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收钱,收公道

周溪将刘家的事情全都说了……

刘家承包矿山,是在十多年前,乡亲们很纯朴,觉得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别人想赚钱养家,大家伙儿都体谅,所以,矿山开炮、灰石凌空这样的事儿,乡亲们也没有跟他多计较。

但是,乡亲们体谅他,他可没有放过乡亲们。

五年前,矿山生意做大了,刘远昌动起了山脚一个叫槐树坳小山村的主意。

他想将这小山村推了,便于他建石材中转站。

但乡亲们怎么可能为了成全他而放弃祖业?

七八户人家,田在这里,地在这里,祖宗八代的坟头都在这里,用脚趾头想想,也不可能卖田卖地卖屋。

刘远昌就开始出阴招了。

槐树坳也就迎来了人间噩梦……

他们养的猪、牛、鸡莫名其妙地死了一批又一批,他们的果树被人砍了,道路被人破坏了,水电前脚接,后脚断……

槐树坳开始变得不适宜居住。

如果乡亲们有地方可以去,还真的会走,奈何他们太穷了,他们在外面的基业全是零,纵然再艰难,也只能撑。

接下来,噩梦开始升级。

一天夜里,几块大石头从山上滚下,将两间房子砸破。

这下乡亲们真忍不住了,四五个人找上矿山,跟刘家见面,发生口角,刘家老三刘良站出来,三拳两脚将四五个汉子打得半个月没起床。

这也将刘家与乡亲们的矛盾真正激发。

其后,刘家也不装了,他们做了一件真正丧失人性的事情,也是这件事情,让周溪知道,刘家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说到这里,周溪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喝了口水,继续说……

那是一个深夜。

槐树坳东头一家三口正在睡觉,他们的孩子才三岁。

屋门被人从外面直接破开,刘家老三刘良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小弟们按住男人,刘良按住他家媳妇,当前丈夫和孩子的面,强暴了这个可怜的女人,还不仅仅是他,那些小弟轮流上……

那一夜,槐树坳女人凄惨的叫声盘旋在夜空。

七八户人家全都听见了,他们不敢出门,不敢报警,因为每家门前都有人守着。

不管是谁,敢出声,男的打死,女的强暴……

第二天天没亮,这户人家带着孩子连夜出了凤城。

因为对方告诉他们,敢报警,杀了你儿子!

十天之后,槐树坳七八户人家全部搬家,在他们心目中,这块地方已经是真正的地狱。

现在,槐树坳已经没了,昔日的小桥流水人家,成了刘家的石材中转站。

说完这些,周溪托着茶杯的手轻轻颤抖……

苗若兰脸涨得通红:“事后真的没人报警?”

“警察来过,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还是悄悄报了警,但是,找不到一个敢作证的人,那户直接遭遇最大惨剧的人家,隐姓埋名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受害者自己没有站出来,也没有证人,这起新时代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间惨剧,就这样不了了之。”周溪道:“我当年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下定决心学法律,为乡亲们讨一个公道,但没想到,还没轮到我为乡亲们主持公道,先得求你们为我爸妈主持这个公道!”

学法律,主持公道。

建立在证据的基础之上。

没有证据一切都等于零。

这,就是周溪求助侦探所的原因。

苗若兰站起:“小苏,这起案子,接了吧!”

她的眼中,有愤怒的火苗。

身为古武传人,骨子里本来就有古武基因,她最见不得的事,就是倚仗自身的古武,欺压良善,更何况这欺压良善的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当着丈夫和孩子的面,强暴妇人,这哪是人干的事?真正是禽兽不如!

林小苏道:“接了!”

周溪深深一鞠躬:“林侦探,苗侦探,我目前只有三千块钱,全部给你们,剩下的,你们说个数目,我一年之内保证送到。”

“这件案子,不收钱!”林小苏道:“我收其他的东西。”

“什么?”周溪道。

“公道与天理!”

两台小电车,一台是苗若兰的,载着林小苏和她。

另一台是周溪的,她的车还是跟人借的。

两台车驰出了凤城,顺着西北那条路,一路而上。

左侧就是香溪。

香溪并不顺路,林小苏也是在小时候来过一回,虽然仅仅只是一次,但香溪清亮见底的溪水、两岸的野花,老一辈口口相传的神秘香气,他还是记忆犹新的,但今日的香溪,哪有昔日风貌?

河水不再清亮,成了牛奶一般的颜色,路边这个时节也有野花,但野花上似乎沾上了一层灰,西北的天空,也是一片灰蒙蒙。

矿山其实并不遥远,小电车跑了半个小时,他们就来到了矿山脚下。

矿山上方,已经半截铲平,下方倒是绿色的,但这绿色绿得非常不正,林小苏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并不是山上的植被,而是刷了一层绿色的油漆。

“刷了油漆!”苗若兰也看出来了:“由此可见,这矿山本身就有问题,否则,他们也至于刷油漆逃避卫星监测。”

不得不说,苗若兰现在也已经成熟了。

她也开始研究各种法律法规,也学会了逻辑思维方式。

林小苏的脑袋在她肩头轻轻点一点,以示收到。

前面的苗若兰继续说:“能不能抓住他们矿山违法这一条,真正关停这家采石场?”

“那……有点太复杂,流程会很长,很不可控。”

苗若兰道:“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突破口,房子都塌了,即便真是对方做的什么手脚,也很难找出线索。”

这次林小苏没有回答……

前面,周溪停下了,苗若兰的小车也停下了。

停在路边一个商店门口。

“那边,就是槐树坳,现在只有一棵老槐树,坳没了!”周溪指着前面一个大畈,里面堆满了各种石材,几台车正在装卸。

已经丝毫看不到村子的模样了。

林小苏轻轻摇头:“网上说,全大夏每天都有几十个自然村消失,我一直都是从城镇化的角度去解读,原来村子消失还有这样一种新的方式。”

新的方式,就是黑恶势力强行平推!

“走吧,到你家房子那边看看。”

“那里!”周溪指指半山腰。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能看到矿山公路旁边,有断壁残垣,目前依稀还能看到房子的模样,但可以肯定的是,等到推土机一推,很快也会消失。

“走吧!”林小苏道。

“林侦探……那些人这时候还在矿上……”周溪脸色有点白。

“别怕!”苗若兰轻轻拍拍她的肩头。

“我不怕!我爸妈都不在了,我怕什么?”周溪说:“可是你们……这事儿本身不是你们的事……”

“现在,是了!”林小苏道:“走!”

顺着矿山公路而上,大约两里地,就是站在路边可以看到的断壁残垣。

这房子是红砖垒成的,上面盖的是瓦,应该是二三十年前做的很普通的农村房,这样的房子说结实自然也谈不上,但是,如果没有外力破坏,撑个四五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于有的还能撑过上百年甚至几百年。

房子塌,是在七天前。

周溪也是将父母丧事全部办完之后,才有空来侦探所追一个结果。

七天时间,林小苏其实心中也是暗暗打鼓的,逆溯时空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以前,他追溯清元寺屈太清案件时试过,极限是四天。

要是万一超过了这个时间,那就取不到第一手资料,方案就需要重新调整……

他试着一运转,奇事发生了,他轻松地越过了七天这个时间线,也不知道是他这段时间对逆溯时空的多次运用,强化了这门技能,还是他全身经脉的打通,强化了这门技能,反正,他逆溯时空的能力水涨船高。

逆溯时空之下,面前的场景发生了神奇的改变。

似乎是电影倒带,倒塌的房屋重新还原,是一个农家小院。

小院里长满野花,房屋虽然破,但里面很干净。

两个四五十岁的人在屋里吃着晚饭,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大步而来,一脚踢出,门板都裂开了……

争吵发生……

这就是村民所说的,刘远昌与这周溪父母的争吵。

刘远昌掏出了一张纸,拍在桌子上,桌子开裂。

周溪父亲坚决摇头。

刘远昌一抬手,抓住她父亲的右手,沾上印泥,按在那张纸上,林小苏亲眼看见,指关节严重变形。

紧接着,是周溪的母亲,也被按着打押。

这,就是那张协议的由来!

刘远昌拿起这张纸走出房间的时候,真正的关键来了……

他在几根承重柱上都拍了一巴掌!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离开的时候,周溪母亲还将周溪的父亲从地上扶起……

就在刘远昌踏上矿山公路的时候,他一块石头砸在房屋上,房屋轰然倒塌!

林小苏眼睛微微一闭,结束了逆溯时空!

所有的一切,他了然如胸。

“小苏,怎么了?”苗若兰瞅着这断壁残垣,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突然看到林苏的表情,心头微微一跳。

林小苏走上三步,从断壁残垣之中拿起两块红砖,这红砖上,还有水泥残留,他将一块砖头递给苗若兰:“看看,这砖头有什么异样?”

苗若兰接过,细细地观察:“这砖头……”

噗!

砖头在她手中破碎,碎成了渣渣。

(本章完)

第77章 古武高手的匪夷所思

苗若兰猛地一惊,虽然她可以轻易捏碎这样的红砖,但问题是,她根本就没怎么用力。

砖头为什么会这么脆?

“这是承重柱上的砖头!”林小苏道。

“承重?这样的废品还能承重?”苗若兰睁大了眼睛。

旁边周溪也吃惊了:“你的意思是,我家这建筑材料有问题?”

“不!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林小苏道:“建筑材料本身没有问题,否则,也不至于立了这么多年,真正的问题是,有一个古武高手在承重柱上拍了一巴掌。”

周溪脸色一片惨白……

苗若兰心跳加速:“一巴掌可以将承重柱里的砖头都震碎,他……他的修为到了何种程度?”

古武,也是有门类的。

苗家古武回春功,是以治疗为根本方向的,攻击力没那么强,至少,她是不可能做到一巴掌拍碎承重柱的,在她看来,她爸离这个境界也差得很远,除非在手上专门开辟一条专用的回春线路。

林小苏抬起了头,他的目光透过苗若兰的肩头,看向她的身后。

苗若兰回头,就看到了五个年轻人。

三个黄毛,一个绿毛,最中间的一个看着最正常,黑色短发,但他显然是五人中的核心。

“刘良!他就是刘良!”周溪压低声音告诉林小苏。

林小苏嘴唇凑到苗若兰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刘良叼着一枝烟,双手插在口袋里,悠然而来,脚一起,一块砖头几乎贴着林小苏头顶飞过。

这一手轻描淡写却又惊心动魄。

周溪脸色变了……

但林小苏眼皮都没眨,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来矿山做什么?”刘良说话的时候,嘴里的烟都没取下来,站在一堆砖头上,也形成了居高临下的威压感。

四个小弟形成半月形,簇拥在他身后。

“我是凤城侦探所的侦探林小苏!”林小苏道:“到这里来,是查一查七天前周家二老的死亡真相。”

“哦?侦探查案子?”刘良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是演电影呢……”

几个小弟也同时笑了。

刘良手一挥,嘴上的烟终于取下来了,随手一弹,烟屁股居然飞越十米开外,钻进了一道缝隙。

凭心而论,这一手很帅。

可惜,林小苏似乎完全没看到。

刘良道:“查到了什么没有?”

“查到了!”林小苏道:“这房子倒塌,是因为有内家高手将房子的承重柱击碎了。”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周溪都吃惊了,她在大学里学的是法律,看了太多的关于案件的书,她太明白一个罪证的重要性了,经过缜密侦破发现的罪证,绝对不能轻易让犯罪嫌疑人知道,否则,对方就会有所防备,给下一步的侦破带来不可控的变数。

可林小苏象一个办案的楞头青,直接将这张底牌给掀了。

而刘良,脸上的淡然笑容突然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森:“有证据吗?”

四个字,冰冷入骨。

“有!”林小苏轻轻拍一拍身上挂的一只布袋:“已经收集好了!”

“拿来看看!”

第一个字出口之时,刘良还在三米开外,但最后一个字出口,他脚下一动,凭空越过三米距离,右手如鹰爪,已经抓住了林小苏肩头的袋子带……

然而,他没能继续。

因为一只手出现在他自己的肩头!

苗若兰!

苗若兰手一沉,锁肩,刘良脸色立刻就变了。

轰!

苗若兰手一震,刘良倒退三米开外。

刘良脚踏一块砖头,砖头四分五裂,总算止住了这一掷之力,但也让他一下子看清了苗若兰。

古武!

“苗家的人?”

“是的!”苗若兰道:“这只是提醒你,有事说事,莫要动手动脚!”

“不然呢?”

“不然的话,我卸了你的关节!”

“好大的狗胆!敢这样跟我大哥说话,老子揍死你!”两名黄毛同时扑了过来,一人一只砖头,砸向苗若兰。

还没近身,苗若兰左脚一起。

空中两腿连踢,宛若幻影,两个红毛同时越过前面的砖头堆,落在五米开外。

另外两人刚要出手,刘良手一伸,挡住。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苗家女子,战力在他之上,你们几个小弟自讨苦吃不要紧,连累我这做大哥的被她修理,那岂不亏得大?

“上午的事儿已经做完了!”林小苏道:“我们去那边吃午饭吧!”

指指山脚下的一个小农庄。

“走!”苗若兰拉着周溪的手,跟着林小苏下山。

他们走出老远了,三个红毛加一个绿毛凑到刘良面前:“大哥,就这样让他们走?”

“他们眼前还没打算走,大概还想四处打听下情况。”刘良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那就不用急……”

山下的小农庄,是最最简易的那种。

连招牌都没有,只在墙壁上用白石灰写上两个大字:吃饭。

仅此而已。

为啥呢?

这里本身就没多少生意,除了矿山拉石头的外地司机,本地人也不会在这里吃饭。

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也不指望他们知道,作广告牌干啥?

林小苏他们进来,小农庄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农妇在一只大盆里洗菜,他们将来意一说,农妇开心地笑了,手在围裙上一擦,起来给他们倒茶,说你们一看就是城里人,到这边房间里坐吧。

这房间,算是包间了。

茶送来了,是今年的新茶,手工做的,卖相那是一言难尽,但喝起来味道却是不错。

周溪托着茶杯,心神不属,好几次欲言又止。

林小苏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周溪放下茶杯:“林侦探,对于侦破我是没有发言权的,有句话要是说错了你别怪。我还是觉得……我觉得你似乎犯了一个错。”

“说下去!”

周溪道:“你好不容易找到这条关键的线索,但却告诉了刘良,给了他们毁灭证据的机会,如果他们这时候用推土机将那房子推平,将砖头捣碎,这证据链不是就毁灭了吗?”

苗若兰手中的茶杯停止了转动,她的目光也抬起。

她跟周溪不一样。

周溪不知道他的神奇。

她知道。

但是,纵然知道他往日的神奇,对他有充足的信心,她也还是觉得林小苏今天的做法让她看不懂。

正如周溪所说的,这么关键的证据链条,是不容毁损的,正确的做法是先报警,让警方封锁现场,在这一堆废墟里取得更多的证据,慢慢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有那么几分可能给刘远昌定罪。

但将这证据第一时间在刘良面前公开,对方知道露出了这样一个漏洞,一定会提前毁灭证据的,只要推土机一推,将砖头一捣碎,谁能证明这砖头曾经经受过古武高手的内劲摧毁?

好不容易找出的证据岂不就这样毁了?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苗若兰:“若兰你也是这样想的?”

若兰犹豫了片刻,轻轻点头:“我觉得周溪说的有点道理。”

林小苏道:“你能接受古武高手可以凭内劲摧毁承重柱,只因为你是修古武的,换个人就未必能接受,这证据拿上法庭,本身是没有说服力的。”

“所以,这证据本身并不重要!”苗若兰道。

“证据也重要,但是,不能单独使用!需要一个佐证。”

“佐证?”苗若兰皱眉:“什么样的佐证?”

“比如说,记录下刘远昌一拳击在墙壁上的影像!”

周溪心头怦怦跳……

正如他所说的,你单独拿几块被摧毁内部结构、导致丧失承重力的砖头,来证明她家房子是被一个修古武的人硬生生击塌,是很荒谬的事情,法庭绝对不会采信。

但是,假如用影像记录下,刘远昌一拳头击在墙壁上,而墙壁内部结构真真实实发生了改变,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可是,可是……”周溪道:“刘良知道这件事情后,肯定第一时间跟他爸联系,刘远昌不是傻子,他……他怎么可能演示给我们看?还让我们记录下来?”

刘远昌智商有多高且不谈。

关键是他平生坏事干尽,至今还在世上逍遥,这样的人,你可以怀疑他的品性,但绝对不能怀疑他的反侦查意识。

一个修古武的,在得知自己古武手段已经跟一起杀人案连在一起,他还能施展出来给办案人员强化下印象?

只怕接下来的时间,他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这份惊世骇俗。

你想记录他一拳击在墙壁的影像,不说比登天还难,直接就是痴人说梦。

林小苏笑了:“世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虽然并不绝对,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对的,所以,我针对刘家特性,下了一回钓钩。”

“钓鱼?”两女同时一惊。

“刘家当着人家丈夫和孩子的面,在七八户村民隔壁,敢于侮辱人家的媳妇,足见其嚣张狂妄已到极致,你们觉得,这样的人,会允许我们带着所谓的铁证,离开白杨冲?毕竟他们也拿不准,我们究竟掌握了多少。”

周溪鼻尖冒汗了,她的目光投向外面的公路,似乎隐约感觉路上的车不对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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