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抓人!本官当然要以多欺少

“这……这……”

远山伯爵听到赵都安的问话,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惊慌了起来。

院子中其余的家眷也都紧张忐忑。

他们如何不清楚诏衙阎王的可怕与凶厉?

何况今日带队上门的还是那个身份神秘,只知晓代表赵都安的白面缉司,因此只是赵都安轻飘飘的问话,落在众人耳中就已沉重如山岳了。

“不知缉司上门,是为何事?”远山伯爵硬着头皮死撑。

赵都安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而是径直迈步走入了厅堂内,大咧咧坐在了徐温言方才坐的椅子上,用手指探了探茶盏的温度,轻声道:

“河间世子方才来过?与伯爵说了什么?”

远山伯爵不敢坐下,束手站立着慌忙解释:

“没有说什么,只是拉家常,问起家中情况,说起我与他父亲昔年相识的一些旧事。”

此处并不是审讯室,但远山伯爵却竹筒倒豆子般将交谈的话一五一十转述了出来。

赵都安“恩”了声,微笑道:

“旧事,那就是勾结了。”

远山伯爵大惊失色,脸色肉眼可见地泛白,嘴唇发青,双股战战,险些就此跪在地上。

身后的家眷也仿佛被掐住了脖子,泛出绝望的神色。

“不,不是……没有……”远山伯爵这一刻怯懦地犹如一个孩子。

“哈哈,说笑罢了。”近乎死寂的气氛中,赵都安哈哈一笑,站起身,掸了掸袍子,语气异样地温和:

“伯爵大人不必惊慌,河间世子虽是反王之子,但此番既为和谈而来,便是座上宾,我等也是奉陛下之命了解情况罢了,既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那我等这就告辞,叨扰了。”

说完这些话,赵都安最后又看了屋内那些礼盒一眼,而后毫无拖泥带水地转身往外走,一挥手:

“撤!”

梨花堂锦衣们应声尾随离开,一群人来的快,去的更快。

等人影消失不见了,远山伯爵才双腿一软,“砰”的一下跌坐在椅子里,噤若寒蝉的家眷们也都惊慌围拢过来:“老爷……”

远山伯爵双眼怔怔,只觉后背湿溻溻的。

短短时间的几句话的交锋,他背后的衣衫已是汗湿一片。

回过神来,他再看向屋内的珍贵礼盒只觉在瞧一堆烫手山芋,毫不迟疑地道:

“速将这些礼品,送去诏衙里去!然后称病闭门,接下来到使团离开前谢绝见客!还有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不许向外透露一个字!听到了没有!?”

……

离开伯爵府,赵都安重新钻进车厢,慢悠悠继续尾随徐温言的路线。

这次,他们来到的是清河侯爵的府邸。

仍旧是等徐温言一行人走远,赵都安才从暗中出现,带着人强势霸道地闯入了侯爵府邸。

清河侯爵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保养的很好。

见一群活阎王进门,也并不如远山伯爵那般慌张局促,只是细微的表情变化,肢体动作,都透露出其内心并不如外表这样平静。

“白缉司登门,有失远迎,不知所为何事?”

清河侯爵主动请赵都安坐下,率先开口。

赵都安手指摩挲了下脸上纯白面具,笑眯眯道:

“听闻河间世子大上午来府上,本官奉命掌握使者行踪而已。”

清河侯爵平静道:

“河间王谋逆,按理说本侯不该与其子见面。然则如今既是和谈阶段,世子又以礼来见,本侯以大局为重,故而礼节性与之寒暄而已,都是些场面话,却是要缉司失望了。”

赵都安微笑道:

“理解,理解。本官料想侯爵这等陛下倚重的勋贵,也绝不会插手议和之事,陛下也不会误解。”

这次,二人对坐说了更久的废话,全程没有动怒,等赵都安拍拍屁股起身离开后。

保养极佳的清河侯爵才如释重负,再难维持自信姿态,袖口中掌心已是捏了一把汗。

他心惊肉跳地叹了口气,瞥了眼地上名贵地毯上的那些珍贵的西域礼品,唤来下人:

“将这些都送去诏衙。”

……

京城勋贵大多云集在北城,而此刻徐温言的车队在离开侯爵府后,便朝着陈国公府邸前去。

只是并没有急于登门,而是在国公府附近的一条僻静的街上停了下来。

徐温言与冯先生在车厢中等了一会,外头终于有河间王府的士兵奔来,隔着帘子禀告道:

“回禀世子,的确有人跟在我们后头,身份不明。但您前脚离开哪里,他们后脚就进入哪处,如今正在清河侯爵府内。”

冯先生看向胖世子,眉头紧皱:

“只怕也是诏衙的鹰犬,没准与昨日盯着燕山郡主的乃是同一批人。”

徐温言并没有流露意外的情绪,反而双目清明:

“在人家的地盘上,一举一动必会被盯着,我们今日举动,本也没指望瞒住任何人。只是对方竟这般果断行事,连藏都不藏,我们拜访一家,这群鹰犬便上门警告一家,倒是心急。”

冯先生叹了口气,忧虑道:

“对方如此,只怕勋贵们不敢违抗。”

徐温言神色淡然:

“表面上不违抗,不代表背后不肯出力。反之,朝廷鹰犬对勋贵们施压越大,勋贵集团越会紧张,担忧,怕等八王被清算,也会轮到他们。

但凡这恐惧在,就肯定有人更愿意看到和谈成功,能留下的王爷越多,皇权越稀薄,女皇帝也就会更拉拢他们,由此,他们的地位才会更稳固。

反之,外部的敌人扫清了,他们也就不重要了。不必担心,拜访的事仍要做,胆怯的不去理会,胆子大的准会联络我们。”

冯先生赞叹道:

“殿下有大智慧。王爷此番派殿下来确实英明。”

徐温言自嘲道:

“他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好了,我也想见识下令雪莲妹子灰头土脸的人有何特殊,索性等一等他。”

说完,肥胖痴傻的徐温言竟主动牵着冯先生下车。

下车的一瞬间,他恢复了憨憨的伪装。

二人堂而皇之站在雪地里,一副等待的姿态。

而不多时,僻静的街道尽头拐出马车,车轮碾过地面,在不远处停下。

驾车的侯人猛先行跃下,扯开厚厚的挡风帘子,车内的赵都安将怀中的火炉放下,先探出一只靴子,再牵扯出身子。

继而,在徐温言的视野中,披着黑色披风,头戴白色面具的赵都安慢条斯理,在下属拱卫中走了过来。

因是贵族府邸附近,又是雪天,宽敞的足以容纳三驾马车同行的长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两拨人对峙着。

“诸位跟在我等身后,意欲何为?诏衙的禁军又何必躲躲藏藏,而非正大光明现身?”

冯先生眼神凌厉,语气并不客气。

赵都安停下脚步,饶有兴致打量对方,没有去多看这名王府大客卿,他的目光落在徐温言脸上。

只见大名鼎鼎呆傻世子一副憨厚老实模样,似全然未察觉气氛的剑拔弩张,而是满眼好奇。

这演技……去奥斯卡高低一个影帝……哦,华人啊,那有点够呛……赵都安心中吐槽。

对于被对方发现,他倒不很意外,若真在意这个,他也没必要跟的这样紧。

“世子认得本官?”赵都安淡笑开口。

冯先生皱眉道:

“尔等虽未穿戴官差衣袍,却堂而皇之佩刀招摇过市,再有白缉司这招牌的面具,若再认不出,便说不过去了。”

赵都安终于斜睨了他一眼,奚落道:

“本官在与世子说话。你一个下属多什么嘴?河间王府便是这般没有礼数?区区没有半点功名的乡野散人,也有脸来议和?西平道是没人了么?”

毫无掩饰地讽刺挖苦。

冯先生面露愠色,他出身的确乡野,可被赵都安公开挖苦,无异于羞辱。

徐温言恼火地上前一步,回护道:

“这位大人,冯先生乃我府上教授本世子课业的师长,你如此羞辱吾师,我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怎么?听先生说,你们昨日便去找上雪莲妹子,欺负了她,今日也要来欺负本世子么?”

赵都安低沉地笑了笑,道:

“不敢。我大虞讲求尊师重道,既是世子师长,自当回护,不过嘛……方才这位冯先生问本官为何尾随?

呵,也不妨说给殿下分辨,我诏衙缉司监管京师,前日对使团名单予以排查,却意外发现,这位冯先生与衙门案牍库中一桩陈年盗窃案有关,疑似窃贼,流窜去西平。

故而才尾随查案,还请世子将此人交给本官,待查清楚案情原委,再予释放。”

听到这话,不只是对方。

侯人猛、沈倦等自己人都懵了下。

心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视一眼,才意识到是自家大人胡说八道,顺口胡诌。

嘿……诏衙阎王逮捕官员时,随口罗织罪名不正是基本艺能么?

“胡说八道!”

冯先生几乎气笑了,他原以为这帮人能有什么高明手段,不想竟如此粗糙。

徐温言也生气了,完美扮演着师父受辱后,弟子应有的表现,涨红了脸,大声怒斥:

“岂有此理!你们还想污蔑人?冯先生乃父王钦点的使团副使,品行高洁,岂会卷入什么案子?”

赵都安不怀好意地幽幽道:

“有没有罪,总得抓回去审一审才知道。老侯,动手!”

侯人猛愣了下,意外于大人的果决。

但这个梨花堂头号刺头的名号不是吹的,稍一愣神,便是嘴角咧开森白的牙齿,右手在后腰上只一抓,握住刀柄,奋力一拔。

“锵!”

雪亮锋锐的钢刀出鞘,伴随侯人猛大步向前跨出,手中钢刀卷起风雪,如一挂匹炼,已朝前方劈砍过去。

大有将西平士兵逼退,强行捉拿冯先生的架势。

“尔敢!”

徐温言大怒,背在身后的胖手做了个手势。

立刻间,周围护卫中一名西平道内,扮做王府军卒的江湖高手骤然踏地,如虎豹奔出,同时腰间长剑也如毒舌刺出。

“呜呜——”

寒风中,刀剑割破空气,仿佛拉出两道淡淡的气流。

继而生猛地撞击在一起,武夫气机循着兵器碰撞,发出金铁哀鸣。

侯人猛与这名西平道剑客近乎同时只觉腰眼一麻,手臂如过电了般,蹬蹬后退两步,而以二人为中央,地面上的薄薄的积雪也呈环状扩散开来。

只是一次碰撞下,侯人猛占据主攻的优势,却反而退后的步数更多。

无疑是落入下风。

“是个高手……”

侯人猛脸色涨红,这次鼓足了十成气力,卸掉力气后如箭矢射出,钢刀大开大合,刀气编织起一张大网,虽远不如浪十八的刀术境界,但无论放在朝廷军中还是江湖,都已跨出高手行列。

显然,这两年里,老侯的武道也有进步。

然而终是那名西平道剑客武道造诣更胜一筹,面对侯人猛的扑杀,手中长剑一一将其接下,更显得颇为游刃有余。

他冷冷一笑,摇头暗想京中禁军也不过如此,谁言说江湖中人便敌不过“正规军”?

他自江湖中经历血雨腥风杀出,有幸入了河间王法眼被请入王府为武道客卿,今日踏入京师施展剑术,一时热血澎湃,大有一副将侯人猛斩落的架势。

“大人,老侯有点顶不住了。”沈倦低声说道。

赵都安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道:

“那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

沈倦等锦衣一愣,而后才狞笑一声,整齐划一将手放在后腰。

伴随拔刀声连绵成片,众人蜂拥而上,只瞬息间,就将那名西平剑客打的吐血败退。

“你们不讲武德!竟以多欺少!”

徐温言瞪大眼睛,被赵都安的无耻惊呆了。

赵都安面具下眼神诧异,有些困惑地盯着他:

“这又不是比武,本官在捉拿案犯,谁跟你一对一啊?”

徐温言哑口无言。

这时,眼见冯先生真要被抓走,其余的王府护卫也纷纷看向世子,不知是否要出手。

可他们今日出来拜访勋贵,压根也没带足人手,哪怕真打起群架,唯恐也要落败。

“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温言终于有点装不下去了,死死盯着白脸缉司。

赵都安一抬手,令手下暂停进攻,笑吟吟道:

“依法办事而已。”

徐温言怒道:

“本世子乃是来议和,陛下是要在议和前,先将本世子的人下狱么?”

顿了顿,这位胖世子忽然神色平静地道:

“还是说朝廷以为,我们此番和谈没有半点筹码?”

赵都安眯起了眼睛:“哦?”

徐温言幽幽地望向天边:“消息也该快传来了。”

(本章完)

第594章 吾剑也未尝不利!(五月求保底月票

就在赵都安与河间王世子在国公府外对峙的时候。

距离京城以西数千里外的西平道内,镇国公汤达人坐在书房内,拆开了桌案上的一大摞军中奏报的第一封。

一年过去,这位有些驼背的国公爷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许。

从窗子缝隙中吹进来的冷风裹着冬日的寒气,令镇国公下意识紧了紧脖颈的“围脖”,口中也咳嗽了起来。

显然,这大半年来一边防守西域,一边对付河间王同样令他身心疲惫。

好在入冬了,按惯例战争的烈度会大幅下降,尤其河间王与朝廷的和谈更是令前线彻底进入了“休战期”。

“父亲亲启……”

最上头的赫然是女儿汤昭送来的军书。

为了遏制河间王,汤国公亲自率一部分边军压制河间王的势力,而汤昭则留在了边关,继续守着西域要道。

在这封军书中,汤昭提久了西域诸国近来愈发蠢蠢欲动,且关外传来的消息称,佛门祖庭前不久似发生了某些变化,导致整个西域都动荡不安。

可惜具体消息被严密封锁,暂时不为人知。

此外,文珠公主率领的金帐试图令西域恢复平稳,但并未成功。

有消息称,文珠公主可能已被架空。

“哼。就知道这群塞外人不会安分……”

汤国公并不意外。

虞国内乱,西域诸国肯定会试图捞取好处,这也是他将大部分兵力仍留在边关没有调动的缘故。

否则,若边军放弃戍边,大举压来,河间王早已兵败。

不过,如今既开启和谈,或有转机,没准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率军回防,也好彻底掐断西域人的躁动心思。

念及此,汤国公将这份军书放在一边,准备抄写后送往京师。

旋即去处置其余军书,大都涉及到过冬军中安置问题。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敲门声:

“国公,前方传来急报!”

汤国公放下笔,抬起头,说了声“进”。

旋即盯着推门进来的将领,只听后者面色凝重:

“禀国公,河间王手下兵卒异动,似要朝我等压制过来。”

汤国公愣了下。

……

京师以北,拒北城上。

罗克敌今日照例走出军营,开始每日惯例的巡查城头。

这个行为他从八王之乱后便开始保持,一日都不曾中断。

身为在曹茂身边埋伏了多年,一朝露出水面,取代曹国公执掌拒北城的新将领,他需要以这种方式,确保城内官兵信心坚定。

这个手段无疑是成功的。

他以相对并不多的兵力,却能将燕山王死死遏制在拒北城外,大半年来竟一步未曾越过这座关隘,可见一斑。

哪怕早些日子便传出的和谈的消息,徐雪莲更是他亲自送出城的,但罗克敌也没有松懈。

“将军!”

城头上,守城士兵们看到眉毛浓黑平直如刀的罗克敌,纷纷挺直腰杆。

罗克敌“恩”了声,问道:“有无异常?”

“无!”

跟在罗克敌身后的一名副将道:“将军,如今燕山王与朝廷和谈,自不会异动,您大可歇息些时日。”

罗克敌却摇了摇头,这位过于年轻的指挥使双手扶着冰冷的城头,望着城外皑皑白雪,忽然道:

“我去年述职回京期间,曾与那位赵都督相识,有过一小段交集,他说过一句话,令我记忆犹新,大体意思是,战争的胜负从不在谈判桌上,而在桌以外。”

副将一怔:“您的意思是……”

罗克敌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北方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是哨所的卫兵发出的讯号。

所有人一惊,继而撑大眼睛,看到了地平线尽头,白色的雪地上,有密密麻麻的漆黑的士兵军阵靠近。

……

……

消息?

赵都安面具下的眼珠微动,好奇道:

“世子说什么?”

徐温言吐出这话后,忽地意识到失态,忙又恢复憨傻气愤模样,仿佛刚才一瞬的冷静清明是错觉一般。

胖世子咬牙愤怒指责:

“若朝廷是这样的和谈法子,不如将本世子也当盗贼捉拿入狱!如若不然,你敢强拿冯先生,本世子立即去皇宫质问陛下,寻个公道!”

身为敌人,却向女帝寻公道。

这话很蠢,但却符合他此刻人设。

赵都安沉吟了下,忽地展颜一笑,摆了摆手道:

“殿下言重了,本官也只是担心世子殿下为奸贼所骗,朝廷和谈自有章程,世子殿下既如此说了,这捉拿嫌犯一事便……罢了吧。”

侯人猛、沈倦等属下整齐划一后退收手,令行禁止。

河间王府士兵们也大松了口气。

冯先生惊魂甫定,迈步上前对世子低语几句,大抵是说:

有这群鹰犬跟着,不如先行回去。

徐温言唯唯诺诺,狠狠瞪了赵都安一眼,愤然扭头上车离开。

提前结束了上午的拜访——

诏衙的人站在这,国公府是绝不可能打开门,让他们进入的。

目送河间王世子一行人离开这片勋贵云集的建筑区域,赵都安也低头陷入沉思。

河间王世子的深浅他大概已经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比性癖奇怪的燕山郡主要高了个级别,但在赵都安这等官场老油条眼里,却也与一泓溪水没太大区别。

才能的确有,但也有限。

而真正令他在意的,还是河间王世子之前故意说的那句话。

“大人?要不要我们跟上去?”

侯人猛意犹未尽地收刀归鞘,忍不住问道。

赵都安想了想点头道:

“你们跟过去吧,留个驾车的就行。呵,上午也快过去了,他们纵使不会熄灭拜访勋贵的心思,但今天应也不会继续了。”

众人应声离开,没有询问赵都安留下的目的。

等手下都走了,赵都安转回身,抬起靴子,径直走向了大门紧闭的陈国公府。

来都来了,他也想旁敲侧击下这位虽门第已经没落,但名望仍不同凡响的老牌勋贵的态度。

然而没等他主动叩动门环,沉重的国公府大门却自行打开了。

一名府内下人朝他行了一礼,说:“请。”

赵都安挑起眉毛,心想这是方才双方在人家大门口对峙的一幕,已经被府内的人察觉了,怕不是方才就隔着门缝盯着。

“好。”微微一笑,赵都安迈步跨国高高的门槛,跟着仆从往院子深处走。

……

陈国公府早已不复昔年,排场仆役也不多,但这座宅子却还是当初赏赐的大好宅邸,只是因人少,不少没用的院子内积雪也没有人清扫,显得整个宅子格外安静。

赵都安跨入内院后,惊讶看到清扫干净的院子内,三道人影正从台阶上下来。

其中一个拄着龙头拐杖,鬓发苍白如雪,虽身形瘦削却裹着华服气度不凡的老人自然是大宅主人陈国公。

老人身旁是一名搀扶他的女子。

二人走在稍后一步,刚从堂内出来,似是在送客,而当前的一道被国公亲自送出来的身影,却是令赵都安微微一怔。

“督公?”他惊讶道。

这位在国公府做客的赫然是诏衙督工马阎。

马阎同样没有穿三品官袍,而是一身暗色的衣裳,瘦长的脸拉的老长,是熟悉的严肃森冷,令人望而生畏。

马阎看到他竟也不大意外,只是微微点头便转身对陈国公道:

“国公不必相送,隆冬雪天,我自行出府就好。”

陈国公点了点头,温和笑道:“也好。”

而后扭头又看了赵都安一眼,忽然笑道:

“听说京城又新出了个小阎罗,不错。”

听着这句听不出欣赏还是讽刺的话,赵都安莫名有种面具变成透明,自己被对方看破了身份的感觉。

赵都安心有一凛,不卑不亢地道:“让国公见笑了。”

陈国公笑了笑,没说什么。

“走吧。”马阎高大的身影走来,对他平静说道。

赵都安只好跟上,二人被国公府仆从送出了宅子,赵都安本想请马阎上外头的车,却不料大太监摇摇头,说:

“这里与衙门不远,你我走回去如何?”

小马你抽什么风……赵都安心中吐槽,表面上欣然应允。

打发属下独自驾车先回去,这京城内令人闻风丧胆的两名阎王便沿着空荡的冬日大街步行起来。

走了好一阵,马阎忽然开口说道:

“按理说你此刻不该出现在京城,而是在淮水才对啊。赵大都督。”

赵都安脚步猝然一顿,扭头惊讶地看向小马。

沉默了下,他伸手将白色的面具向上掀开一层,推倒了头顶的位置,露出真实的脸孔来,无奈道:

“师兄何时认出我的?”

“果然是你……”马阎吐出一口气,眼神中带着惊奇,却并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

他语气复杂道:

“从你空降梨花堂就有了猜测,外人不知,但我岂会不明白梨花堂那群刺头的棘手?岂会是一个代理缉司就能令他们俯首帖耳?

包括后来对付清流党的那些手段风格,便令人觉得熟悉。

不过真正令我猜疑,还是上次大东山你向陛下汇报赵师雄归附朝廷的消息,呵,陛下对你可不像是个简单的供奉。”

赵都安叹息一声,心悦诚服:

“这么一说破绽的确很多。”

马阎摇头道:

“不。我能认出是你是因为离得近,且对你足够熟悉。朝中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看破。别的不提,只你不可能短时间穿梭淮水与京城这一点,就足以打消几乎一切怀疑。”

赵都安笑了笑,方才简单解释了自己傀儡身的情况。

马阎得知是与武神修行途径有关,先是惊讶,继而了然。

身为同样修行武神途径的宫廷供奉,马阎是最早知晓他在修行这条路上特殊的人。

因此,哪怕这听起来天方夜谭,但他还是迅速接受了,感慨道:

“原来如此,呵呵,若朝廷百官,京城中那无数双眼睛知道你的身份,不知要吓住多少人,我都有些期待你公开摘下面具那一天了。”

不是……小马你啥时候也有这种恶趣味了……赵都安叹了口气,将面具戴回去道:

“只怕那一天不远了。”

随着他暴露的行迹越来越多,赵都安都怀疑这个马甲能否撑过这个冬天。

二人继续沿街行走着。

“说正事吧,师兄你为何出现在国公府内?”赵都安问道。

马阎瞥了他一眼,呵呵笑道:

“不要以为只有你在为议和这件事费心,昨日徐温言给各路勋贵送拜帖,我又何尝不曾知晓?至于来拜访陈国公,自然是表达朝廷的态度。”

赵都安好奇道:“陈国公想法如何?”

马阎沉默了下,叹息道:

“陈国公说自己老了,已经管不了太多,也不想管。”

赵都安皱了皱眉:“他想中立?不掺和?”

马阎点了点头:“算是好事吧,陈国公的立场可以影响很多勋贵。”

赵都安吐气道:“但没有旗帜鲜明地站队,对很多勋贵而言,就也意味着默许。”

马阎扭头盯着他,犹豫了下,语重心长道:

“陈国公毕竟名望不小,且当初在曹茂的事情上也算有功,你……”

赵都安哭笑不得:

“师兄你觉得我要对陈国公动手?我在你眼中是那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人吗?”

马阎没吭声,静静地看看着他。

赵都安被整不会了。

好好好……我是反派恶人行了吧,穿越一年多了,仍旧没有扭转自己的负面形象,甚至还巩固了……赵都安心累地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

“方才我试探徐温言的时候,他说了一些话,我怀疑河间王、燕山王为了这场和谈会压上一些筹码。”

“比如?”

赵都安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上零星飘落下来的雪花,咕哝道:

“谈判的胜负从不在谈判桌上,而在刀枪。算了,先等等看吧。和谈议程定下来没有?”

马阎回答道:

“定下来了,明日在鸿胪寺,双方会谈判,朝廷这边代表的是足足两位尚书。不过按照历史经验,和谈这种大事来回拉扯会很久,不是短时间能定下来的,只怕要一两个月才能彻底尘埃落定。你要去旁听吗?”

赵都安摇了摇头,自嘲道:

“我可不擅长打嘴仗。只希望朝廷的文臣争气点,别我在前方打生打死挣来了优势,给他们在谈判桌上给送掉了,若是真发生那一幕……”

“就如何?”马阎问。

赵都安沉默着久久没有回答。

好一阵,就在二人走回了诏衙门口的时候,赵都安终于用微不可查的声音道:

“吾剑也未尝不利。”

……

次日,议和开启。

又过了几日,两封军书分别从西平和铁关两道传回:

河间王与燕山王大兵压境,与前线两军对峙,战争一触即发。

——

ps:排版先更后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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