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框架

玄元观都管赵云楼在各府道宫三都的分组讨论上坐了半个时辰,便即离去了。虽然同为三都,但他感觉府宫这一级的三都极其暮气,很多人的发言都空洞无物,听起来没什么意思。

其后, 赵云楼又来到县院监院的分组讨论上,坐了半个时辰之后,再次起身离去。

这一组的当值道士是赵致星,他陪着赵云楼出来后,笑问:“老都管觉得如何?”

赵云楼叹了口气,摇摇头:“都是些不思进取的, 岁数不大, 比我老头子还暮气。你不要跟他们学,都油滑了。”

转了两圈, 赵云楼打算回房歇息,看了看时辰还早,又犹豫了片刻,起身去了庙祝的分组讨论现场。

庙祝们分为两个组,占用的是川西总督衙门旁的守备府两处堂屋,与总督衙门和提调署毗邻,抬脚就到。

赵云楼选了一处堂屋,还没进去,就听里面抑扬顿挫的发言声,于是他驻足于门外,竖起了耳朵。

“……什么是民生?顾名思义,百姓的生活,就是民生。简单来说,就是衣、食、住、行,解决这四个问题, 就是解决民生问题,解决了民生问题, 信力自然源源不断……”

“……如果不能给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收获,我们就谈不上关注和解决民生问题。由此着手,我们关注农户的粮食生产,帮助他们建立合作机制,齐心协力解决诸如水渠、抢收、抢耕等问题……”

“……我们创造更加公平的环境,重点保障好低收入贫困农户的基本生活,通过建立慈善堂,发放慈善金等形式,帮助农户度过难关……”

“……我们极其关注农户子弟的就业问题,通过引导商贾开办作坊,为农户子弟创造农闲时就业的机会,补贴他们的生活……什么是就业?这个问题问得好……”

“有人说,这是官府应该做的,我们关注的是信力,不应过多插手官府的事情。可是大家同样也知道,我们这些乡庙,所在的地方是官府管不到的力量薄弱地区,官府触手难及,正好是我们发挥作用的时候……这片阵地,我们不占领,谁来占领?”

……

赵云楼一直听到堂内掌声如雷,这才惊觉,自己腿都站麻了。扶着墙壁稍微甩了甩腿,透过门缝看了看正在讲坛上回答庙祝们提问的年轻道士,然后转身离去。

刚回提调署,就见赵致星急匆匆赶了过来,迎面就道:“老都管回来了,正好,李监院请您速去节堂书房。”

赵云楼见他行色匆忙,问:“有什么大事?”

赵致星道:“似乎是总观回信了。岳同署已经到了,老都管请先过去,我还要去知会周总督。”

赵云楼到内书房的时候,见李云河、岳腾中都在场,坐在椅上一句话不说,便问:“怎么了?”

岳腾中递过来一份文书,赵云楼接过来一看,正是给玄元观的回文。回文不长,眨眼功夫便看完了。

之前报上去的两份公文,一个是关于整个松藩卫地区道门机构齐提半格的建议,一个是在红原地区特事特办、设立特区的建议,两份公文都已经批复同意。

看起来,总观对川省提出的这份解决方案比较认可,又或许是总观已经为此争论得头晕脑胀,不想再耽搁了。总之批复的速度很快。

回复的公文中还表示,让玄元观、提调署会同川西总督衙门斟酌好人选之后,尽快报送总观。

如果按照这几天李云河等人提出的方案,松藩卫新立道宫的监院,将是省观三都一级,自然是需要上报总观复核批准的,这一点毫无问题。

这是好事啊,赵云楼不明白的是,眼前这两人怎么如此沉默呢?

很快,周峼也赶到了。人齐之后,李云河让大家议一议:“总观的回复诸位都看了,既然如此,咱们就一并讨论吧。”

李云河顿了顿,道:“总观让咱们川省上报松藩卫道宫监院的人选,按照所提方案,这是省观三都一级的高道,慎重起见,先放一放,先回去思考成熟了,再行商议。我的意思是,就从最易行的地方开始,今日先把松藩地区道门体系的架子搭起来。原来的十三座道庙,你们看该立几个县院?”

岳腾中道:“此乃玄元观和川西总督府的权责,我身为提调署同署,不好随意置噱,或者我便暂且离开,待商议道宫监院人选时再来?”说着,便要起身出门。

李云河伸手拦住,道:“岳同署此言差矣。你在松藩镇守了三年,这里的情况你知根知底,在座几位都是熟识的,这几年相互配合也算默契,便留下来一起参详。”

岳腾中想了想,坐回原位:“那也好,和诸位一起琢磨琢磨,但我的意见作不得数,仅只备询。”

李云河点点头:“如此,便有劳了。岳同署先说?”

岳腾中道:“松藩原有的十三座庙中,小河庙、松州庙、永镇庙都已经是大庙,去年的信众信力排名,这三座庙排名虽说不高,但各自信力值也都在十万以上,明显超过其余。”

周峼点头,插话道:“不错,如此分布,也符合我总督府各卫所的整合。小河庙统辖小山卫、白马卫,松州庙统辖松藩卫、娄山卫,永镇庙统辖叠溪千户所、赤水千户所、平蕃千户所。”

三座道庙原来的庙祝最多只能升为三都,这不是提半格了,这是提了整整一格,至于升格之后的监院位置,那属于府宫三都一级的职司,肯定不可能给他们。

当然,最终选谁用谁,还是要由松藩卫道宫的监院来决定,按照分级管理的原则,玄元观只管松藩卫的道宫,松藩卫辖下的各级道院,由松藩卫道宫自行管理。

加上已经确定的红原特区一院三庙,整个松藩卫的道门体系就确定了下来,包括一座道宫(待立)、四座道院、十三座道庙。

基本上这个框架也是在座川省几位大佬的共同认知。之所以要专门拿出来议一议,这也是必须的流程,坐到李云河这个位置上,如果落一个独断专行的名声,那是很不好听、也不符合治政原则的。

短短时间,这次议事便结束了。赵云楼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李云河出了内书房,和他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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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11章 人选

李云河一路上沉默不语,脚步走得很快。

赵云楼跟着他进了房间,关上门,两人坐下之后,他立刻问:“监院?今日……”

李云河道:“关于松藩卫地区道宫监院的人选, 还需再斟酌斟酌。”

赵云楼一愣:“岳腾中有异议?”

李云河点了点头。

赵云楼不满道:“这是我川省道门的事务,哪里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

李云河道:“也谈不上指手画脚罢。毕竟,总观也说了,让玄元观和提调署一起协商战后事宜,只要提调署一天没裁撤,他对此事就有建言之权。”

赵云楼生气道:“那也是建言之权,监院你提出来的人选, 他还能强顶着反对不成?”

李云河道:“云楼,你这性子……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胸中格局要大一点,要能容得下不同的意见。我并非因他反对而搁置,而是因他反对的意见有理而搁置。”

“他是什么意见?如何有理?”

“陆腾恩去年刚升都府景寿宫的监院,还不到一年,骤然擢拔为一省三都阶别的高位,于理不合,也难以服众。”

赵云楼深吸了口气,平复胸中的郁闷,问:“那怎么跟陆师侄说?这事儿也赖我,不应该跟他提前透露的。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李云河安抚道:“也怪不到你,想让他去松藩,当然要过问他的思路,听一听他对去松藩主持布道的想法,至于听完他的思路,能不能擢拔, 那是另外一回事。至于怎么跟陆腾恩说……你就跟他实话实说。”

事已至此,赵云楼只得点头, 又问:“那岳腾中属意谁?”

李云河望向窗外,良久,道:“景致摩。”

赵云楼怔了怔:“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李云河反问:“为何不能是他?”

赵云楼迟疑道:“他才四十来岁。”

李云河立刻回道:“这叫年富力强。”

“可也太年轻了……”

“谁说年轻人就不能挑起重担来?当年我为三都之时,也才四十出头。云兆师弟为西真武宫监院时,才不过三十八岁。”

“可……他怎能和监院比?怎能和云兆师弟比?他也没什么突出的才能,至少这四年在潼川府平平无奇。”

“却可称得上稳当二字。”

“这……”赵云楼有些摸不清李云河的心思,道:“监院师兄,你也是知道的,前几天请渝府的刘师弟代为说和,但景致摩没同意,跟宋致元至今闹着别扭。”

李云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因张师弟的身故,他心中的执念始终未息,但他针对的是赵致然,不是宋致元。”

“他这是迁怒,多少有些过了。而且如今的形势下,他依旧如此,一个不顾大局是跑不了的……现在岳腾中插了一手进来,我恐……”

李云河摇摇头:“还是那句话,眼光长远一些,气量大度一些,不要只盯着这些小处算计,更不要把问题想复杂了。你能说岳腾中不是出于公心吗?很显然不能。既然如此,我们只需要考虑,景致摩合不合适,能不能胜任。”

赵云楼道:“监院师兄,我以为不得不防啊。”

李云河问:“你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渝府的刘师弟呢?他干了那么多年,不仅经验老道,人脉也广……”

“……我前几天就找他谈过,他身体不行了……”

赵云楼一惊:“刘师弟怎么了?”

李云河解释:“时常心中绞痛,看过大夫之后,说是胸痹之症。如今一直在用血府逐淤汤。我已经向玉皇阁的东方天师提过此事,他说此次议事之后,便让刘师弟去一趟玉皇阁。”

赵云楼稍稍放下心来,以刘师弟尚不到六十的岁数,有玉皇阁出手,想必不会有大碍。

赵云楼想了想,又道:“我们还有夔州的薛腾宾。”

李云河反问:“岳腾中能答应?实话跟你说,别看他只有建言之权,但只要他不答应,咱们拟定的人选就算报上去了,你以为总观能批么?”

赵云楼呆了呆,问:“说了半天,松藩归川省,人选归总观,是这个意思吗?”

李云河缓缓点头,低声道:“现在看起来,至少第一任监院如此……”

两人沉默片刻,李云河道:“云楼,我知道,你自打张师弟出事之后,就对景致摩不是很看得上眼,但那么些年了,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瞎猜疑,你刚才说景致摩是迁怒,你这同样也是迁怒。”

赵云楼道:“确实,我气量一向不大。但张师弟出事后,景致摩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师兄,他跟咱们不是一条心。这次岳腾中跳出来举荐他,更说明了问题。”

李云河道:“跟谁一条心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他只要跟道门是一条心,我们就没有理由阻止他做事。”

赵云楼道:“师兄,你刚才说的话,其实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吧?”

李云河烦躁的摆了摆手:“你回头去找他谈一下,问问他,如果他去了松藩,他的思路是什么,下面的人手安排又是什么打算?”

赵云楼无奈:“知道了,师兄。”

李云河默默注视着赵云楼离去,沉默了不知多久,走到桌边,提笔写信。

“师兄如晤,前诗已鉴,意蕴高远,心中感念。近日登白马山雅望,偶有所得,依韵和拜。

曰:

离离南山巅,

愔愔倒为乾。

谁言芸芸众,

来生不成仙。

又曰:

金山银水挂斜阳,

风氤云漠愁断肠。

细柳折遍三声怨,

雨洒征途故人殇。

再曰:

天穹罩离原,

明月映孤溪。

道缘何所望,

长生未有期。”

写完后,李云河取出《云笈七签》,翻页一一对照,核实无误,塞入信封之内,封好口,填上:云翼师兄钧鉴等字样。然后取出一张飞符,将信沾于其后,往空中一抛,那飞符化作一点白光,往庐山方向去了。

从李云河的房中出来,赵云楼慢慢向着府宫监院们居住的院子行去,走到一半,觉得有些口渴,又转身回到自己房内,泡了杯清茶,不紧不慢的喝了。

喝完以后,再次出门,走了一段,想了想,又拐到内书房去,在那些策论中翻出景致摩的文章,捏着鼻子粗粗又浏览了一遍,然后才背着双手,慢慢挪到景致摩的房外。

就听屋里似乎有人说话,赵云楼大声咳了一嗓子,敲敲门:“致摩在么?”

景致摩开了门,恭恭敬敬道:“老都管来了。”将赵云楼迎入房中。

房内还坐着一位,却是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杜腾会笑着站起身来,稽首道:“老都管好。老都管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见这两人凑在一起,赵云楼脸色不郁,也懒得跟他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任杜腾会离去。

景致摩重新换了一壶新茶,给赵云楼端上来,赵云楼沉吟道:“你那篇策论我是仔细看过的,很有年轻人的干劲。但会不会有些过于强硬了?”

景致摩正色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显酷烈手段,怕将来埋藏大隐患。若说是有干天和,将来上天罪罚,都在我一人之身,为了道门大业,我愿不惜此身。”

赵云楼缓缓点了点头:“你既然有这份心思,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总观已经议定,松藩新设道宫,在松藩道宫之下,再建四座道院,其中红原的道院行特殊治策……关于红原的道院,你有什么想法?”

景致摩道:“听说这是赵致然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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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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