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1章 久违的望古

望古大陆。

一片枯寂。

苍凉的风,并非于海面吹来,而是因天地之压的持续,从不同的域自行生成。

彼此越来越大,一同卷向八方,最终在整个望古大陆上掀起。

所过之处,在那呜咽声中,好似悲唱葬歌。

而风中各个域的苍莽群山,如僵卧的古龙,脊背上覆盖的不再是青鳞,那是层层叠叠的暗褐色岩壳。

草木,已不适合生长。

唯有山脉缝隙间渗出的地火残焰,将各域的山脉,灼烤得宛如一具具焦尸。

这是人族离夏历,三十一年。

距离当年执剑大帝向苍穹挥舞出的那一剑,已过二十七载。

这二十七载,望古艰难。

来自天幕时刻传来的轰鸣,如倒计时,沉甸甸的压在望古大陆的万族身上,也如催命之音。

在此音下,万族在死亡这件事上,被强行平等。

于是绝望之意,不仅仅在天地升起,更在众生的心中,生长了二十七年。

故而……霜降未至,天地已早有肃杀之意。

整个望古,变的群山如尸,草木皆枯。

异质,越来越浓。

天穹又被铅云压抑着揉碎粘连,即便偶有血色残阳从云隙漏下,可在龟裂的大地上投下的光影,也只是斑驳如刀疤。

活下去,越来越难。

即便是人烟罕至的望古之北,冰原上,也会经常传出闷响,万年不化的玄冰,在这一年年里,成片的崩裂。

那些冰屑裹挟着远古封存的哀嚎,随寒风掠过四方,将枯黄的野草压成贴地的尸骸。

至于南方,更是绝望,一场场为物资而爆发的族群之战,形成了一处处战场。

在死亡的倒计时中,更多的资源,就代表了更好的贡品,这是族群活下去的希望。

也是七年前,从苍穹外圣地,传下来的一道法旨。

“我等降临之时,贡品最多的五个族群,将不被覆灭。”

于是,战争变得频繁起来。

直至一年前,随着天幕的异变,战争才逐渐减少。

唯有那些尸骸遍野的战场上,风干的黑血,成了混乱的见证者。

此刻,风从远方来,掠过战场,但也带不走那里沉淀的血腥,只能将一些残剑剑柄上缠绕的褪色经幡,于风中飘舞。

发出濒死般的呜咽。

成了风声的一部分。

整个望古大陆,都在压抑。

至于禁海,亦是这般。

曾经翻涌的巨浪早已凝固成墨色的水墙,整个禁海……已成冰海!

冰层偶尔裂缝,曾有人将那些裂缝的图案连起来,发现那赫然是一幅正逐步在完整的望古崩裂预言图。

或许,那是执剑大帝的英灵,留给望古的预警。

而今天……

这张望古崩裂之图,其内的最后一笔,在冰层内传出的咔咔声中,正在完成。

这个过程中,冰川裂开的声音,越来越大。

如此刻望古万族的心跳之音,正越发急促的回荡。

也包含了封海郡!

封海郡内,汇聚了圣澜大域与黑灵大域的所有力量,其内有七血瞳,有许青曾经的那些故人,还有黑天族内对他的膜拜者。

他们一个个尽管心神疲惫,艰难的熬了二十七年,可现在……

每一个,都神色之中带着铁血,带着坚毅,带着……死意!

吴剑巫,孔祥龙,张三,赫然在内。

所有封海郡之力,以姚侯为首,展开大阵,凝全部之力,望向苍穹。

还有封海郡地下的仙宫内,盘膝打坐的许青神灵之身,以及其背后凤殿里,已然睁开双眼的紫玄。

不仅封海郡如此,那急促的心跳声,在祭月大域内,亦强烈的波荡!

世子,九爷爷,八爷爷,三奶奶等人,在苦生山脉的药铺前,抬头望着苍穹,神色凝重。

他们的身后,灵儿站在那里。

她已长大,身姿高挑,亭亭玉立,身边有龙蛇之形环绕,神情坚定。

整个祭月大域,都在波动,那是五奶奶入主的逆月殿这件至宝,正在全力运转的征兆。

而类似的一幕,在整个望古,都在上演。

……

西漠深处的冥骨族,祖殿内,由千万具异骨堆砌的王座上,此族这一代的王,正凝视着手中的骨镜。

那镜面里倒映的不是他自身的面孔,而是望古大陆风云色变之天。

……

位于望古偏东部的鸣离大域内,身为此域最强族的天节族,其族一个个母巢正在疯狂蠕动。

那些巨大的虫茧外壳上布满眼睛状的斑纹,如今每只眼睛都在渗出绿色的脓液。

而在最大的母巢中,此族的虫母,盘坐在巢中央,十二根触须无意识地抽搐,其中三根已经断裂,断口处还在滴落粘稠的体液。

它在尝试推演族群接下来的活路!

……

还有靠近南部的图灵一族,作为这些年来,依靠蚕食小族飞速成长起来的族群,他们以自身族群先祖为图腾。

只是此刻图腾广场上,十二根图腾柱已有九根正在断裂。

其族的族长,亦是四目流血,神色狰狞,看着苍穹,陷入疯狂!

……

除了拥有神灵之族,其他万族在此刻,都是这般。

皆严阵以待,在那紧张的氛围里,在那绝望的压抑下,于苦涩之中藏着对未来的恐惧。

可却不得不去面对。

都抬起头,望向苍穹!

尤其是……人族!

望古中部,人族大域,帝都栖梧台上!

女帝,正站在那里。

祂身着鎏金皇袍,头戴人皇冠。

面前垂落的十二道赤金流苏,此刻在风中纹丝不动。

一如祂坚定之心。

而每一串流苏末端都缀着被神火淬炼的凤髓珠,一面……映得这位离夏女帝眉心血色神纹愈发妖异。

可另一面,却映着此刻帝都外延绵万万里的黑雪!

准确的说,那不是雪,是守护望古二十七年的天幕剑气,在碎裂中洒落世间的剑气碎片!

它们落在大地上,落在山脉上,落在江河上,发出无奈的细碎声。

在这声响里,女帝的身后,有人快步走来。

来者是个青年,身穿四爪龙袍,长发披肩,相貌清瘦,带着一抹干练之意。

正是宁炎。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被二牛当做武器的小胖子了,如今的宁炎,已褪去了青涩,不但神情坚毅,身上也多了一些属于其太子的威严。

此刻走来,他站在女帝身后,望着帝都外的天地,半晌其目光落在前方的女帝身上,低沉开口。

“母上,炎月玄天族那里,将我族派遣去的使者送了出来,并宣布其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封族不出,也严禁旁人进入,祂们表明,不参与我族与圣地之战。”

“不仅炎月如此,北部的北命王族,西部的赤地大罗族,南部的幽冥渊骸族,以及望古中部的神临族,皆将所在领地与外界隔绝。

整个望古,所有祭神的族群,都是这般。”

宁炎低沉道。

女帝沉默。

对此,祂早有预料,只不过宁炎那边不甘心,才会派遣使者去炎月罢了。

神灵,是冷漠的,在这个时候观望,也符合神灵之心。

女帝抬起头,望着苍穹。

整个天幕,此刻都在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漩涡范围之广,触目惊心。

随着旋转,仿佛苍穹被剜去了眼珠,淌下污浊的血泪,落下的剑气碎片,越来越多。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唯有境界到了神台,亦或者达到了数万年未曾出现过的修士之中的准仙境界,才可以看见……

漩涡深处,存在了一道正持续裂开的血痕!

当年执剑大帝的那一剑,形成了剑气之幕,遮了天。

本可以为望古续命半甲子,阻止古仙与圣地降临……

可现在,它的崩塌,在七年前开始加速,如今已是尾声。

提前了三年!

依稀间,女帝的目光透过那道裂缝,能看见在剑气之幕外,一座座恢弘的圣地!

以及那些圣地内,走出的一尊尊修士的身影。

其内有一些……正是准仙!

望古最后一位准仙,是执剑。

但圣地……传承未断!

而在那些圣地之后,女帝看见了一尊浩瀚之身。

正是……带给望古万族二十七年压抑的古仙!

只是透过裂缝去看,女帝的心神就本能的掀起波澜,祂能感知到对方的恐怖。

祂的神权虽特殊,但在对方身上散出的气息下,根本就微不足道。

就如同准仙,怎么能与夏仙对抗!

所以祂可以想象结局,在剑气之幕碎裂的一刻,便是望古浩劫降临之时。

“除非……祭献!”

女帝的手,按住了面前的白玉栏杆,转过头,望向南凰洲!——

还在写呢。

第1312章 圣地降临

南凰洲,凰禁深处。

随着一声回荡天地的嘶鸣,南凰的身影,一飞而出,在苍穹展翅,掀起天风。

其庞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威压,直奔七血瞳的港口而去。

刹那临近后,于七血瞳上方环绕。

而在南凰的背上,许青的二师姐,此刻脸上满是焦急,望向宗门里师尊闭关之地。

“师尊还未出关……”

这些年,她的心越发焦虑。

这一点,黄岩每每看在眼中,都满是担忧。

此刻传音安抚。

但二师姐苦涩摇头。

“我如何不焦虑……大师兄消失,临走前传信告知,说去了曾经的煌天之地,至今音讯全无。”

“二师兄那里,也去了鬼帝山多年,气息虽在,可却唤不醒……”

“小师弟更是彻底失踪,连去向都不知,如今生死难料……”

“如今的七血瞳,第七峰,只剩下了我在这里,可如今圣地浩劫即将降临,师尊那里……我之前便看出心有死意。”

黄岩沉默,半晌正要开口,可下一瞬,他面色忽然大变,猛地抬头。

苍穹,剧变!

……

一声传遍整个望古大陆的惊天之音,成了绝响万古的轰鸣,从天幕炸裂,形成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整个望古大陆,摧枯拉朽而落!

天崩。

这一刻,抬头望向天幕的众生,无论身在何域,都可以清晰的看到数不清的紫黑色雷霆,如蛛网在苍穹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撕裂虚无!

而每条裂缝都赫然渗出粘稠的浊血,洒落人间。

与此同时,还有断裂的脆响,在那震撼整个望古的轰鸣声后,穿透云层而来。

这声响,在望古大陆万族的心中,敲响了葬钟!

庇护望古大陆二十七年的剑气之幕,此刻坍塌,化作亿万缕燃烧的风,坠落大地。

此风,有重量,更蕴含了来自天外圣地之力。

那力,非主宰,而是准仙!

且还是准仙巅峰。

更为恐怖的,是此力内,竟蕴有一丝宪之威!

虽不多,也无法与全盛时的剑气内所蕴执剑之宪比较,但如今……执剑大帝早陨,其剑气已彻底衰灭。

于是对于望古大陆而言,这天外之力所展现出的那一丝宪,足以震撼所有!

此宪,是石!

故而在此宪加持下,那些碎裂的剑气如无数火焰陨石,使天地彻底色变。

大地轰鸣,千疮百孔,如同被巨人撕扯的布帛。

地溃!

封海郡,一片片大地凹陷,一条条山脉断裂。

南凰洲,凰禁燃烧,火焰直冲天穹,将十万丈高空烧成赤红色琉璃。

禁海方向,更是传来深海巨灵的哀鸣。

冰冻的海水瞬间崩溃,又沸腾着蒸发,露出海底无数年未见的一座座古老祭坛,那些用珊瑚或珍珠或骸骨镶嵌的祷文正在融化,化作剧毒泡沫侵蚀着逃亡的海族。

其中一些逃的慢了,在这天外之力的横扫下,纷纷被腐蚀成飞灰。

还有祭月大域,亦是惊变。

人族帝都,也是如此。

帝都内外,像是融化的蜡般扭曲,整个城池蒸腾青烟,城内的全部建筑,都从缝隙里渗出腥臭的黑水。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下一瞬,随着天外一个平静的声音回荡……更大的惊变,降临下来。

“有些天道,不应存在!”

此言一出,望古的苍穹中,一尊尊天道显现。

它们哀嚎着,愤怒着,坠落着……

这些被望古第一批修士炼化的护界望古的天道,此刻拖着焰尾砸向地面。

除了最原始的那几个外,其余所有的位格,都被持续剥夺!

而这些天道样子各异,有龙形之灵,有人形之英,也有异族之身,可全部都在这一瞬,异化成腐肉组成的怪物。

随着坠落,洒下腥臭的血雨,将八方的大地,腐蚀成蜂窝状。

其内也包含了一个巨大的婴儿,他全身腐烂,正哭泣着喊着什么,身躯不受控的落向封海郡的方向。

浩劫,已来。

天地正在把自己撕成碎片,而万物不过是附在皮囊上的尘埃。

曾经划分各族疆域的天险屏障,更是成了末日的裂痕。

更有天外的风,穿过破碎的天幕灌进人间,带着混沌初开时的荒蛮气息,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冷、更沉,仿佛在催促所有生灵,快些写下自己的墓志铭。

至于天幕之上,混沌翻涌间,一座座圣地,终缓缓显现。

其内可见一道道身影,正冷冷注视着这片即将归于寂灭的大陆。

万族众生,在这目光下心悸。

一如二十七年前那样!

而就在这危机关头,在这浩劫落下的瞬间,人族的帝都内,传出了激昂的号角声。

二十七年的准备,在这一刻,于号角中爆发!

封海郡内,一座座由修士组成的阵法闪耀,形成一尊尊光影,升空而起。

祭月大陆上,逆月殿转动,无数逆月修士,一冲而出。

当首者,是老九,其旁世子等人,同时爆发各自之力。

万族同样如此。

冥骨族内,骨兵阵列,千万具白骨战士手持锈迹斑斑的骨刀,眼窝中跳动忽明忽暗的魂火。

其族族长,站在最前方,摸了摸自己肋骨间的裂痕,他忽然笑了,笑声像碎骨摩擦,带着疯狂与狰狞。

“我族的贡品,是我们自己的骨头如何?”

……

天节族内,中心母巢里,虫母的触须缓缓卷住自己的头颅。

她渴望的推演结果,就像最后的微光,照不进所在黑暗的虫巢,所以她选择了放弃。

本准备感受即将到来的死亡,但心中的不甘……

让她猛地抬头,向着苍穹,传出呐喊。

在这呐喊声下,所有母巢全部爆开,一群群其族之修,冲天而去。

……

还有图灵一族,他们的图腾倒了,他们的浩劫来了,但其族族长,却咧嘴一笑。

举起断裂的权杖,对着天空发出癫嚎,其声音里虽没有往日的豪迈,只有无尽的悲凉与绝望,可也有……不屈!

……

万族皆如此!

既然注定要死,那么再懦弱的族群,也都有其血性的燃烧。

毕竟死亡前的厮杀,若能带走几个敌人,至少自身会觉得……

即便死了,也值!

而人族的血性,更不缺少!

此刻帝都内,离夏女帝的法旨回荡,帝都轰鸣。

全域大阵,瞬间点亮,与其他大域的阵法之光,在这一刻飞速的蔓延,彼此连接的同时,也有一个个域宝,被各族升空而起!

可见堪比一郡之地的古舟,带着灭世之力,惊天动地。

可见看似简单且古老的铜剑,传出碎裂虚无的剑鸣,冲天而起。

可见未知的神秘残木,幻化出参天古树,欲编织天幕。

种种域宝,全部爆发。

人族这里,也不例外。

众多的曙光之阳,带着璀璨之光,飞向天幕。

发起死战!

远远看去,无数的修士,无尽的阵法,大量的域宝,在这一刻,汇聚成洪流,冲向天幕之上的圣地!

可就在这时,天幕之上,圣地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一岩子。”

随着声音的出现,这众多的圣地内,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之前加持剑风的那位圣地准仙!

他不是人族,而是岩族,身躯如山,此刻一步,就跨越了虚无,出现在了天幕之下,出现在了所有圣地的前方。

站在虚空,他平静的望着大地,抬起了岩石之手。

向下一按!

手掌落去的刹那,一股准仙巅峰的修为,在他身上轰然爆发,使得天地色变,风云倒卷。

对望古而言堪称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

在这威压下,即便是女帝也都浑身震颤,身躯有些站不稳。

祂都如此,就更不用说其他修士了。

哪怕各方的神灵,也都在各自之地察觉这一幕后,纷纷凝重。

准仙巅峰,与神台巅峰一样。

对目前的望古各族而言,无法抵抗!

于是这一掌落下,一切的域宝,都失去了作用,肉眼可见的化作岩石。

大地的阵法之光,更是被直接遮盖,而后……黯灭。

来自各个族群的修士,更是顷刻间体内修为动荡,没有了任何还手之力。

拥有宪,便是层次上的碾压,哪怕这位也只感悟出了这一丝。

但配合他本身的修为,已然是望古的传说。

疾病史在圣地准仙里,也是如此。

唯一的准仙巅峰。

于是他的出手,足以让各族的绝望,淹没心神。

“脆弱。”

半空中,一岩子摇了摇头。

此刻,有风吹过,那风中,似传来了执剑大帝当年的叹息。

叹的,是望古的羸弱。

叹的,是对命运的无奈。

叹的,更是当年死亡前,心中升起的无力感。

对望古而言,圣地……不可抵抗!——

还在写,一会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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