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古幢经帏 镇压妖龙

“鬼城?”

“袁洪真是这么说的?”

密林之间。

陈玉楼看着匆匆赶回的昆仑,眉头微皱。

才离开几分钟不到,本以为两人兵贵神速,没想到带回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

“是,掌柜的,一字不差。”

昆仑点点头。

他其实并不清楚是鬼城还是妖域。

但自小在山中长大的他,对凶险有着近乎于百兽的敏锐。

那一片确实诡异。

阴气深重,煞气铺面。

仿佛有什么在黑雾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

“行,我知道了。”

陈玉楼吐了口浊气。

滇南境内,自古就是化外之地,凶邪丛生难以揣摩。

从昆仑的只言片语中,就算是他,暂时也猜不透那究竟是什么。

“走,带路,去看看怎么回事。”

轻轻一派马背,身下龙驹打着喷嚏,立刻朝前方昆仑追了上去。

一行长长的队伍,穿行在雾气笼罩的林中,沉默不语,只有马蹄踩落在厚重的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才会让气氛不至于那么凝然。

不多时。

走过两里不到。

远远,陈玉楼就望见了袁洪的身影。

此刻的它,蹲坐在马背上,似乎遇到了什么大恐怖,浑身紧绷的犹如一张大弓,光看背影,都能感觉到它的惶恐不安。

“怎么会?”

见此情形。

他心头不禁一沉。

其他人不知道,但陈玉楼却极为清楚。

袁洪那家伙悄无声中,早已经踏入养气境。

队伍中,除了他和罗浮之外。

就算鹧鸪哨也不敢说能稳稳压制住它。

而今,能让他如此恐惧,看样子那东西来头还真是不小。

“吁——”

一夹马腹,龙驹止步。

陈玉楼提马并肩站在袁洪身侧。

“主人……”

见到是他。

袁洪才暗暗松了口气。

陈玉楼颔了颔首,并未多说什么,举目望去,一双夜眼内灵气浮动。

前方密林中,缓缓流动的浓重雾气,一瞬间仿佛散了大半,模糊的视线逐渐明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中的,是一道道断壁残垣。

矮墙斑驳,被藤蔓遮蔽,灌木破土而出,从断壁中冒出,将青砖推落满地。

看样子,确实是座古城。

但规模未免太小。

连白日里他们去过的南涧城都不如。

与其说是城池,还不如说是一座小镇。

只是,在岁月的侵蚀中,古镇早已经荒废,没有半点人气,房屋也大都坍塌,只有……一座风格迥异的白色石塔还孤独的矗立着。

“塔?!”

遥遥望着那座白塔。

不知道为什么,陈玉楼总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见到过。

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陈兄?”

鹧鸪哨几人也早都赶了过来。

不过,他们并无夜眼,而今金乌西坠,夜色笼罩,借着手中提着的风灯,也就能勉强看到数米之外。

那一片密林丛生。

以他的眼力,只能隐隐望见幢幢树影。

“发现了什么?”

听他问起,花灵、红姑娘等人,也都是好奇的望了过去。

“是座荒芜的古镇。”

“古镇?”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一行人不禁面露思索。

“舆图上可有记载?”

鹧鸪哨还是老道,一下就问到了关键。

但陈玉楼却是摇了摇头。

“按照地图标识,此处为龙潭山地界,有座土寨不假,但说得很清楚,只有几户人家,和古镇显然对不上。”

闻言。

鹧鸪哨几人心头也是一沉。

本来赶了一天路,已经是身心俱疲。

而今,又忽然遇到这等诡异情形,心绪哪能安宁?

比起他们,陈玉楼想的更远。

以左氏土司对滇西道的掌控,按理说绝不该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才是。

“红姑,你与昆仑、花灵,带人在外面接应。”

“道兄、袁洪还有老洋人兄弟,带几个伙计,随我进镇一探究竟!”

陈玉楼吐了口气,收起杂念,沉声吩咐道。

“好!”

“是,掌柜的。”

花灵与红姑娘领着卸岭群盗就地扎营。

都是久经江湖的老人。

深知遇到这种突发情形该如何去做。

不用红姑娘吩咐,一帮人迅速将马牵去空旷处,再就地点燃篝火驱逐野兽,当然也能震慑山间阴煞。

说话间。

陈玉楼心神一动。

一直躲在竹笼内休眠的怒晴鸡,仰头一声啼鸣,化作一道五彩流火,划破夜空,径直落在了他左肩之上。

身为凤种。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

它便察觉到了身外诡异之处。

昂着脑袋,双眼内宛如有两道烈焰燃起,死死盯着远处,浑身透着一股惊人的凶气。

见它如此。

陈玉楼并不意外。

只是轻轻安抚了下,然后抬头看了眼山外远处。

就耽误了这么一会功夫。

斜阳已经彻底消失,漫天云霞也被夜幕遮蔽,整座大山尽数被黑暗笼罩。

没有太多耽误。

陈玉楼率领一行人,迅速穿过重重雾障,踏入了古镇范围。

只是,刚入镇内。

一股荒凉、阴森以及死寂感便扑面而来。

明明是大夏天。

此地又不似遮龙雪峰下。

但温度却瞬间下降了十多度,刺骨的寒意从衣领钻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脚踏入了极寒之地。

“怎么会这么冷?”

“不对劲。”

挑出随行的几个伙计,都是练武之辈,一身气血鼓荡,命灯灼灼。

但即便如此,也有点难以抵挡此处阴气。

几乎和当日献王玄宫内的三世桥一较高低。

不过,三世桥下有阴井直通地脉。

乃是整個风水大阵,维系清浊二气平衡的关键。

但此处,陈玉楼认真看过,并不像是天煞阴脉的风水格局。

越是如此,就越要谨慎。

一座没有任何记载,仿佛是凭空冒出的古镇,本身就透着诡异,何况阴煞之气如此之重?

除此之外。

在磅礴无尽的阴煞中,他隐隐还察觉到了一丝妖气。

“都打起精神,结队而行。”

低声提醒了一句。

陈玉楼这才轻步往镇内走去。

这地方也不知道荒废了多久,只剩下残垣断墙,不过……还是能从中窥见一点往日的辉煌。

只是。

在滇南待了这么久。

见识过各族风俗景色。

此处建筑风格,却与任何一族都对应不上。

给他的感觉,反而有几分禅宗之相。

六七盏风灯。

破开沿路大雾。

不多时,位于镇中的白色石塔终于出现在视线中。

与先前眺望,此刻站在塔下,抬头望去,给人的震撼感更为深重。

足有十多米高。

上下七层,内外八面。

底座上刻有密教经文。

每一面上则是立着数尊密教菩萨、金刚法相以及八部天龙。

粗略一扫,足有二三百尊。

孤零零的矗立在废墟之中,犹如一把金刚杵直入云霄,令人叹为观止。

“这……佛门之地?”

鹧鸪哨瞳孔紧缩,一脸的不可思议。

行走江湖多年。

因为是以道人身份示人,他几乎从未与禅宗中人打过交道。

而且,因为昆仑带回的消息,先入为主,他也一直只以为此处是座鬼蜮。

哪知道,石塔上雕刻的密教菩萨像,却是一下打乱了他的思绪。

即便他见多识广。

一时间,也忍不住愣在原地,心绪如麻。

“膳戒城……曼荼罗?”

与他们惊乱的反应截然不同。

此刻,看清石塔上众生雕刻的陈玉楼,却是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眸光闪烁,嘴里低声喃喃着。

“什么?”

鹧鸪哨虽然站得最近,却并未听清他说的什么。

忍不住皱眉问了一句。

“道兄,我知道此处来历了。”

陈玉楼摇摇头,并未急着解释。

而是一脸认真的道。

“古幢经帏,佛门镇压妖魔之所。”

他就说先前遥望此处时,为何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座石塔,分明就是南诏大理时代,密宗佛门所特有的经幢宝塔。

前世时,他就在网上翻到过。

春城博物馆内就有一座地藏寺经幢。

造型之精美,保存之完好,举世罕见。

在馆藏介绍中,只说经幢是密教诵经之物,但民间却是一直流传着另外一个传闻,古幢经帏乃是为镇压金汁河内蛟龙而建。

所以整座经幢底座上,才会雕刻八尊海水龙王。

以真龙镇妖蛟。

如此的话。

这座经幢的出现,似乎也就能够解释清楚了。

此为何处?

龙潭山!

山下有碧波幽潭,千百年水势不枯,人人皆言潭底直通龙宫,其中有龙属居藏。

放到前世,这种传闻几乎都烂大街了。

陈玉楼绝对会不屑一顾。

但在鬼吹灯世界。

他却不敢有半点质疑。

诡异复苏、妖魔横行,绝非虚言。

再加上,之前从阴气中察觉到的那一丝妖气,这个猜测应该九八不离十了。

“镇妖……”

鹧鸪哨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回答,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他虽很少与禅宗中人打交道,但也见过寺庙中宝塔,但一般而言,多是为了葬高僧舍利或者金身所用。

所以,在看出密教佛门的痕迹时。

他也下意识以为如此。

“龙潭水妖。”

陈玉楼点点头,再次轻轻吐出几个字。

一瞬间,鹧鸪哨脑海里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划过。

将形如乱麻的思绪,一下梳理通透。

“那……陈兄,可要打开斩妖?”

他这话一起,连同老洋人、袁洪在内的一众人,瞳孔却是一下放大。

能让密教佛宗出手强行镇压。

塔下妖物一定不简单。

再说,都镇压了,为何还要放出来斩掉?

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老洋人张了张嘴,好几次开口欲言,但师兄今日却是极为反常,就像是不曾看到一样。

鹧鸪哨确实察觉到了。

但以他对陈玉楼的了解,所过之处斩妖降魔。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绝不会轻易错过。

果然。

原本还负手眺望古幢经帏的陈玉楼回过头,一双眼神内光芒闪烁。

“还是道兄懂我。”

“蛇行惊虺走蛟,身为龙属,一个比一个难见。”

“既然撞见,那就是机缘如此。”

陈玉楼轻声笑着。

仿佛是在说着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

但听得袁洪等人,却是不寒而栗。

斩龙?

这是何等自负!

从此处经幢就能看出,密教佛宗为了镇压龙潭水妖,花费了多少力气。

七层八面,足足三百尊佛像。

如今他却要反其道而为之,行斩龙之举。

只是,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袁洪、老洋人几人绝对不会相信。

但陈玉楼轻言细语,却有种无比霸道的说服力。

“罗浮,去!”

看了眼肩头上早已经跃跃欲试的怒晴鸡。

伸手一指古幢经帏。

罗浮瞬间撕破夜色,落在经幢宝顶之上。

浑身凤火席卷,仿佛在夜幕中升起了一轮大日,映照的经幢上金光万丈。

沉寂无数年的经幢,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金光自上而下流淌。

也将镌刻其中的密教经文一一浮现,经文流转中,坐镇八方的佛像菩萨或是低眉顺眼,或是金刚怒目。

无形却浩荡的佛家气息拂过。

霎那间。

古镇中的阴煞之气,就像是烈日白雪,瞬间消融,一散而尽。

“这……”

“天爷,这什么情况?”

看着经幢上的变化,几个伙计早已经面无血色,若不是掌柜的还在,怕是早就被那股惶惶如天威般的气息压得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鹧鸪哨和老洋人亦是如此。

脸色大变,浑身紧绷。

双眼死死盯着经幢的一举一动。

他们只是震撼,但身为妖属的袁洪,此刻被那股佛光笼罩,却是痛苦无比。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镇压。

“道兄,借镜伞一用!”

几乎不用他提醒,同样发现袁洪异样的鹧鸪哨,已经抽下身后镜伞,刷的一下撑开举起,遮在了袁洪头顶。

四十九面镜子,瞬间将那道道佛光折射回去。

压在袁洪身上的那股无形镇压之力,也一下烟消云散。

它下意识松了口气,看向那座经幢的目光里,却有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惧色。

“去远点的地方。”

“你们几个也是。”

陈玉楼也没料到,这座风吹日晒几百年的经幢,竟然还有如此威力。

目光在袁洪以及几个伙计身上扫过,低声提醒了一句。

老洋人手握苗刀,已经做好了冲阵准备。

但师兄脑后仿佛长了眼睛一样,“你也过去。”

“……是。”

老洋人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只是摘下身上镜伞,递了过去。

等到一行人退到远处。

陈玉楼这才上前,沿着经幢凝神看了起来。

石塔上下十多米。

底座就有近丈规模。

密宗与汉地佛教虽然略有区别,但在佛像上的表现并不算大。

八尊龙王雕刻的栩栩如生,遒劲有力,陈玉楼一眼就认出难陀、修吉以及阿难婆达多等数位龙王之名。

在八面龙王之间,经幢中柱之上。

刻有一颗龙珠。

此刻金光流淌下来,将其映照的犹如深海火珠。

八尊龙王彼此追逐龙珠而行。

看到这,陈玉楼一下明白过来,用眼神示意了身后不远外的鹧鸪哨一眼,随后,便径直伸出手,轻轻按向了那枚龙珠。

咔嚓!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仿佛是触动了什么机扩。

古幢经帏的底座上,龙珠深陷,缓缓浮现出一道石门。

“果然!”

顾不上惊喜。

陈玉楼迅速低头往里瞥了一眼。

经幢之下,赫然连接着一口幽深无尽的古井。

只是,还没等他看清底下情形,下一刻,一道惊天动地的咆哮声便从井内传出。

紧随而至的。

还有一股磅礴如潮的妖气!

(本章完)

第168章 蛟珠未成 也敢逞凶?

“来了!”

古井深处。

那股妖气之外,还混杂着一股冲天的腥气。

就像是那种经年老塘干涸后,淤泥在烈日下曝晒后散发的味道。

“蛟蜃……”

感受着那诡异气息。

鹧鸪哨瞬间如临大敌,哗啦一下撑开老洋人留下的镜伞。

伞上四十九面镜中光晕流转。

握着的龙骨上,更是有符文隐隐交织。

龙有龙息、蛟有蛟蜃、蛇有蛇涎。

蛇虺走蛟皆有剧毒。

其中又以蛟蜃为最。

哪怕只是一滴,都足以毒杀巨象,蛟蜃形成的雾气,寻常人闻之即病,陷入昏死。

正是因为深知这点。

所以他才会如此郑重其事,不敢有半点轻视。

这一声低喝,也是在提醒经幢下的陈玉楼。

只是……

但仅仅一门之隔的后者,此刻却是神色如常,不见半点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井下。

一股无形的风自周身凭空而起。

霎那间,便将那股腥味吹之一空。

哗啦——

随着那股妖气席卷而至。

粘稠如墨般的黑雾当中,就像是飘起了两盏灯笼般的鬼火。

冷戾、嗜血、漠视,毫无生气。

虽然隐藏在黑暗下。

但井内一切,又如何逃得过陈玉楼一双灵目。

俯身望去。

黑雾自行消散,视线清晰无比。

井壁四周贴有青砖,砖上长满了青苔绿藓,很难看出原貌……但在缝隙间还是能隐隐看到无数刻着的密教经文。

应该是为镇压蛟龙所用。

不过。

这么多年过去。

那些经文中的佛性渐渐磨灭。

如今,经幢石门一开,更是等于打破了那层镇压之力。

没了封印的蛟龙,一下横空而起。

此刻的它,犹如水筒般的身躯盘绕在井壁上,浑身黑鳞密布,缓行之间,鳞片顿时发出一阵哗啦啦的摩擦声。

大如车斗的脑袋,则是悬在半空。

鳞片上折射出阴冷的光。

好似一座冰冷,毫无生机的石雕,偏偏……那一双灯笼般的巨眼,就那么死死盯着他。

从那双眼睛里。

陈玉楼看到了贪婪。

被困此地千百年,终于可以一朝脱困。

还有一道犹如芝仙,散发药香的血食近在咫尺。

与阴冷无光的地底简直是两个世界。

做梦都不敢想。

“还真是头妖蛟。”

“不过……都没有凝结蛟珠,未成气势,也敢放肆?”

迎着那头巨龙般的蛟蛇,陈玉楼仍旧沉静,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从内到外的平静。

甚至,还饶有兴致的仔细打量了起来。

毕竟穿越这么久。

虽然从旁人口中听过不少蛟龙走水的传闻。

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哪能不好奇?

一双灵目之下,井中那头怪物根本无所遁形。

虽然与蛇蟒相似,但还是有着不小的区别。

浑身覆盖黑色鳞甲。

腹下生有四爪。

要不是头顶无角,确实会被误认为是传说中的龙。

不过,一日不化龙,终究只是蛇属。

蛇、蟒、虺、蛟,一脉相承之物。

这等阴冷丑陋的物种,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

更或许是陈玉楼话中的轻视和不屑语气。

妖蛟瞬间被激怒。

浑身黑鳞轻轻抖动,哗啦啦的动静不绝,原本放大的瞳孔,转瞬之间已经收束成一道笔直的竖线。

与青鳞蟒厮杀过的陈玉楼。

一下明白过来。

这是蛇属捕猎的姿态。

“猎物么。”

摇头一笑。

陈玉楼按向腰间龙鳞剑。

虽然这把剑自铸成起,便有龙鳞纹天成。

但以龙鳞二字命名,终究有些言过其实了。

今日若是能斩杀这头蛟龙。

龙鳞剑才算是名副其实。

勾着剑鞘屈指一弹。

刹那间,剑鞘起身三寸,嗡的一道铮鸣声中,炽烈的白线划破重重黑雾,径直斩向井下那只巨大的蛇头。

这一剑去势极快,犹如闪电。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痕迹。

但走蛟不愧是世间最为接近真龙的生灵,剑气刚一出鞘,黑雾中便出现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摩擦声。

同时。

那两道鬼火一下消失不见。

妖蛟看似臃肿的身躯,快的惊人,竟是在剑气临身前强行避开。

只可惜……

陈玉楼这一剑,以有心算无意不说,更是蓄炉火境巅峰之力,气机、灵目、神识,三重锁定,除非是尸洞那等有形无质的存在,否则都逃不过去。

刷!

白线贴着蛟龙脑袋左侧,几块巴掌大的鳞片瞬间斩落,带起一蓬猩红的血。

但与人以及山中野兽不同。

那缕漫天洒落的蛟血非但没有温热之感,反而给人一种阴冷如霜的感觉。

也难怪。

之前一踏入古镇当中。

就像是走进了冰窟窿里,寒意刺骨。

如今看来,蛇蛟一脉,骨子里流淌的都是冷血。

只是。

陈玉楼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既然蛇蛟皆能化龙,龙却是天地间至阳至烈的生灵,阴阳天定,这又是如何做到?

走水么?

他忽然想起来。

蛟须走水,方能化龙。

这一步,看来才是蛇属脱胎换骨的关键。

念头闪动间,那道白线去势不减,继续切开重重黑雾,斩在了盘绕的蛟龙身躯上。

“吼——”

古井内顿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

但和之前的凶狂不同。

这一声里却是充满了痛苦。

凝神看去,只见黑蛟后颈处,分明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如泉一般喷涌而出。

剧痛席卷全身,陷入癫狂的黑蛟,拖着身躯疯狂撞向四周,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自井底不断传出。

井壁上的青砖哗啦啦坠下。

落入深井后,许久才传来噗通的水声。

“陈兄,我来助你。”

从拔剑到斩伤蛟龙,看似过去了无数时间,实则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身后不远外的鹧鸪哨,终于反应过来。

一手握伞,一手持枪。

眉心间杀气深重。

但不等他提气前行,一道温和的笑声便在耳边响起。

“不必。”

“尽可放它出来。“

“什么?”

鹧鸪哨握伞的五指一紧,眉头微皱,有些不可思议。

但下一刻。

他便反应过来。

古井深不可测,虽是镇压之所,但千百年来已然成了妖蛟老巢。

入井厮杀的话。

等于是舍本逐末。

将它引出,才是最好的法子。

有罗浮在上方封镇,又有他在身外掠阵,一头不曾修出蛟珠的蛇蛟,绝无逃命的可能。

心神电转,念及至此。

鹧鸪哨不再犹豫,“好,陈兄也请小心。”

陈玉楼点点头。

扫了眼井内那头被彻底激怒的黑蛟,身形迅速往后退去。

刹那间,经幢上石门洞开。

看到这一幕,饶是那头妖蛟都不禁迟疑了下,但怒火瞬间就压下了一丝理智,怒吼着从境内游掠而上,脑袋撞向石门。

只听见轰隆一声。

狭窄的门庭,被它撞得来回晃动,差点崩碎。

想来虽然被困井下几百年。

但蛟龙同样在成长。

好在……

作为密宗镇妖法之所,掌中佛国,古经幢历经山崩般的晃动后,并未有任何损毁。

那头蛟龙却是从狭窄的石门中强行闯了出来。

轰隆——

似乎察觉到磅礴妖气。

原本渐渐趋于平静的经幢上,再度金光闪耀,无数经文凭空而起,在夜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天罗地网,朝着蛟龙笼罩而下。

“天。”

“那是什么?”

“龙?不对,是掌柜说的妖蛟!”

“佛陀显真身了。”

古镇入口处,一行几人望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只觉得浑身颤栗。

袁洪则是死死握着镜伞。

将其护在身前。

拼命抵挡着那股纯正的禅宗气息。

对它这类妖物而言,简直如同身处炼狱,受千刀万剐之刑。

好在,那股浩荡无匹的气息,与镜伞一撞,瞬间消融。

紧咬牙关,袁洪强忍着心中恐惧,透过镜伞缝隙小心望去。

只见漆黑的天空中。

金色符文交织,黑色妖气弥漫。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相撞。

看得它一阵心惊胆颤。

寻常妖物这么一下怕是早都魂飞魄散。

也就是蛟龙之属,浑身鳞甲气血磅礴,才能硬扛而不死。

只是……

退到不远外的陈玉楼。

见到如此情形,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这座经幢确实惊人,也不知出自密宗哪位高僧之手,南诏大理国时代距今少说已经千年历史,在此历经风吹雨打,竟然还能自行运转。

不过。

无人催动。

终究不过是一件死物。

威力无形中削弱了数倍不止。

一道道金色佛光,也只是堪堪将蛟龙缚住,但却再无法将其镇压。

黑蛟昂首仰天,不断咆哮。

巨大的身躯蠕动,一身鳞甲间发出令人心悸的诡声。

“道兄,时机正好。”

“动手!”

按照他之前的打算。

是将蛟龙从井内放出,借由罗浮震慑。

他再和鹧鸪哨联手,将其镇杀。

没想到这座古经幢倒是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而今,那头黑蛟就是待宰羔羊。

如此机会稍纵即逝,陈玉楼又怎么会错失?

“好……”

鹧鸪哨等的就是这句话。

此刻,哪还有半点迟疑,手指紧扣扳机,手中二十响镜面匣子中顿时火舌喷发,子弹倾泻,直奔那头蛟龙而去。

嘭嘭嘭!

枪声不绝。

那头还在试图挣脱身上束缚的黑蛟,似乎也察觉到了凶险,浑身鳞甲抖动的更为迅速,恍如铁叶搅动一般。

子弹打在鳞片上。

金石相撞的动静,甚至将枪声都要压下。

只是……

身为妖属。

它还是低估,或者说轻视了火器的可怕。

噗!

一枚流弹划破夜色,在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越放越大,噗的一声洞穿眼瞳,鲜血混合着红的白的浆液溅洒。

霎那间。

时间就像是停止了一样。

蛟龙游动的身躯一下僵住,深入骨髓的剧痛席卷,比之前那一剑何止痛出千百倍。

“道兄,好枪法!”

见到这一幕。

陈玉楼眼神猛地亮起。

如此枪术确实可堪通神。

大笑声中,他整個人已经一步踏出,催动神行法,转瞬便出现在了黑蛟头顶。

山风呼啸吹得青衫猎猎。

平静的眸子内,一抹冷笑骤然浮现。

下一刻。

手中龙鳞剑已经凭空斩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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