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四人密谋

有没有可能……太祖皇帝还……活着?

赵家的庭院内,池塘边。

当赵都安缓缓吐出这句猜测,他明显地看到水中倒映出的女帝的那张脸呈现出了错愕的神态,而后细长的眉毛缓缓挑起。

对于这个堪称“荒谬”的猜测,女帝竟并没有立即予以反驳,而是思考了一会,才问道:

“原因?”

赵都安迟疑了下,摇头道:

“我拿不出证据,只是一个猜测。而且,任何一个帝王应该都不会甘心死去吧?

他又不是没有办法长存,拓跋微之是一个例子,裴念奴也是。

若说前者乃是启国那个实验机缘巧合制造出来的,那裴念奴呢?

我其实有点怀疑,老徐他当年从启国留下的遗产中获得了很多东西,包括如何让神魂长存的方法……”

徐贞观很认真想了想,然后说道:

“但是先祖当年驾崩,是无数人都确认过的,包括当时那个时代很多的强者,都是见证者……”

赵都安看了她一眼,说道:

“徐简文当初在玄门政变死的时候,也那么多人见证着。”

徐贞观一下噎住了。

这俨然是她的一个污点,若是当年能发觉徐简文的假死,并及时追查,后面的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他……与先祖怎么能一样?

徐简文修为极低,仿冒起来也容易,可先祖一身修为惊天动地。

旁的不说,只是那身躯壳,便无人可仿。

何况他毕生修为不也散去了么?那龙魄都还在你这里。”

徐贞观试图寻找角度解释。

赵都安却说道:

“但是这个可能的确存在是吧?”

徐贞观顿了顿,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点头:

“理论上的确有可能,但是……”

赵都安很认真地说道:

“说起来,我上次吞噬蛊惑真人的记忆的时候,好像从中得到了一条线索。

他当初之所以帮助徐简文,既是为了自己的修为提升,但似乎也打过帝王陵寝的主意,似乎与冥教有关?

不过这段记忆太破碎,很不完整。

我在想,你说那帮邪教术士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徐贞观又愣了下,她很想说,帝王陵寝乃是风水宝地,且不说灵气浓郁,单是里头的陪葬品什么的被觊觎也正常。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赵都安这句话中隐含的一丝试探,又是她漂亮的脸蛋变幻了下,警惕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都安忽然挤出一丝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陛下你看,咱们过两天就要进黄金门,谁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而这一切又都与咱家先祖有关,你说,为了保险起见,是不是有必要做个验证?

我的意思是……方不方便,去陵寝中探望一下咱家祖宗他老人家?”

女帝一呆。

空气足足安静了好几秒钟。

然后徐贞观才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咻咻地瞪大美眸,俯瞰着未婚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要挖我先祖的坟?!”

“嘘!小声点……”

赵都安忙起身,笑眯眯伸出爪子安抚:

“不是挖坟,就是去开棺……”

“你再说!?”女帝将他的爪子打开。

“……咳咳,这不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么。”赵都安有些尴尬地说。

这话的确有点难开口。

甭管为了什么,但在非必要的前提下,只因为心中的一个没来由的猜测,就跑去把皇家坟挖了,这怎么说都有点太冒昧了……

何况,这还是个极注重孝道的封建社会。

别的不说,女帝但凡答应挖坟,这件事只要走漏风声,她这个皇帝的名声就算臭了,官方正史不敢说,但野史肯定要遗臭万年了。

“当然,我也就是说说。”赵都安见她脸色不好看,忙试图找补。

夜色下,女帝白皙的脸蛋却是在灯笼光芒的映照下变幻不定。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纠结的神色,似乎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一时间摇摆不定。

理智上,她其实认同赵都安的看法,既然这一切都存在先祖的影子,那在进入未知的大门前,的确应该尽可能搜集情报。

但情感上……她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就在女帝杵在池塘边上,整个人“天人交战”的时候,远处的垂花门另外一头,尤金花带着女儿,小心翼翼地尝试呼唤:

“陛……陛下?晚饭做好了……”

于是。

赵都安索性拽着女帝往饭厅走,女帝也明显松了口气,暂时将这个话题打住。

……

今晚赵府的晚饭规格很大,虽然也只有一张桌子,菜肴因为时间的缘故,许多大菜来不及准备,显得稍微“简陋”了一些,但也是府内能拿出来的极限,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尤其是桌上的吃饭的器皿,都是崭新的珍贵的官窑古董,价值连城,乃是之前京城里权贵给赵都安贺喜的时候送来的礼物。

赵都安与女帝入席,尤金花与赵盼作陪。

虽然女帝不是第一次来家里,但还是第一次与她们一起用饭。

母女二人拘谨极了,尤金花挤出笑容,几次想要给“儿媳妇”夹菜,但是又不大敢。

连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赵盼也都怂了起来,被女帝的气场压制的不敢吭声。

还是徐贞观见状,主动打破尴尬,竟是亲自给尤金花与赵盼各自夹菜,并且优雅地拿起茶杯,笑着说:

“赵卿于国乃柱石之才,能养育出赵卿的,自然也于国有功。朕今夜冒昧登门,未携带礼物,便以茶代酒,还望赵家主母莫要介意。”

尤金花母女受宠若惊,忙疯狂摆手,见女帝扬起脖颈将茶水饮了。

尤金花脸上又是惶恐又是带着笑容,支支吾吾,只能求助地看向继子,显然难以把控这未过门的婆媳关系的界限:

“大郎,怎么办?”

赵都安怔了下,然后哑然失笑。

“娘……丢死人了。”赵盼以手捂脸。

一顿便饭很快结束,尤金花母女终于如释重负地离开坐席。

女帝没有过门,自然不好留宿。

赵都安将她送出家门口的时候,徐贞观站在灯笼下,想了想,终究还是露出为难之色:

“先祖的事……”

赵都安露出暖男笑容:

“陛下不必苦恼,此事的确不妥,就此作罢。”

徐贞观心中顿时感动极了,明白接下来入黄金门,是赵都安要承受巨大的风险。

她想要说话,但被赵都安抬起一根手指,堵住了她的嘴唇,摇了摇头:

“陛下,先回去休息吧。”

“恩。”

徐贞观咽下话语,点了点头,双手重新将斗篷盖在脸上,然后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目送女帝离开,赵都安扭回头,看向身后跟出来的母女二人,随口道:

“我去衙门转一转,今晚不一定回来,不用给我留门。”

说完,他也迅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只剩下母女二人大眼瞪小眼。

总觉得陛下和大郎今晚怪怪的……

……

……

天师府,正门。

赵都安离开宅邸,却并没有去衙门,而是七拐八绕,抵达了天师府。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而是纵身一跃,轻飘飘潜入了天师府内,并且熟门熟路地朝着最深处的张衍一的住宅赶去。

一路上,明显感觉到往日里热闹的天师府冷清了太多,沿途几乎都没遇到几个人

——如今很多神官都已经赶赴了西平道前线,只剩下少部分不擅长厮杀的,以及神官之下的学徒还在。

很快,赵都安抵达了最深处那间院子。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院门竟然敞开着。

院子里头,那一株巨大的榕树枯黄的部分已经超过了二分之一。

在夜色中,整棵大榕树的叶片释放出淡淡的光芒,将整个院子照亮。

树下,张衍一、金简、李无上道,以及公输天元四人竟然都在,分别坐在桌椅边上,此刻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

“你来了。”老天师睁开眼眸,嘴角带着笑意。

赵都安愣了下,走入院中,惊奇道:

“你们这是在……”

“等你啊,”李无上道整个人慵懒地半坐半躺在竹椅中,此刻两条柔滑的长腿交叠着,雪白的藕臂抬起,一只手正无聊地把玩着头发里插着的纯金的钗子。

她碧色的瞳孔中透出笑意:

“师尊说你晚上要过来,就叫我们一起来了。”

这你都算出来了?

赵都安吃了一惊,警惕地看向张衍一。

后者平静地道:

“放心,老朽只知道你今晚要来,但是还算不出来意。”

好家伙,读心术可还行……赵都安心中吐槽,然后露出笑容,大咧咧走过去,笑呵呵道:

“天师果然神机妙算,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东海之行已经与陛下汇报过了,另外,黄金大门上的最后的密码我与陛下也已经获得了……”

他简单将和女帝制定的行动计划说了下,这倒是不需要隐瞒什么。

当听到陛下也会使用秘术,用傀儡身体跟着一起行动的时候,张衍一明显有些吃惊,赞叹道:

“竟已经可以操控傀儡单独行走去北方了么?皇家底蕴的确不俗。如此也好,呵呵,免得陛下对老朽不放心。”

张衍一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

赵都安又伸手入怀,取出了用丝绸包裹的龙神草,说出了希望张衍一帮忙送去西平道的请求。

张衍一仍旧并不意外,只是摇头道:

“老朽这几日要加紧休养伤势,却是不好跑一趟,不过,老朽早有安排,你且将龙神草交给这孽徒吧。”

他指了指“妖女”李无上道。

赵都安愣了下:“你?”

李无上道翻了个白眼,笑嘻嘻道:

“怎么?交给我使君不放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道:

“师尊已经下了法旨,我今晚就要动身,前往西平道,与大师兄,二师姐,四师弟他们一起上战场,也顺路帮你将这宝贝送去给陛下。”

赵都安这才恍然,皱了皱眉:

“走的这样急?今晚就动身?”

李无上道抬手,指了指头顶已经枯黄了五分之三的大榕树,神色也终于凝重了起来:

“时间不等人,局势恶化的比想象中更快。”

赵都安也是心头一沉。

他以为自己一行人行动已经很快了,可看上去,敌人同样如此。

“好,那就辛苦神官了。”

赵都安认真地拱手,将龙神草快给她。

李无上道拿上东西,竟也不再滞留,当即起身,拿起了脚边的一个小包袱,向师尊几人告辞,而后大步流星,走出了院子。

不多时,一只仙鹤腾空而起,直奔西方的夜色。

赵都安目送李无上道离去,忽然有些怅然。

张衍一看了他一眼,说道:

“还有事么?老朽可没空招待你。”

赵都安收回视线,看了院子里仅剩的师徒三人,恩,都是足够信赖的同志。

他点头道:“的确还有一件事,想要请天师出手帮忙。”

“说。”张衍一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只巴掌大的青玉茶壶,放在嘴边。

一副大佬姿态,仿佛面对任何事都风轻云淡。

“哦,也没什么,我想请天师出手,带我进皇陵,打开太祖皇帝的棺椁看一眼。”赵都安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小院骤然安静了。

张衍一手里的茶壶都险些没握住,老天师狭长的眸子一下睁大。

金简与公输天元也二脸懵逼:

“你说啥?!”

赵都安一副你们怎么大惊小怪,一点都没静气的模样。

他想了想,没有透露人世间的内容,只说自己与女帝寻找“密码”的过程中,诞生了一个猜测,认为太祖皇帝当年未必死透了,所以想要确认一下。

“这……”

师徒三人大眼瞪小眼。

良久。

张衍一缓缓将玉壶放下,试探问道:

“这等事情,为何要老朽这个外人出手?陛下又为何没亲自来?”

赵都安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理所当然道:

“因为我们要瞒着陛下偷偷干啊,不然的话,难道还能让陛下背负挖坟这等罪名不成?身为臣子,自然要为陛下分忧,兹事体大,陛下不能决……”

公输天元目瞪口呆,脱口道:

“所以赵兄你要瞒着陛下,挖……皇陵?”

金简似乎是想到了皇陵中的无数陪葬品,突然咽了口吐沫,眼镜片上闪烁着贼光……

赵都安不悦道:

“不要废话,你们就说这个忙帮不帮吧。要不是我只是个武夫,不懂术法,也用不到你们。”

师徒三人再次对视一眼。

沉默片刻,张衍一捏着茶壶重重按在茶几上:

“走!”

……

(本章完)

第673章 开棺!女帝的社会性死亡

大虞历代皇帝的陵墓皆坐落于“北陵”,即出了皇宫往北,过了后湖,再向东北方向走一段的位置。

虞国太祖皇帝的陵寝,更是坐落于这片陵墓最深处。

夜色下。

张衍一挥动衣袖,驾起青云,卷起两个弟子和赵都安,一起乘着夜色升空,越过城墙,直奔陵寝。

考虑到今晚做的事实在是不光彩,所以一行人刻意在天师府内等了一两个时辰,到了深夜时分,万籁俱寂,才真正动身。

“呼——”

夜风拂面。

很快的,一行四人从天而降,无声无息飘入了北陵核心区域,并降落在了一幢屋顶的瓦片上。

皇帝陵寝,乃是一片巨大的陵园,太祖皇陵四周更是有着专门的,负责看守皇陵的衙门。

只是如今夜色太深,北陵内的吏员都睡下了,院子里只有几盏灯亮着。

不过,从这个位置还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陵墓附近的城墙上有巡逻的士兵,火把的火光将浓重的夜色舔舐出几个窟窿。

天上的云遮住了星辰,寂静的夜色中能听到一些不知名鸟叫的声音。

“太祖皇陵就在前头了。”

张衍一负手而立,黑色的神官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赵都安在瓦片上稳住身体,不由得压低声音:

“不是……我说咱们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

张衍一翻了个白眼,淡淡道:

“放心,贫道早释放了个障眼法,皇陵这里的守卫只是一般的士卒,这点障眼法也就足够了。真正保护皇陵的,乃是陵寝内的机关,乃至法阵。”

金简一手握着法杖,一手鬼鬼祟祟地推动眼镜片,小声道:

“咱们怎么下去?”

赵都安对这个问题有过预案,此刻振振有词道:

“首先,我们只是来查探情况的,不是来盗墓的……并且,今晚的事不能被外人知晓,所以,暴力强行进入是不成的。

其次,这墓穴下葬后,就彻底封死了,也不存在所谓的门。

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先利用传送,越过最表层的浮土,进入地下的墓道,或者墓室中,然后再排除机关……反正在里头弄出点动静,外面也不知道。”

张衍一不置可否,只是眯着眼掐算片刻道:

“这陵墓外层就有法阵阻隔,不过有贫道在,自然可以保护你们越过这阵法。”

漂亮!

赵都安又扭头看向金简,少女神官挺起胸膛道:

“我可以带你们传送,不过……”

她表情有点为难和纠结:

“但我无法保证,会随机出现在哪里。只能有个大概方向。”

赵都安微笑道:

“无妨,墓室结构虽有不同,但地下肯定有很多空间,等下你凭感觉来,哪怕我们出现在泥土中,以我们的修为,也能瞬间挤压泥土,撑开一小片空间。”

旁边的公输天元这会已经是摩拳擦掌了,这位【匠神】途径的神官胖脸上眉毛飞扬。

他今晚没有背着自己的大竹筒,而是换了个百宝箱,此刻矮胖神官将百宝箱放在地上,掀开盖子,变戏法般取出了两把铁铲,分别丢给赵都安和金简。

他自己也扛了一把在肩头,笑呵呵道:

“别的不敢说,但拆除墓穴内机关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吧,这铲子你们拿着,等进去后听我指挥。”

大有一副才能终于得到施展,可以一展抱负的畅快。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在不暴力破坏陵墓的基础上,今晚的行动的确要听公输天元的指挥。

赵都安接过铁铲,目光感慨地望向小队众人,只觉真是“人才济济”……

“既如此,那就准备行动吧,天师。”赵都安看向张衍一。

老天师一副高人风范,轻轻颔首,只见他抬手,作势就准备轻轻一挥。

按照计划,接下来远处城头上站岗的士兵们将同时陷入幻境。

而几个人则趁机进入,等离开后再将幻术解除,哪怕有人察觉到疑点,也不可能因此开坟确认。

“走吧,我们准备去陵墓顶上。”几人扛着铲子正要动身。

就在这时候,老天师突然耳廓一动,脸色微变,中断施法,拽住赵都安的衣袖,低声道:

“有人来了!先躲起来!”

赵都安豁然一惊!

做亏心事的几人忙躲在了屋脊的另外一侧,趴下身体,双手扒着屋脊,只小心翼翼探出头,向陵园南边望。

只听到陵园外,果然有嘈杂声,竟是一批守卫北陵外围的士兵和官员,拱卫着一辆马车抵达了“祖陵”的牌楼外。

顿时,祖陵内驻守的小吏纷纷惊醒,提着灯笼推开门,揉着惺忪睡眼打开门,顿时一惊:

“大人,敢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一名宫中养心殿内的年长女官站在马车旁,晃了晃手中的金牌,淡淡道:

“赵少保今夜来祖陵中有要事要办,此乃陛下手令,见之如见陛下。”

一群守陵的小官吏大惊,忙跪倒一片:

“不知少保驾临,我等有失远迎……”

车帘掀开,缓缓走出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宽松的斗篷内,是“赵都安”冷淡的面容,他倨傲地点了点头,道:

“本官有要事,尔等立即退去陵园外。”

“……遵命!”

一群官吏略作犹豫,但想到赵都安皇夫的身份,忙应承下来,当即起身,一个个都往外走。

并且有人跑回去,将城头上站岗的那些士兵也都叫了下来。

很快的,连跟随马车一起来的宫中的禁卫和女官也撤去了外头。

……

屋脊背面。

趴着偷窥的几人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同样一脸懵逼的赵都安。

公输天元眼神变了,警惕地盯着赵都安:

“赵兄……你……是真是假?”

赵都安险些破口大骂,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若是假扮的,能逃过天师法眼?”

张衍一大为受用。

金简压低声音道:

“所以底下那个假冒你的是怎么回事?”

我特么怎么知道……赵都安脑子乱糟糟的,屏息凝神,继续偷窥。

这时候,随着一群人都撤走了,牌楼下只剩下马车旁站着的“赵都安”。

继而,只见“赵都安”的身材忽然发生变化,变成了一个女子的身材,脸庞五官也发生调整,变成了徐贞观的样子。

公输天元瞪大眼睛:

“是我造的傀儡……是陛……呜呜!”

他被赵都安猛地捂住了嘴巴,而接下来,在盗墓四人组震惊的注视下,只见女帝鬼鬼祟祟地钻回了马车,似乎去拿什么东西。

等她再走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结实的铁铲……

盗墓四人组:“……”

夜色下,女帝拎着铁铲,一个人走进了院子。

徐贞观的表情有点紧张,一方面是因为她此刻只是个傀儡身躯,除了能借助傀儡改变样貌,以及施展一些浅薄的武学外,能做的不多。

另一方面,身为当代皇帝,却来偷挖自家祖宗的坟这件事,无疑对女帝的心灵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压力。

事实上徐贞观也是纠结再三,才终于选择来到了这里。

先祖是否没有死?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诱人,也太重要。

徐贞观离开赵府后一阵天人交战,最后本身就是个叛逆子孙的她悄悄做下一个决定,就是自己偷偷来看一眼,确认一下……

“先祖莫要怪罪,不肖子孙贞观也是为了大虞国,为了我皇室千秋功业,才不得以出此下策……”

“子孙保证,只看一眼,绝对不打扰祖先安眠……”

徐贞观这一会全然没有了身为帝王的霸气,拎着只铲子,鬼鬼祟祟的样子,活像是个捣蛋的孩子。

终于,徐贞观沿着阶梯,上了城墙,沿着女墙很快走到了靠近祖陵的陵盖的位置。

然而就在这时候,她体内终归属于天人皇帝的灵觉起到了作用,徐贞观眼眸骤然锐利,她近乎瞬间扭头,盯着不远处的屋脊方向,厉声呵斥:

“谁!?”

这一声呵斥,声音不大,却令四人组脸色都变了。

四人彼此交换眼神,张衍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虽然可以施法,但以女帝的眼力,肯定能看出来是他……

“还不滚出来!何等宵小之辈,擅闯皇家重地!”女帝提着铲子,柳眉倒竖,生出杀心。

短暂沉默后。

屋脊后头,默默地站起来四个同样拎着铲子的家伙。

五个人目光交错,空气瞬间就安静了。

赵都安清楚地看到,夜色笼罩下,女帝的一张脸,从一开始愤怒和警惕,带着杀意的样子。

先是呆滞,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一点点泛白,手中的铲子下意识往身后藏。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好一阵后,赵都安才腆着脸打破安静:

“陛下,真巧啊……”

徐贞观一张脸又是羞愤,又是无地自容,她咬牙切齿:

“赵!都!安!”

……

……

片刻后。

安静至极的屋脊上,天师府的师徒三人单独杵在远处,一声不吭,同时眼睛不时往对面的城头上飘。

而城头上的位置,女帝正咬牙切齿地背对着众人坐在城头上,赵都安挨着她旁边,正压低声音,不断唾沫横飞地解释着: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臣知道此事乃是大不敬,但也是为了咱们大虞国,为了我皇室千秋功业,才不得以出此下策……我保证,只看一眼,绝对不打扰祖先安眠……”

女帝面无表情,语气幽幽地盯着他:

“你说的是朕的词!”

啊?是吗?怪不得有些熟悉……赵都安尴尬极了,他解释道:

“我……我也是担心陛下身为皇室子孙,难以做出决定,才索性斗胆做出此事,如此也好……”

女帝语气愈发幽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埋怨:

“难道你以为,朕是那不通情理,为了自己的帝王名声,要你去背着罪责,自己好保全名誉的人吗?”

“不不不,陛下乃千古圣君,绝对不是……”

女帝道:

“你以为,朕会对此没有思量吗?这既然涉及到皇室先祖,是我皇室的事,朕便自然责无旁贷,不会假手他人。”

“对对对,所以陛下亲自来了,根本没有假扮成任何人。”

“……”女帝气恼地伸出手,狠狠拧了下赵都安的大腿,疼的他龇牙咧嘴:

“我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一阵。

张衍一师徒三人才看到君臣二人走了过来,女帝此刻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眼神平静地看向张衍一,点头幽幽道:

“张天师也是不辞辛苦啊。”

这话讽刺意味就多少有点强了……

张衍一顿时老脸也有点挂不出,毕竟身为天下间有数的术法高人,世人眼中神仙一般的存在,大半夜来挖人家祖坟,还被人逮住了,无疑是个巨大的黑历史。

他只能板着脸,视线避开,勉强道:

“陛下,时间不早了,还是谈及正事吧。”

金简和公输天元也疯狂点头。

女帝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继续纠缠,说白了,今晚这件事双方脸都丢大了,属于任何一方将这件事泄露出去,都是人设崩塌的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双方达成了某种“互相威慑”,这反而确保了彼此都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意识到这点后,女帝便也仿佛忘记了方才的不快,点头道:

“那就一起下去吧,正好,有你们在,朕还可以省些力气。”

赵都安点头,忙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女帝听完,忽然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图纸,说道:

“这是皇陵当年建造时候的图纸,我们可以按照图纸来行进。”

赵都安眼睛一亮,有图纸在,显然比胡乱摸索效率高的多。

当即,众人行动起来。

金简率先施法,按照图纸找到了位置,开启一轮圆月。

张衍一则释放法术,暂时令皇陵内的阵法封禁。

五人小组进入圆月,很快出现在了地下的一条墓道内。

金简用法杖当成火炬照明。

接下来,公输天元借助图纸,一路开始用匠神的手段拆解墓穴内的机关。

一路堪称畅通无阻,很快的,一行人抵达了主墓穴,看到了那摆放在墓室内的巨大的棺椁。

“陛下……”赵都安看向女帝:“你亲自来?”

徐贞观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她将铲子递给他,先认真给祖先行了一礼,然后才依次打开棺椁,双手按在了里头的棺材板上。

众人围在棺材四周,屏息凝神,金简抱着释放光芒的法杖,小脸紧绷。

沉默片刻。

“子孙不肖!”徐贞观一咬牙,一闭眼,用力掀开了尘封了六百年的棺材!

“砰!”

棺材板掀开,先是尘土弥漫开来,然后,众人同时看向棺材内部。

继而脸色同时变了。

棺材内,空空如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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