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殿主驾到

沐大仙当真没想到……

她在超凡天罚劫中都活出了第二世,竟被林素轻这个还没修出元婴的修士掐到直翻白眼!

好在吴妄反应足够迅速,拦下了当场要溜走的几人,面色复杂地看着泠小岚。

“你说的这个二人同修之法……它正经吗?”

“自是正经的。”

泠小岚含笑说着,也不知她是故意如此,还是故作淡定遮掩此前失言。

“既然是正经的,”吴妄眨眨眼,“那咱们就当着各位的面,试上一试。”

霄剑道人高呼:“莫要如此,可使不得!”

大长老也道:“宗主,我们都还有要事。”

林素轻却已是从震惊中回转,脸红红地道一声:“我去给少爷铺床被,再准备洗澡沐浴的温水。”

沐大仙两只小肥手盖住眼睛,这画面,绝对不是她这种形象的女仙人能看的!

吴妄看向泠小岚,后者淡定的用仙力挪开两只座椅。

只见她素手轻按,画下了一个一丈直径的太极图,于阴阳双鱼的位置摆上了两只干净的蒲团,示意吴妄一同入座。

而后,泠小岚引动周遭灵气汇聚而来,以自身之道为引,引动吴妄之道。

不多时,吴妄的元婴、泠小岚的元神各自投影在两人头顶,周遭太极图的虚影开始缓缓旋转,迅速化作了明灭不定的椭圆光茧。

天地大道贯穿此间,天地之理倾覆其上。

二人同修,互为指引。

水灵星辰,互持互生。

吴妄:……

裤脱,就这?

这场面,只看得大长老皱眉摇头,林素轻抱着沐大仙不断揉搓,霄剑道人偷偷拿起了刚落错的棋子,顺手拆了大长老的棋势。

那阴阳灵球只持续了盏茶时间就缓缓消散。

泠小岚杏眼中满是光亮,盯着吴妄问:“如何?”

吴妄飘飞起的长发慢慢落下,睁开眼来,很捧场地赞叹一声:“刚刚,我仿佛看到了星辰。”

“有用吗?”

泠小岚的欢喜挂在脸上,笑道:

“那稍后有机会,你我就用此法修行吧。

我刚算过,比我平日里打坐感悟多了许多,仙力积累快了有六成之多。”

吴妄正色道:“此法虽好,但终究是辅佐,自身之道莫要被它影响……这是,她传给你的神通?”

“不错,那位前辈说是神通,不过我觉得,与我已有的修行法相差不大。”

泠小岚轻吟一二,又道:

“此神通,与我宗心法应属同源,确实我来修行最为合适。”

同源?

吴妄突然想到自己在玄女宗时听闻过的,天衍石与天衍玄女宗功法,据传便是自天外而来。

这里的天外,莫非就是指被流放出去的烛龙神系所开辟的寄身之所?

若是这般,那人域与烛龙神系的联系,远不止自己当前所知……

母亲又在拐弯抹角给他透露情报?

兴许吧。

“现在还不是安心修行的时候。”

吴妄站起身来,将身下的蒲团收起,对泠小岚笑道:“回头咱们继续钻研此法。”

“嗯,”泠小岚道,“那咱们就约下了此事。”

“约下了,我这边还是要多谢仙子。”

吴妄拱拱手,泠小岚点头应了声,瞧了眼一旁几人,飘去了屏风后悬空打坐。

林素轻嘀咕道:“二人同修……也能这般正经的吗?”

沐大仙嗤的一笑,又不是你刚才心慌慌的时候了!

许是感觉有些尴尬,吴妄喃喃道:“也不知季兄伤势如何了,接下来能否应付这般场面,去看看他吧。”

言罢缓步离了此间,朝大船较为隐蔽一处舱室而去。

那霄剑道人与大长老相视而笑,继续回了座位,低头博弈。

这盘棋,却已是霄剑赢定了。

……

吴妄敲季默和乐瑶的门时,被重重阵法包裹的船舱内传来了一声:

“且等!”

然后,他就等了整整一刻钟!

待船舱木门拉开,季默身形闪了出来,对吴妄挑眉挤眼。

吴妄上下打量了季默几眼。

该不会,这家伙故意在房中喝了杯茶、洗了洗澡、换了几身衣服,拖够了一刻才出来!

“伤好了?”

“咳,咳咳!”

季默顿时摆出一副虚弱之极的模样,低头咳了一阵,叹道:“道基受损,唉,体力大不如以前了。”

“你再说!”

吴妄一脚踹出去,季默身形跳去一侧,两个大男人在周围仙兵注视下打闹了一阵。

自是季默被打,求饶声特别闹腾。

两人很快恢复正经,吴妄背着双手,季默努力保持虚弱的模样,他们在大船边缘漫步传声,说起了此行之事。

生死擂台。

按人域古例,破日宗与天火门等几家仙宗摆下生死擂,了结此前恩怨,这回过后,今后各家不可再因前事起战端。

仁皇阁从中做调解,能避免流血就避免流血,理亏或是此前占便宜的一方,拿出点灵石与宝物平事。

这般处理恩怨的形式,在当前的人域而言,已算颇为高明。

但在吴妄看来,终究是仁皇阁太‘软’,且没有推行人域的‘法’。

这跟人域一直以来的内外环境有关,不团结就要被天宫覆灭,老一辈又能完全压住年轻一辈,这方面制度有所缺失,实在情理之中。

季默道:“我现在还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穷奇和十凶殿,”季默咳了两声,拿出一把折扇敲打着掌心,“总觉得,这次不会这般容易过关。”

吴妄道:“这几家宗门的冲突,没有十凶殿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对方手法虽然高明,但总归有迹可循。”

“我也觉得是这般。”

季默笑叹:“此前我也在局中,没有感觉出什么,此时想来,很多地方都有些不对劲。

明明能压下去的火,怎么就越烧越厉害!”

“关于此次生死擂,我须对季兄提前交个底,”吴妄正色道,“我在此事上多做了文章。”

季默忙问:“哦?哪般文章?”

“此事说来话长,我尽量简单言说,其实就是为了引出十凶殿、拔除十凶殿第四总殿。”

吴妄沉吟几声,对季默传声道:

“而今人域的形势是表面平和、暗藏汹涌。

此前因咱们人皇陛下寿元将尽,人域如临大敌、各方势力之间的摩擦降到了最低。

先是人皇陛下成功延寿,又是人皇宴上陛下立志北伐,紧接着凶兽潮退却,大司命被陛下重伤,中山被传成了一片荒漠。

整个人域都像是泄了口气,出现的内部矛盾日渐增多。

最近几年啊,各地宗门冲突、个人恩怨冲突激增数倍,有些边境地区的将门与宗门暗中联手,已开始谋划千年后,人皇陛下没了之后的事……也是真的够了。

这般氛围下,让十凶殿再活跃下去,对人域而言着实是个隐雷。”

吴妄说到这,也是禁不住各种摇头。

还是他们北野简单直接。

季默皱眉道:“形势已严峻到这般地步了吗?”

“人域不比此前了。”

吴妄笑道:“人域路很滑,人心也复杂,想寻一淳朴,还看我老家。”

“无妄兄,这诗妙啊。”

“说正经的,”吴妄瞧了眼季默的表情,“这次生死擂台,仁皇阁不会直接调解,可能会任由两边矛盾激发。

我只能保证,不会因为生死擂台出现无辜伤亡……”

“无妄兄此言差矣。”

季默举着扇子挠挠后背,洒然道:“有伤亡其实很正常,便是要我去冒险也无妨……无妄兄?”

“嗯?”

“大局为重,该狠当狠。”

季默表情颇为严肃,定声道:

“若一件事的应对结果能稳妥保证九成人的性命,需要牺牲那一成人,身为人域之中掌管权柄者,当如此行事。”

吴妄却道:“你这般话语其实有些不妥。”

“这没什么不妥,”季默低声道,“人域存在至今,就是前人的牺牲换来的,有时必然要有牺牲,必然要去做出取舍。”

吴妄道:“没有人就应该被牺牲,每个人都不该去被衡量。”

季默摇摇头,纠正道:“当你我能决定一群人的生死,个人的生死就可以被衡量。”

吴妄却道:“这不过是自身能力的缺失,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若一场战争需要牺牲,牺牲的机会也应当是均等的。”

“但无妄兄,谁有能避免这般局面的能力?

谁又能保证,自己每次都能站在谋划的最高层?

若能以小博大,用兵当驱之。

实际上,人皇陛下都不能保证次次完胜,这天地的秩序是天宫制定的,我们人域,始终是在这道秩序的压迫下,艰难求存罢了。”

季默微微仰头,苦笑了声:

“我虽说的取舍,是祖母教我的,每当需要舍,我季家先祖不会有犹豫地站出来,每次都是带头冲锋。

也正因此,我季家到了今日,只剩下我一个男丁。”

“我说的确实太理想化。”

吴妄抬手拍了拍季默的肩膀:“别太大压力,现如今人域面对危机也面临机遇,后面局势会如何发展,谁能猜得到?”

“无妄兄,我是想说……”

季默叹道:“我对破日魔宗出现伤亡不会有任何意见,瑶儿也可理解,只要为人域好,无妄兄放手施为就可。”

“嗯,我会的。”

两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船首,吴妄扶着栏杆眺望着前方天地,目中划过了少许精芒。

“这次若是能引十凶殿现身,我自不会放过他们。”

季默含笑点头,与吴妄凭栏眺望。

可惜,杨无敌因穷奇突然出手控制等一系列变故,此刻已无法观察十凶殿的行动。

但吴妄总觉得,自己此行定会有所收获。

季默又传声道:“无妄兄,我此前接到岳父大人那边传信,这次去围观的修士数量有些超过预料。”

“是我让仁皇阁暗中请了不少仙魔两道的高手。”

吴妄道:

“如此会让天火门与破日宗抹不开脸面,必然会增加他们起冲突的可能。

但也没办法,如果仁皇阁主持、两家握手言和,不给十凶殿出手的机会,他们怕是也不会上套。”

季默沉吟几声,言道:“那,我让岳父那边配合一下。”

“不必刻意配合。”

吴妄手中多了一颗水晶球,推到了季默手中。

“将此物戴在身上,回去之后与破日魔宗的人多碰面,我借此查看他们是否神魂有异。”

“嗯,”季默将水晶球收入了袖中,“是否能放入储物法宝?”

吴妄笑道:“你让乐瑶帮你做个荷包装着不成吗?”

“她哪里会做针线活,”季默笑道,“现如今啊,肚兜都是我帮她绣花。”

吴妄:……

“季兄附耳过来。”

“何事……哎,无妄兄你怎么还骂人呢?真是!咱们都是文雅之人,怎么能说这般粗言秽语。”

“哈哈哈哈!爽!”

看着吴妄仰头大笑,季默在那一阵无语。

过一阵,季默又问:

“林祈为啥没在?这家伙平日里总是跟无妄兄你形影不离,今天这般热闹事,他咋没影了?”

吴妄悠然一笑,老神叨叨地念了句:

“天机,不可露腚。”

……

上百艘楼船飞梭横渡天地,自会引来不少目光注视。

仁皇阁的人员分散在全人域,极少搞这般大的场面;更别说,吴妄还派人在各处故意散播‘生死擂’之事。

这船队所经过之处,免不了流言四起、话题不断。

在众修士眼中,破日宗与天火门的恩恩怨怨,这几日总算能画上个句号。

这次生死擂的选址,就在破日宗山门附近;

说是附近,其实相隔也超过了千里,如此才能让天火门一方安心。

此地位于千里平原的正中位置,一条大河流淌而过,各处没有险要地势,地下也无地脉穿行,附近都是凡俗大城,仅有一些小型修仙宗门。

破日宗派了数百修士来此忙碌许久,布置出了简单的会场,且全程在天火门高手的监督之下。

仁皇阁一行刚启程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

受邀而来、闻讯而来的人域修士,已有十数万之多;那些凡俗大城都是人流爆满,甚至还引发了一轮‘收徒热’。

生死擂台当日,会场之内仙人云集。

破日魔宗的高手来了大半,天仙境坐满了几排桌椅,真仙更是多不胜数。

天火门,以及此前与天火门一同对抗破日魔宗的十多家仙宗,自都是高手尽出,以免弱了声势。

破日魔宗毕竟是魔道排名第六的巨型宗门,天火门仙道排名没进前十,再加这十多个‘跟班’,勉强才能保持双方实力均衡。

但破日魔宗多达五位超凡境高手一现身,立刻将仅有两名超凡境高手的天火门一方,从气势上完全压过。

这七位超凡,有四位还都是从北境赶来的。

他们面对外敌时并肩为战,此时也要为各自宗门‘站台’。

天火门一方的十多家仙宗,此前因仁皇阁居中调解,已有大半宣布不在参与这般争端。

但听闻这次破日魔宗为了‘平事’,此次准备了大批宝物,这些仙宗又跳了出来,坚定地站在了天火门身后!

都不富裕。

双方分立两侧,隐隐剑拔弩张。

那些年轻修士最是躁动不安,手中法宝一直氤氲仙光;那些老一辈高手目露思索,各自撑开气势。

如此僵持了半日,忽有人喊一声:

“仁皇阁到了!”

道道目光、仙识灵识落向高空,赞叹声此起彼伏。

“好大的阵仗啊!”

“看样子,仁皇阁这是要将此事一力压下去了?”

“破日宗女婿季默,可是跟仁皇阁走的很近,季家对仁皇阁施压很多次了,这次天火门必然要吃亏。”

“不一定,咱们也都在此地做个见证,仙道若是被打压,那也要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不错,仁皇阁的态度不能有所偏倚。”

成群的修士一同讨论,场面实可谓壮观,汇聚而成的声浪,震得不少修为低落的未成仙修士双耳嗡鸣。

仁皇阁的御空法宝群悬停于会场正上方,其内飞出无尽流光。

一名名仙兵排出整齐的队列,自空中环绕此地众修士一周。

再看那居中的楼船顶棚,吴妄坐在木椅中,着白色长袍、披玄色斗篷,表情带着少许冷漠,眼神又略有些倦懒,凝视着地面之上那乌压压的人群。

在吴妄身后,沐大仙、泠小岚左右而立。

在他身前,四位超凡境高手、数十位仁皇阁高手分列两侧。

霄剑道人拱手道:“无妄殿主,已行至事处。”

“嗯,”吴妄抬起左手,林素轻自一旁端来茶水。

他悠然润了润嗓子,走到顶棚栏杆处,简单束起的长发披在斗篷之外,目光也多了几分锐利,一股非道境引发的威严弥漫开来。

“进场。”

数十高手自后跟随,早有仙兵自前方铺开云路,供吴妄一行御空前行。

躲在角落、不方便此时露面的季默,见状感慨不已,对身旁夫人传声赞叹:

“无妄兄却是越来越有范了,殿主之名,名副其实。”

乐瑶却是满目温柔地看着季默,小声道:“夫君才是最出色的。”

季默:……

啧,赢麻了。

(本章完)

第154章 魔宗宗主的文化修养

坐姿,对于成熟的少主而言,其实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太过端正就显得古板,完全靠在椅背上又略显倦怠,只坐椅子前半端会显得拘谨,坐满整张椅子又太随意;

当双腿叉开时,双手扶膝略带莽气,抱着胳膊又显得不太自信。

总之,在不同的场合,坐姿其实非常难以拿捏。

吴妄此刻的坐姿就是精心设计过的。

他坐于会场正中,两条腿叠在面前的长案上,再拿出一把小锉刀,开始细细地打磨自己的指甲。

甚至还淡定地吸纳起了项链中的神力。

落地之后,吴妄没有说半个字、没有多一句话,已是将一个轻狂张扬、年少得志的刑罚殿殿主,演绎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吴妄身旁的座位端坐的女子,已被人反复确定,就是玄女宗的天衍圣女。

周围众修士提前积累火气;

不少年轻人已开始‘生气’!

——吴妄整场算计的一部分罢了。

吴妄右手边,天衍玄女宗天衍圣女泠小岚戴着面纱静静端坐,大长老还特意坐在了泠小岚右侧。

他左手边则是三位仁皇阁超凡境高手,离他最近的自是霄剑道人。

略等了一阵,霄剑道人淡定的嗓音传遍各处:

“各家宗主可到了?”

破日魔宗一侧立刻跳出了数道人影。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身形魁梧、面容冷厉,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威压,两鬓白发让他面容又略显沧桑。

这位就是乐瑶的父亲,季默的岳父。

此人走到场中,对吴妄和仁皇阁诸位高手抱拳行礼,朗声道:

“破日魔宗乐田湃!见过无妄殿主,在此问候诸位道友!”

吴妄宛若未闻,霄剑道人起身拱手还礼,与这位第六魔宗的宗主寒暄了几句。

接下来,就是按吴妄计划中的那般,霄剑道人全程代替吴妄开口,与今日生死擂的双方接洽,做个‘主持人’。

吴妄和霄剑道人此刻要做的,就是一个字——拖。

让这场生死擂台持续尽量长的时间,尽可能吸引更多十凶殿之人来此。

待天火门门主带着十多位宗主、掌门向前见礼,与霄剑道人寒暄结束,双方便开始剑拔弩张。

两侧各有数千修士起身,大眼瞪小眼、小眼瞪绿豆。

外围各处、天上地下看热闹的修士,此刻也都紧张了起来;仙识、灵识开到最大,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爱看热闹,百族之天性矣。

破日宗宗主乐田湃双手抱拳,朗声道:

“今日有这般多道友在此,更有仁皇阁无妄殿主做见证!

我破日魔宗与天火门以及一干仙宗,摆下生死擂台!前恨后怨,一并清了!”

天火门门主,一位白发苍苍、鹤发童颜的老人站了出来,提着长剑高声呼喊:

“今日了清旧账,今后形同陌路!”

“好!”

霄剑道人大喝一声,无匹剑意直冲九霄!

他道:“各家既已决心今日了断恩怨,我仁皇阁与各位道友同作见证!你们当如何进行?”

乐田湃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出现在数十丈外,目光直视天火门门主,冷然道:

“道友,你我当先斗过一场!”

“贫道正有此意!”

天火门门主向前踏出半步,竟施展出了缩地成寸的本领,显露出不凡的乾坤道造诣。

“哼!”

乐田湃大袖一甩,背后升腾起森森血气;

天火门门主长剑长鸣,背后浮现出层层相仙光!

两人相对而立,彼此目中燃起怒火,方圆数百里天地骤然剧变,无边灵气被两位高手的气机引动,一场大战眼看就要爆发!

正此时!

“嗯?”

略带塞涩的鼻音突然响起,随之,那充满了疑惑的嗓音,强势插入两股气息!

“等会儿,你们这就要开打了?”

两位宗主门主气势瞬间被破,两面对峙的众修士齐齐皱眉。

正期待一场大战的众修士,有些恼怒地看向了说话之人——仁皇阁刑罚殿那个代殿主,那个因玩过了穷奇而被仁皇阁阁主重用的年轻男人。

吴妄。

顺带一提,这还是离着天衍圣女最近的男人。

吴妄两条腿也不从长案拿下来,只是瞪着霄剑道人,问道:“生死大擂,两家的掌舵人上来就战?”

霄剑道人双手并在大腿外侧,正色道:“回殿主,按照惯例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那喊咱们来做什么的?看他们打的精不精彩,给他们喊好吗?”

吴妄皱眉道:

“二话不说直接开打,这所谓的生死擂台,不就是给门派内斗找个合理的由头吗?

陛下早有旨意,阁主三令五申,人域如今需积蓄实力,而不是内斗互争!

怎么,这些宗门想造反吗?

霄剑道兄,你这怎么搞的!就任由他们这么开战?”

“这个……”

霄剑道人突然没了剑修傲骨,露出几分充满了俗气的笑容,快声道:

“这怪我、怪我,没提前跟殿主您说清楚。

人域的生死擂,就是两家宗门积怨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光明正大正面较量,斗一场法、平一件事,直到将各自的仇怨悉数清掉。

斗法时死伤不论,产生的死伤不可算作仇怨。”

“这合理吗?”

吴妄两条腿终于收回到了桌子下,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看向了一旁泠小岚,问:“仙子你说,这合理吗?”

场内场外道道目光汇聚而来,泠小岚却恍若为觉,只对吴妄露出几分微笑。

泠小岚道:“我觉得,并不合理。”

“对吧,你看。”

吴妄正色道:“泠仙子都觉得这不合理!”

乐田湃与那天火门门主同时要开口言说,霄剑道人却是抢先一句:“可是殿主,人域自古都是这么做的。”

“自古而来的规矩,就一定是对的吗?”

吴妄感慨道:

“人域现如今,日子是比以前要好些了!

但咱们人域的超凡境高手并不宽裕,若是内斗耗损几位,那是真的要伤筋动骨。

这不是让天宫诸神偷着乐?”

“无妄殿主!”

乐田湃抱拳拱手,朗声道:

“若非我们两家已到了必须生死相搏的地步,也不会开这生死擂台!

擂台之上,自论生死,往后无怨,道承相传!

这规矩,本座觉得,不能变!”

天火门门主也道:“今日是让两家的高手搏杀,保全两家的后辈,减少不必要死伤,已是维护人域战力的上上策。”

吴妄笑道:“上上策?我看未必吧。”

此言一出,场内场外众老者尽是面露不喜。

魔道修士大多觉得没什么,觉得这年轻殿主行事还挺对他们胃口。

但在此地大部分仙道修士的眼中,这个无妄殿主仗着聪明才智、此前功绩,已有些目中无人。

此时此刻于此地,仅有在路上听过吴妄与霄剑道人‘对台本’的泠小岚、大长老,以及仁皇阁另两位超凡知晓,吴妄到底想做什么。

【立新规,定新例。】

霄剑道人忙道:“殿主,您可不能这般说,人域的老规矩都有可取之处。”

“我看这生死擂台的规矩就很是一般。”

“殿主,您这么说,容易让人域各位高人不喜。”

“就算不喜,那我也说了,”吴妄淡然道,“咱们人域上下,就这么受不得批评吗?老规矩也要求新意,一成不变固步自封,不过是取死之道。”

此言一出,场内场外不少修士,已是对吴妄怒目而视。

有名天仙境老者喊道:“那你这个小殿主就拿出个更高明的主意啊!”

“混账!”

大长老长身而起,滚滚血煞铺天盖地压向那场地边缘的老者,骂道:“尔敢出言不逊,定要你知晓厉害!”

那老者冷哼一声,挺胸抬头、后退半步。

服了!

就这么硬气!

霄剑道人沉吟几声,对吴妄拱拱手,问道:“殿主,那您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别急,待我与两位前辈商量几句。”

吴妄绕过长案,看着前面站着的两位高手,缓声道:

“两位前辈,你们这般直接斗法,门主带头分个生死,那两家仇恨能化解吗?就算一时风平浪静,后面不还是你死我活?”

乐田湃冷声道:“无妄殿主是什么意思?莫非今日我们摆下这生死擂台,就不能继续办下去了?”

天火门门主叹道: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岂是一两句话能说清?

无妄殿主年轻气盛,正是觉得世上无难事的年岁。但人域辉煌这般漫长的岁月,若有其他解决之道,又岂会选择生死相搏?

更何况,这破日魔宗目中无人,太过奸诈!”

乐田湃不甘示弱,喝道:“明明是你天火门一直在贼喊捉贼!”

天火门门主老大爷气坏了,举着长剑骂道:“你、你不当人子!”

“骂人都翻来覆去只会一句不当人子,你给本座听好了!”

乐田湃冷冷一笑,朗声道:

“你这老不修,为老不尊、红口白牙,包庇弟子、狼狈为奸,还试图颠倒是非、混淆黑白,血口喷人、不知廉耻!

你身为人域名宿,不思团结门内,培养人才,为人域安稳贡献自身之力,反倒是画地贪矿、杀人夺宝、巧取豪夺!

七千二百年前,你们不小心欺负到了本宗弟子的头上,本座两位师侄就被你们阴谋陷害、含冤受辱而亡!

其后更是变本加厉,害我门人,坏我门声誉,惹怒我破日宗上上下下!

可惜,与你们数次对峙,都被仁皇阁拦下!

本座本不想与你们继续这些是非恩怨,你们却又找上门来,在本座嫁闺女之日出言讥讽、虚词诡说、蛮横无理、欺人太甚!

今日生死擂前,本座当你这仙道名宿必有高论,没想到却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天火门门主蹬蹬蹬后退数步,老脸时红时白,目中满是怒火。

“你!你!”

乐田湃向前半步,冷然道:

“怎么?哑口无言?无言以对?还是被本座戳中软肋,心慌意乱、无法反驳?

天火门上梁不正,下梁怎能不歪!

你这老不修,当真枉活如此年岁,为人域寸功未立,只知狺狺狂吠!

本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天火门门主面色涨红,低头喷出大口鲜血,提剑就要向前挥砍。

还好霄剑道人及时甩出一道无匹剑气冲天而起,将这两位人域高手暂且隔开。

吴妄看向那乐田湃,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这个魔宗宗主,什么文化水平?

天火门主老大爷跳脚大骂:“今日这生死擂我天火门接定了!仁皇阁不必多劝!老夫与他们不死不休!”

“好!”

吴妄高呼一声,直接将话题主导权夺了回来,目光复杂地看了眼乐田湃。

“今日你们这生死擂台,看来本殿主是拦不住了。

看你们这般冲劲,本殿主也不想拦了!

但本殿主今天来此地,就是要给生死擂台立新规、树新风!”

乐田湃皱眉道:“此话何解?”

“其实也简单。”

吴妄走回长案,坐在了长案之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既然是要平恩怨,那便就事论事,不要情绪化,也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用情绪夹裹宗门上下,是人域高手该干的事吗?

你们两家现在、立刻,各自将彼此恩怨整理下来,把你们觉得委屈之事,都写成诉状!

每个事件,以当年参与者、见证者、被波及者还在人世为准,将其前因后果尽数写下来,与你们能提供的物证,统统上交我刑罚殿。

再由刑罚殿审核,确定此次事件需要进行恩怨平复。

如果确定了,此事需要打一场才能解决,自会准许此事件的相关人等参加生死擂台,生死不论,打完后,恩怨一笔勾销。

仁皇阁居中审核,由各位人域英豪做见证。

你们觉得,这般如何?”

天火门门主皱眉道:“诉状?”

早已得了女婿季默提醒的乐田湃,此刻故作沉思状,又道:“仔细思量,无妄殿主这话,倒是意外的有些在理。”

霄剑道人又站了出来,朗声道:

“我们殿主给出的这套解决之法,就是将生死擂台的规则更为细化,继承老规矩、确立新规矩。

两家恩怨由来已久,非一件事、一次冲突就积累了这么深的仇恨。

既然如此,大家可以将每件事写下来,允许两边各执一词,拿出来说一说、论一论,然后再决定能否以命相搏、是否以命相搏。

如此,既公平公正,又能减少内耗,何不为之?”

霄剑道人的话音落下,双方修士都安静了下去。

场内场外的众修也是各自思索,不多时便纷纷点头,看吴妄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同。

吴妄对此倒是毫无感觉。

他抬手示意,两边各有十多位仁皇阁文吏向前,负责整理两边诉状。

片刻后,本要搏杀几场的双方高手,各自回了各自地界;他们招来一群长老执事、门人弟子,围在一起开始写写画画。

吴妄两条腿再次叠于长案。

接下来,双方会越吵越凶,造成一幅不死不休的假象。

但只要他们把话说开,将那些始作俑者找出来,让那些事件的原本参与者站出来搏杀一场,仇怨自可化解半数。

矛盾越说越透,真理越辩越明。

让两个上头的势力脱离情绪夹裹,其实是解决这类问题的最有效手段。

此外,还能吸引十凶殿来此地煽风点火,钓几条鱼碰碰运气;

若这次宗门争斗处理的妥当,还可给今后的宗门冲突做个样板。

‘用得着弃车保帅、舍小护大?’

吴妄双手揣在袖中,像是闭目小憩,实则已是开始暗中用袖中的水晶球,查看远近修士的神魂状况。

不多时,吴妄嘴角扯了个笑容,但这微笑迅速隐去。

十凶殿还真来了不少人,但好像没有大鱼。

……

千里外,那片山林的阴暗处。

几名盘坐的男女同时抬头,他们神情相似、表情同步;只是看了一眼,就各自闭目打坐,内视自身。

他们的小腹内,各有一颗旋转的血红色宝珠。

大荒西南域,穷奇洞府中,那个中年男人冷笑了声。

诉状?

果然是小孩才玩的把戏。

“无妄子,这次你拿什么赢?”

下章应该是大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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