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布里曼,我来带你回家了!

安丽听到虚无菌母的拒绝,却并没有丝毫的急切。

她只是站在她的身下,如同朋友一般静静地听完了虚无菌母和那个名为贝丝的女孩的故事,和她说着话。

接下来。

安丽不紧不慢的,和虚无菌母讲了一个故事。

“我在人间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

“一个人有两个朋友,一个是贫困,一个富有。”

“有一天,他们送了这个人两件物品,贫困之人将她所有的面粉做了一张饼送给了这个人,富有之人打开了他的金库拿出一枚金币送给了这个人。”

“故事的最后会问,到底是饼更珍贵呢,还是金币更珍贵?”

虚无菌母立刻说:“都不珍贵。”

但是想了一会又说道:“应该是金币更珍贵,人间它可以买很多的饼和面粉?”

虚无菌母觉得安丽这个问题有问题:“对于我来说,还是都不珍贵。”

安丽笑了起来,她和虚无菌母说。

“虚无之神啊,你说的不错。”

“其实饼和金币对于永生的鲁赫你来说都不珍贵,对于你来说毫无意义。”

“因为这是一个凡人的故事,但是其中有些道理,却似乎更适合永生者。”

“因为世界上每一样物品的价值,本身就是人来定义的。”

“而对于永恒不死者来说,对于神明来说。”

“物品的价值定义更是如此。”

“伱可以定义一个物品的价值,甚至不仅仅限于真实存在的物品,其贵重不贵重不在于世俗和其他人的看法,不在于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在于对你重不重要,有没有意义。”

安丽抬起头,和虚无菌母的眼睛对视着。

“这个故事说的是。”

“她虽然只有一块饼,但是那是她的全部,是唯一的饼。”

“另一个人虽然付出了一枚金币,但是那只是其拥有的无数金币之中的一枚。”

“这就是物品的意义。”

安丽看向那玻璃缸之中,似乎看到了一个女孩沉睡在那其中,等待着妈妈唤醒她。

“你的片刻,就是名为贝丝的存在的全部。”

“她就是你那块独一无二的饼。”

安丽低下头来,对着虚无菌母说。

“如果,她真的离开了。”

“你或许就丢失了那块独一无二的饼。”

“等到有一天,你拥有堆积如山的金币,也再无法找回那曾经拥有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虚无之母突然有些沉默了起来。

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沉迷于回忆,同时在静静思考着安丽的话。

她想起了贝丝小时候的许多画面,自己每天给她送来玩具、吃的、和各种有趣的东西,想起了对方那天真的笑声,想起了对方站在自己的肩头大呼大喊。

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人和她如此亲近。

虚无菌母感觉有些烦恼,人的问题总是如此麻烦吗?

她不想去思考这个,而是仔细地看着安丽。

“我好像记起你了,你好像也是真理圣殿的人。”

“你是过来带走贝丝的吗?”

“她在我的玻璃缸里参加轮回,你现在还无法带走她。”

安丽说:“原本是这样的,但是在来的路上我换了一个想法,刚刚知道她已经变成了贝丝之后更是这样。”

“我不想要一个神话的机会了,我想要一些对于我来说更有意义,也更重要的东西。”

安丽表情坦然,眸子里闪烁着理性又充满情感的光。

“我想要换取你一个帮助。”

她抬起手,指着那虚无之神头上的玻璃缸。

“如果,我可以结束这一次缸中轮回的话。”

“能够说服贝丝,让她自愿结束这一切的话,可以换取这个帮助吗?”

虚无菌母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东西竟然比一个完整神话的力量还重要,价值更高?

但是她思索了一会之后,还是古板地说道。

“你是神话,不能进去。”

安丽却摘下了脖子上的真知之眼,这件神话道具脱离了她的身体之后,也露出了她真正的力量和形态。

“看!”

“我不是神话了。”

虚无菌母这才看清楚了安丽的全貌,点了点头。

“原来,你是一体双灵。”

“太古时代的三叶人,你似乎曾经死过一次,只是有人强行留下了你。”

“然后,制造出了另一个你。”

“你还认为你是你吗?”

安丽笑了,她自信地说道。

“我也是永生之人。”

“我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我来认可,我来判定。”

“我认为是,那就是了。”

虚无菌母站起身来,一点点抬起头,巨大的蘑菇帽顶开天空云层,她闭上了眼睛。

最后睁开了眼睛的时候,她说了一句。

“判定你对于这一次缸中世界轮回有作用,而且符合标准。”

“可以。”

话语落下的时候,就看到她头顶上的缸中世界缓缓打开,可以看到岁月的洪流停止倾泻,天幕的盖子漂浮而起,露出了天外的极光。

一番谈话,安丽终于获得了进入缸中世界的权限。

整个世界飘起了漫天大雪,化为一片雪白。

安丽纵身飞起,朝着那个世界坠落而去。

玻璃缸合上,时间重新开始运转。

而虚无菌母站在原地,脑海之中似乎又想起了她不愿意想起,却是十分在意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也要离开生命之母的身边呢?”

——

天之镜。

圣山上的天空神殿。

虚无菌母的身形循着光落下,一点点从伟岸的神话生命体,变成了一个矮小的蘑菇人。

她站在大殿的门口外面,透过厚重敞开的门扉偷偷地往里面看。

目光掠过的时候,似乎看到神月之光聚集于此,看到银色的清辉铺满了整个世界,一直延伸到无尽虚空和宇宙之外。

她知道,造物主就在那里。

造物主因赛站在封印着圣物的柱子之下,而那些所谓的圣物似乎都和在场的三人有关,或许是最初赞颂和描绘祂们的诗篇,又或者是从神赐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

那些珍贵得难以想象的东西,在祂们面前似乎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日常物品。

此刻,莎莉举着一幅画环绕着因赛神跑,希拉着急地追着她,似乎想要将那幅画拿回来。

“你看,希拉画的画,脸都画歪了。”

“莎莉,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后面看着我,所以我紧张才画歪了。”

“希拉画了好久呢,画完之后就想要毁尸灭迹,我刚好看到了。”

“希拉主要是个文学家,画画所以才差了一些,而且我在尝试一种全新且前所未有的技法,所以才失误了,练习一段时间后下一次一定会更厉害的。”

“……”

虚无菌母站在大殿的门槛外面,听着那熟悉的声音。

总是沉默不言的造物主,总是嬉笑不知道什么是困扰的生命主宰,还有总是充满着希望和期待的梦境主宰。

“祂们是一家人。”

虚无菌母似乎也很想说,祂也是这里的一部分。

但是她站在角落里,怎么看似乎和那个至高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顶着那个玻璃缸,和以往一样在外面静静地站立着等待着,听着莎莉的声音,全神贯注。

也在等待着,生命主宰的召唤。

她一动不动。

就真的好像一件因赛神殿里的物品,一个玻璃缸一样。

终于,生命主宰喊出了她的“名字”。

“玻璃缸!”

“玻璃缸!”

虚无菌母精神一震,快速的动了起来,出现在了神殿的门口。

但是在急匆匆的跨过门槛,让生命主宰看见自己后。

她又立刻减慢速度,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奔跑在石板上,朝着主宰神明而去。

造物主的影子不见了,梦境主宰希拉又去忙着创作了,只剩下莎莉大人一个人站在神殿之中。

她讨好地上前,告诉莎莉大人制造出了新的物种。

而且。

这一次的新物种是生命种,看上去又高又大。

“又高又大?”

莎莉一听,立刻起了兴趣。

她闭上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往着玻璃缸里面瞅着。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看到了虚无菌母所说的那个物种。

“不错。”

“勉强算大了。”

莎莉终于点了点头。

她歪着头还瞪着一只眼睛,嘴斜眼歪,看上去有些滑稽。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敢看着她,唯一在场的玻璃缸也深深地低着头。

她抬起头来,松开了手上的玻璃缸。

虽然合格了,但是她表示这只是勉强合格,算是虚无菌母过关了。

“等到下一个纪元,终于有个可以看一眼的家伙了。”

“之前那些小家伙,小得拿牙签都戳不起来,这个勉强可以用牙签戳起来了。”

“不过,要是能和大烟花祂们那样,可以用勺子挖出来那么大就更好了。”

虚无菌母明白。

这个可以看一眼,对于莎莉来说并不是什么形容词,而是真正个动词。

真的是可以看一眼的意思。

以生命主宰莎莉的角度看过去,那些太小的家伙,瞅半天都看不到,也只有如此高大的生命形态,才能够让她关注到。

只是,当莎莉用牙签可以戳起来形容这个庞大形态的新物种,用勺子挖出来形容鲁赫巨神的时候。

总感觉,像是在吃饭一样。

让人不敢再深思,瑟瑟发抖。

莎莉静静地欣赏了一会,看完了之后就又失去了兴趣,她的思想维度又转换到了另一个角度,该怎么去和别人炫耀。

“就这样吧,我的作品又多了一个。”

“将来我也要出本画册,将我创造物种的伟大形态都画在上面,让那些小妖精们每天都瞻仰。”

看着莎莉转身离去的背影,虚无菌母突然之间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她犹豫再三,但是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莎莉大人,有一天我也会离开您的身边吗?”

莎莉大人似乎并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不过很多事情似乎是明摆着的。

莎莉想了一下,也没有想太久,就肯定地回答。

“嗯!”

“神说了,下一个纪元是生命的纪元。”

“大流星、大水母、大烟花他们全部都会留在这个世界,玻璃缸你是微生物之神,少了你可不行。”

“当然,得留在这里了。”

生命主宰咧着嘴,开心的看着虚无菌母。

“我的时代要到来了。”

“你们几个,得努力建造生命的纪元啊!”

莎莉光是想一想,就感觉很高兴,期待得不得了。

只是看她的表情,这感觉不像是我的时代和纪元要到来了,而是在说,我的游乐场马上就要建好了。

虚无菌母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造主,那永恒的神。

她眼中似乎看到了一幅命运的图卷。

她看到生命的主宰被造物主因赛拉着手,跟随着那超越一切的伟岸之影一同前往时间的彼岸,而自己注定会被留在这个时代。

她孤独地站在大地之上,仰望着星辰变幻的天穹,在亿万年岁月之中等待着神的归来。

她是生命的鲁赫,但是和其他的鲁赫不一样。

她诞生的时间很短。

虽然那短,对于普通生命来说已经十分漫长。

突然间她有些恐惧。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是在恐惧什么,恐惧离开神明,还是恐惧那漫长的岁月,亦或者是恐惧孤独,还是命运不再被至高神束缚的空洞。

有的人想要逃脱瓶子和束缚,而有的人却只想活在那束缚之中。

“我……我……”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声音却起了变化。

只是她似乎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张开嘴半天,都没有能够说出完整的话来。

直到最后,才说出了一句。

“那一天,很快会到来吗?”

虚无菌母从来不敢违抗生命主宰的旨意,更不敢提出自己的想法,但是这一次,她却开口说了出来。

虚无菌母深深低下了头,跪在地上似乎在祈求。

“我,不想离开您的身边。”

生命主宰看着虚无菌母,似乎也觉得玻璃缸这个有趣的道具,不在身边也挺遗憾的。

不过想了一下,又觉得没有关系。

反正对方不就在自己后花园里面嘛,自己到时候回来拿起来就可以了。

“你不是在我的后花园里面吗?”

“我只是离开了一会而已。”

生命主宰走上前来,揉了揉她的蘑菇帽子,一副假装成大人的模样。

“你这家伙,虽然刚刚诞生没几天,也应该学着长大了。”

“不能够光想着依赖,伟大又万能的生命主宰莎莉大人了。”

莎莉说完之后,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而虚无菌母留在原地,似乎呆在了那里。

“没几天?”

“长大?”

虚无菌母觉得自己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也觉得自己已经长得足够大了。

她已经伴随着生命主宰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春夏秋冬,和她一起在鲁赫巨岛看烟花升起,一起飞越大海,一起穿过星界的虚空,登上过神月。

她的一生,都是在莎莉大人身边度过。

她所有存在的意义,都是莎莉赋予她的。

她之前和安丽说过一句话,描述着自己和贝丝的关系。

“那不一样。”

她想说的是,自己和生命主宰的关系,和自己与贝丝的关系不一样。

但是此时此刻,她看着生命主宰离去的背影。

突然发现二者是如此的相似。

视线恍惚间。

虚无菌母突然彻底明白了贝丝的感受,明白了贝丝为什么会如此难过的看着自己,会对着自己喊出那句话。

因为她此刻也同样想要喊出,喊出让生命主宰不要抛下自己。

只是她看着那主宰的背影,却连大声喊出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没有什么不一样。”

虚无菌母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情绪,或许可以称之为难过,或者是悲伤。

只是她不会流泪,也不会哭泣。

最后。

她如同往常一样,顺从地低下头。

“主人!”

“我会照看好您的后花园的。”

“不论过去了多久,我都会等待着您的再次降临。”

——

另一边。

安丽进入了缸中世界,她穿过没有空气和失重的虚空,穿过大气层。

她破开云海而下,坠落在了一片大海之中。

“轰隆!”

大海掀起洪流,一个操控着无穷咒印化为领域的古老存在破开雾气洪流而出,漂浮在天空与大海之间。

安丽看着这个世界,感受着这里的一切,立刻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太古时代?”

安丽站立在海面之上,挥手大海劈开了一条沟壑,绵延向天尽头。

她看着海中各色各样的鱼在海底蹦跶,那是在畸变之光下变异,然后留存下的各种鱼类,不过依旧可以从它们身上看到始祖鱼的特征。

她看到了大量古老的海洋生物和植物,一个个都似曾相识。

“始祖鱼,三叶虫,奇虾,古杯……”

安丽似乎能够从这片大海之中,找到大量太古时代的影子。

安丽不敢置信,但是想了想这是哪里也就坦然了。

也只有生命主宰的力量,才能够将一个时代的所有物种模板全部保留下来,然后在自己的缸中世界重新复原。

她在这片残酷且冰冷的世界深吸了一口气,却有了一种回到了家乡和乐园的感觉,心中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期待和渴望。

“还有什么?”

“还能够找到什么?”

安丽沿着大海,朝着远处走去。

她踏上海岸,行走在那片由巨型石魔花费了百万年塑造的大陆和山脉、盆地之中,可惜巨型石魔建造出了陆地,却制造不出陆地上的植物。

安丽日复一日地行走着,在这片大陆之上寻找着什么。

她走过了大陆的中央,在这里看到了一座奇怪且巨大的盆地。

看上去,就好像人为制造出来的一个大坑一样。

“这里有些奇怪?”

她在这里找到了文明存在过的痕迹,虽然其基本都被淹没在了岁月之中,但是依旧有着少许的痕迹留了下来,让她看到了昔日的真相。

“有树木碳化后的痕迹,这是第二纪元的东西,应该是布里曼带过来的。”

“还有智慧物种存在的迹象,范围非常辽阔,这是怎么做到的?”

“是神国,神话的力量。”

“以神国的力量营造出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然后开始制造出一个全新的生态?”

“有人以神国的力量,在地底下建造了一个文明世界?”

哪怕是安丽,也没有想到有人在这里做到这样的奇迹。

“是谁想到的,布里曼吗?”

“但是为什么毁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站在罗亚安世界的残骸之上,眺望着这座辽阔的盆地,她再度感受到了光阴和岁月的可怕。

“还有,布里曼去哪里了?”

终于。

她在大陆的另一头,一片大海的海岸线旁边找到了多个渔民部落。

这是一群依靠捕鱼为生的奇异生命体,无惧这残酷恶劣的世界,在大地之上艰难地生存着。

他们没有文字,但是其中不少人都有着心灵沟通的能力,甚至能够通过这种能力驱赶鱼群,同时养殖鱼群。

三叶人。

但是哪怕是三叶人,在没有太阳之杯的情况下,也无法突破权能的局限。

没有智慧文字,没有鲁赫巨怪,没有经历过神赐时代。

没有神。

他们也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建造出文明。

安丽站在沙滩海岸边,看着那些居住在岩壁洞穴里,看着那些捕鱼的高大身影,整个人都忍不住地颤栗了起来。

“三叶人?”

安丽几乎是狂奔着朝着那些“人”跑去,眼中充斥着不敢置信。

她感觉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或者是眼前出现了幻觉,直到她真正地触碰到了那些三叶人,才开口说话。

“真的,是三叶人。”

“真的……真的……真的是三叶人。”

那些三叶人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吓得够呛,纷纷大叫着逃跑。

而安丽则跪在地上,忍不住地发出大笑。

笑声里充斥着说不出的感动,还有等待着无尽岁月后的悲凉。

最后。

她在一个三叶人部落之中,找到了一个明显就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的三叶人。

他身上的生命印记已经消失了,但是身上依旧残留着一个图案,那图案跟随着他穿越光阴和轮回,让安丽找到了他。

太阳底下。

海浪侵蚀着沙滩。

那个三叶人坐在海岸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而这个时候,一个奇怪的身影从海岸边走来。

他感应到了什么,扭过头看了过去。

目光之中,那影子在暴烈的阳光下扭曲,随着靠近一点点凝实。

那身影走到他的面前,喊出了他的名字。

“布里曼。”

然后,向他伸出手。

“我来带你回家了。”

三叶人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美丽且伟岸的身影。

他说不出话来,但是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他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了。

而这个时候距离他驾驶着白金号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一百多万年。

(本章完)

第612章 缸中轮回结束

安丽带着布里曼行走在大地之上,他们在寻找着真正能够结束这一切的存在,那个名字叫做贝丝的女孩。

三叶人布里曼依旧未曾回忆起过往,但是他安心地跟在安丽的身后,停下来的时候,他会拿着石头在地上写写画画。

仔细去看,会发现他在画远处的风景。

最终,他们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面看到了那些新生的族群。

超大型神之形生命种。

但是可以看到他们的形态和最初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寻找掠夺着适合自己的器官,有的在身上接上了大量的手臂,有的身上长出了大量的眼睛,有的长出了多个头颅。

似乎,他们也不知道该让自己朝着哪个方向前进,一切都只是在摸索之中。

此刻。

安丽看着这些庞然巨物,也忍不住惊叹道。

这一眼,让她感觉自己看到了未来。

“如此庞大的生命种族,这就是下一个纪元的物种吗?”

“也只有在这座主宰神明的缸中世界里,才能够如此清晰地看到未来吧!”

但是同时,也让她也生出了强烈的紧迫感。

纪元终结的征兆,似乎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开始。

“文明不断向前,跨越两个纪元,我们终于看到了摆脱世界束缚前往遥远星空的机会。”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毁灭于蛮荒和黑暗之中,而是不断地前进。”

“直到。”

“星空的尽头。”

但是这一切,都需要建立神系,需要成为真神。

前路虽然依旧艰难,而且充满了未知。

但是至少并不是绝路。

安丽对于未来该如何走已经很清晰了,也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她回头看了一眼布里曼,露出了笑容。

虽然那些超大型神之形生命种身上曾经的仪式术阵都已经消失,但是安丽还是在他们身上找到未曾彻底褪去的印记,临摹刻画下来之后,拼凑在一起又按照自己掌握的知识进行弥补,化为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安丽启动了这个仪式,向着其呼唤。

但是。

最终安丽虽然联系上了,那座神国并没有回应。

安丽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了,念出了那三段话。

“第一,在玻璃缸中你们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第二,只有在新物种在抉择之中出现的时候,才可以选择终结。”

“第三,最后抉择而出的物种,将会在生命孕育之巢中诞生。”

她昂着头,念出了对方真正的名字,那个虚无菌母为她取的名字。

“贝丝!”

“你还记得虚无之神和你说的这三句话吗?”

“已经过去了一百多万年了,物种出现又终结,最终的抉择也已经出现。”

“伱究竟,还想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安丽这句话一出,就感受到了回应。

晴空白日。

她抬起头来,却看到了天穹高处有什么什么亮光闪烁了一下。

安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那是神国的光芒。

“找到了。”

“不在梦界,还在人间。”

既然在人间,那么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梦界空间是混乱且无序的,但是人间却是有序且稳定的。

安丽飞上天空,终于在天穹的云海之上找到了那座神国,对方犹如一个巨蛋一样隐藏在虚空之上。

巨蛋的顶部有着一座岛屿,上面有着古老的宫殿、破败的湖泊和葱郁的树木,巨蛋虚幻而朦胧,但是隐隐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神之织长袍的女孩蜷缩在其中。

闭着眼睛,静静地酣睡。

犹如沉睡在妈妈的怀抱和子宫里。

她带着布里曼朝着里面走去,对方也没有拒绝她和布里曼的进入。

布里曼熟悉地在这里转着圈,而安丽却直奔神殿后面的通道,下到了最底部的泉池,扑入了其中。

意识连接,安丽走入了另一个神明的梦中。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北之极地的海洋。

身后是风暴耸立的高墙,不远处是天之镜,一颗如同山一样的巨蛋上修建着充满了童趣的建筑,如同一座摇篮。

一个高大的白色影子消失在远方,女孩站在巨蛋上和她挥着手。

然后,女孩回过头来就看到了闯入进来的安丽。

“你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丽走到了她的身边,俯下身来告诉她:“三叶人安丽,来自于真理圣殿。”

女孩听过真理圣殿这个名字,她立刻露出了不安至极的表情:“你是来带走我的。”

安丽说:“那取决于你愿意跟随于谁,你如果想要跟随着我前往远方,我们可以一起同行。”

“如果你选择留在原地,我也不会逼迫你。”

“我可以和你彻底解除你在太古时代与蓝恩老师签订的契约,但是我希望你将最后抉择的机会让给我。”

安丽停顿了一下,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你并不是真正想要制造新的物种。”

“但是,我真的很需要它。”

贝丝安静了下来,她并没有见识过多少人,但是面前这个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人。

她望着身形高大且美丽的安丽,突然小声地开口问她。

“安丽。”

“你长大了吗?”

安丽愣了一下,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觉得长大是什么样的?”

贝丝低下了头,说起了那些自己认识的人。

“虚无说,长大后就得离开家去远方。”

“船上的人说,长大以后的人没有选择,只能在风浪里选择坚强。”

“矮子说,长大就是不断地失去曾经得到的东西,然后去寻找曾经丢失的东西和遗憾。”

“他们说长大后就会变得成熟,变得不再想家,会变得习惯痛苦,也不再担心失去东西,因为他们已经将能失去的全部都失去了。”

“他们说,只有孩子才会像我这样脆弱。”

“真正的大人是成熟且坚强的。”

贝丝说着说着,似乎变得非常难过。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我们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变得成熟?”

贝丝抬起头,目光里含着泪水,询问着大人模样的安丽。

“我们就不能,永远像一个孩子一样吗?”

“长大和成熟,好像并没有我们想象之中的那么好。”

安丽恍惚之间,也不明白所谓的成熟和长大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了。

她弯下腰,按着贝丝的肩膀,看着这个孩子。

“我不知道长大和成熟是不是好的,可是我知道,我们既然存在于这个世界,就没有选择。”

贝丝问她:“为什么?”

安丽:“因为我们无法和岁月相抗,无法逆着世界的洪流而上。”

“我们无法永远留在原地,我们无法不面对困难和风暴,我们无法留住我们想要留下的东西。”

贝丝:“可是虚无说,生命的主宰可以。”

安丽听完,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所以祂是至高的神明,祂的父亲是永恒的造物主,祂是因赛的长女。”

“她永远不会失去,因为祂活在永恒的世界,活在永恒的身边。”

贝丝抱住了尾巴,坐在了原地。

“我真的好羡慕。”

“我好羡慕祂可以永远快乐,可以抓住永远不会失去的存在。”

贝丝闭上眼睛,周围的白色风暴开始旋转,开始排斥安丽的存在。

“我不能离开这里,我离开这里之后,虚无就会扔下我。”

“我害怕外面的世界。”

“我讨厌长大。”

“我。”

“不喜欢变得成熟。”

正当安丽被那风暴一点点推开远去,不知道该如何接着劝说安丽的时候。

一个影子出现在了白色的风暴里,朝着贝丝走去。

——

从天之镜之中走出。

虚无菌母看着辽阔的世界,无尽的天穹。

她突然感觉到茫然,那美丽且浩瀚的世界似乎将她内心的那一点点不安放大到了极限。

因为祂发现,自己有一天也不得不离开生命主宰的身边。

离开家,离开永恒的身边。

前往那茫然且一无所知的未来。

从前,她永远不用去思考什么,因为她只是一个玻璃缸,她只要跟在生命主宰的身边就好。

莎莉大人开心,她就开心。

莎莉大人生气,她就躲藏在角落里低着头偷偷看着她。

她的生活和世界如此简单,什么都不用去想。

而现在,她突然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也不得不思考自己的未来。

“我该怎么做?”

“我该去往哪里?”

“我该如何存在?”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

“我该与谁同行?”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是生命主宰的玻璃缸之外,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存在感,没有任何和这个世界的牵连。

茫茫世界之中,她似乎找不到任何锚点。

她就好像一个风筝,被主人松开了手,便任由风吹向世界的另一端。

飘摇在没有边际的天空之上。

但是此时此刻,她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身影,而在想起对方的同时还感觉到一阵心安。

就好像在那茫茫天际之中,终于看到了闪烁的亮光,找到了方向。

另一边。

贝丝的梦里。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边走来,穿过雪白的风暴,来到了贝丝的身边。

她的形态一点点缩小,渐渐地变成普通人的高度。

贝丝原本还在碎碎念着,但是此刻却慢慢起身,全神贯注地看着对方的到来。

她有些期待,又异常不安的看着对方。

“虚无!”

“你来了。”

她有些期待虚无菌母到来,但是也似乎在害怕虚无菌母的到来。

她隐隐明白,对方到来的那一刻就是自己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

“你是来告诉我,要离开了吗?”

她害怕,但是不知道如何拒绝。

就好像是命运和光阴告诉你,你不得不长大了一样,你不知道如何去说不。

然而,虚无菌母却没有说这些事情。

她只是告诉贝丝,用平淡的口吻。

“贝丝!”

“我也要离开家了。”

贝丝疑惑的看着虚无菌母,她似乎第一次看到虚无菌母会这样。

贝丝问她:“虚无,你要去哪里?”

虚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去哪里。”

虚无菌母看向这个自己唯一的关系牵连者,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除了生命主宰外唯一的锚定之存在。

她向着对方做出了邀请,只是哪怕是邀请,她也说得十分僵硬,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如果,你也不知道去哪里的话。”

“我们就一起去吧!”

然而,贝丝看着虚无菌母,先是不敢置信,然后一点点露出了开心到极点的笑。

她咧开嘴巴,大声地说。

“好啊!”

“我们一起去!”

站在那外面,安丽什么也看不到,她只看到疑似虚无菌母的身影到来,进入了深处。

紧接着,白色的雪花淹没一切。

“发生了什么?”

“虚无菌母来找贝丝了吗?”

最后,她看到了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恍惚间。

她看到了白色的世界里虚无菌母牵着贝丝的手,一起前往远方。

走向远处的时候,她看到贝丝扭头朝着自己挥手,说了一句。

“谢谢你。”

而随着她们的离去,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崩溃。

她看到周围的一切化为泡沫消散,包括她自己的这具躯壳。

她看到自己一点点消散,从脚部开始,然后整个人一点点跟随着白色的泡沫飘向远处,飘向高天之上。

她看到神国之岛在崩溃,看到巨蛋一点点被泡沫吞噬湮灭。

而将目光投向天空下的大地,同时看到整个大地和海洋也在不断地泡沫化,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安丽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吐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

世界之中,所有的生灵伴随着世界的毁灭而变化。

三叶虫、鱼、海星亦或者三叶人,一切的一切都在死去,变化成为本来的形态。

他们是一个又一个虚无之菌,还有少量被虚无之神投入这个世界的存在。

虚空之中,一团泡沫于变幻之中发出声音。

“哈哈哈哈,终于结束了吗?”一个个虚无之菌挣脱了躯壳,变成了白色的影子。

“又一次轮回结束了。”它们看向周围的其他虚无之菌。

“玻璃缸打开了,可以出去了。”所有的影子同时看向高天,发出呼喊。

万千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好像同一个人发出的一样。

“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

他们的影子飘了起来,飞向高天之外。

神国崩溃,布里曼站在那里跟随着神国湮灭一起化为了泡沫,只剩下一个意识升上高空。

而在这变化之中,无穷无尽的记忆不断地涌入,挤压进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次次轮回和生命的记忆,无尽等待的执着。

一时之间,布里曼感觉自己好像在无数个身影之中变幻轮回,身形都扭曲成了一个疯狂抖动的轮廓。

他都快要疯了,在那无尽的轮回之中,他似乎也快要抓不住自己本来的样貌,真正的自我。

或者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本来样貌和真正的自我。

因为那记忆里的每一个都是他,每一个都是自己。

“我是谁?”

“我是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

“我活了,我死了,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活了又死去?”

“我是虫子?我是植物?我是三叶人?”

“咦,为什么要叫三叶人?”

“我是……”

记忆不断推向古老的岁月,推向几万年前,十万年前,甚至是一百万年前。

最后。

他的影子固定在了一个戴着船长帽的神之形存在上,透明虚幻,但是却稳定了下来。

他终于记忆起了自己是谁,也记忆起了自己为何来到这里。

“我记起来了。”

“我是三叶人布里曼,我是白金号的船长。”

“我和我的船员们一起驾驶着船寻找世界的尽头,一起进入了主宰神明的玻璃缸中,寻找我们期待的宝藏和辉煌。”

“那是一场伟大的,史无前例的冒险。”

布里曼这个时候终于记忆起了全部,也终于将自己的主人格稳定了下来,没有被那浩瀚如烟的记忆给瞬间压垮,变成一个虫子或者疯子亦或者一块意识混沌的石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冒险,想起了那条大船。

他立刻迫不及待地看向周围,寻找着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些身影。

“对,我的船员呢?”

“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

而随着白色的世界洪流倒卷而出,冲出世界之外。

当他来到最高处的时候,终于看到一个接着一个不断虚化的透明影子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

大副树人,二副小矮人,还有被称之为白金号之花的船医,以及所有人。

布里曼站在虚空之上。

看着所有人跟着他一起,朝着同一个地点而去,他激动地喊着他们。

“大副,二副……”

然而,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在布里曼的眼中。

那些熟悉的影子一个个在变化之中不断扭曲着,最后朝着一个不可名状的模样变化而去。

布里曼愣住了,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那漫长的岁月之中,他们彻底丢失了本相,忘记了自己的本来面貌。

他们不仅仅忘记了自己是谁,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智慧种。

布里曼在洪流的席卷之中矗立,哑口无言。

最后,他想要发出一个一如往常的爽朗大笑。

但是最后,却变得苦涩无比。

他只能看着他们,轻声的说道。

“结束了!”

“全部都结束了。”

“我们一起……一起回家了。”

最后,他的影子渐渐化为彻底的透明。

只剩下一个意识,什么也喊不出。

而所有人跟着一起朝着,脱离玻璃缸而去。

他们的大船依旧在外面等着他们,只是回来的人,不再是曾经的那些人。

——

缸中世界大陆的某个角落之中。

一个强大的幽魂体在这里居住了不知道多久,甚至在这里建立改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实验室,这段时间他就不断地在这里进行着实验,收集着这个世界的庞大数据和信息量。

而在世界崩溃,无穷泡沫涌来的时候。

那个幽魂抬起头,透过玻璃穹顶看着倒卷的白色世界洪流。

“实验结束了。”

“缸中轮回也结束了。”

波里克停下了手中的实验,放下了道具。

他飘上前,不紧不慢关上了那个不断运转的庞大仪式,镶嵌在石板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卷轴也随之失去亮光。

波里克站在原地等待,没有抗拒一切的结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一般。

他只是突然说出了另一个家伙。

“纳普洛赛斯那家伙,也终于要从囚笼里放出来了吧!”

只是不知道,被囚禁了这么多年的纳普洛赛斯变成了什么样了。

是被岁月消磨得什么都不剩?

还是,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洪流席卷世界,最终也蔓延到了拟态的梦界之中。

梦界深处。

地狱之中。

那苍茫死寂的国度之中,有着一个日复一日徘徊在这里的身影,他已经在这里孤独地徘徊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了。

这里的人不知道时间,也看不到太阳。

这里只有永恒的孤寂,还有死亡。

这也并不奇怪,因为在这里和他一样徘徊的还有着无穷无尽的影子。

只是保留有自我意识的,只有他一个。

他拄着镰刀穿梭在冰冷的城市街道里,破败的黑色长袍掠过地面,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

“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输。”

“我才不会认输,我才不会输,最后我一定会赢。”

“我一定要赢。”

“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疯疯癫癫地嘶吼着,奔向远方。

“再给我一次机会啊!”

“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成神!”

“告诉我啊!”

而这个时候变化出现了,突然间地狱上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地狱之王纳普洛抬起头,朝着天空看去。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久久矗立,然后在一瞬间骤然发出疯狂地大笑。

“桀桀桀桀!”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机会来了,改变一切的机会来了。”

“我就知道,我还没有输,我还没有输。”

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天空奔去,冲入那巨大的豁口之中。

疯狂的大笑里,传来他的声音。

“我是神!”

“真正的神!”

“不被任何人奴役,奴役所有人的神。”

随着梦界也彻底湮灭。

在虚空之中虚无菌母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宣告一切的终结。

“演化结束!”

世界湮灭,万物归原。

整个空间除了无尽的白,什么也没有剩下。

所有的虚无之菌和闯入这个世界的人,重新回到了外面。

而这个时候,外面的世界才过去了十几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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