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仙庭钦犯的身份又回来了

天道如一头冰山般的庞大巨兽。

二品修士只不过是寄生在这巨兽内的蜉蝣,唯有立下仙誓宏愿,才能短暂引起这头巨兽的注意,成为稍大些的蜉蝣。

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修士将果位或道果寄托进去以后,能看清周遭情形已经不错了,又怎么可能一窥天道全貌。

但有两人除外。

一个是玉清教主,另一位则是现世佛主。

这两位巨擘已经超脱,不再是蜉蝣,而是有资格成为天道这头巨兽的耳目,所以他们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此刻,在现世佛祖祭出的佛光中,众人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少了一些……”

有修士脸皮发麻,恐惧开始在心底最深处蔓延。

无论是何等根脚出身的生灵,究其一生刻苦修行,几乎都是为了最后跻身天道,成为不死不灭的自在之辈。

但现在,有人突然告诉他们,这个最安全的地方也出了变故,无疑是给众人心尖一击重击。

就连玄微子都是脸色微滞,瞳孔渐渐缩小。

天道中少了许多果位,现世佛祖又提起了沈仪,难道两者间有什么联系?

“……”

东极帝君缓缓收起了笑容,连身子都稍微坐直了一些。

哪怕他贵为帝君,同样需要依靠天道的庇护。

当事情牵扯到了自身,他眼眸中不由闪烁起了几分凶光。

“不知诸位发现了没有,天道内消失的那些存在,几乎都是我菩提教的大自在菩萨……只有一个例外。”

在众人惊悚的注视下,现世佛祖的雄浑嗓音回荡在云海间:“不错,正是贵教的玉虚寰宇真君。”

“而更巧合的是,论法中陨落的两教弟子,其余的都在重塑法身,唯有死在他手中的那些,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随着现世佛祖的话音落下,两教门众的脸色倏然发白。

赤云子呆滞的立在原地,他原本以为这是菩提教借后土娘娘之事,欲要对沈仪发难,以便泄去那群和尚在东洲积攒的怨怒。

他完全没想过,事情居然会变得如此复杂。

赤云子下意识走出一步,嗓音沙哑道:“可沈仪的道果也不在天道中,或许他也出了意外,为何佛祖直接就把责任归结在了他的身上。”

在十七尊巨擘齐聚一堂的云海间,一个晚辈金仙冒然插话,显然是对真佛帝君们的不敬。

“……”

玄微子唇角多出一抹苦涩。

看得出来,赤云师弟现在是真拿沈仪当儿徒看待,哪怕葬送前程也不在乎,但是……但是沈仪的道果不是现在才消失的啊!

早在北洲的时候,玄微子就已经察觉到了天道中发生了变故,只不过那时他还没见过沈仪,后来因为两教斗了起来,也没有给他太多深究的时间,只能暂时将其归结于玉虚寰宇道果的玄奥。

但此刻,在这般明显的实据面前,就连他都开始怀疑起了这事是否真的和沈仪有关。

实在是太巧合了。

三清教主平静注视着那光幕,他们身上的清光渐渐消散,接连显露出了本尊,但却没有再打断现世佛祖的话语。

显然,这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足够影响到两教的根基,容不得糊弄。

所幸现世佛祖并没有责怪赤云子的意思,反而耐心的解释了一句:“老僧并没有怪罪谁的意思,但现在这种情况,总要见他一面,问个清楚。”

说罢,他居然扭头看向了远处的另一座莲台大日:“未来,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

莲台上,未来佛祖盘膝而坐。

早在众人提起沈仪的时候,他心底就已经掀起了波澜。

他想过那年轻人可能会是劫中的变数,但未曾料到,那变数能把事情搞到这般离谱的程度。

震撼之余,未来佛却又感到了几分头疼。

他先前倒是不在意替那小子背口黑锅,让那几个老秃驴以为此人是自己的安排,故而放松警惕。

但现在……天道中果位离奇失踪,连他本身都感到些许心悸,要是再继续把这口黑锅背下去,那自己无疑就成了两教公敌。

毕竟,任何一个尝过不死不灭滋味的修士,都绝不会容忍有人能破坏这一切。

“我……我哪里知道那许多。”

未来佛扯了扯嘴角,顺便用身子把金蝉子给遮在后面,避免被这群老家伙瞧出端倪。

他看似笑呵呵的神情下,心底却是突然发了狠。

哪怕不能再和那小子牵扯到一起,却也不可帮着这群牛鼻子和秃驴,能影响大劫的变数,本就该是离奇且超出认知的,若无这三两把刷子,如何能搅动这片天地!

“诸位知道的,我生性喜静,早就不管事了。”

未来佛摆了摆手,随即便是闭上了嘴,一副什么都不清楚的模样。

“……”

现世佛祖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他不信未来的话,但也清楚,对方还没有这个本事。

过去,现世,未来,三位一体,方可超脱,皆是知根知底。

沈仪出身南洲,现世佛祖便先询问了掌管南洲的未来佛,此举无疑是给足了三仙教面子,而且也说了寻找那年轻人只为了问清天道变故,跟大劫无关,并不会借机撒气。

这话是当着三清教主的面发下的,自然不会毁诺。

僧众们全都看向了对面。

这下连赤云子都无话可说了,只能呆呆的看向场间。

“帝君。”

上清教主终于再次出声,他凝望后土,眸光间多了些许认真的味道:“此子何在?”

诚然,帝君已是天地间最尊贵的存在。

但此时此刻,天幕间环坐的每一位,地位都不低于后土皇地祇。

再加上两教所有门众的注视,尽皆盯着那道婀娜的身影。

褪去帝君的身份,唯有石母相伴的女人,怔怔盯着虚无,落在在众人眼中,还居然多了几分形单影只的可怜意味。

在大劫中,那年轻人是三仙教所有弟子都敬仰的玉宇真人,提前称一句万仙之首也不为过,但在如此严肃的事情面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在他的那边。

在洗清嫌疑以前,保他,便等于和两教为敌,与漫天仙佛为敌!

“……”

后土皇地祇终于回过神来。

就连她在得知沈仪能够影响到天道时,心里也是掀起了不小的震撼。

娘娘当然知道这群仙家菩萨在忌惮什么,她逐一看了过去,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以天地为棋,以苍生做戏的存在,居然也会感到害怕。

她清冷容颜上,那淡淡的笑容里,渐渐又多出一抹涩意。

由于临行前留下的那缕气息,她或许是这天地间唯一知晓沈仪踪迹的那个。

但如果猜测为真,这小辈真的在为红尘立命,那这孩子实在是……有些可怜。

毕竟,就连自己这位站在神朝一边的帝君,对方都不敢信任,也不敢发出求助的意愿,那可想而知,此方天地间,他能信任借力的人还剩几个?

以一己之力,在两教间游走,需要多大的勇气,又该有多累。

光是想一想,后土娘娘的心中便是生出了一抹怜惜。

似这样的年轻人,如果没人愿意站在他那边,真的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我不清楚。”

温润的嗓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女人微微抬首,脖颈白皙修长,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便是重新拾回了帝君的威严。

“不,帝君是清楚的。”

现世佛祖突然出言,首次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

僧众和仙家们也是陷入沉默。

娘娘当然是知晓的,毕竟……他们真的截住了石母,若非是要护住那青年,担心弟子被搅入大劫,帝君又怎么可能和徒儿分开。

“当初你我争执过一次。”

就在这时,身为三仙教之首的那位老人缓缓站起了身子。

玉清教主走至玉台前方,垂眸看向云海间的女人,嗓音温和:“劫数乃是天定,凭人力无法变更,我知你心中有怨,但别忘了,这场大劫是自人皇创立仙部而始,非你我本意。”

创立仙部,意在替天而行。

那被替掉的天,这漫天的仙佛,偌大的仙庭,又该何去何从。

人皇逆势而行,有悖天理,被取而代之乃是大道之意。

“自仙部而始……”

后土娘娘抬眸对视过去,嗓音平缓却坚定:“难道不是自尔等的贪心而始,小火烹红尘,视黎民如血食,两教弟子愈发浩荡,这天下能填饱你们几分胃口?”

“他只是提前看见了未来。”

“况且,我当初说了要约束这漫天仙佛,我去与他谈谈,求一个人仙共存,是你们没给他留活路,没有给这人间留活路。”

“……”

石母的身躯渐渐颤抖,因为她发现周遭那一双双眼眸,看向这边的目光里都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那古怪的眼神,就像在看两个外人,是如此的陌生且冷漠。

“可是。”

玉清教主仍旧是那般平和,他盯着后土娘娘,淡淡道:“你也是仙啊。”

“也可以不是。”

后土皇地祇随意的垂手而立,用一句话惊煞了这漫天仙佛。

如果非要做那吃人的仙,那这样的仙家,不当也罢。

“……”

玉清教主沉吟许久,长长叹了口气,挥袖道:“那便依你罢。”

这位帝君已经明确站在了仙佛的对立面上,再劝无益。

而菩提教总共只提出了两个要求,既然后者不能满足,那就只能做够前者了。

“送后土帝君,于红尘修养。”

伴随着一道法旨,在场剩下的十六位巨擘,皆是神情各异的探出了手掌。

“不要!”石母疯了似的张开双臂,拦在师父面前。

说是修养,实则却是镇压。

当娘娘背弃了她的立场时,便为天地所不容。

在十六道流光的笼罩下,女人的身影逐渐飘忽起来,她冷冷的注视着这周遭的一切,这看似祥和而圣洁的云海,却那般令人反胃。

“……”

未来佛咽了咽喉咙,眼中露出些许兔死狐悲。

这便是抵抗大劫的下场,哪怕是一品也没有例外,自己的未来,恐怕是真的很难再来了。

直到后土皇地祇连带着石母一起消失在了云海间。

众人依旧鸦雀无声。

“北极帝君,携万仙看守。”玉清教主重新回到了蒲团上,一句话便是令三仙教徒众全都有些错愕。

万仙前去看守后土娘娘,那……那大劫怎么办,难不成把天下的香火道场全都白白送给那群和尚?

“剩下的事情,便交由我教来办吧。”

现世佛祖却像是早有预料,重新坐直了身躯。

连一品帝君都被劫气所影响,需要暂止大劫,供两教恢复元气。

况且现在的当务之急,乃是找出那位玉虚寰宇真君,弄清楚关于天道的变化。

“仙帝未有合适人选。”

“那便仍由人皇代管红尘,只是,需换上另一位人皇,请诸位去红尘一谈。”

现世佛祖的话语有些委婉,但无论是仙家还是菩萨都反应过来了对方的意思。

两教斗到这般地步仍旧分不出胜负,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原本胜券在握的大劫,竟是以仙佛的让步而告终。

毕竟相比起曾经的神朝,修士被严加看管,如今的四洲早已遍布仙祠和佛庙,两教成了这红尘实际意义上的主宰。

相比起继续为了谁占上风而厮杀,不如双方一起先享用这人间皇气,都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尊佛主法旨。”

六位真佛齐齐双掌合十。

未来佛看着身旁两位俯首的真佛,心头不由窜起一抹无名火,身边连一个自己人都没有,这到底算什么狗屁佛祖。

可想一想后土的遭遇,他也只能强行按捺住心绪。

果然,在这两个超脱的老不死面前,任下面人本事通天,也别想真正搞出什么乱子来。

那变数……这次算是到头了。

如他所料,紧跟着现世佛祖便是又传下了一道佛旨。

“清查天地,捉拿玉虚寰宇真君。”

“嗬!”

听见那捉拿二字,赤云子不由感觉天旋地转,连身躯都微微一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替三仙教,替赤云洞拼死奋战的年轻人,一夜之间就成了仙庭的钦犯?!

对方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快逃啊!

(本章完)

第814章 尔等视南洲为鱼肉,我观诸君亦如是

南洲,涧阳府。

安静的府衙当中,时不时有朝官穿行,每个人都在做着分内之事,步伐平缓有力,并不显得急躁匆匆。

这份从容,放眼整个神朝都是独一份。

相较于其他三座大洲,如今的南洲仍旧维持着劫前的模样,百姓安居乐业,斩妖司令行禁止,二十七府皆是海晏河清,一副欣欣向荣之貌。

羊明礼照旧翻阅着折子。

三位镇南将军里,也只有他耐得下性子处理这些杂务。

案桌前,唇红齿白的少年快步赶来,在那奏折堆积而成的小山上面,再添了一座峰头。

他正欲拱手告退,羊明礼却是微微抬眸,笑道:“清风,最近可有烦忧之事?”

“回禀大人,涧阳府一片安好。”李清风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

“我是说你自己。”羊明礼无奈叹口气。

“下属并无烦忧。”李清风笑了笑,俊秀脸庞上少了许多青稚,离开了师兄师姐的庇佑后,看见了这世道的凶险,短短数年,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整日追在聂君身后的小跟班,也不再是仗着沈宗主威风,在南阳宗内指手画脚的“大长老”。

他现在只是神朝的小吏,认真对待身上的差事,虽不怎么风光,却无比踏实。

“那就好,去吧。”

羊明礼轻轻挥了挥袖袍,目送少年离去。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南洲的祥和是因谁而来,他们失去了那位年轻镇南将军的消息,除去担忧以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力寻找到当初那些与沈将军一起来到神朝的同伴。

并替那位大人,竭力照顾好这群人。

当然,在真正接触以后,几位镇南将军才忽然发现,能跟随金龙跳出浅滩的,个个都是不凡之辈,或许碍于出身见识,让这群人起步低了许多。

可一旦给他们足够的空间,这群人的成长速度简直惊人,办起事来似乎也无需旁人看护。

“他……有联系过你们吗?”

大殿门口,凤曦靠着门栏,忽然唤住了李清风。

听见这句话,蜷缩在阴暗角落圈椅上的严澜庭缓缓撑开了眼皮,在当初遇见南皇的时候,他乃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个,也是受伤最重的一人。

如无必要,已经没有谁再会打扰这位老人。

能让他关心的事情,仿佛也只剩这一件了。

凤曦显然也知道这问题有些冒昧,但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当初陪沈仪远赴皇城,她知道对方大概去了哪里……那是北洲,三仙教的地盘,在教主的眼皮底下,可谓是仙家遍地走,就连那大罗仙都不计其数。

沈仪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身处群仙当中,该是怎样的如履薄冰,光是想一想,她那颗心就像是被狠狠揪住般抽搐起来。

“……”

李清风身形微微一滞。

他垂眸盯着鞋尖,脸上稍纵即逝的掠过一丝无助。

但很快,少年用力握了握拳,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唇角重新绽放笑意。

担忧是正常的。

作为陪伴沈宗主最久的那批人,他早该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世间很少有人能帮到对方,自己等人能做的唯有相信。

相信那袭身影会安然无恙的归来,平静从容的立在众人身前,就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

南阳普照四洲,阴霾未褪,大日不灭!

“回禀大人,宗主未曾联系过我等。”

李清风再次施了一礼,随即迈步跨过了门槛。

闻言,凤曦眸中涌现出肉眼可见的失落,严澜庭抿了抿唇,重新缩回了圈椅内。

那年轻人以己身安危,换取南洲平和。

如今南洲稳定,那作为代价的对方,其下场已然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只是众人都不敢,也不愿意去想。

偌大的北洲,漫天的仙家,如何容得下一个神州出身的镇南将军。

然而李清风刚刚走出大殿,神情便略显茫然的抬头看去。

下一刻,他眼瞳倏然紧缩如针尖。

待到李清风下意识回头看去的刹那,只见方才殿内的身影已经尽数消失,其中也包括那浑身暮气,一副垂死之态的严澜庭。

三人手持斩妖令,属于三品六六变化之境的强悍气息毫无保留的迸发开来,转瞬间已经站在了涧阳府外。

漫天皇气滚荡,汇聚成了浓郁的云海,犹如长龙般垂下首级,探出利爪,看向了那悄无声息的苍穹尽头。

刹那间,众多仙佛就这么突兀的降临了红尘。

“贼秃驴,还追?”

约莫四五十道仙气飘飘的身影在前,发出阵阵长笑。

在他们身后,倏然显化出了数十尊雄壮如高峰,与天地比肩的巍峨金色巨人,在其足下,偌大的府城也变得微渺起来。

它们威严的鎏金眼眸中闪烁着显而易见的震怒。

三仙教毁去约定,哪怕菩提教提前收到了消息,也没能将全部仙家阻拦下来,一路奔走追赶,还是让这群漏网之鱼来到了南洲。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气息的暴动。

皇气汇聚而成的长龙,竟是在这些存在面前,瞬间溃散开来,再不复方才的神威。

“这是?!”

羊明礼瞪大了眼睛,仿佛被无形大手掐住了脖颈,胸膛剧烈起伏,难以相信眼前看见的一切。

当初一个南皇就把自己等人搞得焦头烂额,近乎身陨琉璃府,整个南洲差点毀于一旦。

而此刻,眼前的诸多身影中,胜过南皇的比比皆是,这群仙风道骨的修士,个个都是三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其中为首的几个老人,身上更是溢散着让人无法理解的恐怖气息。

“混元大罗金仙……”

严澜庭嗓音沙哑,凝望着那几人,这些都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仙佛,现在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来到了人间。

在这些人面前,他手中的那枚斩妖令显得如此黯淡。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曦的身躯微微发软,乃是修士对于天道气息印刻在骨子中的臣服本能。

在三位镇南将军的认知中,两教就算欲要侵吞人间,也是需要照顾脸面的,无论是传法红尘,还是裹挟妖魔,总之不能是他们亲自来做这个事情。

他们要做的,是赐予人间祸端以后,再出来扮演那救苦救难的角色。

但现在,这漫天神佛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显露出了法力。

“我等已经到了南洲,你们也别白费力气了。”

相较于红尘的惶恐,天幕中的两边眼里则是完全没有这方人间,有三仙教弟子解气般的笑道:“还是各凭本事罢!”

他们并不知道菩提教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但既然自己一等入了南洲,想要再送他们离开可没那么容易。

“……”

僧众们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虽神情仍旧不善,但也没有了继续厮杀的意思。

菩提教本就没指望过独占三洲,更遑论在东洲还损失如此严重,光是大自在菩萨,在论法内便沉睡了近半,后面拦截中又陨落了十几位,底下的三品弟子死伤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相较于劫前,对凡间的掌控力能余下三分之一都不错了。

念及此处,双方终于是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涧阳府。

一场论法,早就撕破了两教的脸皮,到了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名声,先把地方占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慢慢来。

当被这诸多眸光笼罩的刹那,三位镇南将军如坠冰窟。

匆匆忙忙赶来的巫山等一众封号将军更是浑身剧烈战栗起来,只感觉浑身的劫力都要被抽个干净。

“严大人!”

巫山茫然的立在原地,他高壮肥厚的身子,在那些菩萨金身面前,与蝼蚁也无甚差别。

“……”

向来以骨头硬著称的严澜庭,此刻脸皮麻木,同样沉寂无声。

若是漫天仙佛动了杀心,那结局便已然注定,面对执掌天地的两教,作为后起之秀的神朝,完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

他当然会拼死而斗,但应该起不了任何作用,甚至无法拂乱这群仙佛的衣摆。

“你们来?”

金仙漠然而立,弟子们则是摩拳擦掌,看向了僧众。

既然已经选择了硬闯,那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拔除掉神朝安插在南洲的钉子,就凭这堆老弱病残,其实谁来都一样,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灭杀。

话音在天幕中荡散开来。

羊明礼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原来他们尽心尽力的维持的祥和安平,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了存留于否,只在两教的一念之间。

与此同时,凤曦却是面露震惊。

她怔怔的看着那些菩萨金身,在遥不可及的苍穹顶端,突然多出了两轮高悬的烈日,好似洋溢着火焰,连原本的大日都变得灰暗无光起来。

那两轮烈日还在逐渐扩散,越来越大,与此同时,云雾中也是出现了不断起伏的轮廓,它拨开了云海,逐渐变得清晰,而大地也随之再次剧烈震动了起来。

咚!咚!咚!

两教门众愣了一下,回头看去,然后下意识的抬头,终于是看清了那尊身形令人骇然的存在。

哪怕是菩萨的金身,也只能平齐这位的小腿。

那两轮烈日,乃是对方的眼眸。

他的发丝仿佛永不熄灭的神火,就这么照亮了天地。

“我等参见祖神!”

包括那几位金仙和大自在菩萨,两教弟子在反应过来以后,皆是脸色古怪的停住了手中动作,齐齐朝着这尊巨人施礼。

羊明礼等人,也是通过这句话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阴阳生灭,天地五行。

九座神柱,撑起了这片天地的运转。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在看见了漫天仙佛以后,自己等人居然还有幸能一窥天地本源的真容。

难道……有救了?

在火之祖神的身后,诸多正神接连而来,整整齐齐的立在了云端。

青花夫人身处正神之中,眼眸内泛起汹涌的杀机。

只有她知道,主人为了护住这片土地,付出了多少的代价,而现在,这群仙佛居然敢想着毁了它!

“免礼,平身。”

火焰巨人淡漠的扫过了这群仙佛,在他眼中,这群人就如同天地初开时那样,只不过是替正神管理下届的奴仆,现在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让未来显身见我。”

浑厚如洪钟大吕的嗓音席卷开来。

闻言,仙佛们对视一眼,皆是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戏谑,随即便有金仙起身道:“回禀祖神,我等并不知未来佛祖身在何处,只是奉仙庭法旨,拨乱反正,维持天地运转,不知南须弥哪里得罪了祖神,还请宽恕一些时日,两教必然给您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又有大自在菩萨起身:“劫数乃是天定,还请祖神高抬贵手,先容我等顺应天意。”

劫数天定,世间谁最能代表天?

自然是九位负责天地运转的祖神,祂们乃是天道意志的显化。

这句话显得有些谦卑,他们仍旧是在替正神们办事。

“胡言乱语!”青花脸色骤变,当下便要呵斥回去,扰乱红尘,侵吞人间,这算哪门子的替天行事?

然而祁风神君却是一把将其攥住,惊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哪怕这小子已经是仙庭三品神将,拜在正神教门下,还是无法理解正神们看待事情的方式。

正神并不干涉世间运转,这些人请出祖神,也只是为了给南须弥一个惩戒,缘由在那群和尚敢对正神出手,冒犯了神威,可不是请祖神出来给人间把持公道的。

祁风知道这小子和他身后的那尊狠人,与这红尘俗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办事也要讲个法子,可以私底下托人与祖神讲清利害关系,委婉一些借力,却不敢这样当面行逾越之举。

果然,火焰巨人看向了那尊大自在菩萨,随即竟是盘膝坐了下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传出了祂淡然的话语。

“允。”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却如重锤般砸跨了斩妖司众人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

羊明礼脸色晦暗,隐隐透露出死意。

果然,都说神仙神仙,神和仙是不分家的,两教身后有教主,正神的背后有祖神,唯有这偌大的人间……

没人会在意一群蝼蚁的心绪波澜。

在得到允准后,两教弟子倏然回头,面露冷光,一件件灵宝佛器悬空,肆意的剑光遍布青天,菩萨金身抬起了巨大的脚掌,欲要踏碎前方那羸弱的血肉。

“杀!”

见已无任何转圜的余地,三位镇南将军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封号将军们祭出了那可笑的微弱劫力。

然而就在刹那间,漫天剑光消散,金身法相的脚掌落回了原地,灵宝和佛器全都呆呆的滞在空中。

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只见包括混元大罗金仙在内的诸多仙家,皆是面露错愕,大自在菩萨及那些浑身流淌金河的僧众,则是眼中露出了本能的惊悚,好似看见了什么择人而噬的凶物。

严澜庭和凤羊二人,上到镇南将军,下到普通的斩妖人,全都循着这漫天仙佛的目光回头看去。

“……”

涧阳府略显破败的城墙上,青年略显随意的靠坐,金簪束发,玄裳飘扬,犹如天际的一道长霞。

他只是慵懒的扫了前方一眼。

于是群仙止步,菩萨战栗。

敢于在祖神面前耍弄口舌的金仙和大自在菩萨,这些存在于传闻中的人物,此刻全都自觉的闭上了嘴巴,仿佛那青年不动,这世间万物便只能沉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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