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番十七:点苍之鹰(十七)

少女一席话,叫客栈中江湖人全都看向那大汉。

少林寺乃是江湖顶级大宗,如今声势虽不及衡山派,但罗汉堂、般若堂达摩院的高僧众多。

纵然七十二绝技名动武林,外人只能干看着。

当年东方不败血染少室山,少林寺损失惨重,在孱弱之时度化魔教贼人失败,导致少林武学流落江湖。

其中不少人去了西域宗派,因此十多年后,才有这般多绝技问世。

虽说这些绝技有所改动,来源却正宗。

凉都城墙上才现宝录,谁不觊觎这驾驭真气的上乘法门?

周围不少人眼藏异色,盯着那大汉的目光愈发不同。

“哼,你倒是伶牙俐齿!”

鼠须大汉自然不是傻瓜,很快便猜到一众江湖人的心思。

被少女话语相讥面含怒意,但他多有倚重,并不慌张。

目光朝少女身后扫了扫,并没有发现那老者与中年人。

十多天前,他们曾因盘州遗刻残谱之事争斗。

如今得到了完整遗刻,本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他奉命行事,此事便不能不了了之。

赵姝盯着大汉,不时朝他身后瞄去。

这人跟了一些同行者。

可惜,没有她想见到那两个人。

这两人之前曾与他们短暂照面,是点苍老人很想见到的。

赵姝又将目光放在大汉身上。

十多天前,这家伙曾被商老的功力吓退,此刻敢大张旗鼓,定然有依仗,正好拿来当诱饵,将他背后的人引出来。

七十二绝技的事赵姝没那么关心,仅是借此逼迫。

毕竟这些绝技来得并不光彩。

所以她一开口,又引出一众江湖人感兴趣的话题。

“十四年前少林寺逃出一批窃贼,连我都听说过,更休说一众武林人士。”

“难道你的握石掌不是少林绝技?”

赵姝眸光晶亮,英气叫人侧目:“少林寺对此事极为看重,曾派高僧四处追寻,若是将你这样的贼人抓回少林,恐怕能让少室山欠一个人情。”

周围人盯着鼠须汉子的目光更为严厉。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倒是无所谓。

若是能将此人擒下,再暗中逼迫他交出绝技法门,这才是要紧事。

“胡说八道!”

大汉面色一变,不能任由这少女说下去了。

“我的功夫虽与少林绝技有些渊源,但若是少林寺高僧当面,立时就能分辨出我们的法门大有不同。”

他往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五六分,朗声喊道:

“你小小年纪,见识短浅。”

“可曾听闻摩月教?”

说起‘摩月教’三字,众多江湖人神色微变,瞧向鼠须汉子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忌惮之色。

这二十多年来江湖武学兴盛。

南北武林门派林立,多有大宗,各相争鸣。

西域教派同样花开遍地。

但是,这摩月教不同寻常,乃是当下西域第一魔门!

周围人指指点点,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据说摩月教曾是波斯摩尼教,多有妙法宝功,久传圣火,且传至南北武林,与日月神教启创有关。

如今日月神教历经任我行与东方不败两代教主后,虽依然是江湖大派,却退出顶级大教行列,显露颓势。

然而.

自从日月神教的叛教者入了西域,像是把曾经传到南北武林的圣火又传了回去。

这摩尼教本凋零沉寂许久。

在这二十多年来,圣火像是被重新点燃。

改头换面成为摩月教之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兴盛起来。

因其武功诡异,教众手段狠辣,故为魔门。

当下南北武林也有不少魔门路数,比如红砂教、腐骨门这些,但与摩月教相比,这些宗派就谈不上魔门正宗。

之前有人猜测这大汉的来历,没想到如此棘手。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忌惮之意。

原本打算顺着少女的话出手的人,此时打起退堂鼓,准备先观望一番。

可让许多江湖人汗颜的是.

场中被众人瞩目的少女闻听大汉来历之后,并未露出丝毫惧色。

而且

她并非无知者无畏,反而对西域魔门颇为了解。

“摩月教又如何,你倒是将‘渊源’二字说得煞是好听,难道要用什么‘魔门秘技’来诓骗我?”

“虽然摩月教确有秘功,可你用的这招毫无疑问是从少林绝技中来的。”

“休要以为抬出西域魔门的名头就能将我唬住。”

赵姝的语气愈发锐利:

“短短十几年,你摩月教的教主就能创造如此多的秘技?”

“这是何等天赋?”

“那岂不是说”

“你家教主的本事与剑神相差无几?”

“若真是如此我倒是佩服之至,但是摩月教主敢站出来说这番话吗?”

周围人都带着一抹惊异之色看向赵姝,这女娃子胆色过人,话语也真够狠的。

摩月教主绝对是个大才。

但是

敢拿出来与剑神放对,实在叫人大摇其头。

果不其然

那鼠须汉子一听立时变色,却不敢接敏感话题。

衡山门人的作风虽与一众争强斗狠的江湖人格格不入,但人家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大派。

别瞧平日和和气气,若是对其掌门人不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这波仇恨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接。

于是只能丢掉面皮,将目光放回到少女本人身上。

“哼,你这娃娃能说会道,多有歪理,我不与你辩。”

“你是哪门哪派的,你家师长又在哪里?”

“把他们叫出来,我们来清算一下之前的仇怨。”

赵姝丝毫无惧:“那正好,我也要与你清算。”

“也请这位摩月教的高手将十多天前出手的人一起喊出来吧。”

她说这句话时

隐藏在暗中的一位老人目光一亮,鹰目不着痕迹地扫过鼠须大汉。

老人目光飘忽,大汉无有半分察觉。

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威胁之意:

“我问你是哪门哪派的。”

赵姝伸出一只手掌:“你方才说我见识短浅,怎么见过我的招法,还说不出我的来历?”

她面上明明带有笑容,可任谁都感觉到那丝嘲讽。

鼠须大汉气极之时,少女英姿勃发,眉目一挑又道:

“你这少林握石掌打酒坛子倒是好用,不知对起掌来有几分功力。”

“既然你不认识我的剑法,那我们再试试掌功。”

“你敢接吗?”

此言一出,直叫鼠须汉子气得发抖。

悦来客栈众多江湖人愈发吃惊,纷纷猜测这少女来历。

本以为她只是口舌伶俐,羞辱这大汉一番就罢了。

没想到她真要与其动手。

方才这魔教汉子虽只露了几手,掌法颇为凶悍,不是寻常人能对付的。

鼠须汉子咬着牙,目露凶光:

“我念你年少,本不愿与你计较。”

“既然你咄咄逼人,那就不要怪我掌下无情!”

他话一递出,根本不给赵姝反悔机会,直接右拳朝前直捣,一股凶悍之力震得他衣袂灌风而响。

不知何时,他出拳之手化而为掌。

一握一张,分明有着化石为粉的暗劲,却将这股劲力内敛而藏。

少林绵掌之妙深谙其中,却有西域魔门的诡异劲发手法。

大汉怒目睁圆,拳掌之间内力绵绵,双臂轮旋之时前打后拉,起劲之势叠起,他吸气呼气的节奏隐隐与拳掌合拍,左眼右眼用法分明,一眼盯拳掌,一眼盯对手。

握拳碎石劲,已在绵绵攻势之中!

“喝!”

鼠须大汉发难时爆吼一声!

这时旁人若想插手,必然要接他掌力。

加之他方才自报西域魔门的身份,有心出手的热心武林人也要花时间掂量。

但也有人出声提醒:

“女娃娃小心!”

这魔门汉子不仅抢先出手,而且运足劲力像是要将少女一击毙命。

旁人心道西域魔门果然手段残忍,但不知鼠须大汉心中虽怒,却不敢小觑。

一清快剑门的门人察觉到掌门人出现异样。

和宗照提着一口气,随时要施展金雁法。

看来是打算在关键时刻救少女一命。

然而.

那在魔门掌风下飘摇,如大海中的孤舟随时要倾覆的少女,在大汉举掌攻来时果断一掌递出。

她小小年纪,所催掌法竟叫人眼花缭乱。

观其声势,与鼠须大汉相比丝毫不差!

不知她怎么修出这份内力!

下一刻,缭乱的掌法之中,如飞燕游龙般掌影交合,化作惊鸿!

朝着大汉的握石掌功按去!

她是后出接掌,此时翻掌而出反倒让大汉微有趔趄才对掌交力。

技法上,她已经赢了!

“闻所未闻,这是什么掌法,竟然不输少林绝技!”

有人惊疑出声,更多人则是略有失神望着二人对掌。

就连方才准备出手的和掌门都疑惑地吸了一口气。

这少女不仅声势不输,技法更胜,连内功也不逊色于鼠须大汉。

可细细想这些招法来历,脑中毫无印象。

因此瞧不出这少女是何人门下。

众武林人满腹疑云,一肚子疑惑不知如何排解。

而场中二人,也对掌到了极致!

“嗤嗤”声忽然响起!

悦来客栈的老掌柜在看戏过程中没忘记拨算盘,二人劲力交汇,竟将脚下砖石踩碎。

“砰~!”

跟着掌中一道破风声响起,那大汉面色骤然一变,他暴喝一声,将一口没提稳的真气强行运出,从而抢一线空隙撤掌!

这一下他吃了暗亏。

可造成的声势属实不小。

两人连连朝后倒退,赵姝退了五步,一掌按在一张桌面上卸力。

只听轰的一声!

那桌子受了巨力,桌面烂出大洞,四条桌腿齐齐断折。

鼠须大汉退了四步,撞到身后的木门。

“哐当”声响。

悦来客栈的一块门板被撞塌倒下。

这动静着实不小。

不过从掌力较量来看,两人像是未分胜负。

众江湖人的注意力都来到少女身上,对她的来历颇为好奇。

江湖老人目色昏沉,遥遥叹道:“又是一个武学奇才。”

一些来自潇湘大地的武林人则是从少女身上隐隐看到熟悉的感觉。

“你!”

这时,那鼠须大汉忽然满脸痛苦,他连点右臂穴道,又用左手捂着自己的右手。

“卑鄙!你.你下毒!”

众人瞧去,只见他对掌的右手已呈乌青之色。

赵姝闻言便道:

“我虽懂点毒术,但也没想对你使。可你偏偏自作聪明,在掌中埋藏暗劲,这才将我掌中的毒力激发,又因为你的绵掌绵绵而引,顺势入了体内。”

“你自讨苦吃怪得了谁?”

“你胡说!”

大汉像是咬着不放,但瞧他委屈的面色,不太像假话。

而少女则是一脸正气,指责大汉使诈。

一时不知谁说的是真的。

不过

若谈清算二字,这魔门汉子似是要被清算了。

他虽然封住穴道,可这毒非同小可,片刻功夫,他已经嘴唇发青,步伐踉跄。

大汉还想说什么话,可已经有气无力。

他二目一直,就要朝后栽倒。

就在这时!

客栈众人忽见一道灰影从门外纵跃进来,一把将他托住。

“好厉害的毒。”

来人一身灰衣,手执蛇杖,看上去五十余岁,他朝着赵姝扫去一眼,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从中倒出七八粒丹丸给大汉服下。

大汉面上的乌青之色,总算是止住了。

但是,他依然昏迷。

众人没搞清楚此人身份。

门外又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这些人气势森然,却全是生面孔。

想那大汉身份,众人猜测是摩月教的高手。

走在最前方的汉子高大威猛,身着黑色大氅,看上去极为霸气。

赵姝朝这群人瞅了瞅,见到了几个熟面孔。

可是

却没有他们的目标人物。

那身着黑色大氅的汉子看了一眼倒地的鼠须大汉,二目凝视在赵姝身上。

他的话语颇为霸道:

“女娃娃,你毒伤我教教众,我不为难你,将你师门的人喊出来吧。”

忽然,

说话之人朝着客栈二楼瞧去,他已经感受到了一双鹰目。

然而,暗中正准备现身的点苍老人止住了步伐。

一双鹰目看向了客栈之外。

那霸道汉子做出了同样动作,转身朝门外看去。

杨君采瞧见,自家姐姐也扭头看向了客栈大门。

马车声响,跟着便是勒马声.

凉都秋风起,尘沙漫卷。

悦来客栈门口,驾车的车夫笑着掀开车帘。

而后

一名黑衣青年从马车中走出。

他腰间负剑,手上拿着一把雕刀,正在雕着什么.

……

(本章完)

第219章 番十八:点苍之鹰(十八)

风灌凉都,吹起悦来客栈前的一杆风旆。

又吹起黑衣青年的发梢衣袂。

他看上去不及三十岁,面相温和,眉宇间瞧不出什么锐气,若非腰间束剑,从外表似乎很难看出他是一个江湖客。

细细看他手中的木雕.

不难发现,这木雕所成乃是人形,拿着一柄剑。

他将那柄剑雕得栩栩如生,剑柄剑格纹路清晰,剑身剑尖平滑丝顺,似能从木雕中瞧出金铁锐利。

可奇怪的是.

这人形木雕,面孔是模糊的。

有这样的雕功,别说赋予木雕一张面孔,哪怕让这面孔惊世骇俗想必也是信手拈来之事。

可偏偏木雕无相,也就让他手中所雕的剑客显得朦朦胧胧,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意境。

就好像瞧他本人,你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可偏偏有股奇怪的意境,叫你没法去忽视他。

若是普通人,也许会将他当作普通人来看待。

但若是高手,便深知这样带着淳朴之气的剑客绝非庸手。

所以.

当黑衣青年从马车下到客栈门口时,尽管一些西域高手没认出他的身份,却也不得不扭过头来作出防范之态。

将后背暴露给一位不知来路的高强剑客,属实是托大之事。

不过,与摩月教同行的高手中也有眼力过人的。

尤其是领头的几位,在黑衣青年露面时,便已猜到他是谁了。

悦来客栈中,众多江湖人紧随高手们的视线之后,也纷纷瞩目在客栈门口。

尚有糊里糊涂的武林人东张西望,瞧着四下看客多露异色,一时间更为糊涂。

于是仔细打量来人,猜想他的身份。

须臾间.

悦来客栈议论声大作,甚至有一些人主动迎了上去,听到耳畔的交谈声,那些摸不着头脑的江湖人如梦初醒,带着惊异之色看向客栈门口!

“我是否看错?这这可是衡山四大真传之一?!”

有人激动发问,立马就有人回应。

一名胸口长满黑毛的粗犷汉子莽声道:“错不了,我去年在雁荡山附近见过这位,当年的雁荡山高手何三七有个传人,在浙东大大有名,可是惨败在了他的剑下。”

“这位走到哪里,随时随地都带着一把雕刀,一直在雕刻。”

“啊?”

有人好奇心大涨:“怎会有这样的习惯?他雕刻的又是什么?”

那粗犷汉子摇头:“我哪能知道得那般清楚,只听说与两样东西有关,其一便是剑神传下的剑典,其二便是当年的江湖五大妙谛之一的顾老先生。”

“这位衡山十五代弟子中的三师兄,正是姓顾,与那位前辈颇有渊源。”

有人唏嘘道:“剑神他老人家功参造化,调教徒弟的本事也叫人惊叹,他座下只有四名真传弟子,可这四人年纪轻轻”

“竟然各都练成了一身惊人剑术。”

这些年来剑神难得一见,但座下弟子多在江湖上行走。

江湖人不知如今的剑神是什么模样,又有什么功力。

但是

他们对衡山四大真传,倒是印象深刻。

一名江湖人道:“同修一部剑典,可四大真传的剑术据说各不相同。”

来自宝庆府的江湖人懂一些实情,他深吸一口气道:“剑神当年衍变万法,万剑归宗,这剑典号称万法剑典,就算各有体会,那又有什么奇怪?”

随着黑衣青年朝客栈中走,议论声越来越大。

不少人一脸兴奋。

衡山四大真传之一出现在了凉都,着实叫人没想到。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摩月教号称西域第一魔门,势力极大。

旁人有所忌惮,可此时衡山四大真传当面,就算是天下第一魔门,他们也不可能有半分顾忌。

几名曾与剑神三徒弟有过照面的江湖人上前打招呼,之后立刻退到一旁。

盘州、罗定州、普安州的一些本土势力其实也想上前混个面熟,但此时不合时宜,只能作罢。

赵姝朝那进来的黑衣青年一瞧,便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开。

摩月教的人暂时没去管那少女。

齐齐看向顾吉。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且无法忽视的人。

那身着大氅的霸道汉子手一挥,立马有两位手下将之前中毒倒地的鼠须大汉抬上被他撞塌的门板上,移到一旁。

这一次从西域入南北武林。

不仅是为了遗刻妙法,还要扬名立万,以此吸引更多人进入魔门,扩充实力。

比如他身后的两人,其一便是红砂教教主佘休彦,另一人则是腐骨门门主龙非夜。

这两人都是他们在南部武林吸引来的势力。

不过

在大氅汉子直面顾吉时,红砂教主与腐骨门主都驻步不前。

他们虽然贪图绝技秘法,与摩月教有些勾连。

但审时度势的道理他们还是很懂的。

你西域教宗惹了事可以远遁,他们的宗门就在此地,自然不愿得罪天下第一大派。

“若萧某没有认错,阁下想必就是剑神的三弟子。”

大氅汉子朗声说道。

他身旁另有一名身着劲装披散头发的抱剑人,正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吉。

顾吉却没理会他的目光,只朝着大氅汉子回应。

“正是。”

那汉子笑了笑,试探着问道:“敢问剑神可在云贵之地?”

顾吉淡定摇头:

“在,抑或不在。师父行踪飘忽,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也许师父就在这悦来客栈中,但他若不想叫你知道,你也不可能察觉。”

西域众高手闻听这话,一瞬间有种过电般的不适之感。

就连那霸道汉子,也感到不适。

他们并不认为顾吉夸大其辞。

毕竟,如今的剑神是什么样的功力,旁人很难知晓。

但是,那霸道汉子也不是善茬。

知晓顾吉这话吓唬人居多,那位不太可能在此地。

他呵呵一笑:

“凉都琐事能惊动阁下前来已是不易,盘州遗刻再妙,也不可能让剑神动心。”

“那也说不准”

顾吉自然比他更懂:“师父做事更凭喜好,他对遗刻内容不一定会上心,但对是谁所刻,恐怕会生出好奇来。”

“兴许会去盘州瞧瞧,寻一寻这留下刻文的高手。”

在二楼观望的东方小仙与杨君采听了,不由神色微变。

“就比如”

顾吉双目凝在萧姓汉子身上:“摩月教教主神神秘秘,若是师父哪天来了兴致,也许就会入西域,上摩月教看一看。”

大氅汉子闻言嘴角抽搐,不愿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这时

他身旁披散头发的抱剑人忽然往前半步:“据说衡山四大真传剑法神妙,连西域一些剑中豪客都在盛传,我也早有耳闻。”

“千山万水难得一见,早想一试阁下高招。”

他声音低沉,却传遍客栈内外。

霎时间,哄闹声大响。

这西域人好大的胆魄,竟然朝四大真传问剑。

大家都有些好奇他的来历与手段了。

顾吉的目光从萧姓大汉身上转移到抱剑人身上,二人第一次正面目光对视。

“你是摩月教中的哪一位?”

抱剑人道:

“摩月教主之下有八大经师,又称宝树,在下是外作镇恶宝树,本名魏自在。”

三大教王,八大经师。

这都是摩月教核心高手。

不少有见识的江湖人露出郑重之色,看向抱剑人的目光谨慎许多。

虽说八大经师的名气远远比不上衡山四大真传。

但此人敢当面挑战,资格一定是不缺的。

纵有扬名之心,也定有艺业。

众人不由期待起来。

想见识一下西域剑客的诡异招法,更想亲眼目睹四大真传的剑术。

顾吉一听,不由点头。

但他又微微皱眉。

倒不是什么怯战,只是好心提醒一句:

“近来我深研剑术,剑意多有波动,有时出剑难收”

他话到此处,本身是一片好心,提醒对方留心留神。

可那抱剑人感觉自己被小看,登时一怒。

随即用震动整个客栈的哈哈大笑声打断了顾吉的话:

“哈哈哈哈!”

“阁下纵然有一身剑术,但也未免太不将我放在眼中了。”

“纵观西域各大剑中豪客,魏某人的丧魄剑也能排在前五之列,我如何不懂剑下无情的道理?”

“剑客论剑,生死有命,阁下只管出招。”

宝剑人低沉的声音透着冷厉,又用森然目光瞧着顾吉:

“我要瞧瞧,这所谓的四大真传,是否真有传闻中的那般神奇。”

那大氅汉子瞧了抱剑人一眼,欲言又止。

今日,这已是变数。

可覆水难收。

此时若是打断,岂不丧尽摩月教的威势?

那还怎么吸引能人,叫西域教宗大兴?

他当机立断,打出一个手势。

一旁教众抬起门板上中毒的鼠须汉子,一道朝四周撤去。

哐哐哐移动桌椅的声音与杂乱的脚步声一齐响起。

这悦来客栈的一楼足够宽大,说书人的台面都被撤了去。

周围的江湖人心知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难惹,全远离一楼中央,免得受剑光波及。

有的人甚至已经撤到了客栈之外。

悦来客栈的老掌柜正在叮嘱几名账房先生,让他们打起精神,一起计算。

“师父,丧魄剑是什么来路?”

二楼一处角落,邹松清盯着西域剑客,不由有些好奇。

商素风的目光则是落在顾吉身上。

心中多有感叹。

这剑神当真了不起,门下弟子竟也有这等风采。

过了半晌,他才回应徒弟的话。

“丧魄剑是西域剑路,我曾经耳闻过,似也是重视剑意的路数。但这剑路颇为少见,真说要亲眼目睹,还得等这人出招。”

提到剑意二字,邹松清立马肃穆。

当年闻名武林的华山风老先生,他的独孤九剑便是重剑意之路。

这也是一条妙谛之道。

摩月教八大经师中,竟也有这样的路数。

“师父认为这西域剑客有几分胜算?”

商素风直言道:“他的胜算很低,而且处境极为危险。”

“就像方才这位剑神徒弟自己所说,他练的也是剑意,恐怕进入了某种瓶颈,因而一直木雕问心。”

“一旦他放下木雕拿起剑,你便能瞧出端倪。”

邹松清点头,又请教道:

“那处境极为危险,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商素风对大徒弟颇有耐心,指点道:

“剑意与剑势不同,剑势捕捉有形之物,剑意往往是无形之物。”

“你不是也听闻过,华山的风老先生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他便是剑意。”

“未大成的剑意不够圆润,一旦碰撞,无形之伤将难以估测。”

“这剑神的三徒弟见识不凡,显然对这名西域剑客有些了解,故而好心提醒,没想到对方的理解差他一线,所以将好意误会成了轻视。”

“虽然没出剑,他却已经在最关键的意字上败了一招。”

“这难道还不危险吗?”

邹松清原本对这二人的对决完全看不透,但经过师父一说,瞬间一片清朗。

他不由看向师父。

对他这一双参透妙谛的鹰目佩服至极。

原来邹松清与商素风所在的角落没什么人,他们又很低调,因此没人注意到他们。

现在客栈中的人挤在一起,顿时有不少人听到他们说话。

这下子,许多道惊讶目光都飞到了点苍老人身上。

他们起初也晕乎乎的,没想到听了老人的话,各都清醒。

一时间怀疑起老人的来历。

就在此时,下方的魏自在已经竖剑在面前。

他拔剑三寸,只见剑身锋芒闪烁。

他的目光直直向前,一只眼睛盯着剑面,倒映剑上锋芒。

另外一只眼睛,没有长剑阻挡,则是将顾吉收入眼底。

“此剑名曰雪练,乃是寒铁所铸,千锤百炼而成,剑长三尺七寸,吹毛断发。”

“我出剑,往往一剑杀敌。”

魏自在像是说给顾吉听,像是说给旁观者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拔剑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竟透着一股子森然杀气,叫人胆寒。

这下子,众人才明白,他的剑法为何叫做丧魄剑。

这等危险至极的阴森剑意一旦被他凝聚在某一个的身上,这人只要心志不坚,有一丝一毫的心惊胆怯,立时要失神。

而失神瞬间,就是被一剑穿心的时刻!

“出剑吧。”

顾吉的声音平静地回荡在客栈中。

他话音才落,两道剑鸣之声铮然而响!

魏自在剑中叫人丧魄的杀意锁定顾吉,随即他身形飞掠,迅捷无伦的一剑汇聚森森剑意刺向顾吉心脉!

然而.!

那一刻顾吉也长剑出鞘,一黑一灰两道身影浮光掠影在空中纵闪交错而过!

二人剑意相交,竟没有多余杂招。

可在场除了那些高手,其余人根本没看清这交错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诡异的是

连长剑碰撞的声响都没有听到。

但是,

在两人换位站定,后背相对时.

魏自在的剑光亮如初,雪练锋芒依旧。

而三师兄的剑,则是在滴血。

嘀嗒.嘀嗒.

客栈一片死寂,这滴血的声音竟那样清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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