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外人

“所以只要宝剑的剑柄是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剑锋向外,那坏事就可能变成好事。”祝余这会儿彻底明白了陆卿的意思。

“所以与其等着别人把他拉入歧途,倒不如我来抢个先机。”陆卿缓缓叹了一口气,“于公于私,我都不想让陆炎变成别人手中用来夺天下的利器。

不管怎么说,首先他是陆家子嗣,若是被外人挑唆,最后闹出了兄弟反目,同室操戈的事情,必然引起圣上震怒,不管是他还是与他争斗的那一方,就都犯了圣上最大的忌讳。

以陆炎的性子,有人想利用他,必然会制造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而我想要的却是一团和气——一个没有那么大野心,却又英勇善战、能够戍边的自家兄弟,自然是好过外人的。

这正是陆朝最迫切需要的。”

陆卿的这个观点祝余深表赞同,扭头端详着微微蹙着眉,表情有点严肃的陆卿,忽然笑了出来:“没错,你这种心思缜密、头脑聪明,善于谋划却又同样没有野心的兄弟,也是陆朝最迫切需要的。”

陆卿一愣,被祝余调侃得有些哭笑不得,一条手臂搭在她腰上让她无法逃脱,另一只手伸过去搔祝余腰间的痒痒肉。

祝余差一点笑出声,赶忙捶了他肩膀一记。

陆卿这才收了手,低声笑道:“你这话也对,也不对。

陆朝本心也未必对那高位有多么强烈的渴望,他与我一样,只是希望天下太平,自己也太平罢了。

只不过,我是过继的,总还有一个推卸责任的好借口,让自己做个‘外人’。

陆朝却不行,因为他是亲生的。

他的前路只有两条,要么别人得势,他死。

要么他为求太平,自己上位,没有别的选择。”

其实陆朝的处境,祝余或多或少也算是能够想见的,但是听了陆卿的那句“做个外人”,她却心底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虽说祝成、苗氏他们算得上是自己的家人,可是即便抛开庶出不受宠的那一层不谈,打从心底那种挥之不去的“外人”感,时不时也会让她格外谨慎低调,偶尔也会有些淡淡的忧伤。

而一直被人针对,几乎总是在风口浪尖,却又不得不戴着一副把脸都压出深深痕迹的金面具去给锦帝做一些不好明着插手干涉的苦差事。

除此之外,还要背负着家人灭门的谜团……

陆卿这个“外人”的处境和感受,可想而知。

思及此,祝余忍不住双臂环上陆卿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软玉温香在怀,这场面,这气氛,应该是缱绻的,旖旎的,可是陆卿却只是在微微一怔之后,就明白了祝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用心疼我,”他紧了紧自己的手臂,胸口中仿佛因为祝余这无言的拥抱而注入了一股暖流,“若是没有过去的经历,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若是我从小被锦衣玉食,百般呵护,那今时今日可能就变成了另一个陆嶂。

那你这个赐婚夫人可就惨了。”

最后的那句调侃虽说带着点自夸的嫌疑,但还是让祝余笑了出来:“也不一定,你要是一个从小被百般呵护的皇子,那位也不一定会把我这个不受待见的朔王庶女赐婚给你。”

陆卿眉头舒展开,唇角微扬:“所以过往种种,这不就都值得了么。”

“反正,以后你有我,我有你,我们就谁都不外人了。”祝余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卿才带着祝余重新下楼去。

其他人的反应果然与他之前预料的并无两样,平时风风火火的陆炎今日显得格外沉默安静。

换做平日里,陆嶂可能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异常,不过现在他们正酝酿着智取仙人堡的事情,这也让他格外紧张,以至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理会陆炎那边。

午饭照例是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小厮送过来,一切正常。

吃了午饭,下午严道心把他配好的用来偷梁换柱的药粉包交给符文符箓,又给了他们一个小口袋,让他们把香囊里面原本装的东西用口袋装好,仔仔细细带回来。

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半晌,到了傍晚那些小厮又来送晚饭,符文符箓也没有吃,只等他们撤走餐具木讷地离开之后,才悄然离开。

其余的人留在小院子里等着,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符文符箓回来了,符箓的腰间还挂着一个布口袋,看起来一切顺利。

严道心喜出望外,接过去拿到一旁研究起来。

“爷,外面的小路上夜里并不会焚烧那种让人鬼打墙的迷香,但是每个庄户的屋子里头点的应该还是那类似的东西,他们把围墙修那么高,除了防着人跑,估计也是防着烟散出来,把外面夜巡的护院给放倒了。”符箓把他和符文沿途顺便确认过的事情告诉陆卿,“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院子里的花被余长史弄得晚上不开,所以一个两个都松懈得很。”

符文也在一旁点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还遇到了一队夜巡的护卫,他们有人偷偷从外头买了酒回来,正打算找个地方藏那儿摇骰子喝酒取乐呢。”

“你们两个稍后再去探来,看看之前那些到地道里面去照顾花苗的人,与夜巡的护卫是不是同一伙人,他们是否还有别的人手。”陆卿叮嘱道。

“爷,其实那些护卫如此散漫,咱们今天晚上也未必就不能把夜巡的那些人一遭解决了!”符箓白日里被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烦得不轻,这会儿只觉得拳头痒痒。

“不要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那个来路不明的堡主是我们要的大鱼,大鱼还没回来,我们的‘网’也没有织好。

虽说这堡子里的几个护院你们也不至于对付不了,但,那些被迷香放倒的庄户却不知道若是忽然醒来会是什么结果,也不清楚他们在仙人堡外面是不是还有别的守卫。

他们人多,咱们人少,还是稳妥为上。”陆卿并不赞成,“更何况,你们带回来的香囊里的那些东西,功效如何,我们也需要等到白日里验证一下。”

第368章 有人

晚些时候,符文符箓依着陆卿的吩咐,又出去查探了几次,都很小心谨慎,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说除了夜巡的护卫之外,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一听这话,严道心胆子大了起来,跟着符箓出去了一趟,许久之后回来,脸色看起来没有出去的时候那么轻松了。

“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东西,但绝对不是寻常的迷香,阴邪得很,”严道心板着脸对陆卿说,“感觉那些人要是被强行唤醒,可能会出问题,一不小心失了心智,麻烦就大了。”

陆卿想了想:“他们白日里喝的热汤,虽然说能唤醒夜里的迷香,但是咱们先前在外面遇到过这边的庄户,他们的神智也并不是真正的清醒。

只怕那热汤既是解药,也是迷药,待咱们控制住这个仙人堡,然后再想办法弄来让你仔细看看究竟是种什么东西。”

说罢,他看到祝余蹲在小池塘边上,便走过去:“怎么蹲在这里?”

“咱们的确需要尽快行动,你看。”祝余扭过头,指了指面前的池塘。

只见原本还算干净的水面上漂着一层蔫蔫的白色花瓣。

而在原本的花茎上面,只剩下一个干枯的花心儿在上面耷拉着。

“幸亏今天夜里就已经开始做准备,这要是明日那老管事再来,一看这池塘,咱们就全暴露了……”祝余有些庆幸,是昨夜严道心让符箓帮他采一朵不显眼的白花回去,符箓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地道,要是一切都推迟一天,他们想无声无息之间拿下仙人堡,恐怕就难了。

考虑到第二天有许多事需要做,陆卿提醒众人虽要保持警觉,但还是尽量休养精神,为第二天做准备。

几个人把需要商量的事情说妥,便各自回房去。

熄了灯之后,祝余和衣而卧躺在床上,没有一丁点睡意,精神亢奋无法入眠,翻来覆去之际,忽然觉得外面有些动静,似乎是水声,有水倾泻流动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溅起水花的动静。

她连忙坐起身。

比她还快一步的是身旁的陆卿,他倏地坐起身,先一手拉住祝余,让她不要出声,然后动作利落却又悄无声息地起身迅速来到门边,轻轻打开房门,好像一道影子一样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很显然,听见这声音的人不止他们两个,很快就又有两个身影闪过,看样子是符文符箓,之后又有一道人影,祝余在黑暗中也没看出是严道心还是陆炎。

就在几个人都轻手轻脚想要下去查看的情况的时候,又有一间房打开了门,随后便听见陆嶂的声音:“是谁在下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祝余就听见了陆炎压低了的咒骂声。

他们眼看着一道黑影从池塘里窜了出来,便也顾不上许多,迅速朝楼下院子里冲了过去,陆嶂也噔噔噔地跟在后面。

祝余趁着陆炎已经走远,也溜出来,跟在后头,等到了楼下的时候,陆卿等人已经将小池塘旁边的那座假山围住,似乎是把什么人堵在了那假山的山洞里面。

一旁的小池塘中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水了,之前符箓打开过的石板又被打开,露出了大半个洞口,原本池塘中的水就是从那个洞口流到了地道里面。

他们方才在楼上听到的水声也是这么来的。

一旁种着奇怪小白花的地方,也还留着两个仓惶的脚印,把原本还坚挺的绿色大叶子也踩得乱七八糟,七扭八歪。

由于不知道这偷偷摸摸从地道里钻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人,陆卿没让符文符箓他们立刻冒冒失失冲进去,而是选择守在外面,把人堵在假山的山洞里无处可去。

“你是什么人?何故深夜钻地道潜入这院子?”陆卿并没有高声呼喝,以免惊动了可能刚好在附近夜巡的护院,不过他的声音也足够假山山洞里面的那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边说,一边冲符文符箓做了个手势,兄弟二人便轻手轻脚从假山两侧向后面包抄过去。

陆卿继续同山洞里躲着的那个人讲话:“现在这么三更半夜的时候,外面夜里凉,你从池塘里面出来,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吧?当心不要染了风寒。

不如你现身出来,咱们有什么话当面说,可好?”

假山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这位好汉,我们都只是借宿在这里的客商,你若是图财,莫要伤人,咱们好说好商量……”

陆卿最后那一番话的话音未落,假山后头忽然一阵杂乱声响,还有符箓的一嗓子“逮住你了!”

祝余知道那人肯定是已经被捉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炎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一看是祝余站在后头,有些惊讶:“你小子耳力这么好的吗?

哦,不对,你肯定是被我二哥弄出来的大动静给吵醒才听见外面有事儿的。”

陆嶂本身听了这话是不大高兴的,本想开口反驳,又被陆炎将祝余叫做“你小子”的这件事给噎了回去,看了看祝余,没有吭声。

祝余也没在意,对上陆嶂的目光,也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陆嶂有些讪讪的,看着祝余的目光重新投向假山,又看看前面的陆卿,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二楼燕舒住的房间,房门紧闭着,似乎并没有被吵醒。

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符文符箓从假山的山洞里一前一后钻了出来。

那山洞实在是有些狭窄,他们兄弟两个一个人通过都需要侧着些身子,更别说两个人并排了。

符文先钻了出来,后面的符箓就稍微麻烦了一点,因为他的手里还提溜着一个人。

那个人应该就是方才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始作俑者,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脏兮兮的湿衣服黏在身上。

这会儿他好像已经昏死过去,手脚无力地垂着,幸亏符箓的力气足够大,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双脚离地,不然这么狭窄的空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将他抬出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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