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向黎明奔去(22000月票加更)

离开奥拉奇后,情况大大出乎王忠的预料。

道路两边根本没有敌人,所有敌人都在距离道路一百米以上的地方宿营。

为什么啊?

不但道路两边没人,连道路上的村庄都压根没有敌人进驻,空无一人的村庄跟鬼村一样。

王忠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远离道路宿营的普洛森人好像发现了他们,远远的高喊了什么。

王忠扭头看柳德米拉:“喊的什么?”

女孩眉头紧锁:“好像是提醒我们安特军喜欢夜间轰击公路和村庄,让我们小心。”

王忠大惊:“可是我的炮兵已经撤离阵地了啊,大炮都炸了!”

柳德米拉两手一摊:“可能……普洛森人忘了把这个通知其他部队。”

王忠这是彻底惊到了:我夜里摸了几次奖,还摸出了一条神奇的天路?

这下真是摸到大奖了。

王忠突然抑制不住的笑起来。

柳德米拉看看他,又和涅莉对视了一眼。

如果可以,王忠想传令下去,告诉全军静默前进,但是现在151师整个组织已经差不多全乱套了,就算用无线电下令,也没办法顺利传达给每支部队。

而且现在用无线电,搞不好会惊动路两边的普洛森军。

反正现在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枪炮声,所以跑出城的部队应该没被发现。

至于具体跑出来了多少部队,只能等到舍佩托夫卡再重新点人头了。

这种撤退肯定会导致混乱,现在151师的整体状况,用《大决战》的话来形容,估计就是“立体滚筒式的撤退”。

总感觉在天亮之前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了。

问题就是天亮以后。

以T34的速度,全速奔驰大概明天上午能抵达舍佩托夫卡,而四点左右天就开始亮了。

到时候道路两边的普洛森军不可能还像现在一样对他们熟视无睹。

更何况,能坐坦克狂奔的只是少数人,151师的大部队是步行开进,这在大路上被敌人的装甲部队发现了——不用装甲部队,被大量装备半履带车的装甲掷弹兵部队发现就够呛。

半履带车的机枪可不是好惹的,敌人步兵班配属的机枪也一样。

想到这王忠刚刚放松的心情立刻严肃起来。

也许,就这样狂奔不好?而是先干敌人一票,让他们也陷入混乱?

可是自己手里比较靠得住的部队就是六辆T34坦克。

能有六辆,还得感谢这六辆坦克的机魂的怜悯,跑到现在没抛锚。

今晚这通折腾,这六辆坦克真是随时抛锚都不奇怪——毕竟摩托小时都耗光了。

除了草原上的敌人,天亮之后敌人的空军也很致命。

现在王忠视野里已经没有树木了,王忠从俯瞰视角看下去,就算是半夜六辆坦克也巨明显。

何况现在他们走的这个公路实在太烂了,就是泥土路压平了,坦克开上去烟尘滚滚,也就现在天上只有新月,没有月光所以烟尘看着不明显。

天一亮这滚滚烟尘,天上的飞机在六七千米的高度都能看到。

妈的,越想越担心。

也不知道天亮之后能不能有大公主的空军支援。

最关键的是,大公主可能不知道151师已经弃守奥拉奇,可能空军支援还是会直奔奥拉奇。

王忠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柳德米拉在旁边看着他,一副想要安慰的样子,却根本不敢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

8月6日,阿格苏科夫,罗科索夫公爵庄园内。

罗科索夫老公爵刚刚睡下两个小时,就被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公爵老了,睡眠很轻,风吹草动就会醒。

他坐起来,想拧亮床头灯,然后才想起来灯火管制,供电局把城区的电给掐了。

这时候老管家米哈伊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烛台,烛光照亮了卧室:“老爷,二少爷弃守奥拉奇突围了。”

老罗科索夫大惊:“他向哪边突围的?”

“舍佩托夫卡!并且还发电报要求梅诗金公爵支援。”

老头长出一口气:“那还好。他坚持的时间比我想的要短啊!”

“根据大少爷从方面军司令部传回来的情报,敌人第二装甲集群主力攻击了奥拉奇。”

“第二装甲集群主力吗?消息确实吗?”老公爵再次提高音量。

“是的,现在敌人装甲集群主力已经越过奥拉奇,向南挺进了30公里了。”

老公爵急匆匆的走到卧室的地图桌前。

老管家立刻跟过去,用烛台提供照明。

“三十公里……”老罗科索夫一脸严肃,“坏了,阿廖沙没什么事,现在危险的是我们。南边的第一集群动作这么快,现在第二集群也提速了,我们一周内就会被包围,现在是撤退的最后窗口了。”

老管家没说话,等待老公爵自己整理思绪。

老公爵则在地图桌旁边踱步,走了几圈之后说:“就算阿廖沙跑出去了,明天白天也会很危险。”

老管家忍不住说:“您刚刚说了现在危险的是我们。”

“哦,我们危险归危险,但这种危险无法避免。但是阿廖沙那边可以稍微努力一下。方面军还有多少空军部队?”

安特的方面军指挥的单位包括空军,这点和普洛森的“集团军群”不太一样,方面军司令员也可以指挥麾下空军,给他们下达指示。

“还有三个驱逐机团,都是新调过来的。”老管家说,“信源……”

“别管什么信源了,我要打个电话。电话拿来。”

老管家把蜡烛放在桌上,从书桌那边拿来了电话机,把听筒递给老头。

老头拿起来:“给我接方面军司令部。我是罗科索夫大将,请让方面军参谋长来听电话……你是斯科罗博大将?斯科罗博,你现在还要坚持己见吗?赶快撤退!什么?沙皇陛下不让?”

老头撇了撇嘴:“苏卡!哦不不,我不是专门打电话来让你撤退的,我的二儿子正在往舍佩托夫卡撤退,伱能不能给他点空中掩护?你要掩护明天的进攻?你向哪里进攻?

“胡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老黄历了,步兵在平原上进攻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敌人每个步兵班都有机枪!每个都有!正面机枪密度有多可怕你知道吗?

“不,我认为不管你派不派空中支援,步兵进攻都会失败的。现在应该撤退,趁着钳子还没有合拢。撤退不需要炮火,不需要进攻队形,只要脚底板啪啪啪跑就行了。

“你……”

突然,老头把听筒拿开,皱着眉头盯着听筒:“这孙子挂我电话!挂我电话!”

老管家:“要不打给空军中将安德希洛夫试试看?”

“不,我已经退休了,过分干涉现役人员的军事指挥也不好。”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既然如此,您应该离开阿格苏科夫,趁现在机场还能起降客机。您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

老罗科索夫露出笑容:“不不,米哈伊尔,我的老伙计,我不能离开,我在这里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做。非常、非常重要。其实给阿廖沙叫空军啊之类的东西,都是锦上添花罢了,并不是我主要的目的。”

老管家皱着眉头:“我不懂,就算是服侍您这么多年的我,也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或者到时候你就会明白。”

老罗科索夫坐到椅子上,向后躺下,看着天花板:“现在就让我祈祷阿廖沙能逃出生天吧。也只能如此了。”

————

王忠突然看到前方道路上有车灯!

坏了,敌人!

他切换到俯瞰视角,然后发现没有高亮。

那是友军的BT坦克,每一辆上面还载着步兵。

王忠大喜过望,然后他就响起来,自己上一次和友军这样夜间相遇,可是吃了友军一炮的。

于是他赶忙戴正喉部的麦克风,打开无线电呼叫:“这里是白马将军——是罗科索夫将军!呼叫当面友军。”

他想起来自己和当面来的友军没有约定过无线电呼号。

直接说白马将军对面说不定意识不到是谁。

他没有等太久,耳机里就传来回应:“这里是第十坦克军斯克杜热斯基中将,罗科索夫少将?你在哪里?”

王忠暂时关掉无线电:“别利亚科夫,开大灯。”

这个命令被毫不犹豫的执行了。

422号的大灯打开,明晃晃的照亮了坦克前面的大路。

“我开灯了,看到吗?”

“看到了,将军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普洛森人?”

因为我有独门秘籍……可惜不能说出来。

王忠:“我只是试试看,如果你们不回应,我就要开炮了!”

“幸亏您先呼叫了我们,没有直接开炮。那就待会见,将军阁下!”

“待会见!”

王忠切断通讯,柳德米拉关切的问:“前面是友军?”

“是的,第十坦克军的部队,估计是梅诗金公爵命令他们出来接应我们!因为普洛森人全都远离公路宿营,他们也平安无事的开过来了!”

————

片刻之后,422号坦克急刹车,在土路上停下来。

迎面而来的BT也停下来,两辆坦克几乎就要撞在一起了。

王忠从舱门里爬出来,兴奋的跳下坦克,迎上前去,握住了对面中将伸过来的手。

“可算接到你了。”中将笑道,“梅诗金公爵让我们无论如何要把你——把您救出来!”

(本章完)

第156章 铁流

王忠:“谢谢公爵的关心。我们发电报的时候虽然说了请求接应,但根本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碰到接应部队。”

“我们也没想到。我们原本的预计是要和敌人进行夜战的,但是没想到一路上敌人都远离公路宿营,我们一路走一路在路边设置防御阵地,就这么一路冲过来了。”斯克杜热斯基挠挠头,“为什么敌人没有在路边宿营呢?”

王忠装作纯良的样子:“是啊,为什么呢?”

但他马上想到刚刚自己的担忧,便说:“我们还有大量部队正在后面,其中还有奥拉奇的老百姓,他们走不快,等天亮之后会被路两边的敌人消灭的。”

斯克杜热斯基笑了:“别担心,我们会帮你的。只要先把敌人冲得晕头转向,敌人就没空攻击你的人了。之前没有惹敌人是为了尽快接应你们,现在终于可以尽情收拾这帮普洛森鬼子了,我都憋坏了。”

说罢他对王忠敬礼:“请您尽快前往舍佩托夫卡,我们这就对敌人出击,尽可能的扰乱敌人的部署。”

王忠回礼:“祝伱们好运。”

斯克杜热斯基:“我更喜欢听‘圣安德鲁与你们同在’。”

王忠:“圣安德鲁与你们同在。”

斯克杜热斯基对王忠咧嘴一笑,转身爬上自己的坦克,对着无线电下令:“全体下公路,给151师部队和奥拉奇居民让出通路,第一营跟我向左下公路,第二营向右,以此类推!

“我们要痛击敌人了,欢呼吧!”

命令下达之后,第十坦克军的第一营的BT坦克整齐划一的转下公路,向着远处宿营的敌人冲去。

第二营则向右开下公路,冲向右侧——以王忠的视角来说是左侧——的敌人。

王忠:“传令,剩下的坦克担任引导前进,遇到敌人部队阻拦应尽力攻击,确保步兵和平民通过!”

传令兵骑着马向后跑去后,王忠对422号坦克的驾驶员说:“别利亚科夫,离开公路,开到侧面泥地上。”

这个命令立刻被执行,422号开下公路。

一直跟在后面的坦克立刻超了过去,经过422号车的时候,车长兼炮手还钻出炮塔对王忠和422号坦克敬礼。

柳德米拉疑惑的问:“为什么停在路边?”

王忠:“我想看看我的部队,看看苦心经营那么久的部队现在被打成什么熊样了。”

柳德米拉轻轻抚摸王忠头:“别这么自责,你已经打的不错了,我们直面了敌人至少三个坦克师的兵力,坚守了三天,最后还突围出来了。这还不够你自豪的吗?”

王忠:“直到打下普洛森尼亚之前,我都没什么可自豪的。或者说,赢得这场战争的彻底胜利,才是应该自豪的时刻。”

柳德米拉看着王忠的侧脸,没说什么。

这时候五辆T34都从王忠面前走过,然后运载着伤兵和妇女儿童的卡车和步行的步兵部队混编在一起,从王忠跟前经过。

王忠看着这支部队,忽然觉得有些不甘。

来奥拉奇的时候他踌躇志满,打算在这里阻挡个一周。

那时候他兵强马壮,一个临时步兵师,加上后勤和劳工有两万人,远远超过了一般安特步兵师8000战斗员的编制。

此外他还有那么多技术兵器,从大炮到T34坦克,应有尽有。

现在倒好,技术兵器就剩下六辆坦克,士兵也大量减员,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当然,损失会很大这件事,早在驻守奥拉奇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让王忠不甘心的主要还是没能坚持到他设想的时间。

敌人才被卡了两天,就当机立断绕过了奥拉奇。

王忠站在坦克的炮塔上,看着151师的部队从面前开过。

每个人都满脸疲态,每个人都带着伤,白色的绷带上透出点点殷红,每个人都——

丢掉了打算守七天的城市,损失了几乎所有的技术兵器,人员也伤亡惨重,还和自己的随军主教以及大半的教会修士失去了联络。

到底应该如何界定败仗?这应该就叫败仗了吧!

王忠正思考这事情呢,忽然看见彼得修士混在行进的步兵队列里。

修士背着一把莫辛纳甘,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啃胡萝卜。

王忠:“彼得修士!”

修士不愧是有“顺风耳”的人,就算没有音阵辅助,也在周围全是第十军制造的枪炮声的环境里,听到了王忠的话。

修士抬起头,对王忠挥了挥手。

王忠没说什么,这时候他又看见一辆卡车,跌跌撞撞的开过来,开车的人居然是叶采缅科副骑士。

修士看起来非常疲劳,随时能趴在方向盘上睡着的样子,他看到路边的坦克才忽然一个激灵,打气精神来,对着王忠行注目礼。

副骑士的车上塞满了伤员和妇女,王忠只看见臭脾气的叶卡捷琳娜的脸被人挤到了最边缘,看起来气鼓鼓的。

叶卡捷琳娜看到了王忠,立刻噘嘴表达她的不满。

涅莉忽然说:“为什么那个小不点要噘嘴?”

王忠看了眼涅莉,心想你这小不点居然也好意思嘲笑人家身材矮小吗?

副骑士的车开过之后,是师里女工们的队列:包括野战洗衣队和野战煮饭队。

姑娘们扛着自己的“家伙事”,从洗衣的木桶到搓衣板到行军锅,应有尽有。

虽然她们看起来很疲惫,却精神抖擞。

然后是护教军的队伍,跟上王忠的师主力的护教军不多,也不知道剩下的护教军和波波夫哪儿去了。

护教军后面,是没有穿近卫斗篷的部队,可能是第五别申斯克团的某个营,他们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笑,看到王忠和422号坦克才停下来,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坦克顶上探头的王忠。

柳德米拉注意到了这点,便问:“你不讲点什么吗?大家都如此信任——如此崇拜的看着你。”

王忠摇摇头:“我能讲什么呢?我本来以为这次我打了败仗,可现在大家都用看胜利者的眼神看着我。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没意识到自己又重复了一遍“我还能说什么呢”。

王忠刚说完,就忽然被柳德米拉抱进怀里。

柳德米拉一边抚摸着王忠的头发,一边柔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所以大家才用这种眼神看着你啊。放宽心吧,今后我们会取得货真价实的胜利,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狼狈的离开据守的城市。”

王忠尽情享受着脸埋在温柔乡里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德米拉松开手,稍微拉远距离,打量了一下王忠多半表情,咧嘴笑了:“这就对了嘛,铁腕战将可不能露出刚刚那种忧郁的眼神哟。”

王忠安静了几秒,对女孩说了声谢谢。

这时候,东方逐渐浮现出鱼肚白,不知道是不是晨曦的缘故,王忠对整个场面的观感发生了变化。

王忠发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昂扬着斗志,仿佛随时可以再次投入战斗,和敌人厮杀到最后一枪一弹。

这表情就不像是打了败仗的部队。

刚刚自己没发现这点,应该是因为夜里天黑。

这时候,王忠看见了队伍里的瓦西里和菲利波夫,这俩也成功突出重围了。

于是王忠对瓦西里喊:“音乐教授的儿子,唱一首!”

听到“音乐教授的儿子”这几个字,瓦西里露出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但一看到说话的是坐在422号坦克上的王忠,他马上换成了把苍蝇咽下去还要说好吃的表情。

瓦西里:“菲利波夫!鼓!”

菲利波夫:“你确定吗?我已经这么累了!”

瓦西里:“罗科索夫少将要听音乐呢!你就打吧!”

王忠听见了,又喊道:“战争来了又会走,唯有音乐永流传!菲利波夫,这种时候才需要音乐!”

菲利波夫拿出自己的折叠式行军鼓,敲起鼓点。

瓦西里起了头,还是那首《塔尼亚塔纽莎》。

欢快的歌曲好像让队伍的行进变得更快了。

他们俩就这么从422号坦克跟前走过。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阳光落在坦克上,落在王忠的肩膀上。

不等已经走远的瓦西里再唱一首,走在队伍里的女劳工开口了。

“我的亲人啊,在前方。”

柳德米拉皱起眉头:“这是内战时候的歌……”

更多的劳工营女劳工加入了合唱:

“谁也没有他那样悲伤。

“他一边装炮弹呀,

“一边把我想……

“来了一封信呀,信上还盖着公章!

“说我的亲人儿啊,死在战场上。

“哎呦哎呦呀,我的亲人儿呀~

“躺在野树棵子旁!

“他的鬓发呀,那金黄的鬓发,

“叫风吹成一团乱麻!

“他的眼睛呀,那多情的眼睛,

“叫乌鸦啄成了窟窿两团!”

王忠抿着嘴,这民歌编曲平平无奇,歌词也全是大白话,但其中透出的悲伤深深的攫住了他的心。

然而很奇妙的,尽管如此悲伤,但路上行进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害怕。

倒不如说,这悲伤的歌声,反而把他们的脚步衬托得愈发的坚定。

像奔涌的铁流。

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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