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刀狂剑笑平生意

“呛!”

阔刀重剑正面对撞,宣告了刚才的热身结束,潜龙十八与第二的交锋正式拉开帷幕。

包括王照陵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说是正式,倒也不完全,因为二者确实都没有“以力压人”的意思,主要在切磋技法。

司徒笑由于名门嫡传,修行举世瞩目着,很难隐瞒,他的玄关八重算是举世皆知。

而世人不知道赵长河前两天刚破了六重关,认知中他不久前刚杀弥勒教的法生之时还是五重。

八重打五重,要是真以力压人,那就没意思了。论武之所以吸引人,那是因为在力量之外还可以广泛见识他人之技,加强武道理解,印证自身所得。武者们都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实战之中逐步成长。

所以一个说“希望你让我有所得”,一个说“我想看你的剑是怎么大巧不工的”。

于是司徒笑很自觉地把力量收在玄关五重的水准,赵长河更是乐得不去展露刚刚突破的六重,同样以五重对敌。

五重对五重,胜负看的就真是对自己所学的理解与运用、战斗智慧与嗅觉了。

“嗖!”重剑平平无奇地斩向赵长河肩头,看上去简直就像普通劈柴,速度也不快。

龙雀呼啸而出,仗着自己刀身比重剑长,直劈司徒笑手腕。

速度看上去同样也不快。

仿佛压制在五重实力上,两人都失去了光环,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牛逼。

然而正当有人兴起“不过如此”的念头时,却愕然发现刀剑明明还不到对撞的时候、甚至应该说司徒笑的剑都没看见回防的变化,可交击之声却仿佛提前响了起来,定睛看去,不知何时剑柄已经轻轻点在龙雀尖端,荡开了这一刀。

“怎么回事?”那位西北戴家公子惊诧地脱口而出。

王照陵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兔起鹘落,随口解释:“司徒那一剑根本不能挡的……不要落入‘同为玄关五重’的思维陷阱,处于同级之中的力量也有差距,何况各家的力量运用法门不同。”

“神煌宗注重肉身,爆发的法门超过所有宗派。司徒这缓慢之剑实则一路都在聚力,要是你看他这剑很好挡,随手去架,那接触瞬间所爆出来的力量直接就能把伱的刀击飞了。所谓大巧不工,说穿了还是以力压人。”

“而赵长河的应对也是王某所能想到的最优选,借各自兵刃长短不同,以攻待守,迫使司徒回防,那缓慢一剑凝聚的势也就散了。有意思的是刀法之中很少有这种挑手腕的招数,这他妈是剑法……”

“更有意思的是赵长河这一刀含了唐家潋滟折光意,看上去砍到司徒手腕还没那么快,实际上会更快少许。这也是他反过来给司徒设置的陷阱,如果司徒心存轻视,觉得可以骤然加速抢攻而不去回防,手腕必先受伤。”

“事实证明,双方都看穿了对方的意图,应对得完美无缺。”

众皆默然。

别说瞬间找到最佳应对了,单单是那个同为五重的思维误区,恐怕能清醒看破的就没几个。

有些人默然发现,说都是五重六重,可如果场中两人任何一个换上自己,刚才那一回合就已经躺了……

所谓内行看门道,而门道不是几句话说得完的,单是这一个会合,王照陵解说花费的时间已经够场中二人又过了二三十合,路人解说完全失去了意义。

还好在场的全是潜龙之列,看不明白的并没有几个,绝大部分还是看得懂,即使一时没明白事后也会反应过来,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再也不发一言。

场中早就不是开局第一回合那种含有互相试探性质的慢速了,兔起鹘落极为迅捷,一个醉仙望月逍遥奇诡,一个渡水凌波飘逸翩然,却偏偏用的都是数十斤的重武器,那种轻巧与厚重形成的极端反差让人看得非常难受,很难理解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驾驭的,偏偏落在他们自身却又如此和谐无间。

“嗖!”龙雀呼啸而过,司徒笑脚步极为诡异地一错,以一个看似根本不可能的角度侧身滑过,顺势扭身一剑,削向了赵长河肋下。

这一剑带起的呼啸风声,真如身处山穴,外面狂风大起的那种狂暴之感,再也不装了,真正展示了什么叫以五重修为砍出了六重都接不了的越级之剑。

神煌宗爆发式绝学,名字很简单,就叫“神临”!

说穿了司徒笑也不是玩巧技的,他和赵长河属于非常接近的类型,若此剑是全力运用,那绝对会有外景变化凸显,真有天神降临之威。

而与此同时,看似一刀错空的赵长河极为精妙地化横斩为下劈,重重和司徒笑这横扫一剑撞在一起。

“哐”地一声巨响,厅中响彻长鸣。

旁观的人们惊诧地发现,赵长河这一刀竟完全和司徒笑力量相当,毫不逊色!

因为这一刀上的血腥煞气,包括赵长河变红了的眼眸,完完全全就是神佛俱散。

他已经把这一招的精华融在了普通招式之中,再也不局限于原先的动作方法,煞气、血戾、真气、肉身,肆无忌惮地融合爆发,劈出了完全不逊色于神煌宗绝学的一剑。

若你神威降临……

那便神佛俱散!

“轰!”气劲余波狂暴蔓延,距离稍近的杯碗颤抖摇晃,竟有了种正在地震的错觉。

都打得有点上头了……

刀剑交击中的两人对视着,忽地大笑:“痛快!”

“好强……”

“这他妈是玄关五重?”

“说七重甚至更高我都信……”

“换了我上估计没了……前面还好,这一回合真的接不了。我说的是,我全力出手都接不了。”

“司徒笑有这样的武道理解还属正常,他可不是真的玄关五重,都成名多少年了……这赵长河是真的玄关五重啊,他的武学理解竟然真达到了司徒笑的水准,并且技法广博,几乎没有短板……”

“这真是潜龙第二与第十八的争锋,不是潜龙二三之争?”

王照陵:“……”

潜龙第三在这呢……

却见交战中的两人各退了三步,赵长河一振龙雀,朗声笑道:“司徒兄,想必你也很多绝学不好出手,不够过瘾……我先出一刀,请君试之!”

司徒笑极感兴趣地盯着赵长河手中龙雀,却见赵长河手腕一振,龙雀以一个极为怪异的弧线,似刺似削地奔袭而来。

这是一招剑法改,司徒笑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是什么改的无所谓,赵长河会这样郑重其事地做出提醒,说明这是一式绝技,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露给人看也没关系的,那就说明不是在技法上的刁钻特异,而是运劲上的,别人旁观了也不知道怎么破的那种。

果然,当司徒笑郑重接下这一刀,就发现龙雀似乎轻触即收一般,根本不给击实的机会就已经削出了第二刀,速度迅捷无伦。

司徒笑再挡一刀,第三刀又已经来了。

继而一刀接一刀,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置身于连绵无尽的江河,浪涛奔涌一重又一重,永无休止,而每一个浪头奔来,都似是吸收了一些前一浪的力量再度凝聚前冲,于是每一刀都比前一刀力量大,到了四五刀的时候,力量竟已经超过了刚才那神佛俱散……不,是神佛俱散本身就叠在了里面。

司徒笑居然感觉吃力起来,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有点跟不上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招,为什么能突破他自身的力量速度局限?

如此汹涌奔腾,渐至势不可挡!

司徒笑忽然想起了乱世书曾经的一句判词:长河奔流,不可挡也……

此情此景,岂非彻底应上了?

可司徒笑还是觉得很痛快,越挡越痛快,竟然哈哈笑了起来:“痛快,好!好!哈哈哈好剑法!”

随着铛铛铛铛珠落玉盘般的声音连绵不绝,王照陵神色凝重地豁然站起。

旁边卢秉诚问道:“赵长河这无尽刀势,便是旁观都让人窒息,着实可怕……这是什么绝学,到底怎么办到的……”

王照陵回答不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

因为这根本不是此世武学,这是剑皇绝技,因为太过适配赵长河的心意,被他从千百绝技之中选取出来压箱底,此世之人又如何能识?

“赵兄!小心了!”

交战之中传来司徒笑的爆喝,旁观众人只见一团炫目的光华在刀剑交击之处轰然爆起,竟然一时失去了视觉。

神煌宗绝学,神威天煌!

光芒散去,赵长河腾腾倒退了好几步,右肩有一道清晰的血迹,但看似伤不算重。

司徒笑安静地站在原地,没伤没痛。

胜负已分?

王照陵正要说话,却听司徒笑叹了口气:“我输了。”

王照陵道:“我看得分明,司徒兄没有受伤。”

“但我刚才用出了玄关七重的力量,我根本想不出以同级的实力怎么应对这一招!输了就是输了!”司徒笑大笑起来:“好刀法,好剑法,痛快无比!仅此一战,司徒不枉此行!”

赵长河捂着伤口,也在笑:“我在门口就说了,看到你头撞大门的那一刻,我已经不枉此行。”

司徒笑转身抓起桌上一壶酒:“能饮否?”

赵长河解下腰间葫芦,示意了一下:“请!”

两人同时举起酒壶和葫芦,仰头痛饮,旁若无人。

仿佛这不是什么比武场合,而是找到了平生知己。

夏迟迟目光闪了闪,久久看着那个极为不和谐的陈旧酒葫芦。

她忽然想起来了,赵长河为什么会有个这么旧的酒葫芦。

(本章完)

第208章 魂冻冰魄千里寒

夏迟迟的眼神已经彻底痴了,心中思绪的澎湃实不足为外人道。

这可能是自己送他的第一个礼物吧,才几文铜板……

他一直留在身上也就罢了,最稀罕的是,这一路风雨血腥渡过,葫芦居然没破……

仿佛上天也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纪念,维护着他与她的曾经。

那一时的动心到了现在,剩下的只有喜悦。

思绪飘摇间,仿佛听见王照陵在说:“司徒兄,你没伤没痛,是否还要继续挑战?”

司徒笑停下喝酒,擦了擦嘴:“你组织这会武,有规制不?就自由挑战不成?”

王照陵道:“本来有个抽签的打算,但被司徒兄这么一闹,感觉也没意思,索性自由挑战便罢。”

司徒笑赞了一句:“其实你还行……”

起码拿得起放得下,还算洒脱,不会因为计划被搅得乱七八糟而阴沉着脸。

王照陵笑笑,没说什么。

司徒笑继续喝酒:“我暂时兴尽了,且歇着吧。看看别人之战,是否有哪位能惹我手痒再说。”

王照陵点点头:“反正伱二人都不参与奖励争夺,既是如此,现在正式开始论武。诸位有哪位想与司徒兄一样出来做擂主的么?若是没有,王某按抽签行事了。”

本以为不会有了,在场除了司徒笑与他自己玄关八重凌驾他人之外,还有谁敢出来挑战群雄做擂主应付车轮战?

可思绪刚刚转到这,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带着虎头面具的白衣少女,平静道:“四象教夏迟迟,请天下英雄赐教。”

赵长河正喝酒呢,差点没呛死,剧烈地咳嗽起来。

远处屋顶一直在静静旁观的朱雀愕然。

崔元央嘴里塞着块糕,瞪大了眼睛。

全场色变。

三个一伙的都没理解,你干嘛?

刚才你不是还说早知道这种无聊事你都不来了吗,浪费时间不是吗?

难道被刚才之战激出了武者热血,也手痒了?

可你身份敏感,这么跳出来岂不是在挑衅正道,看看现在所有人变了的脸色就知道了,与司徒笑出场可不是一个性质,车轮战你顶得住吗?

更何况你身为四象教圣女参加王家组织的比武,四象教的脸都被你自己踩了,回去朱雀尊者不抽死你啊?

却听夏迟迟漠然道:“如何算优胜?击败所有对手?还是胜场最多就行?”

还真以选手身份参加比武……

朱雀眯起了眼睛,忽然意识到夏迟迟为了什么了。

赵长河终于窜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你干嘛?”

夏迟迟笑笑:“帮你得宝。”

赵长河心中一跳,定定地看着小老虎的面具,说不出话来。

夏迟迟补了一句:“我为圣教招揽你,听说这是你的条件。所以别假惺惺劝我哈,这比武我必须打。”

朱雀:“……”

对哦……

那边王照陵倒挺高兴,四象教圣女参与比武,这论武传出去的档次和权威性可上了个台阶。至于被夏迟迟夺走了奖励?没可能,她实力不够应付刻意针对的。

想到这里,便道:“若按抽签比武,当然是最终胜者才算。若是如此自由挑战,那确实胜场最多就行,没有谁能顶住车轮战击败所有对手,我与司徒兄都不敢说这大话。”

夏迟迟点了点头,平静道:“那么……谁来赐教?”

那卢秉诚憋不住了,第一个跳了出来:“妖女,我来会你!”

他必须第一个出来,之前找事发难的就是他,结果到了动真格的不敢出手,岂不是被人笑死?

夏迟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是平时,你连与本座交手的资格都没有。今日为了多个胜场,算你荣幸。”

草?

就算本来只是赶鸭子上架,这会儿卢秉诚也冒出了真火,冷笑道:“那就让在下看看四象教兼任两宗圣女之技,有没有吹嘘的那么了不起!”

“呛!”

长剑出鞘,直奔夏迟迟的面具而来,似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扫掉她的脸。

卢秉诚玄关六重,潜龙二十。

说来有点幽默,潜龙前五十的基本都是六重以上,偏偏第十八的是个五重,刺眼得很,还没有人觉得不对。

毕竟潜龙榜不是实力排行,赵长河变态般的修行速度和实战掌握,在潜力判定上加分太大了,谁敢不服,你不服你也在八九个月内练到这个水平试试?

别说十八了,现在说他潜力前三甲恐怕在场的人都愿意认。

但赵长河知道自己排不了三甲,修行速度只是评判潜力的一项指标,不是全部,比如不能代表将来一定能突破某些重大门槛。越是往金字塔的尖端排名,那就必然越是真正的八九重选手,那才是真正得到了验证的,而不会让一个五六重的登临前三。

扯远了,总之夏迟迟玄关七重,卢秉诚玄关六重,纸面上看夏迟迟完胜。但这个差距其实不大,大家都是潜龙之列,可别大意,否则要翻船的……

并且卢秉诚可未必要赢你,只要让你多加消耗,接下来的战局自然越发艰难。

在众人瞩目之下,剑尖越过广阔的大厅,眨眼已经距离面具不足三寸。

夏迟迟一直平静地站在那里,直到此刻才忽然动了一下。

冰魄出鞘,寒光乍起。

远在周边的人似乎都感觉到了刺骨的锐意与冰寒,刮得脸上生疼。

有些人甚至都还没看清楚,就看见卢秉诚胸口溅出血花,整个人断线风筝一样栽到一边,蜷缩成了一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瞧那伤口之处竟然开始迅速凝冰,情景诡异至极。

全场骇然。

居然是一剑秒了!

赵长河退到自己的座位上,都半张着嘴很是震撼。

他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迟迟正式出手,好强……

那锋锐无匹的剑意,便是在侧面感受都能体会到卢秉诚的绝望,那真是破灭一切的肃杀,灵魂冻结的冰寒。

赵长河忽然冒起一个认知——我他妈好像打不过迟迟。

话说迟迟居然是冷酷剑客系的,和咱认知的迟迟是不是哪里对不上啊……她很乖很萌的……

远处有王家老者低声叹息:“此白虎之锋也,多年不见,再临人间。剑是冰剑,似是还有意在继承玄武法……她是不是还身兼青龙法?好野的心。”

“如果算上赤离岳红翎,这一届的潜龙……或是这百年来,整体最强的一届了,真个风起云涌,星光璀璨。”

朱雀深深吸了口气,压住心中澎湃的情绪。

世人只知朱雀久矣,仿佛四象再无他人……尘封已久的白虎之锋,终于在此世再现峥嵘。

这是四象教的未来!朱雀怎么肯让这样的圣女跑去跟人谈恋爱!

夏迟迟连看都没看边上缩成一团的卢秉诚,横剑虚指,淡淡道:“还有哪位英雄……要来赐教?”

全场肃然,一时之间静得针落可闻,只有卢秉诚的呻吟声在这一片安静之下显得如此渗人。

部分排行与夏迟迟不相上下的人士,竟慑于这份气场,一时犹疑,反复琢磨夏迟迟刚才这一剑。

同为七重,如果上去也被秒,岂不是太过难看?

白虎咆哮于堂,玄武起于冰洋,刺骨的寒意刺进每个人的心灵,千里凝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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