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刺青

王崎实在是没有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真的,这事太扯了,真的。

他明明白白的看着三个肉虫突然跳出来,其中一个大约是要杀那个大约是青虿宗的强者,然后那个青虿宗反杀了那一个,剩下两个却根本理都没有理青虿宗,直接跳出来就是以同归于尽的姿态互相捅刀子。

——这是……

这场景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王崎直接将“刺杀”的可能性否决了。

你想想看,“荆轲刺秦”的故事被演绎过无数次,可除了极少数搞笑系作品,你可见过哪个剧目里荆轲和秦舞阳不管秦王嬴政,直接在秦国大殿上演全武行吗?

就算导演设定荆轲和秦舞阳之间有杀父之仇吧,可也没必要在刺杀的档口解决吧?

王崎觉得,自己身处的宇宙物理规律十分明显,大数定理的作用异常清晰,自己就算是漫画人物,也绝不是搞笑系主角——他王崎绝对是正剧的主角。

所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仪式的一部分吗?要用血来祭祀?”王崎如此猜测。

但是看情形,却又是在不像。

按照他所掌握的资料,这种仪式分明是一代一次的。如果每一次都搞得这么凶险,需要这么多强者牺牲……那丘陵怎么还可能凑出二尊五诏这等数目的强者?青虿宗的统治怎么可能延续这么久?

“总不能真是政变吧?”王崎如此想着,仔细感应周围。

迷雾之子没有出手的迹象。

“青虿宗是迷雾之子认可的朋友,所以迷雾之子不会坐视青虿宗死的。既然迷雾之子没有出面调停的迹象,那说明这应该是正常现象。”

王崎如此思考:“再看看吧……这说不定真的只是某种具有宗教性质的民俗表演。嗯,我就看看,除非青虿宗陷入绝境,否则还是隐藏自己……”

——话说回来……迷雾之子这家伙,应该……有来吧?

也不怪王崎如此惊疑不定。

因为这一幕确实匪夷所思。

莫说他这个不知来龙去脉的卑鄙的外乡人,就是知道刺青内幕的本地虫子,也都愣住了。

参与刺杀的虫愣住了。

围观的虫愣住了。

就连作为刺杀对象的青虿宗也愣住了。

这位丘陵之王表情怪异,似乎也在思考这两虫是奸是忠,是反是内……

但是,那布拉普和青普斯却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了。

他们两个都是裹挟着借来的磅礴大力挥出这绝命一击,自身没有考虑防御,也没有驾驭这力量规避要害的能力。

只这一击,他们两个同时击碎了对方的脏腑。轰轰烈烈卷过全身的灵力,如同台风一般将功体彻底破坏,甚至连魂魄都受到严重伤害。

如果没有其他外力干涉的话,这俩虫便是死定了。而就算侥幸活下来,他们也只能沦为废虫。

“居然这样……”

“蠢死了啊……”

直到不能收手的瞬间,他们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但是,他们也就只能挤出这一声自嘲了。

他们实际上就是“蠢死的”。

但是,如果能重来一遍,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因为,“刺杀”或“谋反”这种大事,从来就不是某些文学家想的那样,一拍脑袋,再随便拉上三五个好友一块边喝酒边说“反了他吧”就完事了。

当初,符剌高层商议“刺青”,彼此之间便是经过了许多轮的试探的。故意露出破绽让其他人察觉自己的心思,又不留下关键性的证据。而在这个过程进行的同时,他们还在接收别人传出的情报,并分析别人的意图。

只有彼此串联之后,他们才敢真正将这件事搬到台面上。

因为“刺杀青虿宗”这种事,只要泄露了半点风声,那就是必死的局面。如果不是确信对方与自己持有相同的想法,那谁都不会说出实质性的东西的。

在酒桌上对朋友说几句事关重大的真心话,结果身败名裂的……在哪个世界都不少。

而刺杀前夕、禁地之内,他们却没有这个时间与机会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试探彼此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敢赌。

一旦涉及青虿宗口中的“天外邪魔”,那他们赌的,就是丘陵的命运了。

试想一下,如果他那布拉普对青普斯说自己要跳反背刺空元尊,结果行动的时候,自己背刺空元尊之前就被青普斯背刺了,那那布拉普的所有心思都会被埋没,而青普斯这个大敌则会继续存活。

所以,那布拉普在第一时间隐藏了自己的心思。事关丘陵的命运,他赌不起。

在他的设想之中,他宁可错杀掉青普斯然后与空元尊同归于尽,也要保证青虿宗的安全。

青普斯,同样不敢赌。

他宁可牺牲掉自己肝胆相照的兄弟,也必须保证能够对抗天外邪魔的青虿宗不会出事。

所以,到这一步,两虫便没有后悔,只有遗憾与自嘲。

“若是早点确信……”

“呵呵……”

没有虫反应过来,一时间,寂静无声。就只有空元尊的惨叫回荡在四周。

两条虫被彼此分成四段,以自由落体的形式向高台之下跌落,浆血在空中形成一条不规则的晶莹虚线。

“那布拉普,青普斯……”青虿宗想要冲出去,空元尊却挥动剩下的一支刀状螯肢,咆哮道:“哪里走,暴君!”

破空殛——玄绝!

一式绝刀,封住青虿宗的行动。浑圆刀光从四面八方黏向青虿宗,似乎要将青虿宗千刀万剐。青虿宗以触须抽出身上插着的空元尊螯肢,以气御刀,以刀对刀,刹那间与空元尊互拼二十余记,然后一个闪身错开彼此。

“我就知道符剌的混账靠不住……哪里逃!”其他强者纷纷暴起发难。远远看去,就如同那“山岳”之上爆发出近十条光龙袭向青虿宗。

“滚开!”青虿宗暴喝一声,罡气一转,就将空元尊螯肢插向空元尊背心,而他本体主螯肢则合在一起,然后向两侧斜斜斩出。

天元·对剑。

“哎呀!”王崎瞅这招有点眼熟:“类似剑术?”

他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一招的。

这说明,青虿宗就算不是数家前辈的转劫之身,也必然与很深的关系。

——加上这个直接证据,够了。

想到这里,他瞬间挤出自己跻身的区域,不动声色的向战圈挪移。

——无论如何,青虿宗必须保下来了……他的价值,极大。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王崎都想用“他的价值大于这个星球所有生物”来形容了。不过这么说的话,他肯定会被征天司找过去问话。如果他这么做的,那……大概这辈子别想回母星了。

但是……为了青虿宗,杀几个本地高手也不算什么事了!

他的行为不算突兀。因为这一瞬间,有好多反应过来的丘陵子民也做出了类似的举动——或是逃命,或是冲过去查看青普斯与那布拉普的生死。

就这么短短一瞬的功夫,战况再变。青虿宗一记剑击,便已经思考了几个高手的合围。

他注意到,其他的符剌高手,仍旧是这个巨大群体之中的“不和谐音”,仍旧保持清醒观察这边。但是他们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很显然,他们也知道,青普斯、那布拉普这两个牵头刺青的符剌领袖突然自相残杀,那他们的立场就非常微妙了。那些体制外的强者,便不会再信任他们。

这也是青普斯和那布拉普决定现场反水的原因。他们知道,这一点时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符剌内部统一意见,搞不好只是让刺杀脱离他们的掌控。所以,他们就选择使用最激烈的手法,将符剌一系的高手全部排出出去。

而这一瞬间,其他的大将与总教头也充满了困惑。

“我算是哪边的?”

“青普斯和那布拉普在搞什么?”

“原来如此……”青虿宗心念电转,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节。

“原来如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临时反水,但是,干得好,青普斯,干得好,那布拉普!”

青虿宗双臂一合,架住了一位五诏强者的进手斩击。对面一击不中,本想推开。但青虿宗抓住了对方心生退意、招式用老却未退力的瞬间,反正而出,破坏了对方身体平衡,然后展臂刺穿了这个强者。

这位五诏强者异常顽强,居然用腹部下方的七对螯肢锁住了青虿宗的主螯肢。灵神趁此机会近身一击,却也被青虿宗击退。空元尊发出凄厉的嚎叫,也合身扑上。

恨暴君不仁。

恨敌人强大。

恨战友反目。

恨自身弱小。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

破空殛——恨绝,怨绝!

仇恨推动空元尊极招运转,黑色的刀气如同烈焰一般爆发出来。青虿宗只得以单臂应对。

“啊啊啊啊啊啊……青虿宗,死来!”纺野诏怒极,挥舞螯肢,放弃防御,全力攻向青虿宗,竟是不要命的打法!

而这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灵慧之力,突然从她的丹田之中爆发,席卷全身。

莫名强悍的气息威压四方,就连队友也受到影响。

青虿宗面色陡变:“居然是你?”

第二百五十八章 另一个谪仙

“居然是你!”

在那一瞬间,青虿宗眼柄刺出,似乎惊骇万分。

和其他星球上的所有谪仙都不同,青虿宗从来就没有觉醒的迹象。他所拥有的,不过是转劫的仙力所带来的“片段”。

而那诸多片段,又构成了两个一直以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其中一个,抽象而模糊,总的来说就只有一句话。

“有邪魔吞噬世界”。

这个情报,促使青虿宗走上了统一丘陵、统合全族的道路。

而另一条,则分外具体。

那是烈焰之中的死斗。是“他”和“另一个垂死的敌人”的死斗。烈焰包裹着双方,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一点。两个生物都在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攻击打在对方身上。

但是,青虿宗并不记得那梦魇之中“自身”的形象,也不知道“敌人”的形象。这方面的记忆已经缺失了。而两具骸骨在“肢体”的整体结构上差异不算太大。因此,他根本无法分辨自己是哪一边的。

这个梦魇缠绕了他很久。只是,比起上一个梦魇,这个噩梦其实并不是什么太过重大的威胁——因为骸骨证明,不管他青虿宗的前身是哪一个,与他为敌的那个外来者,也已经死亡了。

但是,在统一丘陵的过程当中,他曾经感受到过那个气息。

“敌人”也和他一样,具有外来者的遗产!

所以,青虿宗一直隐忍着。在潜意识里,他就将这个“敌人”当做自己面对天外邪魔之前的最后一个障碍。

甚至仪式之前、嗅出异样的时候,他第一个瞬间想到的,也是这个神秘的“敌人”——只是当时,那个敌人气息非常暧昧,所以他没有确认。

而现在,纺野诏爆发出绝强气息的瞬间,他便确信了。

——原来如此……

空元尊与另一个缠住青虿宗手臂的五诏强者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只以为纺野诏是使用了某种与敌皆亡的两伤秘法,哪里肯退去。空元尊单臂抽打,如疯似狂,就为了压制青虿宗的反击。

而另一个丘陵修士,更是用肌肉锁死了青虿宗的主螯肢。

然后,青虿宗轻轻一抖臂膀。

挂在他单臂之上的强者,立刻四分五裂。

而青虿宗则挥洒臂膀,在空中由小及大划出一连串的玄奥剑花。

单剑·螺线!

这一招本是连打代消、以攻为守的招式,攻击谈不上凌厉,但是剑招绵绵不绝,难以应付。

青虿宗见纺野诏发出这等气魄,料想之后必定会有接连的极招,因此只是以此招应对,以不变应万变。

但就这进手一刺,纺野诏胸口就被绞成一团肉刨花。

血肉之花瞬间绽放。

青虿宗再次愣住了。

——继自己两个手下突然自相残杀之后,自己这个最大的敌人,突然就在自己面前自杀……

念头尚未转完,血管再现。就在青虿宗插入纺野诏胸口的臂膀侧面,两柄如刀一般的螯肢闪电般突出!

青虿宗急忙震开空元尊,运劲去挡。但就在这一瞬间,两柄螯肢突然一分,将纺野诏撕成两半。泼洒的浆血之间,灵神运转双刀,对青虿宗的头眼发动凌厉攻势!

在被撕开的最后那一刹那,纺野诏眼神之中的震惊尚未消失。

只有她自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与青虿宗对招的关键时刻,她的丹田之中,便突然涌出一股异力——这股力量,与她接触过的其他任何力量都完全不同,仿佛根本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一股力量突然潜入她的肉身之中,钻入丹田,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默默潜伏。直到刚才那一刹那,才突然燃烧。

那一缕灵力,质量真的是高得匪夷所思,其中包含的种种灵犀、种种玄奥,更是远超纺野诏的想象。但是,它毕竟太弱了。完全燃烧,带来的也不是攻击力,而是一瞬间的“气势”。

而那一刹那,除了知晓自己中暗算的纺野诏之外,所有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位女性强者身上。

没有虫注意到,同一瞬间灵神就在纺野诏身后,爆发了出相似但微弱许多的气势。

青虿宗自然注意不到。

因此,双刀疾走,青虿宗眼柄顿时被削去一只。

在这个世界,灵识受仙力干扰,不堪大用。“视觉”这种东西,便足以左右一个强者的战斗力。青虿宗失去一般的视力,左侧刀势顿时多出几个破绽。灵神抓住一个破绽,合身一冲,就将刀臂刺入青虿宗腹部。

“还给我……”灵神状若疯魔,双目无神,嘶吼道:“还给我!”

“噗”!

轰鸣声中,灵神带着青虿宗撞上寂静之王。寂静之王状在柔比之上。瞬间,朽化的仙人组织被震碎成一滩肉泥。

………………………………………………………………………………………………

半个星球之外,田野之上,王崎斜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光球——这是迷雾之子给自己制作的“交互界面”。

王崎仔细的遣词排句,斟酌语气,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我说迷雾啊……】

【嗯?】

【青虿宗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不会有问题的啦!青虿宗这个虫虽然很弱小,但是做事还是很有一套的嘛!】

王崎脑海之中浮现另一个视角所看到的东西,眼皮发跳。

——这个真的能叫“做事很有一套”吗?

——刚才我好像隐约听到“暗杀”“暗杀者”一类的词汇啊……

——难道这真是只是仪式的一部分?祭祀神灵的时候通过戏剧编排神灵的传说?

——这真的只是民俗表演?

——是我少见多怪?

那边,兔起鹞落,转瞬之间就已经死了好多个高手。

“难道说单纯是因为这货对青虿宗很有信心吗?”

王崎嘟囔着。

【朋友,你在说什么吗?】迷雾之子依旧听不懂人族语言。

【没什么没什么……啊!】王崎正在解释的时候,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又怎么了?】

【没……没什么……】

王崎语气有些古怪。他再次看向迷雾之子,然后问道:【啊,迷雾啊,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没有看青虿宗吧?】

【嗯?哦,没有。】迷雾之子很老实的说道:【青虿宗要我别去看的啊……虽然我前些时候还想去瞅瞅,但是这个醒昏周期又转念想了想,还是觉得,和朋友之间的诚信比较重要!】

他的语气里,透露着一股“快夸我”的意味。

王崎一巴掌招呼在自己额头上。

该死……忘了天妒种的种族基础设定了……

由于集群始终处于混沌运动之中,而没有一个相对固定的结构,所以天妒种的意识也缺乏固定结构,他们没有成型的人格,没有固定的性格。

你指望一个孩子对一件事保持长期的热切,并且制定长期计划……

——真是想多了。

这家伙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当天决定要去,然后临时决定不去,真的是太正常了!

王崎叹息【迷雾啊,我建议你现在去看一看那边。】

【不看不看!】迷雾之子倒是很坚决:【我已经答应青虿宗了!】

【不……】王崎双手抱头:【青虿宗都快被人打死了……你不去救的话,以后就没有青虿宗了。】

【啊!】

王崎望天,用生无可恋的语气的说道:【其实我对超远距离感知还是蛮有自信的,为了兼顾距离与精准,我选择了至少五种不同的观测手段,结合了好几千种法术……】

嗯,他没有骗人。光学,声波,震动感知,磁场感知,灵识,确实是五种观察方式。

而捏一个化身,在肉身与分魂方面,同时设计了很多复杂领域。光是将捏分身用的化形法拆散,大抵也就相当于上千种法术了吧。

另外……

派一个肉身到很远的地方进行观察,也确确实实是超远距离观察啊!

但这话却着实震惊了迷雾之子。

【你居然这么强大!能够感知……哎呀!不好!青虿宗!】

……………………………………………………………………………………

青虿宗被灵神钉在寂静之王上,被开膛破肚。灵神双臂一分,将青虿宗的伤口拉得更开。他表情恐怖,口中兀自念诵:“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原来是你!”青虿宗口中灵气汇聚,一团粘液疾飞而出。灵神抬手去挡,但粘液之中蕴藏的力道却瞬间爆开,将他稍稍针对。青虿宗身体蜷缩,逆转螯肢狠狠一砸,然后刀刃贴在灵神背后划拉一下。灵神身后血泉喷涌。

灵神吃痛,本能向前一铺,却被青虿宗轻松刺穿。

“原来是你!”青虿宗怒发冲冠(虽然这一族没有毛发):“邪魔!受死!”

青虿宗以伤口周围的肌肉夹住灵神两只螯肢,自己一刀刺穿灵神,剩下的一只主螯肢,便是高高举起,似要将灵神一分为二!

这最后关头,他竟没有分毫逼退敌人的想法,一心想要杀死灵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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