那道白色的人影。

表情愈发的复杂。

白桃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扶了扶眼镜,拿起小核桃不知在偷偷记着灵感。

《霸道女帝爱上我》之类的……

而莉莉看出殡不嫌殡大,她狗狗祟祟的凑到了小师妹身边,一脸奸臣的德行,进谏道。

“主公,还请速速下令,与我三位老登,三发东风,微臣这就点齐兵马,骑狗挥军北上,定为主公手刃此逆贼。”

一旁还没搞懂发生什么的阿璃,大概觉得这是啥好事,就稀里糊涂的跟着举手道,“带我一个!”

“汪!”

这是毛毛,虽然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毛毛知道,在大家热热闹闹的时候,跟着叫就对了。

这时候叫不会被钢盆打头,就算被打也是莉莉先被打。

小师妹推开莉莉,愣了好一会后,才回归神来,她摇了摇头示意大家安静,随后弹指打散了空中的气泡,并在坨坨腐姬打算继续吐泡泡现场转播时,把她抱了起来,放回了电视机前。

看着雪花点,坨坨腐姬安静了下来。

等一切如常后,她坐回了摇椅里,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随手拿起一本书看着起来。

“看书。”

“那个.”莉莉还要说些什么,但却被小师妹打断。

“看书!”

小师妹又重复了一遍。

莉莉看着小师妹手中拿倒了的画本,老老实实的退到了一边,也假装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

小师妹被挡在书后的脸上,表情有些别扭,又开心,又有些难受。

总之就是很别扭,非常别扭。

在看到那边场景的一瞬间,她就认出了那位白帝就是香香。

她开心是因为香香还活着,作为上辈子的朋友,小师妹为此事感到高兴。

但别扭也是真别扭的。

‘明明是我打赢了复活赛,明明优势在我,那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景犹在眼前,怎么短短一天之间就’

‘可恶,莉莉全责!’

小师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别慌,别无理取闹,也别物理取闹。

总之,先冷静。

小师妹把拿倒了的书重新调过来,打算先看书冷静一下。

‘看看这本书名是什么。’

小师妹手中的书自然是张泽所著(抄、缝合),她定睛一瞧,发现其名为:

《败犬师妹修行法则》

嗯.真晦气。

但,别慌。

小师妹深吸一口气,翻到了下一页,决定先看看失败案例,说不定能从其中发现败犬的智慧。

‘让我看看,嗯,书上说了,青梅有可能打不过天降,但天降打不过青梅又不太可能。’

‘让我算算,上辈子的话我们都是天降,但却是我先来的,而这辈子也是哎,不对,如果香香是白帝的话,师兄的苏醒与她有关,那岂不是她先来的。’

‘算了,青梅天降都一样,看下一个案例,嗯.陪伴与守望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嘶,这.’

‘下一个,下一个。’

小师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个故事。

‘嘶……白月光是无敌的,去世的白月光更是天下无敌.又死又活的白月光将独断万古……’

小师妹把书一丢,拍着自己的脸,忽然觉得香香有些无敌。

天降加青梅,守望北境数万年,死了又活白月光,温柔天真惹人爱,事业成功好助力,下到三岁,上到八十岁全年龄通杀。

这.这人也太犯规了吧!

而且这么一看,自己反而像是那躺赢了复活赛的躺赢狗。

“啊~~”

小师妹难受的在躺椅上扭了起来。

缩在掩体后的莉莉,微微抬头,透过果盘中那串阳光青提的缝隙偷偷瞄着小师妹。

莉莉,“白桃,此事你怎么看?”

白桃,“悄悄的看,哪边也别参与,白帝有王姐罩着,小沁有莫阿姨罩着,这事挨近了容易溅一身血。”

阿璃,“确实。”

————明明是我先来的————

……

白帝居所。

被蘑菇头腐姬一搅合,已是气氛全无。

终于拿下蘑菇头腐姬,把她装进瓶子里关好的张泽抬起头,看向香香。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白帝城就是你?”

香香,“就是字面意思咯,你看,我现在长那样。”

周围的白色金属墙壁在香香挥手间降下,白帝城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在张泽面前。

看向眼前的场景,张泽一拍脑门。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东洲吗?

这星舰引擎是哪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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