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贴金

祝余听了他的提醒,当然要做噤声状,表示自己肯定不会乱说,也会去提醒自己的师父他们也不要提这些。

那内侍跟祝余走在前头,见这“半大孩子”性子活泛,自己又刚刚跟他透过底,所以便忍不住想多聊几句。

“你是神医的师侄,你师父是神医的师弟?今日没见他开口说过半句话,也没出手去替我们王瞧病配药,你跟着他都学些什么啊?”内侍有些好奇地一边偷眼朝陆卿那边瞄,一边问。

他今日就总忍不住去打量那个头戴帷帽的人,这人虽然瞧不见面孔,但是那身量却比神医还要更高大魁梧,站在那里就算头脸都遮住了,也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所以他便猜测,既然那神医一身的本事,能把梵王从鬼门关上给拉回来,跟他一起的师兄弟自然也都是了不得的人。

“我师父的能耐说出来吓死你!”祝余故弄玄虚道,“总之就是,他们师兄弟两个各有神通,今日我那师伯医术了得,能肉白骨,活死人。

我师父就不一样了,师伯做得了的,他未必能做,但是他的能耐师伯也只能望其项背。

我师父能让死人开口。

有哪种死得不明不白的,我师父也能让那死人自己把死因‘说’个清清楚楚。”

内侍惊讶得嘴巴张开多老大,俩眼珠子快要从眼框里面飞出去了。

他们梵地素来崇尚巫医巫术那些东西,过去他也听过一些巫师、巫医在外面的名号,说什么能上九天请神,下幽冥招魂。

但是那些人把话说得是好听极了,但是正儿八经谁做到过,那就跟“鬼”这东西一样,听过的人不计其数,真见过的一个也寻不见。

虽然也不排除这小徒弟替自己师父吹牛的嫌疑,但是看看他那神医师伯,今日也真算得上“活死人”了——毕竟梵王当时的情形与死了并没有任何区别——那么由此推测,那个神秘兮兮戴着帷帽的或许真有些说出去能吓人一跳的本事!

陆卿的沉默与头上的帷帽都让他本身又增加了几分神秘感,也让祝余的话听起来更加有说服力了。

那小内侍再看向陆卿的时候,眼神里的敬畏就已经明显多过了好奇。

陆卿虽然不知道祝余和那小内侍说了什么,但是从对方后来一个劲儿偷瞄自己,并且态度也是愈发恭敬的样子,也大概能猜到点什么。

对此,他选择了视而不见的态度,继续沉默不语。

内侍把他们安顿在偏院之后,打算叫人来给他们送些吃食,却被符文给拦了下来。

符文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银锭塞到那内侍的手中:“我们神医吃东西有诸多讲究,不如叫人送一些新鲜食材过来,这边既然有个小厨房,我们自己做来吃便是了。

这样大家不是都方便么。”

看得出来,平日里梵王府里的下人似乎也并不是手头特别宽绰,那内侍摸到手心里的小银锭,两只眼睛差一点直接放出光来,忙不迭把东西往自己怀里揣,揣好了才对符文笑得一脸殷勤,点头道:“我省得了!”

过了没多大功夫,那个内侍去而复返,身后带着几个粗使下人,一筐一筐抬来了不少,后头还有两个人抬了一大箱的冰块过来,说是梵地炎热,给几位神医解暑用的。

这些东西,符文符箓照单全收,送走了内侍等人,又让严道心把送过来的那些新鲜食材查验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兄弟俩就去小厨房里面忙活着给他们五个人做饭去了。

三个人在院子里的小亭子中坐着乘凉,祝余小声把方才自己向那内侍打听的事情也跟陆卿他们说了一下。

对于梵王没有子嗣,唯一打算扶植的自家子侄却又搞出什么“此强彼弱”的把戏,严道心和陆卿都很感兴趣。

“幸亏你与那内侍攀谈,问到了这么关键的东西。”陆卿虽然帷帽摘了,脸上的假皮却还戴着,模样看上去和平时截然不同,只有那一双眼睛看向祝余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熟悉,“这倒也让我对之前的揣测更加笃定了。

如果说其他人谁是螳螂,谁是黄雀,现在还未尝可知,那么这梵王就是毫无疑问的蝉。”

“的确,被人算计到这种地步,说他不是蝉我都不信。”祝余撇撇嘴。

“说起来,你刚刚跟那个内侍还说了什么?”严道心有些好奇地在一旁指了指陆卿,问祝余,“我怎么觉着后来那内侍一个劲儿偷偷瞥他,而且眼神看着还有点不太对劲呢?”

祝余没忍住,笑了出来,把方才自己是怎么蒙那内侍的说辞告诉了他们两个人。

严道心看看一旁眼含笑意的陆卿,撇撇嘴,啧啧几声对祝余说:“你可真够能给他脸上贴金的!

送人去见阎王的能耐他就有,让死人开口的本事我倒是从未见他亮出来过。”

“我虽没有那样的本事,我却有那样的运气,让我身边人就有这样的能耐。”陆卿有些挑衅地冲严道心挑挑眉,“此等姻缘可遇不可求,你就是现在遍天下去寻,也未必能寻得第二个。”

“就算没有这样的手段,能够有接受这一切的胆色和眼光,也一样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了。”祝余在一旁也对严道心说。

严道心蹭地一下从石凳上弹了起来:“不行,这天儿是聊不了一点儿了!被你俩腻歪得我牙疼,还不如去看那哥俩做饭!”

“你还是去把明日给梵王服的药准备好吧。”陆卿开口提醒出了亭子的严道心。

严道心闻言,虽然头是一下没回的,但是脚底下却方向一拧,从去小厨房的方向转向了他的那间房,大步流星离开了。

当天晚上,他们吃了一顿平平无奇,却又是到了梵地以来最丰盛美味的晚饭。

符文符箓手艺算不上有多惊艳,主要是这梵王府里的食材比起外面还是要丰富太多了,几个人吃过之后,符文符箓轮流值夜,大伙儿便都各自回去睡了。

一直到后半夜,他们才又被外面的声响给吵醒过来。

第492章 刚愎

祝余从睡梦中被惊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下意识急急忙忙起身,刚起来就被已经坐在床边的陆卿揽住了肩膀。

“莫慌,声音很远,没有在偏院儿周围,应该是与我们无关。”他轻声安抚祝余道。

祝余听了他的话,心里面稍稍安稳下来一点,但是为了稳妥,她还是又把本来就没有换下去的衣服理了理,头发也重新拢了一下,随时做好有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彻底清醒过来之后,祝余也意识到,那些声音距离他们这个偏院似乎确实不近,不过动静却是不小,没有听到什么吵嚷声,倒是有哭嚎惨叫持续地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不会是梵王府内部乱了吧?”祝余有些担心地问。

陆卿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摇摇头:“你看窗外,黑漆漆一片,若是真的乱了起来,即便离得远,咱们应该也能看到隐约的火光。

听起来,没有什么吵嚷声,只有哭嚎惨叫,应该不是内部作乱,而是那梵王趁着夜里,叫人抓了府中的人在言行逼供呢。”

祝余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他还真是有够相信那个大祭司伊沙恩的!

严道心告诉他问题出在那丹药里,导致了他日积月累,中毒越来越深,结果他坚持要从其他环节上找问题,就是不肯相信严道心的话?

既然如此,他却又把咱们留在这里,让严道心继续帮他调养身体?”

“这梵王应该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毕竟被那伊沙恩蒙蔽了这么多年,之前也的确从对方那里得到过益处,如此器重,现在让他承认严道心的话都是对的,那就等于在整个梵国的面前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有眼无珠,竟然把一个图谋暗害自己的人奉为大祭司,许对方诸多财富和荣耀。

所以他心里也未必全然不信,只是从面子上还不愿意承认,希望还能够证明他才是对的,严道心错了。”

陆卿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太大的起伏,似乎对这种事情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祝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陆卿说的道理她都懂,只是这梵王府里的诸多下人、内臣何辜?除非当初引荐伊沙恩入府的那个人现在还在这王府里,那这个人可能是最活该的一个,除此之外造成这一切责任最大的就应该是梵王自己了吧?

当初留用伊沙恩的人是他。

当初把伊沙恩留下之后委以重任的人是他。

当初贪图什么延年益寿甚至更离谱的功效,选择接受伊沙恩丹药的人,还是他。

甚至,在服用了很久丹药之后,身体出现了异常,差使王府里那些满脸横肉的护院私下里去强抢民女的,依然是他。

结果现在,不管是因为盲目信任大祭司伊沙恩不肯醒悟,还是把自己之前做过的所有错误的决定都甩给下面的人去背黑锅,总之这位梵王一心一意只打算扮演一个可怜的被害者。

至于罪过,那当然都是别人来背!

现在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和嚎哭,很显然,这王府里现在受苦的可不止一个两个人那么简单。

祝余下意识伸手拉住陆卿的手臂,从后面把脸靠在他的背上。

隔着好几层衣服,她感觉不到陆卿背上那些伤疤,但是又无比清楚地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光是自己嫁过来之后,就已经亲眼目睹了一次陆卿这个“金面御史”因为告功臣老臣的“黑状”而被体恤老臣的锦帝乱帮打出去的戏码。

身上的疤痕,除了小时候拜赵贵妃所赐留下的之外,其余又有多少是为了替锦帝维持一个明君的名声而不得不承受的呢?

她有点不敢想,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心里面说不出来的难受。

陆卿能够感受到祝余拉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有些微微的凉,又察觉到她靠着自己,微微有些颤抖。

最初他以为祝余害怕了,刚想要安慰她说有自己和符文符箓在,再加上一个严道心,人虽然不多,但若真有什么状况,想要及时脱身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还没等开口,他就意识到,或许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祝余之前在朔王府中与软禁了家中女眷的庞家爪牙周旋的时候都不曾害怕过,哪怕是在与那庞玉堂对峙的时候,迎着他刺过来的利刃都没有一丝丝胆怯。

现在只是远远的哭嚎惨叫,哪里吓得住他这位胆色异于常人的夫人。

那祝余的颤抖是因为什么,想一想方才两个人的话题,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难猜了。

陆卿没有动,感觉着祝余脸颊的温热似乎一点一点穿透了他背后的肌肉和骨骼,一点点沁到了他的心里面。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听着外面远远传来的鬼哭狼嚎,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逐渐恢复了寂静。

祝余靠在陆卿宽阔的后背上,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等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自己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盖着薄被,陆卿已经出去了。

介于前一天晚上的情况,符文符箓白天的时候都被陆卿打发去睡觉了,这样他们晚上才能更加警醒,毕竟没有人能不休息还全天候扛得住。

所以白天里面,严道心给梵王熬药的事情就只能是陆卿和祝余帮忙打打下手了。

陆卿帮严道心把他要用的药材都研磨出来,严道心和祝余一起看火的看火,调配的调配。

等药熬好了之后,严道心就随前来取药的内侍一同过去寝殿,亲眼看着梵王服用,顺便给他诊脉。

等到风平浪静的白天过去,到了夜里,远处又有哭嚎惨叫声炸响在这王府的某一处。

就这样过去了三日,祝余随严道心一同去寝殿送药,一路上经过的地方,隐约还能看到地上的血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来的,但是很显然是与夜里的惨叫声大有关联。

就连内院的仆人、内侍们,看起来也愈发地小心谨慎,甚至有些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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