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讨夷组有何可俱?随手灭之!【5400

青登拿起黑泽推来的卷宗并展开,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撰写此份卷宗的吏员笔力很强劲,仅用极简练的语句,就道清了任务的背景。

卷宗的大致内容如下:

火付盗贼改麾下的“密探团”,在对讨夷组残党的追踪上,于近日有了全新的发现——他们在澄町追查到了“独臂党”的踪迹。

讨夷组的生命力,出乎意料的顽强。

以领袖神野为首的大部分成员,虽都在4个多月前的那一夜死伤殆尽,但依旧有一小撮顽固分子仍苟活于世。

只不过,余下的这些残党不仅没有抱团、凝成合力,反而还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各自为战。

所谓的“独臂党”,就是官府中人对从覆亡的讨夷组里分离出去的其中一支残党的代称。

他们思想顽固,冥顽不灵,打着“一定会继承同班们的遗志,完成‘攘除夷狄’的大业”的旗号,誓死不投降,直至现在仍在江户的各地掀起腥风血雨,做着“诛杀国贼”的老本行。

因为他们的领袖是一位只有一只手臂的独臂人,所以官府用“独臂党”来做由他领导的这撮疯子的代称。

讨夷组就是一帮彻头彻尾的思想极端的恐怖分子,不将他们灭杀干净,天知道他们日后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近几月来,火付盗贼改联合奉行所、八州取缔役,在江户的里里外外展开一遍又一遍的地毯式大搜查。

讨夷组的组员们,大多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中下级武士。

他们充满驱逐夷狄和国贼、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热血斗志……然除此之外,再无其余的优点。

碍于阶级限制,哪怕是幕府将军直属的、富藩或大藩里的中下级武士,都很难接收到良好的教育。

因此,中下级武士……尤其是那些来自偏僻的穷苦地区的中下级武士,在民众眼里普遍是“粗横”、“野蛮”的代名词。

讨夷组在没被青登击溃之前,之所以能爆发出那么强的战斗力,陆续整出“截杀西洋商人(安东尼和艾洛蒂)”、“袭击蕃书调所并火焚江户城”、“倾覆西洋人居留地”等狠活儿,全赖于神野的有能。

虽说神野是个疯子,但不得不承认,能将鱼龙混杂的讨夷组组员们整合到一起的他,确实是个很有管理才能、指挥能力的优秀人才。

青登现下也是一个麾下有着一整支队伍的管理者,故他对管理他人有多么困难,以及那些能管控好一整支成员成分复杂的大队伍的管理者们有多么地厉害,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简单来说,神野对讨夷组而言,就是一根巨大地不得了、完全能凭“一柱之力”将这栋名为“讨夷组”的大厦给支撑起来的巨大柱子。

然而,这根大柱子已经永远倒下。

失去了神野的讨夷组……说得简单直白一点,就是一盘一捏就碎的散沙。

讨夷组覆灭后,残存下来的余党们居然会没有抱团、居然会因“理念不合”这种理由而分道扬镳,就是讨夷组现下已经没有能聚拢人心的能人,已然日暮穷途的最好证据。

在火付盗贼改、奉行所“三回”、八州取缔役这3支职能各有不同的治安机关的联手打击之下,七零八落的讨夷组残党被逐一揪出、歼灭。

只不过,迟迟未能将危害最大、目前已杀害了不少人并造成了不少破坏的“独臂党”给绳之以法。

“独臂党”的领头人意外地颇有些能耐。

以火付盗贼改为首的各组机关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精力,却每次都在即将逮住“独臂党”时,与‘将他们连根拔除’的辉煌战果失之交臂。

好在,百密终有一疏。

“独臂党”总算于上个星期露出了马脚!

7天前,火付盗贼改的某位密探,发现澄町的某座和果子铺很是怪异,经常有大量形迹可疑的奇怪人士在其中进出。

经过详实的调查,最终确认——

这帮形迹可疑的奇怪人士就是“独臂党”!

而那座和果子铺,就是他们的据点!

顺带一提,火付盗贼改的“密探团”,并不是什么专业的间谍部队——他们只是一帮“临时工”。

火付盗贼改花重金买通澡堂、茶屋、居酒屋等人流密集之地的职员,让他们在工作之余,细心留意一些可疑人员、可疑事迹。

若发现了什么端倪,立即上报火付盗贼改的衙府。

倘若上交的情报的价值很高,则重重有赏。

因此,在江户这块地头,任何一名热情地与你攀谈的澡堂大叔、搓澡大妈、茶屋的年轻小妹、居酒屋的老板娘,背地里都有可能是火付盗贼改的密探。

既然已经确定那座和果子铺就是“独臂党”的据点,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读完卷宗的青登,方一抬起头便听得黑泽说道:

“‘独臂党’很狡猾,而且根据以往的情报显示。他们的人数不少,将近40余号人,其中不乏身手高超之徒。”

“只派出1支番队,恐无法将其彻底全歼。”

“此次的机会,是将‘独臂党’彻底铲除的最优良机。”

“若将此错过,下次再想碰上这么好的机会,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所以我和大久保君决定:派出所有能派出的部队!争取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一鼓作气地将‘独臂党’根连株拔!一举灭掉这伙比茅房的苍蝇还烦人的疯子!”

派出所有能派出的部队——听到这串字眼,青登的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黑泽大人,大久保大人。”

青登说。

“请恕下官冒昧——除了下官的三番队之外,还有哪些部队需参加今夜的行动。”

“呃……”

听到此问,黑泽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尴尬——他的这番神情变化,使得青登心里的不祥预感霎时浓郁起来。

紧接着,青登的不祥预感就得到了印证——

“五番队与七番队。”跟黑泽并肩而坐,从青登进入议事厅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大久保忠董,神情平静地替黑泽回答道。

五番队与七番队——这是木村数马和他的狗腿子土田正意的队伍……

在火付盗贼改上班的第一天,就要跟与自己水火不容的同事一起出任务……青登不由得再度挑眉,并微微沉下眼皮。

“其他番队目前都有其他任务在身,不方便派他们参与今夜的行动。”黑泽补充道,“眼下适合派出的部队,就只有三番队、五番队和七番队。”

话说到这,黑泽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

“……橘君。关于今天早上……你与木村君之间发生的事,我和大久保君都已经听说了。”

黑泽意指的,自然是木村凑过来找青登的茬,然后青登拔出定鬼神展开强势回击的这档子事。

“我知道你和木村君现在的关系,略有些微妙。也很理解伱这种以强硬手段警告木村君日后不要再来招惹你的行为。”

“毕竟……我很清楚木村君的性格。他为人傲慢,瞧不起寒门子弟。”

“他对你充满成见,几次三番地在公众场合对你恶语相向——这些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但是,你们毕竟是未来将要一起共事很长一段时间的同僚。”

“彼此的关系闹得很僵,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我跟大久保君已于方才召见过木村君,对其进行了严厉警告。要求他日后收起那种无聊的‘门第歧视’,并不准再做出任何伤害同僚感情的事情。”

“橘君,我现在将同样的话送给你——你以后也不准再做出任何伤害同僚感情的事情!”

“在议事厅内拔刀、将刀对准同僚——这种事情,日后绝不可再做了!”

说这句话时,黑泽特地换上格外严厉的口吻。

“……是,下官明白了。”青登低下头,面无表情地轻声应和。

听到青登如此爽快地表示“明白了”之后,不知是不是见青登的认错态度还算良好的缘故,黑泽长出一口气,面部线条一松,重新换回平和的说话语气。

“嗯,你能明白就好。”

“好了,那就……谈回正事吧。”

“关于今夜的行动,我和大久保君只有2点要求。”

“第1点:务必要将任务完成得圆圆满满的。”

“第2点:务必要与木村君、土田君齐心协力,不要将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之中。”

黑泽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好事情似的,露出浅浅的微笑。

“呵,今天晚上对你和木村君而言,说不定还是一个联络并修复感情的好时机呢。”

“你与木村君可以趁着今夜好好地聊一聊。”

“我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只要好好沟通,就能解决绝大部分的矛盾与麻烦。”

黑泽的话音刚落,青登就忍不住地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嗤笑。

跟木村数马修复感情……这种事情,感觉不太可能呀!

尽管对黑泽适才所述的论调嗤之以鼻,但青登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是!”

青登一边行礼,一边以力量饱满的声音朗声道:

“下官定于今夜敢为人先!”

只提了自己一定会好好工作,绝口不提与木村数马修复感情。

……

……

是夜——

江户,郊外,五番队的驻所,校场——

“都穿上护具了吗?”

“还没穿好护具的人动作快!再过2炷香的时间,我们就要出发了!”

“检查武器!弓弦可有拉紧?铁炮的火绳可否干燥?”

……

各式各样的大喊,此起彼伏地响彻五番队驻所的上空。

因为五番队的驻所距离那座坐落于澄町、被“独臂党”充作据点的和果子铺比较近,所以在黑泽和大久保的授意下,五番队的驻所被定为了各部队的集合地。

此时此刻,各支部队的队士正有序地在宽敞的校场上穿戴护甲、拿取武器。

火付盗贼改的装备要比奉行所“三回”好上太多了。

能自由地使用弓箭、火枪这种大杀器先不谈。护额、锁子甲、胸甲、臂甲、腿甲等护具一应俱全,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这还是青登平生第一次拥有这么豪华的武装。

“真沉啊……”

第一次穿胸甲的青登,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以像是提胸罩一样的动作,将胸甲往上提了提。

这时,一名五番队的队士走过来:“橘大人!木村大人召您到本阵议事!”

“嗯,我这就去。”青登轻轻点头。

开始军事会议了……青登三步并作两步朝本阵走去。

其实所谓的本阵,只不过是校场东北角的某棵大树的树荫里。

眼下,木村与土田皆已于本阵中到齐。

木村扫了一眼款步而来的青登,不动声色,不仅不跟青登打招呼,还冷哼了一声。

而青登也没有理会木村。

二人就这么保持着“谁都不搭理谁”的默契。

“好了。”木村淡淡道,“人来齐了,开始会议吧。我只将作战计划以及你们各自所负责的工作说一遍,都给我把耳朵竖好了。”

说是“来本阵议事”,实际上只是木村单方面地发号施令,将一早就决定好的任务分配,逐一下发给青登和土田。

一口气出动3支番队……这么大型的作战,不可能不设一位负责统筹全军的“前线总指挥”。

而好死不死的,被黑泽和大久保委以“全权负责今夜之行动”的重任的人……是木村数马。

这倒也不难理解。

土田的资历、执行任务的经验,皆不及木村。

青登就更不用说了——哪个地方的领导会将此等重任,交给一位第一天来上班的新人?

因此,指派木村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资格来做“前线总指挥”,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前线总指挥”的身份,使得木村在今夜的行动上,拥有着远在青登之上的权能。

一切大小事,皆由木村决断。

青登只有提意见的权力,没有干涉木村的决定的权力。

因此,不论木村做了啥部署,青登都只能安静得接受,无权进行反驳。

“‘独臂党’的逆贼们盘踞的那间和果子铺,是一间长屋。”

木村蹲下身,在地上铺开一张简易的澄町地图。青登和土田一左一右地站在木村的左右两边,一起盯着地图。

所谓的“长屋”,是江户时代里十分常见的一种房屋样式。

简单来说,就是“联排式房屋”——你的东墙就是我的西墙;你的南墙就是我的北墙。

一整排甚至一整圈屋子的墙壁都是彼此相接的。

之所以诞生这样子的房屋布置,主要还是因为人太多了。

元和偃武以来,二百多年的和平时光使得日本的人口发生了爆炸式增长。

单论国土面积的话,日本其实不算是一个小国。在21世纪的现代,日本的国土面积比绝大多数的欧洲国家都要大。

可问题是:日本适合住人的土地很少。将近八成的国土都是山地与丘陵,只有以关东平原、浓尾平原为首的这么一小撮地方宜居。

因此,为了能装下这爆炸的人口,当权者与百姓们不得不将紧缺的地皮利用至极致——长屋就这么应运而生了。

房屋紧挨在一起,就能腾出更多的土地来建造新的房屋、住下更多的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江户、京都、大坂这样的大型城町中,每逢火灾常常是火苗一起,就是一大片的房屋遭殃。

“和果子铺的西边是座茶水铺,东边是座烤鳗鱼铺,南边是座馒头屋,只有北边正对着大街。”

“我们只需封锁和果子铺的北面,就能将‘独臂党’的逆贼们给全部困死。”

“只不过,他们说不定会凿穿墙壁、潜逃进周围的房屋之中。”

“所以,为保险起见,我决定将这间和果子铺所坐落的这一整片长屋都给彻底包围!”

“这片长屋是长条型的结构,一共有32间屋子,要将其给围住的话,少说也需动用2支番队的兵力。”

“由三番队和我的五番队负责包围长屋;由七番队负责突击,冲进屋子里逮捕‘独臂党’的逆贼们,可有异议?”

木村的话方一说完,土田就一面露出讨好、兴奋的表情,一面忙不迭地快声道:

“没有异议!”

木村微微颔首,然后扭头看向青登。

“橘,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服我的安排吗?”

“……”青登默不作声地盯着地图,即便遭到了木村的问话,也足足过了半晌后才缓缓抬起脑袋。

“只派一支队伍去进攻……人数会不会太少了一点。”

青登语气平静。

“我姑且也算是和讨夷组打过不少的交道。”

“虽然他们都是一帮脑袋坏掉的疯子,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中的不少人有着很强的战斗意志以及尚佳的身手。”

“我因此而吃过不少的苦头。”

“据过往的情报所示,‘独臂党’的总人数将近40号人。在兵力上与我们的一支番队相近。”

“仅派一支番队来与他们正面硬拼,我们不一定能占到上风。”

“更何况,他们还占着在他们的据点里作战的‘地利’。”

“恕我直言——最起码也要派出2支番队去进攻才足够保险。”

木村和土田安静地听完青登的意见。

他们俩很有默契地对望一眼。

然后——

“哈哈哈哈!”*2

双双仰天大笑起来。

待笑得尽兴之后,木村对青登撇了撇嘴。

“橘,看来你是完全不了解我们火付盗贼改的战力啊。不过也难怪,毕竟你以前只是区区一介‘三回’同心,从未在火付盗贼改奉公过。”

“我跟‘独臂党’打过很多次交道了。他们只不过是一帮苟延残喘的残渣余孽、丧家之犬,有何可惧?我等随便派出一支番队,就足以将他们给里里外外地灭杀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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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可喜可贺,虚惊一场,没有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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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79章 长州藩,高杉晋作,出阵!【7200】

“全火付盗贼改上下,就数我和‘独臂党’打交道的次数最多。”

木村摇头晃脑,侃侃而谈道。

“我一共参加过3次围剿‘独臂党’的行动。算上今夜这次就是4次。”

“‘独臂党’除了狡猾了一点、能跑一点之外,就没啥了不起的。”

“每当我们对‘独臂党’发起围攻,‘独臂党’的逆贼们都会像被泼到沸水的积雪一样溃散。”

木村“呵”的嗤笑一声。

他在发出这声嗤笑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青登——也不知他是在嘲讽“独臂党”的软弱,还是在讥刺青登的无知。

“你说‘独臂党’占着地利?那好,那你可否听过这句古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诚然,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在自己据点里作战的‘独臂党’,确实是占据着地利的优势。”

“可吾等同时有着天时与人和!”

木村抬手指天……准确点来说,是指着头顶的圆月。

“今晚是月明之夜,江户各地亮如白昼,即便不提灯笼,也能照常地在街道上行走。”

“少了在夜晚里极其显眼的碍事灯笼,就不易让‘独臂党’的逆贼们发现吾等的踪影。”

“这对吾等完成对‘独臂党’据点的包围,有着极大的利好!”

“此乃天时。”

“我火付盗贼改每支番队,都是饱经训练,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师。”

“反观‘独臂党’——我适才已详述过他们的无能。吾等随便一支番队,都足以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更何况,吾等还坐拥铠甲、弓箭、铁炮等一系列精良武装。”

“此乃人和。”

“除此之外,吾等今夜的作战还是奇袭!哼,那帮逆贼现在肯定都正在睡觉吧!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末日临头!”

“以有备击其无备,以我占有天时人和的精锐之师,战于穷途末日的虾兵蟹将,怎会不稳操胜券?”

木村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土田就连忙附和道:

“就是就是!木村大人说得没错!只需派出我的七番队,就足以将‘独臂党’的逆贼们给打得落花流水!哪需要派2支番队!”

说到这,土田像是想到了什么而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一面冷笑,一面“呵”的嗤笑一声:

“橘,伱提议派出2支番队,该不会是眼馋‘讨灭独臂党’的功绩,想要分一杯羹、想要请求木村大人派你的三番队也参与进攻吧?”

说完,土田还不忘露出沾沾自喜的表情——他那股庆幸自己可以独占讨灭“独臂党”的功绩的得意劲儿,溢于言表。

实质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木村这番“三番队、五番队负责包围敌方据点,七番队负责突击进攻”的作战计划是何用意。

说白了,就是将立功的机会让给他的狗腿子土田正意。

组织部下们包围一座只由三十多间房屋组成的长屋——这样的任务,基本没啥技术含量,因此自然也不会有啥功绩可言,就一没啥好处可捞的苦差。

而冲进敌方据点,歼灭贼寇们就大不同了。

“独臂党”让官府头疼许久。否则黑泽和大久保也不会在确定“独臂党”的根据地在何处后,就急不可耐地于当天组织围剿行动,并一口气派出3支番队。

若能将“独臂党”给漂漂亮亮地灭个干净,那么功劳肯定不小。

并且,那片长屋也没有大到需要动用2支番队去包围的程度,匀出一支番队或半支番队去参与对“独臂党”的进攻,完全绰绰有余。

因此木村这样子的作战安排,其“扶持狗腿,排挤青登”的用意,可谓昭然若揭。

青登漠然地倾斜眼珠子,扫了土田一眼。

被青登的这副眼神给扫到的土田,顿时感到脖子一紧。

青登今晨直接拔刀恫吓木村的那一幕幕画面,此刻飞快地在土田的眼前一闪而过。

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土田,这时候像只斗败的公鸡一般偃旗息鼓。

尽管他还不服输似的尽力想摆出“爷才不怕你”的表情,但心里虽这么想,身体却是非常地老实——脑袋埋得老低,看都不敢再看青登一眼。

“‘剿灭讨夷组残党’这种级别的功绩,还没大到值得我去争抢的地步。”

青登念到“残党”这组字眼时,特地放缓、加重了语气。

木村和土田的脸色,立马变得有些不好看了。

他们怎么会听不出青登的言外之意呢——我曾从全盛时期的讨夷组那儿讨取过功名!区区讨夷组的残党,我还没放在眼里!

青登此言一出,让土田的处境即时变得尴尬起来

人家橘青登曾不止一次地正面击溃全盛时期的讨夷组,就连贼首神野都是在他的剑下授首,而自己却在为能够独占歼灭讨夷组“残党”的功绩而自鸣得意……两相对比之下,令土田看上去像极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木村站起身,用一句不容置疑的强硬话语打破了争论的僵局。

“行了,无谓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吧!总而言之——计划不做任何变更!都下去各就各位吧!”

说罢,木村就不带半点犹豫、停留地转身而去。

木村前脚刚走,后脚土田就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瞥了青登一眼,然后悻悻离开。

青登扫视了圈只余自己一人的本阵,抬手挠了挠头发。

——也罢,既然木村执意要把立功的机会让给土田,不将半点功绩分让给我,那就随他去吧。

木村是“前线总指挥”,军令悉自他出。有着言出必行、其余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其命令的绝对权力。

木村已经放下了“计划不变更”的狠话,那青登也没法再对他进行相劝。

更何况,就凭青登和木村现在的关系,木村会听青登的话才有鬼了。

而且,单从“人尽其用”的角度来看,木村这样子的计划安排没有任何问题。

青登是连火付盗贼改的一系列运营事务都尚未熟络的新人,所以派青登去从事较简易的工作,非常地合乎情理,无法对其进行任何指摘。

就算青登往上申述,指控木村没有将一碗水端平、偏袒土田,黑泽和大久保肯定也不会理会青登的这种述求的。

反正又不是什么功绩大到绝不可相让的重要任务,让给土田就让给土田了。

简单收拾了下心情之后,青登原路折返,与部下们会合。

约莫20分钟后,木村站上用木箱堆成的简易高台,宣布全军集合。

三支番队,共计180号人,外加青登和土田这2位番队长,在木村的前方排成整齐的方阵。

“诸位!想必你们也知道吾等今夜要去做什么了!”

木村的战前动员,还算慷慨激昂。

不少人在听完木村的演讲后,纷纷精神一振、神彩飞扬。

简易的动员演讲结束后,随着木村的一句“出击!”,三支番队分成六路,沿着不同的方向、街道,直扑澄町,直扑那座“独臂党”的根据地。

在青登领着三番队的列位将兵冲出营地时,怀表的指针恰好指到了10点30分。

这个时间点的江户,除了“不夜城”吉原之外,早就安静得像沉入了漆黑的深海。

每一条街道都是相似的光景:雅默雀静,时不时刮起的秋风所带来的低沉呼啸,成了街道上仅有的声响。每一条街的街面都被披上了仿若白霜的皎洁月光。

在霄晖的指引下疾驰的青登等人,他们那被投映于地上的快速晃动的身影,给寂静的江户添上了一抹影影绰绰的光景。

不消片刻,三支番队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

三番队与五番队的队士们,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推进,仅用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就协力将这一整片长屋给包围得严严实实。

至于七番队的队士,他们聚集于和果子铺的店门前方,做好了随时可以攻进去的准备。

今夜一战,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字。

以疾风怒涛般的犀利快攻,打得敌人们来不及反应,打得敌人们晕头转向,一鼓作气地将他们一波带走。

因此,在各番队都已各就各位并做好了战斗准备后,木村就对身旁的土田微微颔首。

心领神会的土田,对木村回了个点头后,前踏一步并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将佩刀高举过后头后用力朝前一挥,意气风发地高喊道:

“破门!给我上!”

土田话音方落,早就在各自的战位上准备就绪的七番队的列位队士们,马上展开行动。

离和果子铺最近的2名手抓打刀的队士猛然一个箭步,经过简单的助跑后以厚实的肩膀为“锤头”,飞身撞到店门上。

木制的店门已经有些年头,门面布满斑驳的朽迹。

这种轻轻一脚就能将其轻松踹开的朽门,哪挨得住2位成年男性的“肉弹冲击”?

随着“框当”的一声巨响,门被直接撞飞。撞门的2位队士连同门板一起倒进屋里面。

与此同时,后续的队士跨过他们的身体紧跟而上。

6名队士扛着等身大的木制盾牌,率先冲进来。

紧接着,手持火绳枪的火枪兵们鱼贯而入。

七番队是由先手铁炮组的五番组组成的部队,因此火绳枪是他们的标配武器。

已然点火的火绳,在漆黑的屋内犹如梦幻的萤火虫。

盾兵们举起巨大的盾牌,共同拼组成坚实的“球形防护罩”,将火枪兵们护在“球”内,保障火枪兵们的人身安全及射击空间。

躲在盾兵们身后的火枪兵们,将火绳枪从盾牌的间隙中探出,黑洞洞的冰冷枪口指向各个方位。

那2位撞门的士兵,这时已经翻身起来,握紧打刀,翼护洞开的店门,谨防任何无关人等的靠近。

“独臂党”藏身的这座和果子铺,是极典型的“二层架构”。

这时候,二楼响起嘈杂的声响:

“喂!什么动静!”

“走!去看看!”

“弟兄们!别睡了!别睡了!楼下有奇怪的动静!”

……

急促的脚步声,砸得木制的地板嘣嘣作响。

2名身穿白色睡衣、披散着头发的年轻武士,手提打刀出现在楼梯口。

藏身于盾阵后方的火枪兵们见状,不由分说地抬枪就射。

砰!砰!砰!砰!砰!

虽然火绳枪的准头很差,但火枪们与这2位年轻武士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过5米左右。

火绳枪在这样子的间距里,其准头还是很有保障的。

5声枪响过后,这2位刚下到楼梯口、连眼前的光景都尚未来得及看清的武士,就以“身上各多2个窟窿”的方式倒在了血泊之中。

打空了枪膛的队士,以不算熟练但也不算生疏的动作填装新的弹药。

为了掩护同伴们的装弹,他们这组“圆球”的前进暂时停了下来。

他们身后的其余“圆球”,接替他们的位置往屋子的深处推进。

七番队的队士们的移动、战斗,皆以“组”为单位展开,每一组都是一个用盾牌以及火绳枪组成的“圆型刺猬”。

又有新的武士持刀冲下来了——这次一口气下来了3个人。

这仨人见到那一根根闪着漂亮金属光泽的火绳枪,以及那一件件标志性的黑衣后的下一瞬,倒吸一口凉气。

“啊!是火付盗贼改!火付盗贼改的官兵们来了!”

“快回去!快回去!是火付盗贼改!有铁炮!很多铁炮!”

“妈的!火付盗贼改的官兵怎么会在这儿?!”

3人一边骂骂咧咧地叫喊,一边争先恐后地沿着原路向楼上逃窜。

砰!砰!砰!砰!砰……

枪声再度大起。

因为跑得够快,所以连片成群的密集弹雨只打中3名武士适才所站的位置。只有一个倒霉蛋的动作慢了半拍,小腿不慎被一颗游弹击中,但这人还是靠着坚韧的意志,单脚跳回了二楼。

屋子的一楼不见半道人影,故未遭遇任何抵抗的七番队的队士们仅用3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就攻占了整片一楼。

把守楼梯口的队士们,相视一眼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往楼上推进。

这时候,二楼传来这样的声音:

“一楼全是火付盗贼改的官兵!再傻待在这儿,我们迟早会被一网打尽!我们跳窗离开吧!”

“喂!等等!先看看屋外面的动静!”

这道交集的劝阻,终究还是晚了半步。

一名满脸稚气,岁数应该还不满双十的小年轻,不顾自己仍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衣,急急忙忙地拉开二楼的某扇窗户,跳至窗外的屋檐上。

在他的双足刚于倾斜的屋檐上站定的下一瞬间——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弹丸出膛声与弓弦振动声,自四面八方覆盖这位小年轻。

木村麾下的五番队也是由先手铁炮组兼任的部队。

负责“围城”的三番队和五番队,因无事可干,老早就无聊透了。

终于发现一个连窗外是啥情况都不看,就直愣愣地跳出窗的傻子——所有能看见这位小年轻的三番队和五番队的队士们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抄起弓箭与铁炮,抬弓就放、举枪便射。

于是乎,这位小年轻就这么成了今夜开战以来,死状最惨的人——身上插了6根箭矢,躯体多开了4个洞。

他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轻飘飘地摇晃了几下后,眼珠子向上一翻——栽倒在地,随后顺着倾斜的屋檐,骨碌碌地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什么动静?发生什么事了?”

“哪儿来的动静?这是铁炮射击的声音吗?”

“呀——!死人了!死人了!”

……

陆陆续续的,开始有附近的住民被雷鸣般的开枪声所吵醒。

他们推开窗户、走出房屋,想要查看外头的情况。

接着,他们就不出意外地遭遇了负责“围城”的三番队、五番队队士们的恫吓:

“看什么看?!都散了!都散了!”

“该干嘛的都给我干嘛去!”

“火付盗贼改办案!闲杂人等迅速离去!”

火付盗贼改——这个词汇就像一句魔咒一般。凡是听到这个词汇的人,无不神色大变、仓皇离去。

“噫!是、是火付盗贼改!”

“快把窗关了!把窗关了!”

“妈妈,火付盗贼改是什么?”

“之后再跟你解释!现在先把窗户关严实了!”

……

转眼间,所有敞开的窗户、房门都合上了。

那些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消失得一干二净。

青登见状,不仅哑然,心想:

——火付盗贼改和奉行所“三回”的职能虽都是抓贼,但二者的工作环境还真是有着天壤之别呢……

奉行所“三回”因为人数少,能查案的人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个,再加上跟民众直接接触的机会比较多,所以相较于火付盗贼改,百姓们无疑要跟奉行所“三回”更亲近一些。

火付盗贼改的“可以自由进出武家地、町民地与寺社地,可以随意抓人、可以随意审讯”的特权,实在是太可怕、太令人胆寒了。

自部队组建至今,被火付盗贼改错抓的无辜之人、屈打成招的可怜人不知凡几。

百姓们一方面敬重常年跟各类凶恶罪犯搏斗的火付盗贼改,另一方面又害怕他们手头的生杀大权。

这使得火付盗贼改在百姓间的声望一直不怎么高。

火付盗贼改只在某些特殊时期,很受百姓们爱戴——比如70年前,在那位传奇武士、有“鬼平”之称的长谷川平藏的统领下,火付盗贼改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全盛期。

除了这几个极个别时期之外的其余时候,百姓们见到“黑衣人”,基本都会绕着走,生怕和这些全员黑衣的家伙扯上什么关系。

在围观群众们被喝退的同一时间,一名队士跑出屋子,向屋外的木村、土田等人汇报战况。

得知屋内的战况一片顺利后,木村和土田双双露出惬意、轻松的表情。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惊慌失措、在火绳枪的神威下溃不成军……“独臂党”的这一系列表现,完全不出木村和土田的所料。

“木村大人!”

土田得意洋洋地对木村说道。

“照这样的速度,我等仅再需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能将这屋子里的逆贼全数剿灭!”

木村轻轻点头,接着抱以愉快的笑容,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青登。

这股扫了下青登就迅速收回的目光中,冒着若隐若现的不屑、挑衅色彩。

木村一方面为自己精准的判断自鸣得意,另一方面则对做出错误判断的青登深感轻蔑。

他的眼神,阐述着这样的讯息:哼!如何?我没说错吧?“独臂党”就是一帮乌合之众!仅派一支七番队,就足够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了,哪需要同时派上两支番队!

——论指挥部队,我才是专业的!那家伙连吾等的战力都未做尽详实的了解,就乱下判断!

想到这,一种别样的优越感,充溢木村的心间,头颅不由得抬高,双手下意识地背到身后。

青登当然不知道木村心里的这些小九九。

此刻的他,正聚精会神地直盯身前这座时不时地就会有枪声传出的和果子铺。

本舒展着的眉头,于现时缓缓皱起。

——有点……不太对劲……

战况很顺利,用不了多久,屋子里的贼寇就能被全部消灭——从目前所收到的情报、战况来看,理应……不,必定会是这样才对!

然而……

青登本人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有股奇怪的不祥预感……

这股不详的预感,使得青登的神经、肌肉无意识地绷紧,右手于不自觉间探向左腰间,按住定鬼神的刀柄。

……

……

此时此刻——

这座在木村和土田眼里,马上就可以拿下的和果子铺内——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独臂党”,现在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乌合之众了。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截至刚才为止皆在甜美的睡梦中遨游。

被火付盗贼改的破门声、脚步声、枪声给惊醒的他们,无一不穿着睡衣,无一不精神混沌。

杀起人来比奉行所“三回”和八州取缔役,要狠得多的火付盗贼改的官兵在靠近。

屋外面被包围得跟铁桶一样,插翅难飞。

被火付盗贼改的一套快拳给打懵的这些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或是茫然地困守于房间之中。

或是咬了咬牙,冲出房间,准备和官兵决一死战。

或是慌不择路地四处乱窜。

这些想和官兵们来个同归于尽的人,以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的人,被七番队的队士们像打火鸡一样地逐一射死。

迄今为止,占了奇袭的优势与装备之利的七番队迄今仍保持着无伤。

“独臂党”的无伤,使得七番队的列位队士纷纷露出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笑意。

战斗很快就可以结束了——绝大部分的七番队队士都这么心想着。

……

……

与此同时,某座房间内——

“啊啊!该死的!该死的!”

一位只有一只手臂的武士,在二楼的某座房间里焦急踱步。

“火付盗贼改的官兵怎么会知道我们就躲藏在这儿!妈的!妈的!”

独臂武士用他仅有的那条手臂用力锤墙,满脸愤恨与不甘,面如死灰……

“完了……一切都完了……被这么多火付盗贼改的官差所包围,我们哪可能突围得出去……”

就在独臂武士做着此番绝望的独白时——

“高隆,你可是你们这支队伍的领袖,怎可如此恐慌?你这副模样,如何统御手下?”

独臂武士并非是独自一人。

房间的一角,盘坐着一位怀里抱着把三味线,左腰间插着象征武士身份的双刀,操有长州藩口音,正低头抚摸三味线的琴弦的青年。

“高杉君!”独臂武士急声道,“这样的境遇,你要我如何冷静?!火付盗贼改的官差打上来了啊!”

长脸青年抚琴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看向独臂武士。

“火付盗贼改……那又如何?”长脸青年微笑,“没办法了……看在大家都是攘夷志士的份上,我这次就帮你们一把吧。”

说罢,长脸青年放下怀里的三味线,神情悠闲地站起身,不匆不忙地走向旁边的一座衣柜。

确认这座衣柜的柜面还算厚实后,长脸青年一使劲,将其给拆下,接着就提着它缓步出了房间。

房外是一条不长也不短的走廊。

长脸青年走出房间时,恰好撞上出现于走廊一端的某组七番队的队士。

因为光线昏暗再加上视角受阻,这组队士并未发现长脸青年。

于是乎,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于廊道中央的长脸青年,一手提着柜面,另一手缓缓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反射四周仅有的光线的银白刀面,成了这片空间里目前仅有的一处“光源”。

这处“光源”的突然出现,总算是让不远处的队士们发现这里有人,他们忙不迭地抬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长脸青年。

在队士们举枪的同一瞬间,长脸神态自若、从从容容地以一手举盾、一手提刀的动作摆好了架势——

“长州藩,柳生新阴流,高杉晋作……出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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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在上一章里记错土田正意的番号了,土田正意是七番队的队长,六番队队长是“红眼怪”火坂元藏才对。(豹毙.jpg)

本章也算是首次揭露了火付盗贼改这支硕果仅存的还留有一点点战斗力的武装部队的实力。

作为本书明里按理提示过无数遍“这是江户幕府仅剩的最后一点还有一些战斗力”的部队,还是需要一点点牌面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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