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第302章 煽风点火(2)

第302章 煽风点火(2)

“岂敢劳光禄勋大驾?”张越皮笑肉不笑,一脸僵硬的道:“光禄勋但有吩咐,一纸拜帖即刻召之,何必亲自劳驾至此?下官可担不起!”

话虽说的谦卑,但实际上,哪怕连三岁孩子都听得出来,张越话中的讥讽之色。

韩说被噎得也是一楞,他想起起来了,上次仿佛这个张子重说过什么来着?

哦,记起来来!

“当初,辕固生初见平津献候于朝堂之上,对曰:公孙子,勿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

“君候可知,平津献候初闻于此,内心作何观感?”

再听现在这些话,韩说感觉有些牙疼。

但偏偏发作不得,只能笑道:“侍中足下言重了!”

“本官虽为天子拜为光禄勋,以掌宫廷门户及百官议论,但也不及侍中天子近臣,长孙辅佐之臣啊……岂敢召?侍中不罪,已是万幸……”

张越听着,知道韩说在向自己示威。

示的是什么?

权力!

光禄勋的权力!

汉家九卿之中排名第一的光禄勋的威权!

在汉季,最威风的莫过于执金吾,因为执金吾秉承来自皇帝的意志,可以处置任何人。

但最风光的却是光禄勋!

因为光禄勋几乎什么事情都可以管。

它既能够在民政上发言,也可以在军事上出声,甚至还可以弹劾官吏、提出国家政策。

更可怕的是——光禄勋还是直接负责‘訾算选郎’事务和‘赎买制度’的机构。

有权又有钱。

号称汉室九卿中权力最大,油水最多,但压力相对最小的。

一般汉家天子,都会用自己最喜欢的大臣来当光禄勋。

当做福利和犒劳来奖赏这些臣子。

像是先帝宠臣周仁就在先帝朝时长期担任郎中令(光禄勋前身)。

已故的许多名臣,也都曾经出任过光禄勋(郎中令)。

只是……

张越横了这人一眼,你光禄勋牛逼,难道还能管得到我?

有本事,你韩说组织几个谏大夫弹劾哥啊!

正好,张越也看韩说不顺眼很久了。

只是苦于没有借口和理由,不好强行撕逼。

韩说却只是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拜道:“本候今日特地来此,是要告诉侍中阁下一个天大的消息……”

“嗯?”张越微微皱眉,问道:“光禄勋有事不妨直言!”

韩说要说的事情,张越不知道是什么?

但有一点很清楚——听听就可以了,绝对不要去信。

就像玩狼人杀,狼人的发言,是一个字都信不得的。

谁信谁输!

而韩说,早就在张越这里标狼了。

韩说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说道:“侍中可知,太子洗马、舍人李禹,欲求为侍中……”

“嗯?”张越闻言不置可否。

李禹想谋求为侍中官的事情,张越刚刚回宫就有所耳闻了。

毕竟,拢共就三个侍中的位置,而侍中的地位又非常关键。

李禹想谋求侍中位置不奇怪,他不谋求侍中位置才奇怪呢!

“可是,侍中可知,李禹一定当不了这个侍中官……”韩说轻笑着说道:“因为,奉车都尉绝对不会同意!”

“当年……”韩说轻轻的用只有他和张越才听得清楚的音调,低声在张越耳边说出了一个大秘密:“当年,奉车都尉担任侍中,于建章宫中与李洗马发生了冲突……”

“两人拔剑决斗,欲分生死……”

“陛下闻之,怒,下李禹兽圈,命其与虎斗……”

“故此,李洗马想当这个侍中官,都要疯掉了……”

“而奉车都尉绝对不会愿意看到李洗马当上侍中……”

韩说微笑着抬头,看着一脸错愕的张越,笑道:“如此,侍中可知道了?”

张越听着,表面上虽然震惊万分,但内心却是笑的前仆后仰。

或许对于韩说来说,这是一个了不得的秘密,没有几个人能知道的秘闻。

但对于张越来说,这却不过是一条记载在史书上的文字而已。

当然韩说也算是给张越解开了一个疑惑。

张越回溯的史书上并未记载那位与李禹生隙,进而被天子勒令李禹下虎圈与猛虎生死相博的‘贵人侍中’的名字。

而韩说则直接给出了对方是谁的答案——奉车都尉故侍中未来的汉大将军、大司马、平陆候、凌烟阁功臣之首。

汉代伊尹、周公——霍光!

而也正是那次虎圈搏杀事件后,李禹就变了。

从一个热血少年,勇猛的年轻人,变成一个贪财好利,胆怯懦弱的小人。

甚至不敢为李陵宗族收尸,为天下人耻笑。

据说连陇右当地的很多军功家族、将门也都因此看不起李禹。

不过……

张越笑着看向韩说,问道:“光禄勋特地来此就是为了告诉下官此事吗?”

“让光禄勋失望了……”

“下官一心效忠天子,心无旁骛,对于此种纷争,下官一点兴趣也没有!”

韩说所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张越不知道。

但他特地跑来这里,把这个秘密,这个连长安八卦党也探究不到的宫廷秘闻,甚至连史书也不敢记录的太详细的绝密之事告诉自己。

他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

说不定此事就是一个陷阱!

一块可能抹了蜂蜜的毒肉。

“侍中真的不关心这个事情吗?”韩说眯着眼睛,微笑着,盯着张越的脸庞,轻笑道:“不知道侍中足下可知道,今天李禹李洗马去鼓簧宫见御府令苏文,想要和苏文交换某些条件,换取苏文在天子面前为其说好话……”

“侍中固然对陛下忠心耿耿,可万一……”

韩说轻声笑着,犹如毒蛇吐信,图穷匕见。

“万一他们是要对侍中不利呢?”

张越抬起头,看着韩说,笑容满面,如春光灿烂,今天自己貌似在鼓簧宫确实看到了李禹和苏文有交集!

但是……

韩说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

所以,他将这个事情告诉自己,一定准备好了,能让自己得知此事的方法和途径。

换言之,韩说在给自己编织一个大网……

他将手按在自己的腰间,抚摸着剑柄,看着韩说,轻轻一拜:“那未知光禄勋可有能教我者?”

想给哥织网?

呵呵……

(本章完)

305.第303章 ‘君子’之怒

第303章 ‘君子’之怒

望着韩说消失在远方。

张越活动了一下筋骨,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韩说终究是没有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当然,其实也不需要回答了。

韩说已经将他想要张越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张越,剩下的……

“大约就是让我相信了?”张越眨着眼睛,在心里想着。

这可真是好算计呐!

可惜……

张越根本就没有信韩说的哪怕一个字!

他当然知道,韩说告诉自己的事情,大部分是真的,甚至可能全是真的。

但对方目的不纯,所说的事情,自然不能信。

不过……

“我岂能任人摆布?”张越负着手,对自己说道。

在汉室,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若被人算计,而不报复,就会让其他人知道——这里有个老实人,大家快来欺负他!

至于宽宏大量和不计前嫌这种事情,汉人自然也是会做的。

譬如,当年淮阴候韩信,衣锦还乡,遇到那个曾经令他受胯下之辱的游侠,却高抬贵手,只是吓唬了一下对方,就放过了他。

又譬如当初韩安国被下诏狱,被狱卒田甲羞辱,于是留下死灰复燃的典故。

后来韩安国起复,回到诏狱,召见那位狱卒。

却并未加罪,只是炫耀了一下自身地位,让他瑟瑟发抖。

又有名臣朱买臣,曾被原配发妻嫌弃,一脚踹出门外。

但当他衣锦还乡,身挂郡守印绶,再见原配,却也没有恶言相向,甚至以车载之,赐给了钱财。

然而,这所有的故事,都是发生在高位之人与底层之间。

这也算是汉代社会的一个潜规则了。

公卿列侯们,也不会傻到自降身价,去和泥腿子们计较。

但相同阶级的仇怨,却经常需要以鲜血来清算。

卫青被李敢打伤,霍去病一箭射之。

朱买臣、严助为张汤辱之,于是构陷陷害,致使张汤下狱。

张汤也不客气,干脆自杀,用自己的命来给自己证明清白,顺手将所有仇敌拉下去陪葬。

而在这以前,张汤对于自己的政敌,也素来是毫不手软。

大农颜异只是非议了一下张汤的施政,就被以腹诽罪名处死。

即使是学术界,也是如此。

胡毋生生前与董仲舒在学术上起了纷争,两人相争,于是胡毋生弟子公孙弘当了丞相,就将董仲舒赶去江都国。

所以……

按照当代的传统。

张越知道,应该反击!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不管韩说在玩什么花样——只要能让他手忙脚乱,自然一切阴谋诡计都要落空。

那该怎么反击呢?

或者说,韩说最怕的是什么?

“看来,我该去一趟执金吾衙门,催问一下江充案的审查进度了!”张越轻轻笑着。

江充案,在现在就是韩说的死穴。

回溯了历史的张越很清楚,韩说和江充的关系是何等亲密。

两人既是好基友,也是好啪友,更是政治上的盟友。

查江充就一定能查到韩说身上。

而作为江充行刺的对象,张越有一万个理由,要求执金吾加快审查,查清真相。

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这个事情上说他不对!

想着此事,张越就回到了自己的小楼。

一进门,就有一个小宦官来报:“侍中,方才天梁宫监万安派人为侍中送来了一些奇木与花草,敢问侍中如何安置?”

“都搬到书房,用花盆养着……”张越听了,心情终于开朗了起来,随口吩咐下去。

“对了,侍中,方才长孙派人来请侍中今夜往博望苑一聚……”这宦官领命,刚走到门口就又回头说道。

“知道了……”张越点点头。

他与刘进回城后,就在武库一带分别。

他自是要来见天子,而刘进自然要去见他爹。

算算时间,刘进也是该来通知他过去了。

太子据刚刚从郁夷回来,张越也正好借此问一下郁夷旱灾的情况,以及水车的使用情况。

回溯了历史的他知道,接下来数十年,汉家旱灾频发。

水车这种器械,算是目前为止,汉室所能依仗的最大抗旱利器!

…………………………………………………………

博望苑。

草木繁盛,景色如昔。

只是,君子们的心情,却没有往常那样欢快了。

太子从郁夷回来已经三四天了。

但是……

到今天为止,他都没有下令召开经宴,与大家谈论经义,纵论道德。

相反,有消息传说,太子回来后,一直在召见一些曾经在博望苑不怎么受重视,曾经在太子系被冷落的官吏。

譬如说,京兆尹于己衍就已经四次被召见,问询民政之事。

还有太子舍人方其,因为善于农事,颇通《神农》之术,而在过去被大家嘲笑是‘方子迟’——居然不嘴炮,反而去研究农业,这不是樊须吗?

但,在最近两天,这个过去默默无闻的官吏却已经被接见七次之多。

有时甚至是夜里也被叫去询问农事,甚至谈到天亮!

秉烛夜谈啊!

无数人想要得到的待遇和荣誉,却被一个从前看不起的人轻易得到!

君子们现在是真急了。

再这么下去,哪怕未来太子即位,大家恐怕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都怪那个张子重!”无数人想到这里就咬牙切齿,愤恨不平。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捅出了郁夷之事。

郑全、李循等君子,又何必自杀?

大家又何必跟着太子,在郁夷晒太阳?

好多君子,曾经娇嫩的皮肤,竟然出现了污点!

现在,连太子都不讲道德、仁义,反而去关心什么农事和民生,关心起小民负担和租税了。

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太子难道忘记了,孔子当年说过的话吗?

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讲的多好啊!

君王只要做一个好人,一个明君就行了。

天下之事,自然安康太平。

其他一切,皆是末技,不值得关心。

想着这些,君子们内心的怒火,就如火山一样炙热、翻滚。

但他们又不敢去与那个张子重正面刚。

因为一定刚不过!

人家可是别号张蚩尤,连公主的脸也敢抽,连婕妤也敢得罪的主!

博望苑里的儒生们,过去连江充都可以骑在头上肆意羞辱,却不敢还击。

现在哪里还有胆子去挑衅一个干掉了江充的更可怕的新贵?

不过……

“听说毛诗学派的年轻俊杰延年公子已过华阴……”有人悄悄提议:“不若,我等去与延年公子说一下这个张子重的残忍、暴虐和不德之事,请延年公子鞭笞之!”

立刻,无数人附和,觉得这个提议真是太棒了!

毛诗学派的能量可不小!

若这位延年公子与那张子重起了矛盾,两人结下仇怨。

那么,就算延年公子不敌张蚩尤,却也可以打了小的,引出老的。

乃师贯长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在燕赵一带,贯长卿的影响力,已经可以与过去韩诗学派的鸿儒韩婴相媲美了。

而燕赵地区,自古多慷慨激昂之士。

若延年公子在长安被人欺负了,燕赵豪杰安能熟视无睹?

大家正慷慨激昂的谋划着、计划着如何挑动延年公子去和那个张蚩尤打对台戏。

忽然,一个官吏从门外走进来,对正在热切议论和商量的众人道:“家上命下官来通知诸公:今夜良辰,特设宴于博望苑,于君等共饮之……”

大家立刻欢呼起来,许多人热泪盈眶:“家上果然没有忘记吾等啊……”

却听着那人道:“此外,侍中官领新丰令张子重将应家上邀请,列席其中……”

大家的脸色立刻僵硬起来。

张蚩尤要来?

许多人只感觉有些头晕。

上次张蚩尤来了一趟博望苑,然后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嗯……

郑全、李循等连第二天的太阳都没有见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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