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弑君

就在邵勋巡视广成泽的时候,三月的七里河畔,一场游艺盛会正在举行。

邵慎作为太学生、材官将军邵勋之侄,悄摸摸地混进了会场。

在太学挂名两年了,也去听过几次讲学,老实说——不懂。

两年下来,他只记得了一句话:“绝圣弃智,皈依自然。”

问叔父这是什么意思,叔父只回了句“解放天性”,便没有再多说。

邵慎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来了一句“什么破课”,再不去上学了。

与其那般浪费时间,还不如在邵园外骑马射箭、冲刺搏杀来得爽快。反正叔父对他文化上的要求不高:会写一般的文章就行。

游艺会场内很热闹,有人在玩围棋,有人在玩六博,有人在玩弹棋,有人在喝酒,有人在高歌,有人在射箭……

邵慎一时间看花了眼,差点走不动路。

“这里。”旁边有人轻声呼唤。

邵慎猛然转过头去,原来是裴十六。

“跟我走。”裴十六低声说道。

说完,前面引路,邵慎醒悟过来,默不作声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七里河畔。

这里聚集了好多大家闺秀,正在嬉笑闲聊。

魏晋以来,对礼教极其蔑视,不但男人放浪形骸,女人也经常抛头露面,甚至与男子混杂在一起下围棋、玩六博。

眼前这十几个士女仅仅只是在品茗听琴,却算是比较文雅矜持的了。

邵慎不敢多看,但耳朵一直竖着。

“庾家小妹真的要嫁给邵材官吗?”有人用惊讶的语气问道。

“惜邵氏没有门第,也不够俊美,不是很般配。”又有人说道。

嗯?邵慎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悄悄扫视一圈,但见满眼莺莺燕燕,也不知道哪个是“文君”。

他下意识觉得是那个年纪最小的。

没什么根据,纯凭感觉。这里大部分妇人,怎么说呢,和他前几天在梁县见到的乐氏差不多,唯有那位小女孩看样子没嫁过人。

就国朝而言,一般十三岁就开始出嫁了,十四五岁基本嫁完了,十六岁再出嫁的就少了,十七岁朝廷就要强制婚配了。

你若想寻个没嫁过人的女子在身边服侍,大部分情况下只能在十四五岁(13-14周岁)的人里找。

“邵勋乃越府名将,将来或许还要王妃做媒呢。”

“那却是一段佳话。”

愚蠢的妇人!邵慎心中冷哼,都只会看表面,懂個屁!

和这些妇人搅和在一起,早晚要坏大事。有那工夫,不如回家练练刀矛之术。

他很快低下头去,跟在裴十六身后,来到了裴妃面前。

裴妃坐在胡床上,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身旁还有一人,乃十九岁的梁兰璧。

作为太弟妃,梁氏身份尊贵,俨然是裴妃之下的第二人。时而笑着与人说话,声如莺啼婉转,十分动听,再配上一袭淡色长裙,又如优雅的天鹅,贵气逼人。

见到裴十六后,裴妃告了声罪,起身来到了后面,避开众人。

打扮成一副小厮模样的邵慎立刻上前行礼,并递过了一封信。

裴妃和蔼地客套了几句,然后接过信,检查了一下密封,便收了起来,并不当场拆阅。

邵慎稍等了一会,见裴妃没话说,便告辞离开了。

离开之时,心中暗忖,王妃却是落落大方,美艳高贵,若能改嫁,当自己叔母,不比庾文君强?那还是个孩子呢。

裴妃在河畔立了许久。

三年前的这会,皇太弟司马颖纵马驱驰,几乎要撞到她身上。

当是时也,心都快要从胸中跳出来了。关键时刻,邵勋挡在她身前,面对不可一世的司马颖,横剑而出,仿佛下一刻就要斩杀权倾天下的皇太弟。

女人是感性的,有时候甚至是不理智的。对一个独守空闺多年的怨妇而言,更是如此。

在此之前,没人肯为她做到这份上。

裴妃轻轻叹了口气。

七里河默默流淌着,仿佛寄托了女人的无限怨念。

收拾心情后,她回到了胡床上,耳边再度传来叽叽喳喳。

“可惜岚姬不在此,风和日丽的,若能抚琴一曲,唉。”

“岚姬遭逢不幸,听闻被邵勋掳去梁县了。”

离了繁华的洛阳,去到穷乡僻壤,终日面对粗鲁而不解风情的军头,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岚姬香消玉殒的消息了。

裴妃的心情愈发不好了。

梁兰璧嘴角含笑,默默听着。

她四年前与邵勋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和庾家小妹在一起。

邵材官的模样确实谈不上俊俏,脸上日晒雨淋,一副古铜色的样貌,完全不像士人那般白净。

不过说话还有几分门道,倒不是全然粗鄙无文之辈。尤其是对天下大势的看法,基本都说中了,比很多士人的眼光还毒辣。

本人又骁勇善战,在禁军中名气极大,若能拉拢过来,为夫君效力,倒是对抗司马越的一把好刀——他的出身,也就只能当刀子了。

正想说些什么时,突然有婢女走了过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梁兰璧脸色骤变,慌忙起身。

众人都讶异地看向她。

梁兰璧也不解释,告罪之后,匆匆离开了。

裴妃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心中已有所猜测。

******

皇后羊献容无力地软倒在地,眼中满是恐惧。

她想起身,但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怎么都止不住。

宫人连忙将她搀扶而起。

天子司马衷吐了一口鲜血,无力地伏在御案上。

案上散落着一份奏疏,两三个胡饼。

奏疏上写的是陈敏授首,江东叛乱被平定的好消息。

胡饼则已被鲜血染红,异常刺眼。

所有人都慌神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天子“呃呃”了几声,却口不能言,最后又吐出了一大口血,再无声息。

已经有宫人在哭泣了。

羊献容默默流着眼泪,身躯又颤抖了起来。

殿中将军陈眕很快得知了消息,匆匆入内,见到天子情状,亦不知所措。

弑君这种事,谁遇到了都得懵。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又匆匆出殿,召集帐下军校,下令封锁宫城,只许进不许出。

他心中清楚,这其实是徒劳无益的。

做下弑君之事的凶手,怕是早就逃之夭夭了。更别说,就算抓着了又怎样?他都不一定清楚具体是谁找他做的事,又是针对谁的。

这事情,陈眕不太想插手,更不敢插手。

太傅的势力太大了……

最近几个月,他得到了王衍的全力协助,并引其为军司,朝政大事几乎一言而决。

不是没有人对太傅不满,事实上是有的,还很多。但没有人将他们组织起来,他们更不知道团结在谁的旗下。

皇太弟或许是一个人选,但他毕竟不是天子,被立为皇太弟的时间也短,一时间声势不振,远不如太傅、王衍之辈。

短短数月之间,司马颙被杀、周穆被杀、诸葛玫被杀,周馥被踢到寿春,邵勋被赶到梁县,整个洛阳都雌伏在太傅的淫威之下。

陈眕不是那种舍生取义之辈。

天子对他不错,他不曲附权臣,尽力做事回报天子就是了。

为天子报仇?对不起,他做不到。

不过,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子驾崩的恶劣影响,他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洛阳全靠天下诸州养着。

今上虽然纯质,但却是先帝指定的太子,正统性无可置疑,大家都是认的。

皇太弟炽就差远了。

他若登基,天下诸州方伯们会怎么看?短时间内出于惯性,或许还会继续解送钱粮赋税入京,但时间长了,会不会对新君不以为然?

这个——或许就要看皇太弟的本事了。

就有限的接触来看,陈眕觉得不太乐观。皇太弟完全就是太傅的傀儡,态度十分恭敬甚至近于谄媚,指望他来重振朝纲,与太傅争斗,可能吗?

殿内匆匆出来一人。

陈眕瞟了一眼,那是羊皇后的亲信。他想了想,决定亲自去一趟端门,就当为天子、皇后做最后一件事吧。

陈眕走后没多久,皇太弟司马炽在王延、何绥、高堂冲等人的陪同下,匆匆入了宫,直奔太极殿而去。

天子中毒驾崩,谁杀的可以先放一边。而今最重要的是先把名分给定下来,如此方可进行下一步的谋算。甚至于,只要利益交换到位,追查凶手之事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当没发生过这事。

这个世道,本就如此,没有谁对谁错,一切都是利益。

天子尚未完全断气,新君之位已经开始争夺了。

(本章完)

第165章 得罪我的人都要死

梁兰璧走后,裴妃也没了继续游览的兴致,回到了府中。

书房之中,十余幕僚围在司马越身边。

有人沉默不语,眉头紧皱。

有人不断喝茶,掩饰内心的紧张。

还有人颇为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司马越脸色潮红,看起来激动不已,却又有些许惶恐。

今上崩了,换个人上去。待过几年,再……

届时,或许就有机会了吧?

“咳咳。”司马越想到最后,愈发激动,竟然咳嗽了起来。

做权臣的,哪个不想当皇帝呢?

军政悉在你手,诸事一言而决,但头上偏偏还压着个人,任何事情最终都要得到此人的首肯才行,哪怕只是走走过场。

他知道,心腹幕僚之中,有不少人反对他弑君,但那又如何?

赵王伦僭位,诸王起兵诛之。

但今时不同往日,天下诸州,谁能起兵?谁会起兵?

司州亲自坐镇,可保无虞。

唯一的潜在威胁邵勋驻梁县,手头不过数千兵,而禁军十倍之。

纵然禁军很多将校与其关系密切,但不过是骑墙罢了。

邵勋带着他们打了几次胜仗,得了许多好处,关系密切,但若其举兵向洛阳而来,反对自己,禁军也是不同意的。

南阳王模已经出镇关中,都督雍凉诸军事,是自己四弟。

高密王略镇青州,是自己三弟。

东燕王腾镇冀州,是自己二弟。

并州刺史刘琨乃刘舆之弟,是自己亲信。

琅琊王睿镇徐州,同样依附自己。

至于豫州,更是自己亲领,官员从上到下清洗了一番。

幽州王浚最近关系不睦,但他不会起兵反对自己。

也就荆州、扬州两地有些危险了。

荆州刘弘死前驱逐了自己的堂侄、宛城都督、彭城王司马释。好在他已死,荆州群龙无首,唯有刺史(刘陶)还在,干不了什么事。

扬州有周馥在,确实是个麻烦事。但大势之下,他敢逆天而行?

天下全是自己人啊,为何不能尝试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司马越又激动地咳嗽了起来,同时心下有些黯然。

体力、精力一年不如一年,自己还能活多久?

有些时候,他挺羡慕司马伦的,至少他在临死前当了一把皇帝,过足了瘾。

自己面临的局势,比司马伦好了不知道多少!至少没那么多不知所谓的宗王起兵反对自己……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军司王衍出现了。

只见他挥了挥手,让书房内的幕僚尽皆离开。

司马越不以为意,示意他们离去。

“太傅,为了处理这些首尾,可真是费劲。”两人当面,也没什么好装的了,王衍直接坐了下来,说道:“天子春秋四十九,驾崩说得过去。首尾处理干净后,没人会乱说,说出去也没人信。唯有一事,皇太弟于灵前即位之后,可不能再乱来了,他才二十四岁。”

司马越脸皮抽抽,王衍说话有点不客气,让他有些恼火。

但关键时刻,他不愿意得罪“居宰辅之重”的王衍,毕竟很多事情还要靠他的名望来遮掩呢。

天下士人会怎么看待天子驾崩之事,全看王衍一张嘴怎么说。

于是,他只能暂时把这份恼怒压在心底,换了副笑容,道:“辛苦夷甫了。”

“都是为了大晋天下。”王衍叹了口气,又道:“太傅,荆州无主,该早做决断了。”

这就开出条件了?司马越一皱眉,道:“荆州重地,须得宗王出镇。我意高密王略改镇荆州,如何?”

王衍早有所料,立刻问道:“青州呢?”

“令弟处仲有方面之才,似可委之。”司马越说道。

王衍微微颔首,脸上笑容绽放,道:“承蒙太傅错爱,处仲只能勉力为之了。”

好处到手,王衍的态度好了许多,开始认真为司马越谋划大事,只听他说道:“周祖宣至寿春,平定陈敏之乱,但首功却在江东士人。”

“初,吴中大姓首鼠两端,似有拥立陈敏之意。顾荣等人接受陈敏官爵,甘氏与陈氏结亲。久而久之,发现陈敏不似人主,于是背弃了他。”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江东士人,不介意出现第二個孙策。而今四方平定,该注意下江东了。”

“夷甫有何妙计?”司马越问道。

王衍说的是实情。

在这次陈敏之乱中,吴中大族试图投机,虽然半途而废,却值得警惕。

“值此之际,须得安抚。”王衍说道:“不如征顾荣为侍中,纪瞻为尚书郎。辟周玘为幕府参军,陆玩为掾……”

王衍一口气说了不少人,有的与他相善,有的关系一般,确实没太多私心。

司马越听了,恼意稍去,暗道王夷甫在安抚人心方面还是很有见地的,于是点头同意。

不过王衍的私货很快来了:“然江东无主,总不是个事,还得宗王出镇。”

“再等等吧,周馥一时半会不好动。”司马越推托道。

王衍也不硬来,竟然点头附和了:“确实需要寻个契机。”

他一点不着急。

天子驾崩,总有人会怀疑是司马越干的,虽然没有证据。

太傅威望受损是必然的,今后他会更倚仗自己在朝中为他办事,机会多着呢。

“说完江东,再谈河北。”王衍继续说道:“公师藩败亡后,有残众推汲桑为首,收茌平牧苑马匹,聚众劫掠,自称大将军,声言为成都王报仇。又有石超等人潜回魏郡,招募亡散,自称奉成都王妃密信,成都王尚有遗腹子存于世,聚众作乱,攻陷城邑。”

司马越一听,叹了口气。

河北这个烂疮,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知道四弟才具不足,无法掌控邺城,于是让堂弟范阳王虓出镇冀州。

豫州兵确实能征善战,很快平定了河北局势。但随着范阳王暴死,豫州兵久战思归,不得已放了他们回去。

但这一放就出事了,河北叛贼死灰复燃,再度兴盛起来。

二弟似乎不像能平定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或许,只能靠苟晞了。

当初他在范阳王帐下为将,为平定公师藩之乱立下了汗马功劳。后以许昌世兵为骨干,组建兖州新军,屡战屡胜,而今让他再入河北,应能平定乱局吧?

“苟道将勒兵于大河之上,可令其做好准备。”司马越说道。

王衍心中有数了。

太傅这是不想让人插手冀州,还指望他弟弟东燕王腾能力挽狂澜呢。

易地而处,王衍也不想这么做。

汲桑、石超等人尚未紧逼邺城,似乎可以观望一番,再做决定。

兖州兵一旦入河北,将来邺城姓谁,可就很难说了。

“成都王真有遗腹子?”司马越眼神闪烁了下,突然问道。

王衍愕然。

“怕是假的。”王衍摇了摇头,道:“成都王被赐死后,王妃乐氏一直被幽禁府中。若真有遗腹子,朝廷岂能不知?”

司马越心下稍安。

司马颖于永兴二年(305)七月被赐死。

从那时候算起,即便真有遗腹子,最晚光熙元年(306)四月就出生了,但一直没有。

十一月的时候,王妃乐氏被赐给邵勋。

她若诞下子嗣,只可能是邵勋的种,与成都王何干?

但司马越还是不放心,又问道:“会不会外间还有?”

“太傅放心。”见到司马越有些紧张,王衍安抚道:“若非王妃乐氏所出,谁敢说此为成都王子嗣?”

司马越放心了,笑道:“公师藩这等邺府重将都败亡了,汲桑乌合之众,还不如公师藩,焉能成事?”

不过想到邵勋后,司马越心里又不是很得劲,问道:“邵勋屯兵梁县,他会不会做什么?”

“太傅。”王衍笑了,问道:“邵勋兵众几何?”

“五千余。”

牙门军的人数、器械都是要点计造册的。这是发放钱粮、器械的凭据,朝廷当然知道。

“禁军有众几何?”

“五万余。”

“禁军诸将多为世家子,他们可会对邵勋言听计从?”

“不会。”司马越回答这话时有些迟疑,但也大差不离,他们与邵勋关系不错,但还不至于为了邵勋而反对自己。

更何况,最近几个月禁军还进行了一番整顿。

人数增加了两万,诸部打散混编,大量来自青徐、豫州、河北的将校升任各级军官,邵勋的影响力已经大大下降了。

司马越甚至有一股冲动,召邵勋入幕府。

以前他不敢这么做,怕弄得太难看。

但现在么,有禁军做后盾,底气却很足了。

邵勋若敢来,他勉强可以原谅他,让他在幕府内当个督护或参军,卸下兵权。

若不敢来,则是心中有鬼,或许可以出师征讨?

“太傅!”王衍察言观色,提醒道:“此时不可妄为,当镇之以静。即便要施展手段,也得等上半年再说。”

天子驾崩,新皇登基,在这个敏感时刻,做什么都不合适。梁县可就在洛阳肘腋之侧,一旦乱起来,那就太难看了。

“也罢,就先让他逍遥数月。”司马越无奈道。

王衍点头称是,同时心中暗凛:太傅心胸狭窄,以后与他谋事,还得小心些。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王衍便告辞离开了。

司马越在书房内坐了许久,然后唤了一老仆,道:“你去下徐州,告诉裴盾,顾荣等人北上后,若逡巡不进,犹豫不决,即杀之。”

“诺。”仆人悄然离去。

司马越长出一口气。

陈敏曾经戏耍了自己,一直让他引为耻辱。

顾荣等辈,居然附于陈敏,助纣为虐,让他十分恼火,甚至把对陈敏的部分恨意都转嫁到了他们身上。

他们若敢来洛阳,勉强可以原谅。以后见了面,定要问问他们当初到底怎么想的。司空、太傅不投,偏偏投陈敏?莫不是失了智?

若顾荣等辈犹豫不决,正好找借口杀了。

得罪过自己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司马颖、司马颙已经全家皆死,天子也死了,接下来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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