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风波暂止

已经入夜,一轮银月挂在山岭上空。

伏龙洞十余里开外的山坳间,大队兵马举着火把,朝群山深处快步行进。

旁边的山梁上,夜惊堂右手提枪,左手托着君山刀,沿着山脊前行,待来到一处悬崖畔,便把缺了个豁口的君山刀丢了下去,以免姚文忠捡回兵器。

骆凝托着重刀走在身侧,背上还挂着一张强弓,是方才扰乱邬王亲卫队伍所用。

裴湘君则持长枪殿后,行走间不时关注夜惊堂的气色。

夜惊堂刚才砍了轩辕鸿志两下狠的,自己并未受伤,但‘风池逆血’过于压榨体魄,用出来就自伤督脉,此时脊背刺痛难言,确实有点难受。

三人沿着山岭行走许久后,在高空盘旋的鸟鸟落了下来,停在了肩膀上,示意朝廷兵马已经发现了邬王行踪;夜惊堂见此便没有再乱走,就近找了个山洞停了下来。

天然形成的山洞并不大,里面放着过来时准备好的些许补给。

夜惊堂把长枪放在地上,展开卷起的毯子就坐下来,打开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骆凝把君山刀靠在墙边,在跟前坐下,点燃了一盏烛火,询问道:

“背上的情况怎么样?”

“有点难受。”

夜惊堂把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下来,又解开银色软甲,可见宽厚脊背正中,有一条乌红痕迹,自脑后延伸到腰下。

裴湘君知道用完风池逆血后是啥滋味,放下兵器来到背后半蹲,取出玉龙膏倒在手上:

“你趴下。”

夜惊堂自己也看不到背后,便把凝儿大腿当靠枕,在毯子上趴了下来:

“这招式厉害归厉害,副作用确实有点大,以后还是得少用……”

山洞里空间很小,夜惊堂长得又人高马大,裴湘君想跪坐在旁边有点别扭,便直接跨过夜惊堂,骑在了他腿上,帮忙涂药:

“用风池逆血,最好配青龙献爪,可以连甲带人一起戳个对穿。其他招式容易被格挡,一旦打空就只有跑的份儿……”

夜惊堂被三娘骑大马,感觉是挺舒服,但趴着身体某些部位并不好受,他聊了几句后,就从腰带上拔出卷起来的药谱,翻开打量。

药谱被震裂了封皮,不过大抵上还很完整,上面全是张景林独门研制的秘方,虽然只有七八种,但无一不是功效独特的奇门秘药,雪湖散便在其中。

骆凝坐在地上,让夜惊堂枕着腿,也在跟着一起看,想了想询问道:

“刚才官玉甲是怎么回事儿?”

“用了‘天琅珠’,没承受住药劲儿,然后就炸了。”

夜惊堂说到此处,从腰后的皮甲里,小心翼翼取出抢来的白玉珠子。

结果入眼就发现,珠子上出现了细微裂纹,应该是没装入盒子里,又和姚文忠交手动静太大所至。

夜惊堂见此心中一沉,迅速翻起身,离两个姑娘远了几分,以免药液挥发沾染到她们身上,皱眉道:

“上次程世禄手里的珠子,应该也是天琅珠,效果、触感这颗珠子一模一样。这种珠子好像只有我能用,其他人碰了就出事儿……”

骆凝对程世禄的死相还心有余悸,想了想抬手轻煽,闻了闻珠子散发的味道,结果鼻子马上传来和上次一样的不适感,弄得她连忙后仰远离:

“是焚骨麻。你手不疼?”

夜惊堂掌心触感温凉舒适,没有任何异样,就凑近闻了闻:

“我感觉没问题,味道还挺好闻。”

裴湘君见此,也凑近些许闻了闻气味,结果马上皱眉:

“确实是焚骨麻,你怎么会对焚骨麻没反应?”

夜惊堂沉默片刻,认真思索其中细节,最终也只能回应道:

“可能我体质和正常人不一样……这东西耗费了半斤雪湖花才炼成,要是碎了药劲儿跑光,可就是暴殄天物,现在怎么办?”

“半斤雪湖花……”

裴湘君和骆凝闻言皆是,稍微沉默后,询问道:

“伱用了会不会出事儿?”

夜惊堂用过翻版的‘大良珠’,唯一的不适之处,就是只扩张气脉不护脉,会导致气脉撕裂,其他感觉都挺好。

而这颗正品‘天琅珠’,浓缩了半斤雪湖花,显然有极其强大的续经护脉效果,理论上来讲,用了可以无损扩张全身气脉。

不过‘正骨柔筋’的效果依旧没法发挥,用完后可能和大良珠一样,会精气过盛,把凝儿糟蹋哭都不一定能缓解……

天琅珠已经有了裂纹,能闻到气味说明药劲儿一直在挥发……

夜惊堂迟疑了下,还是道:“半斤雪湖花,相当于大魏开国至今一半的储量,药劲儿若是跑完,大魏举国之力都不一定能再凑出一颗,我还是用着试试。”

裴湘君和骆凝见此也不再多说,起身离远些许,站在了洞口。

夜惊堂深深吸了口气,并未直接捏碎天琅珠,而是和剥鸡蛋似得,小心翼翼轻弹,让裂纹扩大,药劲儿一点点渗入掌心。

随着天琅珠裂纹扩大,掌心很快感觉到湿润,继而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感觉传来,手臂的酸胀疲倦迅速恢复,连同后背的气脉损伤,都在立竿见影的迅速恢复。

夜惊堂在原地盘坐,双掌交错,把天琅珠夹在手掌之间,闭上了眼睛……

——

群山之间。

姚文忠从树林里脱身后,就快步往山外前行,没有再去追寻夜惊堂的下落。

毕竟君山台的屠龙令,优势在于打短兵无往不利,而缺点就是兵器太特殊,江湖上唯一的替代品是铡刀。

别家兵器丢了,随手捡一件都能凑合用,战斗力不会削减太多;而屠龙令把兵器丢了,直接发挥不出一身所学。

两人都丢了君山刀,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自己的城镇,看能不能再找两把君山刀。

行走之间,姚文忠火气很大,还在为刚才的事儿耿耿于怀:

“此子用了‘风池逆血’,枪也丢了,同伙短时间赶不过来。只要让我摸到君山刀,他没有任何胜算。你倒好,把君山刀送到他手上……”

轩辕鸿志左臂中一刀、右臂中一枪,伤势不算重,但很影响战斗力,行走间自行包扎着伤口,脸色也相当难看:

“谁能料到他也会屠龙令?他若不会屠龙令,被我的刀逼开,你反手一刀就过去了。我若丢给你,你接刀的时候他一刀过来,你当场就得掉一条胳膊……”

两个人虽然都是君山台的当家,但在帮派内职务不同,一个是‘红棍’,一个是‘智囊’,配合成这样丝毫不稀奇。

如果和夜惊堂、宋驰一样,双‘红棍’出马一起办事儿,效果会好上许多,出事儿也是用力过猛,闹得没法收场,让帮主脑溢血,而非事情办不成。

如今已经搞成这样,吐槽猪队友毫无意义。

姚文忠抱怨两句后,就停了下来,认真思索片刻后,沉声道:

“夜惊堂硬实力比我稍弱一点,但所学太多驳杂,轻刀、重刀、大枪皆精通,拳脚功夫能和官玉甲交手,还会燕山截云纵,正面单挑我肯定杀不掉此子。你确定上次在周家,他只能和剑雨华打个八二开?”

轩辕鸿志眉头紧锁道:“在周家,此子肯定隐藏了实力。已经成长到这一步,再给他一两年时间,必成武魁。八步狂刀爹不怕,但霸王枪纯属耍赖皮,同等水平爹都弱他一头,他还赢一手年轻力壮,到时候若是打不过,我君山台恐怕会被江湖除名……”

姚文忠知道已经养虎为患,想了想道皱:

“我们俩恐怕很难杀,让师父过来,动静又太大……”

轩辕鸿志道:“我再去联络些人手,争取借这次机会在邬州直接除掉,以免夜长梦多,真让此子跻身了武魁……”

姚文忠见此也不多说,和轩辕鸿志一道快步离开了邬山……

——

另一边,建阳城外。

号角声中,十余艘满载禁军的官船,缓缓靠向城外的港口。

已经收到消息的各地官吏和将领,为了向朝廷邀功,提前等在了港口上,摆开了十里相迎的架势。

巍峨宝船在纤夫的牵引下,缓缓靠向岸边,踏板从甲板上放下,无数禁军鱼贯而出,在两侧列队。

继而身着银色蟒袍的东方离人,腰间挂着龙纹宝剑走在最前,气势威严贵气。背后则是玉虚山道士打扮的璇玑真人,和带着面纱好奇左右张望的太后娘娘。

“拜见靖王殿下!”

岸边无数地方官吏,面对当朝女帝的同胞妹妹,连头都不敢抬,只是躬身行礼。

东方离人对于这种小场面,心底半点波澜没有,带着下船的六部朝臣,走到等候的邬州官吏之前,平静询问:

“邬州情况如何?”

人群中,站在前面的一个老官吏,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恭敬回应:

“禀殿下,邬州各地一切安好,邬王麾下私军尽数归降,百姓未受半分殃及……”

东方离人大老远跑过来,要听得显然不是这些早就知道的消息,她蹙眉询问:

“邬王下落可找到?”

站在旁边的一个泽州将领,有眼色的多,连忙上前拱手回应:

“禀殿下,末将镇南军侯勇,近日末将得黑衙副指挥使夜惊堂夜大人协助,剿灭衔月楼黄钰龙、萧士程等邬王余孽,抓获贼寇一百五十余人,查扣田产房舍无数,营救被囚百姓三十余名……贼寇扣押于建阳城大狱,敬待殿下过目审问……”

东方离人一听这话,顿时站直了些许,眼底流露出赞许。

毕竟黑衙副指挥使是她的左右手,当着六部朝臣、邬州官吏的面说受黑衙协助立功,就是在赞颂她用人有道、办事儿能力强,这是给她长脸的事情。

果不其然,武官刚禀报完衔月楼的事情,附近的六部重臣,就面露讶异,开始称赞东方离人雷厉风行。

东方离人颇为满意,不过依旧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微微颔首:

“侯将军和麾下将士辛苦了。”

“谢殿下。”

武官侯勇继续朗声道:“今日中午,夜惊堂夜大人送来消息,在百里外的山岭间发现邬王踪迹,末将派兵马两千前去围剿,刚刚收到急报,斥候已经追上邬王亲卒,邬州江湖匪首官玉甲被斩杀,若不出意外,明夜之前便能将邬王抓获归案……”

“喔……”

此言一出,在场邬州官吏都有点懵,完全没料到这泽州的武官,竟然不声不响把邬王都快逮住了;这么一来他们这些邬州本地官,岂不成啥也没干的酒囊饭袋了?

而后面六部重臣,同样面露讶异,其中刑部的主官道:

“殿下,这位夜指挥使,可是在京城破获邬王世子案的夜神捕?这办案能力,着实让老臣汗颜……”

“据说夜指挥使开了‘天眼’,未卜先知料事如神,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能让此等能人为己所用,这手腕当真不凡……”

东方离人也没想到堂堂大人还真在她到之前,把事情办了个七七八八,让她过来只用受臣子膜拜就行了,心头还有点飘飘然。

在聆听片刻臣子的吹捧后,东方离人说了几句场面话,重赏了长眼色的武官后,就带着侍从上了马车。

太后娘娘一直不好说话,等到登上了东方离人的车辇,才满眼惊疑道:

“夜惊堂这么厉害?这才几天时间,就把事情快办完了。”

“夜惊堂办事向来麻利,再晚来一天,他指不定就把邬王抓住,等在港口上了。”

听见兵马正在围剿邬王,距离只有百来里,并不算远,东方离人不免想有点参与感,亲自跑去邬山剿匪。为此开口道:

“师尊,你陪着太后在建阳城转转,我带禁军去邬山看看情况。”

带着几百禁军出现,虽然安全性极高,但很难防住顶尖高手单刀擒王,还是有风险。

璇玑真人虽然有点担心撞上夜惊堂后尴尬,但彼此身份摆在这里,该撞上迟早都的撞上,想想回应道:

“我陪你一起去吧。”

“那本宫呢?”

“打仗不是儿戏,母后好好睡觉。”

“啊?”

……

——

大家阳了后还是好好休息吧,熬了几天夜,结果昨天忽然浑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脑子一团浆糊(>_<)

(本章完)

第204章 撞枪口上了

第204章 撞枪口上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

山坳内的两千官兵,翻山越岭过了伏龙洞,站在山巅之上,依稀能看到群山深处漫山遍野的火光。

无名山岭之上,山洞里亮着昏黄灯光,裴湘君提着长枪在洞口外来回巡视,时而拿出望远镜,观察山野深处的动静。

骆凝则抱着胳膊站在洞口,仔细观察着夜惊堂的气色。

夜惊堂在地上盘坐,闭目凝神入定,已经个把时辰纹丝不动,上半身化为了淡红色,额头浮现丝丝缕缕白雾,整个山洞里都出现了几分燥热。

虽然体内气血澎湃至极,以至于血管都鼓起了几分,但雪湖花护脉的效果相当恐怖,气脉被汹涌气劲撑开,出现的细微裂纹眨眼就恢复,连痛感都感觉不到,后背的乌红痕迹都恢复如初。

随着全身气脉被打通、扩充、夯实,夜惊堂感觉愈来愈特别——自身前中线到背后脊线的气脉,本来互相连接却有什么东西阻隔,而随着气脉逐渐稳固,当待到某个临界点后,给人的感觉就好似穿过了一条缝隙,处境豁然开朗,耳清目明整个人都好似通透了几分。

夜惊堂感觉自己应该是打通了全身经脉,其他暂且不论,仅是听力就产生了飞跃,有种无时无刻都在运转天合刀法门的感觉,连山洞外树林里,鸟鸟和山雀瞎扯的咕咕叽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问题显然也有,夜惊堂明显能感觉到体内旺盛气血无处宣泄,憋的身体有点难受,从里到外都有一种莫名燥热感,很想找个人干一顿,女人最好,男人也行……

呼呼~~

山洞之内,隐隐出现燥热轻风,夜惊堂的长发微微飘动,整个人异常安宁。

骆凝并不清楚夜惊堂的实际感受,只感觉到夜惊堂身体未动,气势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好似从一个坐着的人,忽然变成了一块毫无波澜的石头,没人展露任何锋芒,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这感觉……

和打坐的白锦有点像……

骆凝眨了眨眼睛,正仔细观察夜惊堂气色之际,忽然听见远处传来:

“咕~~~咕~~~”

骆凝目光微凝,听出这是在树林里放哨的鸟鸟,发现可疑目标靠近,从声音判断,处于正北方半里外。

骆凝目光并未朝目标所在的方向打量,而是瞄向了不远处的裴湘君。

裴湘君也听到了鸟鸟的暗号,不动声色转过身,回到了洞口附近,余光打量树林中的细节,结果仔细检查半天,都没发现远处的树林里有异动。

察觉到对手武艺深不可测,裴湘君没有贸然打草惊蛇,只是和骆凝一道在山洞外戒备,给夜惊堂调理气息的时间……

——

此次邬王之乱,闻着腥风过来分尸的势力众多,如今大半都冒了头,有些甚至退了场,但最先抵达的燕州势力,却迟迟未动。

未曾展开行动的缘由,并非燕州那边有什么惊天谋划,单纯是派过来的人,实力不大够。

山野之间,截云宫的当家陆风,头上戴着斗笠,顺着地面上君山刀拖出来的痕迹,缓缓摸到了一片山坡的树林里。

陆风此行过来,并非受命于燕王。燕王把邬王当炮灰扔出去,确定女帝当前的情况后,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对邬王的些许剩余价值根本不感兴趣。

而截云宫则不然,陆风的兄长、燕州霸主陆截云,近些年不知是何缘由受了暗伤,各种灵丹妙药都治不好,只能搜罗各种养经护体的名贵药材维持身体的状态。

陆截云倒了,截云宫就倒了,此事甚至不敢传出去,只有陆风等亲兄弟知晓。

气脉是武人的根本,而养经护脉最顶级的药材,莫过于雪湖花。为此在证实邬王手中有‘雪湖散’后,陆风对此物志在必得。

陆风这些天一直在伏龙洞周边游荡,编造各种借口,想从白司命手中套出药方;但白司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嘴很硬,不见兔子不撒鹰。

陆风还没等着邬王等人熬不住松口,官府今日就已经杀来了。

方才夺宝冲突,陆风一直在远处的山岭上潜伏远观,可以确定来的人有北梁盗圣、君山台两大当家、红花楼的叶四郎。

陆风轻功身法远超常人,但正面战斗力不如君山台这些莽夫门派,从始至终连进场的机会都没找到,只能一直暗中盯梢。

经过一番冲突后,药谱最后落在红花楼叶四郎手中,而叶四郎又用了‘风池逆血’这种自损八百的招式,现在战力估计不到三成,正在山洞里养伤。

陆风‘审时度势’良久后,觉得趁叶四郎养伤的时候下手,拿到药方的可能性很大,说不定还能把那什么‘天琅珠’带回去研究下。

为此陆风压低了气息,无声无息从树林中缓步摸进,目光放在山洞外的两个杂鱼护卫身上。

两个护卫都是女子,在陆风看来,应该是白天晚上都帮忙扛枪的随行侍妾,战斗力一般般。

陆风在距离尚有三十丈后,略微撩开披风,露出挂在腰后的飞刀、飞针,取出了两根飞针,手指微动,继而……

咻咻——

月下树林间,传出两声破风细响,动静极小,稍有大意可能都没法察觉。

但飞针刚穿过密集灌木,利刃出鞘的声音便从夜色中响起:

呛啷!

骆凝手腕轻抬,三尺软剑已然出鞘,在半空带起一抹银色弧度,扫过银针飞来的方向。

叮叮——

夜空中爆出两点火星,继而断成两截的飞针,就插在了地面上。

骆凝轻挽剑锋斜指地面,望向远处的阴暗树林,冷声道:

“什么人?出来!”

裴湘君察觉到潜藏的人武艺深不可测,先用余光瞄了下在山洞里打坐的夜惊堂,而后双手持枪,站在了骆凝身侧。

呼——

很快,前方树林中传来一声破风轻响。

身披青色披风的陆风,轻飘飘自林间跃起,脚尖点在绿叶之上稳稳站定,斗笠微抬,露出线条刚硬的下巴:

“呵……没想到身手还不错。”

裴湘君和骆凝瞧见此景,双眸皆是一眯。

虽然没看清来人长相,但这脚点树叶便能站住的超凡轻功,除了燕山截云纵,几乎找不到第二家。

即便放在燕山截云宫,能把轻功练到这一步的,也只有门派高层的几个当家。

裴湘君正面战力不俗,但截云宫门徒,一般不和人正面对抗。

截云纵的霸道之处,就是把轻功练到极致,能踩着对手的刀尖再度腾空。

为此截云宫的人打架,一般都是脚不沾地在天上迂回,没有十全把握不出手,发现苗头不对就远遁而走,可谓进退自如。

裴湘君不擅长轻功,骆凝轻功也谈不上出神入化,面对截云宫的当家,打起来很可能就是站在地上被动防守,直到被对方抓住机会,或者对方主动退去。

察觉不太好打,裴湘君并未主动进攻,开口询问道:

“阁下是截云宫的人?”

陆风轻飘飘站在树梢上,声音淡然:

“我是谁不重要。冒然造访,只求一样东西,把雪湖散的方子抄一份交给我,我自会离开。”

骆凝冷声道:“我们要是不给呢?”

“哼……”

陆风直接踩在树冠上缓步上前:

“叶四郎用了风池逆血,强行动气会伤了根基,仅凭你们两人,奈何不了我。药方是你红花楼抢夺而来,抄一份给我,大家皆大欢喜,看不清形势,当心人财两空。”

裴湘君可能追不上截云宫的人,但提着大枪守门,还真没什么忌惮,平淡道:

“无主之物,谁本事大归谁,阁下想要,来取便是。”

陆风背负的双手握了握,虽然看不到山洞里的情况下,但说了半天叶四郎不出来,说明正在疗伤不便动气。

念及此处,陆风不再多言,背后双手微动,继而……

嘭——

树冠上方猛然一震,无数绿叶当空飞散。

陆风背负的双手往前甩出,六枚雪花镖在半空中画出毫无规律的弧线,彼此交织,从六个方向激射向山洞前的两人。

飒飒飒——

骆凝见状身形直接腾空而起,手中泣水剑旋转如风车,防住身前所有,当即斩落三枚雪花镖。

裴湘君打法则要大开大合许多,手中霸王枪当空横扫,拉起的劲风,瞬间带偏激射而来的飞镖和枝叶,继而长枪猛然刺入地面近三寸。

嚓——

下一刻,裴湘君右脚猛踢枪杆,致使霸王枪瞬间崩弯,继而弹出地面。

嘭——

爆响声中,地面被崩出一条凹槽,无数泥土碎石飞溅而出,激射向树冠。

裴湘君身形几乎跟着无数泥土碎石冲出,眨眼已经拉近数丈距离,想要突袭近身。

但陆风碍于所学流派,就不可能和大枪刚正面,飞镖出手身形直接冲天而起,双手不停往前弹出,数十枚五花八门的暗器自夜空往地面激射。

啪啪啪啪——

不过刹那之间,地面就被打出无数凹坑。

裴湘君转枪如龙卷,防死上方袭来的暗器,待到陆风腾空剩下下坠之时,双腿猛然一震。

轰隆——

爆响声中,裴湘君右手持枪尾冲天而起,当空一枪直刺陆风落点。

但截云纵也绝非徒有虚名。

陆风下落之时当空洒出两把飞刀,双脚并合准确无误夹住刺来的长枪,未等骇人气劲贯体而入,整个人便再度跃起至高空。

呼——

裴湘君在空中旋身几圈躲开飞刀,意识到摸不到擅长截云纵的对手,便在地面腾挪寻找时机,等着陆风出现失误掉下来。

而骆凝拿着软剑,在轻功不如对方的情况下,近身风险很大,在动手的第一时间,就拿起了放在山洞入口的强弓,开弓搭箭。

咻咻——

数根羽箭破空而去,在夜空中带出尖锐哨向,逼迫陆风的身位。

陆风轻功也算练到家了,踩踏甚至沾靠射来的羽箭,在空中大幅度移位,从地面看去,就好似一只在空中飞速乱窜的苍蝇,不时丢下两把飞刀。

飒飒飒……

双方不停交换投掷物,看似是陆风游刃有余,裴湘君和骆凝束手无策。

但实际上陆风对地面两人也没太大办法,他本想靠着超凡轻功找机会,但在天上飞了几下,就发现下面这两人似乎并不是寻常香主堂主。

无论是骆凝的九宫步,还是裴湘君起的枪架,明显都是很上乘的武学,架子稳若磐石,暗器伤不到的情况下冒然硬冲,很可能吃亏。

为此陆风也只能靠着截云纵在空中来回飘,等着下方两人先失误给机会,途中为了扰乱对手,还摆出胸有成竹的气态冷笑道:

“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献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别逼老夫动真格……”

轰——

话说一半,地面猝然传来一身巨响,整个山岭都好似晃了下。

骆凝正在开弓搭箭,忽然感觉背后的山洞里气劲暴起,继而山洞入口上方就直接炸开。

哗啦——

继而赤裸上半身的男子,就带着漫天泥土碎石,斜着破空而去,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刹那到了陆风面前。

陆风冷眼望着地面两人,余光只见山地炸开,尚未做出反应,身前就多了一张俊美而冷漠的脸庞,低头看着他。

!!

虽然短短一瞬间对方没说话,但陆风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情绪——什么垃圾东西……

陆风飞镖刚刚脱手,瞳孔便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收手拍出一掌,后背便传来骇人气劲!

夜惊堂身如鹰击长空冲到半空,擦肩而过时,手肘往下便是一记肘击。

虽然没穿上衣,手臂衣袍没有被气劲震碎,但此招刚刚出手,半空中还是传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嘭!

闷响声中,从始至终都没能做出格挡动作的陆风,整个人如同被苍蝇拍拍到地面的苍蝇,在空中画出一道竖线,直接在山地中砸出一个凹坑。

轰隆!

陆风摔入地面发出一声闷哼,虽然只是交手一瞬,他还是明白撞上了武魁级的人物,心中骇然而迷茫,但动作丝毫不慢,落地瞬间强忍伤痛,就朝着山林疯狂逃遁。

飒——

此景落在裴湘君和骆凝眼里,就是一道残影从山洞里射出,而后在天上乱飘的陆风,以骇人速度坠地,再往山林猛冲,竖着划出一个直角,快的只剩下影子。

陆风轻功极为不俗,搏命之下爆发速度更是提升到极致。

但刚冲出不过几丈,就听到后方传来一声重踏地面的闷响。

轰——

几乎是爆响传来的同一时刻,右脚踝就传来剧痛,好似被龙蟒钳住,继而车裂般的恐怖拉扯力就从腿上传来。

!!

陆风心中毛骨悚然,当即挥手猛甩,右手夹着数根飞针想要洒向身后,结果毒针还没撒出去,整个人就在巨大惯性下失去了平衡。

嘭嘭嘭——

夜惊堂追到陆风背后,单手抓住右腿,来回在地面猛砸了几下,在左右泥地上砸出两个凹坑,而后往回猛甩。

呼呼——

陆风整个人霎时间转着圈儿飞出去,在山地上打了几个水漂,最后头朝下脚朝天倒着挂在了一片灌木丛里,当场没了动静。

荒山野岭也在此刻骤然安静下来。

裴湘君瞧见此景,张了张嘴,眼神震惊的无以复加。

骆凝则是瞪大眸子,还回头看了眼山洞,似乎是确认外面那披头散发的凶悍男子,是不是她男人。

“呼……”

夜惊堂浑身燥热难言,在战斗结束瞬间,眼底的淡漠就消失,化为了乱七八糟的各种情绪,还抬手搓了搓脸,而后快步走向陆风。

裴湘君本来还在发懵,瞧见夜惊堂呼吸粗重,咽着唾沫,满眼‘欲火中烧’朝陆风走去,瞬间惊醒过来,连忙来到跟前,拉住夜惊堂的手腕:

“惊堂,伱……你没事吧?”

夜惊堂感觉自己有事儿,药劲儿还没有消化完,体内气血又旺盛至极,被三娘手儿一摸,心里就出现躁动,手不听使唤的顺势搂住三娘,在月亮上捏了把:

“还好,就是体内气血旺过头了,感觉憋得慌……”

裴湘君被不知怜惜的手捏的一个激灵,但也没躲开,只是扶着夜惊堂的腰查看脉搏:

“你憋得慌去找凝儿呀,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个男人……”

夜惊堂感觉很燥,也不清楚自己是啥眼神,反正满脑子想的都是凝儿一会哭哭啼啼求饶的样子。他强压心神,转头看向三娘:

“现在呢?眼神正常没?”

骆凝瞧见夜惊堂望着三娘的眼神几欲喷火,恨不得一口把三娘吃了似得,便明白小贼气血过旺,待会估计得把她摁住弄个半死不活。

但这时候,骆凝这可怜媳妇除了无怨无悔还能如何,她快步来到跟前,摸了摸夜惊堂时而跳动一下的胸肌:

“你现在看着和公牛一样……小贼你!”

一句话没说完,骆凝便也被搂住了。

夜惊堂一手一个月亮,感觉自己脑子都有点不清醒,双手完全不听使唤。他强压心神,尽力做出波澜不惊之色,看向灌木丛:

“这是什么人?”

“不清楚,看起来是截云宫的人……脑子有水,真本事一点没有,还跑来趁火打劫……”

夜惊堂松开两个姑娘,来到灌木丛前,低头打量。

灌木丛被砸出一条凹槽,陆风浑身青袍破破烂烂,倒挂在枝叶上,从身体扭曲的情况来看,小腿被摔断了,牙都掉了几颗,正歪歪斜斜咧着嘴,喉咙里发出:

“呃~~~~~呃~~~~~~”

夜惊堂想审问一下,并未没下杀手,但仔细一看,却见此人脸色乌青,出气多近气少,明显活不长了,眉头不由一皱:

“这是死士,自尽了?”

裴湘君感觉不像,仔细检查,才发现此人的右手上,插着好几根黑针,右手已经发紫……

裴湘君无语道:“不是死士,用暗器没用好,戳自己手上中毒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别浪费白皇丹救了。”

夜惊堂本想问问此人来历目的,但这些好像都是明的,浪费伤药去救个咎由自取的杂鱼完全没必要,当下也懒得管了,转身道:

“算了,快走吧,我感觉脑子不清醒,待会在荒郊野外对你们做出什么事儿,你们叫破喉咙都拉不住我……”

骆凝感觉夜惊堂气息燥的确实有点恐怖,稍微迟疑,冷艳美眸间竟是露出几分委屈恼火:

“小贼,你吃药弄成这样,我……我怎么帮你?你把我累死算了……”

裴湘君捡起几样兵器,小声道:

“俗言道: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骆凝听见这混账话,气的不轻:

“你别光说风凉话,要不你自己试试,看他能不能把你弄死?”

裴湘君哪里好回答这种话,帮夜惊堂扛着大枪,快步走向山外:

“先去找个镇子住下吧,就惊堂这模样,没个两三天火肯定消不了……”

两三天……

骆凝咬了咬下唇,满脑子该如何调理,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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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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