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我即命运,我即混乱

得劲。

安苏的精神世界从未如此混乱、碎裂、颠倒过,也从未如此兴奋、旺盛、繁华过。

自他灵魂晋升到圣人以来,自他沐浴过生命长河的河水之后,安苏的精神世界里唯有一片灰白色的寂寥天幕。

既非夜晚又非黎明,那是白天和黑夜的过渡色域,所有的火焰、所有的生命都掩盖在了那灰白色的天幕中,直到今日被泰瑞撕开裂缝。

于是那些火与焰便倾泄了下来,黄金的巨大权柄已经被星火融化,天幕被藏青余火熏染成黛蓝,层层叠叠的云霭重成千万层的大山,随着星辰的火焰汇入大地,那原本寂寥的世界便沸腾了,痛苦、混乱、生命,三母神的视线降临在这片精神旷野之中。

安苏想起了那个梦——他所做的第二个启示梦,在那场梦中,安苏并非餐桌上的食粮,他成为了盛大宴会的一席,与众多的星辰一起将世界给分食。

借现世仪典厅的大赐福仪式,在精神世界里招徕邪神,只有疯子才会这般做。

凡人不可直视神明,更遑论密教之神。

只是在现实世界里,凡人若是窥视神明一眼,精神与肉体都将畸变堕落,理智迅速归零,更何况,安苏还是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呼唤的密教之神!这是彻彻底底的引狼入室!

还是三个!

疯子

疯子!

泰瑞皇子的灵魂亦附上一层又一层的焦炭,他眼眸中的灿金辉光已经被星火烧灼殆尽,他死寂的眸子空洞地注视着那少年,后者并没有畸变堕落,后者的眼眸深处唯有明确的意志,既疯狂又理智,既虔诚又亵渎,仿若他的理智已经超脱了三母神的注视。

经历过两万一千六百次的奈落后,那少年已有踏上盛宴的请柬——

于是泰瑞皇子便感受到了灵魂本源上的恐惧,他现在知道了,他是在面对一只非人的异常。

但他已经逃不掉了。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的意识已经落入了众神的餐盘。

唯有匍匐——

焦黑腐朽的灵魂匍匐于地,簌簌然的冷风穿过泛黄的骨骸,将融化的骨髓与脊梁扬成点点粒粒的灰烬。

“我是.皇子第一顺位皇子”

那意识的残影焦骸断断续续地道,他低垂着皇族的高贵头颅,“你不能”

“我出事了.帝国会大乱的。”

“会死.更多的.人。”

“你也不能幸免。”

泰瑞皇子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若是在这个时间点出事还是在光辉教廷的仪典厅里发生意外,必将拉开最混乱的序幕、

各个党派互相内斗争伐王冠,皇族外戚亲眷各自拥立,黑暗之子矛盾加剧,边境矛盾教廷纷争,再加上阿瓦德帝国的威胁,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人类的帝国甚至会走向衰亡。

不能摧毁泰瑞。绝对不能摧毁泰瑞皇子的精神。

他的身份牵扯了太多。

但凡是顾全大局,头脑清醒的光辉圣徒,都不会这么做。

皇子的灵魂已经匍匐,这等尊贵之人都已经认错了,对于一个诅咒之子而言,这早就已经足够了,如此尊荣如此尊贵的皇子都垂下了他高贵的头颅,还有什么不能满足呢?

可匍匐尚不能偿还,唯有血才能偿还血,唯有命才能偿还命,唯有跪拜才能偿还跪拜,唯有一个王朝的覆灭才能偿还一场时代的屠杀。

“您说的对。”

“可死再多的人.”

安苏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仪式权杖在大地上拖曳出碎火般的涟漪,他矗立在皇权的上方,投下巨大的阴影,藏青色的眸光紧紧地逼视着泰瑞褪色的瞳孔,那少年笑着道:

“跟我这邪恶的诅咒之子,有什么关系?”

“我即诅咒也。”

安苏捡拾起泰瑞皇子融化在地上的黄金权杖,星火卷在了那权柄之上,他将黄金权杖高高扬起,伴随着破空声,便向着皇族的高贵头颅敲去,黄金色的头颅爆炸开来,破碎的头盖骨飞舞空中宛若翩跹蝴蝶,灿金的血液和纯白的脑髓泼墨起油画,四散的骨屑恰似一场纷纷扰扰的阳春白雪——

“不懂秩序。“

少年清澈的声音随着星火扬在空中,他将皇族的尸骸踩到在地,深黑色的长靴将骸骨碾入尘土里,又猛地抬起,狠狠地践踏而下,无数的雪白骨屑扬起,那场雪下得越发大了。

“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寻找法洛尔那毁灭的原因,试图避免那个注定的命运.”

“是因为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是因为潜伏于帝都的密教徒,是因为、阿瓦德帝国,亦或是最神秘诡谲的混乱主教.我真的找了很久很久,但现在您让我明白了,您让我想起来了,这些都不是。”

少年摇了摇头,“我错了。”

安苏将残存的星火尽数灌入那无首的尸骸中,火光映着他那藏青色的瞳孔,他露出清爽的笑意——

“我才是你们毁灭的原因。”

这个世界,只能映照出藏青色的眼眸,以及那满山遍野的星火!

烧,烧,唯有烧。

“我才是应许的命运。”

安苏撕开了泰瑞意识残影的躯壳,亦撕开了皇子精神世界的大门,鲜血四溅,肢体横飞,他癫狂却又清醒,长靴踩碎践踏碾入尘土,将皇权的尸骸踩入土中,再手中将皇权的权杖插入它的脊椎,将其钉入惨白的大地,将黄金权杖化作它们最华贵的墓碑。那少年露出了清爽的笑意,

“他们都不是!”

星火将泰瑞的意识残影给焚烧殆尽,可那些火却并没有停息,而是顺着倒灌进泰瑞皇子的精神世界中,攻守只在瞬间便是易型。安苏的意志踏入了皇子的世界,那是一片灿金色的、辉煌无暇的黄金国度,金煌而华贵的金鸢花满山遍野,虚幻的贵族行走其间,那般的高贵圣洁而美丽。

既然金色的花开满了世界,那便满城尽带黄金甲!

与之一同进入黄金国度的,是混乱、生命、痛苦的目光,混乱的母神将黄金变作铜铁,生命的母神将贵族化作牲畜,痛苦的母神将尸骸洒满大地!

三支柱只是刚降临到泰瑞皇子的灵魂深处,他的精神世界便发生了畸变,便开始了堕落,便迈向了疯狂——腐败的精神土壤里再也产不出黄金,流着脓水的猪羊穿着华贵的燕尾服,大声叫嚷,满山的尸骸发出墨绿色的恶臭,而那金鸢的花朵在这尸山血海中开得越发璀璨。

祂们享受着这场啃食半神灵魂的盛宴。可安苏这次绝不是看客,亦不是食粮,他亦是盛宴分食的食客。

【看哪,我今日立你在列邦列国之上,为要施行拔出,拆毁,毁坏,倾覆,又要建立,种植】

那三支柱的癫狂低吟回响于耳畔,圣阶的赞歌自高天之上回响。

他踏入黄金的国度,将残存的星火泼洒进所有的铜铁城邦,焚烧进所有的贵族牲畜,拔出,毁坏,倾覆,将半神的一切吞噬进星火之中,最后,让那点点的星火,将这世界燎原!

将一切神圣的都给倾覆,将一切光荣的都给亵渎,再种植混乱、生命、痛苦!

安苏注视着泰瑞.米尔顿,他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灵魂与躯壳本是一体,精神的畸变便会导致躯壳的畸变,安苏引三母神的注视进入泰瑞皇子灵魂深处,便是为了如此,这才是他真正目的,最后一块拼图,将所有的世俗常规都给颠覆,然后建立!

皇子冕下,便带着您那辉煌的皇权,

便请您以您最憎恶、最摒弃、最鄙夷的卑劣模样存活、厮杀、挣扎,

最后,

便以这最丑陋姿态死去吧。

以诅咒偿还黑暗,以匍匐偿还跪拜。

在此时此刻,安苏灵魂那亵渎的狂笑,达到了最巅峰!

“安苏.莫宁斯塔!!”

泰瑞皇子发出最凄楚,最尖锐,最憎恶的啸叫,这是他最后的话语了。

灵魂的时间漫长,但现实的时间只是弹指一刹那,仪典厅的大贵族们蓦地爆发出惊呼的浪潮,他们全都惶恐地向后退去,这些见多识广的贵人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此等惊悚而可怖的场面。

那高贵雍容的泰瑞冕下,在爆发出那犹如动物般的怨毒叫喊后,全身都开始了混乱的痉挛,他的所有优雅,所有威严,所有的荣耀都仿若消失了。

他痛苦跪伏于地,从手臂到脚踝,从脖颈到五官,眼瞳也好,耳鼻也罢,全都开始了不规则的痛苦扭动,肆意疯长的肉泡从背脊中穿透而出,破碎后淌出墨绿色的尸水和铜铁,以及那扭动的生命触须和蠕动的小嘴。

离得稍近一点的公爵,躲闪不及,被那触须扫过,便是一滩血水,再被小嘴啃食吞入。

那姿态无比的丑恶,无比的亵渎,无比的诅咒,不可名状。

哪怕是再初出茅庐的圣徒,都知道这是什么.理智蒸腾失控,灵魂的堕落导致肉体的畸变,而且看这特征,还不止一位母神!

谁都无法想象,谁都不敢相信。

在这神圣的殿堂中,在这辉煌的圣光中,被神赐福的‘黄金血脉’一族的大皇子,竟会堕落于密教母神,畸变成这等亵渎的怪物,由人堕落为兽,明明只有黑暗之子才会这般做!

半神失控的恐怖,将会在这一夜深深地镌刻进法洛尔的群体记忆里。

只是一个瞬间。

谁也无法反应过来的瞬间,

教堂乐团的管弦乐,唱诗班的合唱都没来得及停止,依旧在演奏着华美的赞颂乐章。

在第二楼,皇子扭动的生命触须向四周轻巧横扫,鲜血如涟漪般在米尔顿的皇亲国戚中接连绽开,瞬间的起落便削去了数个人头,皇子如蛆虫般蠕动着,公卿与王侯,达官与贵人,一枚又一枚精致的头颅地扬在空中,华美得就像是婚礼的绣球,扬起,落下。最后被其了吞入腹中。

由神赐予的生命秩序、尊荣高贵在这场绞肉般的杀戮中已经失去了意义,所有的大人物,所有尊贵的先生与女士,在死亡那一刻,都是同样的下贱、卑劣和丑恶!

当娇嫩腹部被破开,当高傲的眼珠被削去,当尊荣地身躯被无数小嘴给吞入腹中,所有荣耀化作了粪土。

也同样的,高贵,荣耀和绝美。

而在尸山血海中,在无数生命的最后,金鸢花是盛开得那般璀璨、那般美丽,瑟曦.米尔顿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鲜血是最显眼的油墨,它将生灵的死亡,涂抹成了最辉煌的画卷!

这场异变发生得太过突然,就连魔导直播都来不及关闭。

这一幕,彻彻底底地映在了所有国民的眼中。

被神赐福的黄金血脉,第一顺序的皇子,在最盛大的圣光仪式中维持不住灵体,如吟游诗人传颂的黑暗故事一般,畸变成了癫狂的怪物,瞬间就将二楼的皇族屠戮大半,那绞肉机的血腥、腥臭的味亵渎道,仿佛要溢出屏幕,直直地钻入他们的鼻腔。

而另一幕——

落在所有的国民的眼中,落在所有仓皇失措,在所有惴惴不安的视线里,落在所有的平民窟,落在所有的处刑台,落在所有的废弃巷落所有的孤儿院里,落在每一个被遗弃的孩童,落在每一个奴隶,落在每一个黑暗之子的眼中——

那被称为诅咒之子的安苏.莫宁斯塔,怀里拥着浩瀚的圣光,矗立在神圣阶梯的尽头,辉煌的圣光交织着他那灰白色的长发,那少年举起仪式的权杖,藏青色的眼眸深处,以神的名义向着世界下令,亦仿佛向着世界试问。

究竟什么是善,究竟什么是恶。

什么是光辉,什么是诅咒。

灵魂的尊贵是铭刻在血脉之中的吗?

生灵的阶级是由命运早就固定的吗?

贵族的权利是由谁赐予?神明吗?

黑暗之子生来就是该被屠杀吗?

金鸢贵族生来就是该被尊崇吗?

因为千年以来,自古如此,所以便是对的吗?

所以,他们活该死吗?

所以,他们活该跪拜吗?

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眼前的这幕告诉所有人,通红崭新,是非分明,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畸变亵渎的金鸢皇子,再吞噬半圈皇族后,它那细密且丑恶的眼眸看向了安苏,它狰狞地张开了上万张小嘴,向着那浩瀚的圣光扑杀而来。

可泰瑞已经做不到了,它已跌入纯白魔瞳的深渊。

安苏矗立在神圣台阶之上,藏青瞳孔没有半分的退缩畏惧,甚至连分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如同落入漫天星辰的湖泊,平静地注视着它,平静地倒映着泰瑞.米尔顿那最丑陋的面孔。

“我才是混乱主教。”他在泰瑞耳畔轻声道,却不知道是在对着谁说,“你们都不是。”

(本章完)

第306章 晨星捎来讯息

“我才是混乱主教。”

安苏在泰瑞.米尔顿的耳畔轻声道,却不知道是在与谁说,“你们都不是。”

泰瑞脸颊那上百只细小的小眼同时紧缩,它的理智本已完全蒸腾彻底畸变,眼神中本唯有癫狂,但此刻它却违反常理得显露出恐惧畏缩的模样。

“你”

那上百只小眼惶恐地盯着安苏,甚至露出恍然的神情,它那扭曲畸变的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但这这清明只持续了一瞬,它便完全失控,堕落的金鸢之血沸腾着,全身生出无数畸变的肢体,脸颊更是分裂出无数张小脸,金鸢花自皇子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每一片内脏里盛放。

花须,花梗,花枝从口腔,鼻腔,眼眶中刺出。

妖冶而盛大的花香涟漪,盘踞在整个仪典厅的上空,盘踞在帝都的上空,盘踞在所有国民的上空,那无形的花香明明没有实体,却在大地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所有的国民。

这番形态,便是半神灵魂堕落的模样,因半神的特性而异。

——被称之为'诅咒生物形态’。

而泰瑞皇子的诅咒生物形态,便是一条长满金鸢花的、蠕动肉虫。

那名为泰瑞.米尔顿的诅咒生物,啸叫着,要将所有金鸢的花根刺入眼前的少年——

可它再也做不到了。

白色的魔瞳如镜一般倒映着它那诡谲可怖的面颊,所有的魔力回路都在这魔眼中被曲解消融,圣光穿梭在它的躯壳之中,将无数的肢体斩去,带起了一层又一层血色的涟漪。

这老出生,果然卡点出手了。

安苏注视着眼前的诅咒,嘴角扬起平静的笑意,面对那近在眼前的半神,少年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那淡薄的唇微微张开,吟唱着光辉的祝福仪式,无数的圣光与他扬起的灰白长发交织着,

此时的他就犹如所有神话故事里描述的‘圣子’亦或‘勇者’,藏青色的眼眸死死地逼视着金鸢诡物,苍蓝色的救赎圣刃亦自虚空中划出,沿着泰瑞那张诡谲的面孔,径直切割开来一道苍蓝色的血线。

血线划过之处,瑰丽的金鸢花瓣亦扬在白色的空中,纷纷然地飘落而下,犹如下了一场铂金色的小雪。

受洗仪式还在继续——它已是进入了最后的高潮!

“我在光辉的堂前割去傲慢的眼,以求赦免众生的漠视。”

安苏欢喜地诵念着最后的祷词,苍蓝救赎圣刃上的血液慢慢蒸发着,安苏的魔法位阶远远比不过泰瑞皇子——哪怕他的肉身已经陷入癫狂,所以救赎圣刃无法划一道就将其献祭,这是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

唯有凌迟。

泰瑞皇子的眼球被割走,它发出痛苦的啸叫声,跌落在地,庞大的身躯撞碎了无数辉煌的大理石柱,掀起巨大的风压,一排的拼花碎玻璃全都应声破碎。

它失去了理智,自不会使用任何的魔法,但仅是半神的肉身,便决计不是安苏所能应付的。

仪典厅的第三层,光辉教堂的席位上,

梅林靠在座位上,一只手托着腮,支撑着侧脸,银白色的辉光尚盘踞在他的瞳孔中,没有完全散去;

他饶有趣味地注视着畸变的金鸢半神,心里面甚至开始思考,以后自己设计怪物又有新的素材库可以抄袭了,也算是榨干最后的利用价值。

半晌,梅林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看向高台之上的安苏,你看你干的这出好事!

梅林知道安苏很极端,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安苏竟然极端到了这个地步

在梅林的预想中,安苏最多靠着安南大公的火焰,将泰瑞皇子击退或是战平,顺利完成这场赐福大仪式,最后成为光辉的圣子,但饶是梅林也没能料到,这小出生竟然借着圣光的仪式,直接在精神世界里呼唤了三位母神!

直接就把泰瑞皇子给整疯了!

安苏区区一个圣徒,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呼唤三位邪神,而他自己却没有跌入疯狂——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所以没有人会怀疑安苏,只当是泰瑞皇子被污染的灵体受不了光辉大仪式,从而自己导致了堕落,

但唯独梅林知道,他的眼睛已经告诉他一切了——安苏的确这么做了,而且他的确做到了。

小疯子。

这桩事情要是败露出去了,自己都要跟着担责。

这小出生故意这么做,分明是要绑自己上船,处理掉唯一的证据。

就在这里,以光辉的冠冕,讨伐掉被诅咒的怪物。

就像他们曾经做过的那样。

梅林的目光扫视着仪典厅其余贵族们,他们全都面色惨白,二楼的惨剧已经严重刺激了他们的神经,皇族们那鲜血淋淋的凄惨模样历历在目,他们甚至数不清今晚死了多少位大人:

有米尔顿皇族的第三亲王及其家眷,有三家米尔顿直系继承的侯爵,有四家米尔顿旁支粗略计算,整个米尔顿家族,有近五分之一的大人物都死于了今晚的屠杀!

都死于了泰瑞.米尔顿之手。

大贵族们都恐惧地注视着泰瑞,这位曾被他们争先吹捧、奉承的第一顺位王子,可贵族们的目光里已经失去了曾经的尊敬、爱戴以及谄媚,只有恐惧,只有憎恨,只有怨毒的光,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告诉梅林:

‘你可以杀掉它了。’

——以正义的名义。

“梅林冕下,请您杀死它。”

皇族们先是没人说话,但最终,恐惧的本能还是驱使了他们的言行,这些皇亲国戚们颤抖着地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了梅林,请求梅林杀死他们的亲人,“杀死.那个怪物。”

“哈。”梅林弯着腰,捂着脸,在光辉所照射不了的地方,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欢快的笑意来,旁边的摩根主教面无表情地盯着梅林,“怎么,不出手?”

“我怎敢对皇子冕下出手呢。”梅林耸了耸肩,他垂着手,纯白色的瞳孔散着璀璨的光,“我只会袖手旁观罢了!”

他的嘴角扬起欢愉的笑意!

生命圣女的苍蓝魔瞳能支配所有的生灵本身,以及维系他们的生命力。

而光辉法神的纯白之瞳,则能支配所有的魔法本身,以及维系他们的魔力。

泰瑞皇子的诅咒生物在地上蠕动着,重新自巨大的身躯伸展出枝干来,它的眼眸已经被献祭而去,再也无法重生,无数张头颅同时上翻。

纯粹的魔力自体内汇聚,空气中浮动的灿金色花瓣便是它魔力的具象化,它不会使用魔法,但仅凭直接泼洒魔力,只需蛮力便能将安苏杀死。

可在那纯白的眼瞳之下,金鸢的花瓣枯萎了大半,它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卷着剩余的魔力高高跃起,瞬间脱离纯白之瞳笼罩的范围,枯败的手掌将那金色花瓣向着安苏泼洒而去,亵渎的花瓣接触到浩瀚的圣光,便不断地绽放,在空中溅起无穷无尽的魔力涟漪!

在魔网直播中,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国民们,心中一紧。

可安苏没有半分的恐惧,在精神世界里与三位神明分食了泰瑞皇子的黄金国度后,他积攒了过多的营养.以及拾取了部分黄金的权柄,金鸢的皇族能直接使用圣光作为魔力补充,而安苏现在能做到类似的事情,尽管效率只有百分之一。

但他现在站在圣光大仪典的最中央,怀里还抱了一个‘珞珈牌’圣光充电宝,此时有无穷无尽的权利由他取用,有无穷无尽的光辉任他采撷!

所以,他能做到那件事情。

“光辉。”

少年轻声道,唱诗班那悠扬辉煌的圣歌奏响,圣光汇聚编织成实体,神圣浩瀚的天国门扉自万重圣光的最深处,缓缓敞开,那守护天使的审判已是降临到了世间。

“审判。”

【被审判之光所照射的事物,凡是灵魂年龄高于或等于施术者的存在,将无法通过审判豁免判定。其生命支流将会往前逆流一秒】

注视到这一幕,所有人的脑海里只剩下了惊诧和震撼,特别是第三层的几位红衣主教们,全都从席位上坐起,面色各异。

面前这个复杂而古奥的魔力回路,毫无疑问是神圣级的魔法。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够使用神圣魔法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但更令人惊诧的还是这背后代表的意义,

因为安苏所使用的这个神圣级魔法,叫做【光辉审判】。

前代天国执掌者的也是有【光辉审判】,当代天国执掌者梅林也有【光辉审判】

繁星顺着天国轮廓缓缓流转,天地在此刻无比清明,十二只黑白羽翼铺展在法洛尔的天空中,一半落在了黑夜一半落在了白日,审判的天使睁开了眼眸,只是注视泰瑞皇子一眼,便做出了判决。

又老又丑。

绝对中立绝对公正的审判天使,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泰瑞皇子的生命时间倒退到一秒之前,重新落到了纯白之光的笼罩区域,按理来说,那些被夺走的魔力也本该复原,可梅林的纯白之瞳亦是超脱规格的存在——准确来说,进了光辉主教腰包里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因为又进来了一次,

它那残存的一半魔力,又被纯白魔瞳给吞噬了。

安苏这小子还挺懂的嘛梅林冲着安苏露出了欣赏的表情,他非常欣赏安苏开发出来的第二回路,以后受贿的时候就让安苏在旁边反复使用,这样就可以反复收钱了。

梅林并不知道,安苏的确专门为他设计了一个流派,‘循环加班流’。

若他知晓的话,就不会露出这般清爽的微笑了。

泰瑞皇子被魔眼夺走了所有魔力,它癫狂而痛苦地哀鸣着,所有肢体抓挠着肌肤,抓挠出一层又一层的血液,金鸢花在它的身边层层剥落,最终枯萎,但它的憎恶与疯狂已经不会让它后退了,它早就没有了神志,它死死地注视着安苏,贱民贱民贱民贱民!

失去了金鸢花那层华美瑰丽的外皮,米尔顿的皇子就只是一只会蠕动的巨大肉虫了。它蠕动着,它啸叫着,它丑陋地憎恨着,向着安苏扑杀而来,所有苍蓝色的刀刃跳跃在它的躯壳间,摘去它的耳朵,

“我在光辉的堂前割去偏听的耳,以求赦免众生的谗言。”

在场的所有皇家护卫、所有异端审判骑士,所有的大关贵族们都知道,安苏现在诵念的祝词,是《圣典》最后一段《洗礼录》里的句子,而这一段祷词,往往是对异端施行救赎仪式时,执行官所悼念的祝词。

安苏平静地用苍蓝救赎圣剑切割着泰瑞皇子的身体,但这绝非刑法,而是救赎,但这绝非杀戮,而是恩典。

因为这些句子都是写在圣典里的,写在历史书上的,写在每一位执行官灵魂之中的,所以安苏干的事情并非残酷也并非罕见,这事情只是稀疏平常,发生在每一个小镇,每一个城邦,每一个行省里,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个小时每一个分钟,所以安苏绝非亵渎,而是神圣。

被救赎的亵渎之徒,其罪孽将会因血而被赦免,最后幸福地荣登天国,享受着主的无尽荣光——帝国的圣典上也是这样写的。

只不过,今夜的对象从地位低下的巫师,换做金鸢的皇子罢了。

而这场处刑——

不,是这场救赎,将在所有的国民面前举行。

“我在光辉的堂前剜走亵渎的脸,以求赦免众生的罪孽。”

安苏终于切割开了泰瑞皇子的脸颊,从仪式开始,他已经忘记自己挖了多少刀了,他只记得他每一刀都破开了腐败的肉,肉里面破出了灿金色的花,每一刀划过,便是每一处金鸢花海的盛开,少年肆意泼洒着金鸢花的花香,他自灵魂的世界里摧毁了黄金的国度,他在生灵的世界里凌迟了金鸢的躯壳。

以救赎偿还处刑。

那蠕动的肉虫不断地扭曲,哀鸣,痛苦着,可它无权怨恨,因为这是一场救赎,因为这事情在帝国并不新奇,只是轮到了它自己而已。

浩瀚的圣光越发盛大,光辉的仪典便越发辉煌,

血是涂抹在墙上的史诗壁画,剥去的脸皮是地面的猩红地毯,堆积如山的尸骸便是光辉的圣堂,刀刃与血肉、骨骸的摩擦声,便是奏响的最神圣的交响乐,而当失去所有的泰瑞皇子跪倒在地,安苏便扬起苍蓝色的救赎长刃,向着皇子的头颅——

在全国公开的魔导直播面前,

第一枚灿金色的花蕾坠入泥土中,坠落在圣堂前。

“神将金色的鸢尾花赐予最初的无罪之民,并赐予他们黄金的国度。”

安苏念完了《洗礼录》末尾,但他笑着却又补上了一句,

“如今,我来将金鸢花还给神了!”

当那金鸢的头颅落地时,这场持续数个小时的赐福大仪典也终于结束了。

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但这依旧不是黎明,这是黑夜与白日过渡的交界线,灰白色天幕覆盖在积目的尽头,覆盖在波光粼粼的玛利亚河,覆盖在华灯初落的繁华帝都,覆盖在更远处那淡褐色的原野和墨绿色的山脉,无数的星光从灰白天幕里捎来讯息,向着奈落的河流、原野和山脉,以及整个世界——

在晨星的夜晚,金鸢皇子泰瑞.米尔顿最先失去生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