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约法三章

军官们的判断是没什么诈,赵百泉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走一趟。

握着上了好铅弹、拉开了板簧的短铳,赵百泉心里多少有些慌。

几名军官和一名同意陪着他,乘着小船,一起到了对马岛上。

岛上的武士、商人们紧张不堪。

或是握着倭刀,或是拿着火绳枪铁炮,军容不整,但终究人多。

这是赵百泉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敌军,自己是个文官,学过射艺,但没在军营中生活过,更没有经历过军中训练。

上一次在琉球,就算有些敌军,兵力绝对优势。又有刘钰掌军的名头在那,虽说觉得刘钰太重霸道,但在领兵打仗这件事上,赵百泉是信服的,自是不怕。

这次看着几十个武士持刀而立,怒目冲冲,赵百泉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着文丞相的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多念了几遍后,当真有如一股子浩然之气从心底升腾,压住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敌人的恐惧,气华外露,再度成为了一个标准的天朝使者气度。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宣读了一下要说的话,长篇大论,无非就是两部分内容。

其一,天朝伐倭是正义的,因为……

其二,天朝是仁义之师,特许你们这些人退回日本,宣扬天朝的仁义,也去告诉一下日本各地的藩主、将军,早日归顺。海军豪气勇武,不屑打这种以多欺少的仗,让武士们回日本,整军再战。

念完之后,对面鸦雀无声,赵百泉见现在还没有诈,心知已无大碍,气度更盛。

面无表情地转身登小船离开,临上船之前,听到了后面传来一阵欢呼声,赵百泉面带笑容,心道此事成了。

就在赵百泉登船之后不久,八万五千两白银也装船送到了大顺的军舰上交割。

其中八万两是官面的钱,是海军明确张嘴要的。另外五千两是宗义如的见面礼和谢礼,赵百泉依着规矩,拿了两千五百两,剩下的交给了海军。

…………

栈原城中,几名家臣武士跪在宗义如的身前,哭泣道:“主公若在此死而报国,我等也该追随主公而死。”

宗义如大怒道:“愚蠢!岂不闻汉有白登之辱、唐有渭水之盟?连汉高祖、唐太宗这样的雄才,都知道暂时退让,难道你们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

“将军命我为对马守,我就要死守此地,不可退却。可你们不同,退走一人,将来战阵之上,便多出一人。在这里死,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几名家臣武士纷纷道:“主公若死,我等亦不该退。”

这几个人很忠心,但宗义如不想节外生枝。

这些人是忠于他?还是忠于日本?亦或者二者都忠?

若是二者都忠,在二者之间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怎么办?

正常来说,或许这些人也会跟随宗义如的选择。

但万一有几个脑子不好的,脑袋一热,觉得宗义如投降有损武士的荣誉。

为了家主的荣誉,自己决定砍了家主的脑袋,说是剖腹,以全其名声,这怎么办?

不是没可能。

而是大有可能。

真正完全忠诚于他的,真正的心腹人,没有几个,也不可能太多,都已经挑选出来了。

剩下的这些,要么就是真信所谓武士的荣耀的、要么就是真信宁死不降的,反正都是那种适合歌颂的,而这种人正是宗义如此时最不放心的。

面对这些人,宗义如叹了口气,讲了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昔者,屠岸贾杀赵盾,灭其族,赵朔门客公孙杵臼与之谋,婴抱赵氏真孤匿养山中。”

“吾正妻无所出,侧室亦无所出。然这几夜我多宠爱,或可留血脉于其身。”

“诸君都是忠贞之辈,我恳请各位效公孙杵臼、程婴之事,将我的这些侧室一并送回。”

“若将来将军击退唐人,宗氏不绝,皆赖诸君之力也!”

说罢,冲着这些武士家臣行了一个大礼。

他的正妻当然是不能跟着走的,但是侧室嘛,便想着去了大顺,若能封爵,又有钱,难道还缺吗?

侧室虽然都没有怀孕,但为了做这个局,他这几天确实是夜里狠狠忙碌了一番的。

并不是为了留后,而是为了让这个谎言看上去更可信。

保不准真就有人问问侧室,这几日真的干了吗?

真留了后,自己叛逃到大顺,留下的后多半也得死。

宗义如是明白人,在他看来,大顺应该必胜。

这支海军就决定了,大顺只要想要对马岛,日本就不可能拿回来。

他是日本唯一一个可以搞跨海贸易的大名,锁国之后的日本水军什么水平,全日本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大顺的海军在对马外的大海上一排,他就知道根本打不过。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跑回日本,也是个死。

战端既开,正是要杀鸡儆猴的时候,要是他宗义如擅自离守而不死,其余的人岂不是都可以跑?

打不过,不是跑路的理由。他既不想与对马共存亡,又不想回去当儆猴的鸡,也就只有这么一条路了。

投了大顺,估计八成自己也不可能再统治对马了。

既如此,就是让对马流传自己不好的名声,自己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来。

甚至到了大顺之后改头换面换个汉姓,便是传再多的嘲笑,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对马的贸易也不可能再让他干了,那自己这些家臣吃什么?喝什么?凭什么还对自己忠心?

孟尝君那样的人物,失势的时候,门客都跑路了。

自己何德何能,以为可以在投靠大顺之后,没有了对马的封地和贸易,这些武士还能跟随他?

想明白了这一点,宗义如很简单的就把自己门下的武士们分成了三部分。

极小一部分,是自己的绝对心腹。

人数很少,就算去了大顺,也得需要一些心腹人,这极小的一部分是可以跟随自己到死的。

大半数,就是一群小人。

小人很容易对付,他们巴不得大顺开出的条件,只要能保证他们上船之后大顺的军舰不开炮击沉,赶紧跑回日本,也好过在这里等死。

小半数,可以算一群君子、或者武士。

这群人最让宗义如头疼。君子或者那些真正的武士,是一根筋,让他们跟着自己投降,并无太大把握。

但,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自己搬出赵氏孤儿的故事,这些人一定会认为“撤退不是屈辱,而是如同古之公孙杵臼、程婴那样的义士壮举”。

对不同的人,得有不同的欺骗方法,这正是一个封建贵族所应拥有的才能和天赋。

没有这样的能力,是做不好一个分封贵族的。

果然,这些武士家臣一个个哭伏于地道:“家主放心,我等敢不尽心竭力?”

用了这些人的忠勇,小小欺骗,便已成功。

用这样的道理欺骗了一下那些他认为最难缠的武士后,这些最难缠的武士再也没说什么和他共死此处的废话。

宗义如泪眼婆娑,取出一些金银道:“你们把这些收好,我观唐人自号仁义,也不会搜检你们。去了那边,若是侧室十月有出,则立为世子,尽心辅助。若将来将军复对马,吾亦无憾矣!”

“切勿复言共死之语。今日退,是为明日进。宗氏一族的血脉,就拜托各位了。”

“家主……”武士们痛哭几声,终于起身,离开了栈原城。

护送着宗义如的侧室,登上了提前准备好的三艘船。

码头上,商人们正在争抢船只,有愿意出高价求一位置的,有自己有船雇佣了武士守船的,也有舍命不舍财将家里的什么东西都往船上搬的,热闹无比。

虽然赵百泉说了大顺是仁义之师,可有钱的商人们却不怎么相信,还是跑了比较好。

剩下的那些没什么钱的、亦或是经营店铺的商人,就不用担心。

既没有拿钱,也不想离开,只能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大顺军队的仁义之上。

宗义如亲自去码头送行,亲眼看到他担心的那些耿直忠贞之辈都上了船,这才放心。

船队起航,大顺的海军果然守信,并没有拦截,放任这些船离开了对马。

这就让宗义如更放心了,看来大顺并不知道对马岛有特铸银的事,将来就算有人告诉了大顺这边,也可以说特铸银当时随着撤走的人一并带走了。

大几万斤的白银,再加上城中的积蓄,只要大顺天子需要一个投降的样板,日子过得不会差。

等到最后一艘船离开后,百五十名士兵登上了已然没有人的码头。

很快,栈原城的几门破大炮都被扔了出来,宗义如知道自己这几门炮守不住,那还不如听从大顺军的要求。

大顺的军队也果然没有袭扰栈原城,而是在城下町发布了布告。

约法三章。

废除一切领主对田亩的所有权,赋税按照改革后的文登州摊丁入亩制,每亩地收米若干,约合十而税一。

一公九民。今年赋税尽快交于码头,若有村头、屋主欺压者,可往城下町控诉。

大顺的亩税,理论上并不高。高的是地主地租、摊派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日本的情况特殊,赶走武士,基本没什么地主,一公九民就是一公九民,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正好收岛民之心,以便彻底占领这一处要冲之地。

其二者,便是废除一切高利贷合约,质押土地即日起归还原主,所有欠下高利贷者,将契约上交。若已经离开对马的商人的高利贷,全部烧毁;不曾离开的,则按照最高额本金的利息,缴清即可,之前的亦算。

其三便是要求一切商铺照常开业,所有人需在一月之内,将手中铜钱兑换为泰兴通宝。

纪元不得为元文某年,皆改为泰兴某年。

所有人日后禁剃月代头。

废除刀狩令,百姓可持买大顺律允许的兵器。

日后将要废弃幕府规定之度量衡,衡准之器,各店铺先行,三月后仍有用旧度量衡者,罚银。

(本章完)

第410章 白马是马

三章约法一出,躲在栈原城的宗义如就明白了,对马和自己再也没有关系了。

和中原王朝的内战不同,日本是农兵分离的。

当兵的都是武士,武士是有自己俸禄封地和特权的,这种带兵投降是无意义的。

除非天子只要一个名义上的朝贡。

而对马岛特殊的位置,决定了天朝不会要一个名义朝贡的对马。

长州藩可以如此、萨摩藩或许也行、甚至幕府也可以朝贡,唯独对马不行。

只要大顺的海军还在,对马只需要一个县令就能治理。而在长州、萨摩、长崎等地,则可能需要驻扎数千兵马才能统治,因为和别处补隔着大海。

他也是个通透的,大概猜到了这群人是怎么攻下土佐的。

于是在得到三章约法百姓拥护之后,第一时间献出了栈原城中的一千倭石粮食。

一部分资军以助,一部分请求海军代为发放给民众以赡衣食无着之辈。

海军这边收下了这批粮食,粮食不少,倭人一石比之华夏度量衡要高,一石大约是将近三百斤糙米,一千石就是三十万斤。

数量于大军而言,不算多,可对小小的对马而言,却不是一笔小数。

海军的军官们既参与过当年文登州的改革,也参与过土佐的仁义之战,对这种情况可谓是驾轻就熟。

先取其半,做“义仓”,若有灾年,可从其中贷款为种、食,依青苗法之利钱。

剩余之数,则张榜招“乡勇”。

拟选三百之数,月给米一华石养家,在军中伙食皆由公出,操练队列,以守卫对马。

数日之间,报名者踊跃如潮、债券飞灰直上云霄,人皆信服。

船上,即将返回釜山的赵百泉,远眺着对马港口处的热闹场面,暗暗心惊。

这些海军的军官,少读圣贤之书,却有理政之术。论文可治百里之城,论武可扬威万里碧波之上,恐非名教之福。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深埋心底,知道此时尚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诸将军,我这就回釜山,然后奏明圣上,请以改土归流之法,设县而选官,另请设置乡学县学。却不知诸将军之后要做什么?”

馒头笑道:“我等自是和赵大人一起返回釜山。对马的事,已经做完了。过些日子,发来火枪,装备这里的倭人乡勇即可。岛上的百五十人,只留五十人在此,其余人皆随我们离开。”

赵百泉虽不解其中考虑,却也不多问。很快,岛上的一百人登船,随舰队一起返回了釜山。

到了釜山,港口处的深浅已经测量完毕,军舰分为两队。

一队在海上巡逻随时作战,另一部分第一次在没有炮台的情况下入港暂休。

原来的倭馆中,东莱府使已经等待赵百泉数日了,听到赵百泉回来了,赶忙从东莱府赶来。

寒暄之后,东莱府使郑守信便道:“赵大人,吾王得知天朝征伐倭人,直呼天子圣明。朝鲜国竟不知倭人侵琉球之事,身为藩属,又近倭人,却毫不知情,实是汗颜。倭人野心勃勃,若我国知琉球事,断不会与倭人贸易通商。”

“既天朝要驻釜山,做攻倭之大营。吾王特遣官贱两千前来。却不知天朝需要多少人手?”

赵百泉是礼政府官员,这等实务并不精通,遂转头问了问跟他一起来的海军的人。

按照海军的计划,如果只是做大营的话,加上炮台、港口的修缮,五千人一个月足以。

当然,之后海军如果想要赖在这里不走,修的军港、加固的炮台等等,这就是另算钱的了,可能要修个三五个月不止。

确认之后,赵百泉道:“尚需五千青壮。”

东莱府使郑守信一听这个数目,心中暗喜。若五千青壮,官贱两千,还剩下三千的名额。

吃饭是大顺出钱,朝鲜国哭穷说没钱,也凑不出粮食,这话……基本算是真的。

朝鲜国的财政状况极为堪忧,上千万的人口,实际上能有效统治的,也就几十万的“中间商”。

反正大顺心里也明白,断了釜山倭馆的财路,也不好压的太狠。

加之海运兴起,运粮不是问题,多五千人吃饭,实在小事。

剩余的三千人,正好附近的各个大族分一分,靠手里的奴婢赚一些外快。

要不留在手里,每天创造的价值也不足大顺这边给开出的修河堤的同等银价,还省了吃饭。

“赵大人放心,数日之内,人手即可到齐。良民恐不肯来,故而只能多派各家私贱。银钱耗费,也便于结算。”

“甚好。”赵百泉不太懂朝鲜的阶层状况,也不是很清楚这奴婢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便多询问了一下,不由微微蹙眉。

待问清楚之后,心道素来都说朝鲜国乃是藩属之中最为教化之国,多有号小中华者。

只是……奴婢低贱承母,各属各家大族,轻贱如牛马,世世为奴,这……这算哪门子的中华风俗?

郑守信见赵百泉皱眉,不由问道:“赵大人何以蹙眉?”

“呃……这奴婢之类,随母不随父?这恐不合于礼。”

郑守信笑道:“大人多虑了。礼者,人之礼也。”

“我国奴婢,皆财产也。”

“知母而不知父,禽兽之道也。若羔羊牛马猫狗,皆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是以随母,以别于人。此人畜之别也,人礼焉可用于畜类?”

“古之天子,遣使下聘列国,必作《风》、《雅》,可见列国风俗之别,古已有之。我朝鲜国自有国情在此,非不守礼,实为国《风》之别也。”

“况且,人畜之别,在于忠义。若丙子胡乱时,先王远狩,水冷路悬,车不能行。过泥泞,恐脏衣。有樵者目睹,弃柴而负王过泥,一时间传为美谈。先王免其后裔贱籍,此非教化得法乎?”

赵百泉愕然无语,许久才道:“天朝鼎定天下,当行教化,天下同俗。俗有雅、有陋,此等陋习,何不改之?”

郑守信仍旧笑道:“大人差矣。三皇不同俗、五帝不同教。”

“伯禽封鲁、太公封齐。太公循俗为俗,故不如鲁公从礼改化之美。然及后世,国齐强而鲁弱,此周公之料也。观周公之语,甚惜之。”

“仲雍变周礼,为断发纹身之俗;武灵变中国冠裳,为胡服驰射之习。因之以吴俗安富、赵国盛强,此何故欤?”

“朝鲜国自有国情在此,便是百年千年之后,依旧两班文武并列、贵门奴婢有别。非我国不行教化,实自有国情在此。”

赵百泉肚子里还有一大堆的话,可此时真的是一句都不想说了。

道不同,不足与言。

一边是大顺延续前明改土归流之策,移风易俗;一边却是朝鲜国自称守礼,却搞出这么一套东西。

他觉得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心里之前被刘钰埋下的愤懑的种子,这一次对话就像是浇了水肥,慢慢萌芽生长。

送走了郑守信,负责和赵百泉一起谈判的海军军官们就在那嘿嘿的笑。

赵百泉失笑摇头道:“诸位也被朝鲜国这人说的逗笑了?”

军官们和赵百泉不是一个体系内的,即便身还无官职只有军衔,却也不怕赵百泉,气氛笑嘻嘻地道:“这倒不是,而是我们在靖海宫的时候,就学过各国制度。其实我们也讨论过。这事,很正常。”

“正常?”赵百泉奇道:“哪里正常了?”

一个军官出面笑道:“鹰娑伯说,打的地基如何,决定了楼墙能盖多高。”

“自周公定礼,之后有春秋乱世、战国争雄、大秦一统、汉时罢百家而尊儒。又有天命、五德,举孝廉。之后又有两晋门阀,九品中正。唐破豪门开科举,传至于宋,而与士大夫共天下。之后蒙元起而朱子兴,再之后传至明与本朝。”

“天朝文化,实自然演化。如一颗种子,扔下后长出树木,无数分叉。”

“从春秋时候分封士卿、到战国军功授爵、再到两汉豪强、晋之门阀……可以说,从纯粹分封制,到列国纷争,再到郡国并行,再到门阀统治,再到真正君权天下,随便截取一处,便可称中华吗?”

“朝鲜故与本朝多有不同,但其衣冠与本朝同、其儒学与前朝同、其科举与唐初类、其大族与两晋似。至于日本,更是类于春秋。”

“他们的文化受我等影响,自这棵大树上折下一段树枝就可适合。毕竟天朝自周公定礼至今,什么样的‘地基’都经历过了。”

“分封制的文化,我们有;门阀制的文化,我们还有;一统而治的文化,我们仍有。他们可以选取合适的,拿去用。”

“鹰娑伯倒是问过我们,说朝鲜倭国,或号小中华,或号朝鲜倭国,到底是白马非马?还是白马是马?”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赵百泉问住了。

白马是马论,有个最大的问题。

就是将来有一日,白马指着自己月牙形的蹄子、四条腿、鬃毛等,说这是自己这个白马所独有的。但实际上,白马的白,才是白马之于其余马所独有的。

但此时此刻,哪怕天下最狂傲之士,也实不敢想会有这种可能。

他琢磨了一下,摇头道:“白马是马,马未必是白马,但白马一定是马。你们怎么看?”

军官们笑道:“我们的看法就简单了。我们都是武夫,若和公孙龙争辩,直接上去一巴掌问:是不是马?若说不是,继续打,打到他说是为止,那么白马就是马了。”

“其实我们考虑过,想要让白马知道自己是马,最好的办法是找一群牛,把白马揍一顿,这时候头马出来把牛打一顿,白马就知道自己是马了。不过自从威海有了海军,这就没可能了,‘牛’都过不了南洋,怎么来打这群白马黑马?”

“不过,鹰娑伯说,这地基决定了上面的建筑什么样,于是有商鞅变法、荆公托古、太岳一鞭。又有汉儒晋经宋儒诸别。”

“本朝自破朱子以来,破而未立,对读书人而言,立言以适应此时世界的变化,方为头等大事。复古是行不通的啦,倒退一步是前明,倒退两步是朝鲜,倒退三步是倭国。赵大人这等饱读经书之辈,当勉之立言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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