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提要求吧(第一更,求订阅)

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

方子业望着茶海上凝结的水珠,恍惚看见实验室培养箱里那些癌变的细胞株。

三天前电镜下的异常蛋白结构此刻正在他视网膜上重映,那些扭曲的β折叠像极了古老药方上潦草的笔迹。

“您是说”他听见自己声音里金属般的颤音,“我撞上了三十年前的未爆弹?”

张利民忽然起身,当他抽出一本1992年的《中医杂志》合订本时,积尘在光束中飞舞如星屑。

泛黄的纸页停在某篇被折角的文章,标题《论辨证施治在现代中医实践中的核心地位》下,陈老的签名力透纸背。

“看这段。”苍老的手指划过一段加粗的文字,“'所谓偏方,实乃无源之水。不究病机,不辨阴阳,以偶然为必然,此非医道,实为赌术'。”油墨在岁月侵蚀下洇开,恰似癌细胞在组织间浸润的轨迹。

方子业感觉后颈渗出冷汗。

“但现代毒理学.“他艰涩开口,却被打断。

“你知道马兜铃酸事件后,有多少古方需要重新配伍?“张利民突然抓起茶匙在茶海上画圈,匙柄与紫砂的摩擦声令人牙酸,“当年实验室小白鼠的肾脏切片像蜂巢——可你能让千年药典低头吗?”

茶水再度沸腾的啸叫撕开沉默。方子业盯着自己映在茶汤中的倒影,忽然明白那些在学术会议上欲言又止的同道眼中闪烁的是什么——是浸在福尔马林里的真相,是卡在伦理审查中的标本,是困在利益网罗里的良知。

“所以我的数据.”他无意识地转动婚戒,铂金戒圈在无名指上勒出红痕,“连敲门砖都算不上?”

方子业感觉有点勒人,索性将它摘了下来,放进了口袋里。

张利民突然笑了,发给了方子业一篇论文,贴着“1997.6.12马兜铃酸肾毒性初步验证“的标签。

“当年这份数据,”老人枯槁的手指抚过褪色的茶桌,“在保险柜躺了两年才等到转机。”

“直到我们在肝癌细胞系中发现特异性受体。”

茶海上凝结的水珠终于坠落,张利民将茶针插入茶饼的力道,像极了主刀医生划开第一层皮肤:“要做就做连珠铳,别当哑火的老套筒。先从替代标志物入手,等他们自己顺着藤来摸瓜。”

“医学是站在尸骸上的守望。”

“我明白了。”方子业点了点头。

“不!”张利民突然用茶夹敲响建盏:“要像你发现骨肿瘤新靶点那样——用他们看得懂的语言说话。”

茶香渐浓时,张利民教授从口袋掏出个老式怀表。表盖弹开的瞬间,方子业瞥见里面嵌着张显微照片——那是张利民人生第一张癌细胞电镜图。

“记住,真理是颗包着毒药的糖丸。”怀表合拢时的咔嗒声像极了枪械上膛,“要让人们自己剥开糖衣。”

茶海上凝结的第二滴水珠坠下时,方子业注意到张利民的衣服第三颗纽扣有些松动。扣子边缘的磨损痕迹让他想起上周在离心机里碎裂的EP管——那些飞溅的细胞培养基,此刻仿佛正顺着老人衣襟的褶皱缓缓流淌。

“您当年在《Cell》发那篇肿瘤微环境论文时,”方子业笑着说:“可没说过真理需要糖衣。”

书架上的原子钟发出精确的滴答声,与窗外蝉鸣编织成密网。

“1999年,我还在米国时。”张利民此时突然改了英文:“我在学术报告厅说马兜铃酸代谢物会引发基因突变,有人当场撕了支票本。”

“张老师,难道您一直都在从事类似的研究?”方子业问。

张利民现在提起的是1999年,那时候的张利民还在米国工作。

茶汤第三次沸腾时,张利民给了方子业一张照片,照片里,张利民教授的书柜暗格有一个犀皮漆盒。

盒中整齐码着十二枚玉质刮痧板,最上层那枚沁色青玉上刻着“乙未年杏林会诊“的蝇头小楷。

“其实我个人是非常信任中医的,这是当年一位中医界的前辈送我的。”张利民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他说西医如利刃,中医似流水。可流水要凿穿顽石.“

“.也得借势而为。“

“中医药和中医药方博大精深且很难量化,所以我们研究起来会非常困难,千万不要一锤定音。”

方子业的眉头紧皱,当CT影像中的阴影被不同专家解读为炎症或肿瘤时,最终是PET-CT的代谢数值一锤定音——现代医学终究需要量化的标尺。

但中医并没有。

“方教授,中医和现代医学一样,同样有理念和流派之争。”

“你到底有没有站位?”张利民将话题又流转到了之前。

方子业在疗养院里虽然没有和中医有深入的接触,但中医分了不同流派,中医中有经方、野方、偏方等事情,方子业是经常听人说起过的。

每个人的说法和看法都不尽相同。

方子业摇头。

张利民教授道:“那应该不是流派之争,是陈老觉得有一部分中医只是在以中医的名义行医,而不是真正的行医。”

“所以陈老医生提议要对这种行为,对内道进行整肃。”

“但这些提议之后就被压下来了。”

“我也不是中医界的人,对此了解也并不是很多。”

“但你现在提出来的问题,正好就是当年陈老中医的提议之一,那就是规范和整理中医的资格制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提议‘中医无偏方,中医无定病’。”

“中医的底层逻辑与我们现代医学不同,我们现代医学是通过确定疾病的疾病机理,疾病机理与病征一一对应。”

“中医的底层逻辑则是以证为根,辨证论治。”

“不同病可同证,同症可不同证,先辩证再论治。而并非是参考现代医学以病论治。”

“根据这样的逻辑,所谓的偏方存在的意义就只是撞运气,撞到了就治疗有效,如果没有撞到,那就是无效治疗……”

“我能了解的也就是这么多。”

“所以,当年以陈老中医为首的一部分人,严格地提议要将中医进行规范化地评审,将要一些根本不会辩证的人清理出中医界。”

“这个提议要落实下来,不管是工作量还是影响范围都相当广远。”张利民说到这里,又看了看方子业,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依旧在不断地敲打着桌面。

之后他的眼神一厉:“而你现在所针对的就是偏方之一。”

“但?”方子业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你没有证据,而且你现在也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张利民打断了方子业。

方子业又点了点头。

所谓副作用,即治疗作用或主要作用之外的所有作用。

饭的作用是充饥,饭下过饱的撑就是副作用,水的作用是解渴,饮水过多造成的水中毒就是副作用。

但这些东西,单纯的解释是没有用的。

方子业现在陷入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

如果他不沾惹这件事,那肯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方子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的问题就是,他知道了,所谓的“偏方”,是存在着致癌风险的,而且方子业已经在实验室里得到了指向性的证据,但方子业都不敢轻易地将其拿出来了。

甚至这种事情,他都不敢轻易告诉陈宋。

这样的情况下,方子业要么就是陷入自证尬境,要么就是放弃,选择当一个无知的人。

方子业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问道:“张老师,任何东西,抛开剂量与持续时间谈风险都是耍流氓,我给那些老师提议一下,让他们自己去查可以么?”

负责流调的人是周彦教授等人,而不是方子业。

“提议也要证据,并且,中医的配伍与单纯的药物作用又可能不一样。”

“所以你也找不到单纯的证据。”

“我的建议还是,要么,你就先找一个第三替代品,证明癌症的发生风险与第三替代品相关,然后再去证实某种药物或者是方子与第三替代品严格的正相关,以退为进!”

“你能来找我,就证明你心里已经想好了,你一定会去做的。”张利民非常肯定地道。

张利民不了解以前的方子业,但他了解现在的方子业,这是一个很执着的人,一旦遇到了事情,就算是不能快速解决,也会一直想着怎么去解决,直到找到解决办法。

这样的执着,是很容易出成绩的。

想要成功,执着坚持与天赋、机遇缺一不可。

但机遇,更多的时候也是备给有准备之人的。

“所以您建议的第三替代标志物,”方子业问:“应该选代谢组学的特征峰?”

张利民突然用茶针挑起块普洱茶膏:“你应该知道circRNA调控机制吧?”

“把致癌性拆解成表观遗传修饰链,就像”

普洱茶膏坠入茶汤的瞬间,墨色在杯中晕染开来。“.就像这茶膏入水,看似浑然一体,实则万千分子各司其位。”

办公室突然陷入寂静,唯有通风橱的低鸣从走廊缝隙渗入。

“我需要三个月。“方子业忽然说……

方子业需要时间。

“方教授,你也还要明白一点。”

“那就是,有些东西虽然是1类致癌物,但国家层面也不会明令禁止!~比如说吸烟。”张利民又补了一句。

听到这里,方子业先一愣,但紧接着也就恍然了。

“张老师,那倒也是!~”

“所以,我根本不用考虑这么多,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方子业回道。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烟,是世界卫生组织已经证实的1类致癌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事实,但全世界的烟民依旧不计其数。

呼吸内科、胸外科挤满了肺癌的病人,也有人会拧出来个例来反证。

比如,有人吸了一辈子烟没有得肺癌,但有些人一辈子没有吸烟,也有了肺癌……

有些人即便是知道吸烟会提升致癌率,也依旧会赶着上前冲。

事实只是事实,只是一串客观的数据,现实是现实,现实是生灵万千,各自归途……

张利民却又摇头,神色非常严肃地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句话没错。”

“可有一点,我们必须清楚。”

“如果一件事成为了公知,那么知道它的人依旧选择继续,那是自己作死,我们只能尊重他人命运。”

“而如果一件事不是公知的,甚至大部分都是不知情的,那么,我们就有去保证他们知情权的义务或者职责。”

“不然的话,我们搞科研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只是说难,也没有说完全没有办法,办法就是先去做好事!~”张利民掷地有声地道。

“不宜用现代科学范式粗暴解构中医理论体系!”

“但并不代表完全不去解构!”

“其实.”张利民突然用镊子夹起片陈皮放入茶壶,二十年陈皮的沉香瞬间压过普洱的醇厚,“上周卫健委找我讨论过医疗AI伦理指南。”

方子业注意到老人用“讨论”而非“咨询”,紫砂壶嘴腾起的热气中,他仿佛看见无数利益链条正在云端交织。

“他们提到要建立传统医学知识图谱。”老人斟茶的手稳如持镜架,“用自然语言处理解析古籍,用知识图谱呈现方剂配伍。”

茶汤注入建盏的声响中,方子业突然抓住关键:“所以需要现代医学提供锚定点!”

“就像你的替代标志物。”张利民将茶盏推过茶海,盏底与紫檀木摩擦发出丝绸般的轻响,“当AI发现某味药材与致癌通路高度相关传统医学界就不能再说‘不宜解构’了。”

方子业端起茶盏时,瞥见自己倒影在茶汤中的眼睛。那里面跳动着实验室的日光灯管,还有质谱仪屏幕上永不熄灭的曲线。他突然明白,这场战役早已超越单纯的科学验证,而是两种认知体系在数字时代的必然碰撞。

方子业怔怔地看了看张利民,张利民教授与之前每次见面时都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这一刻,方子业发现,张利民教授身上的某种蒙纱忽然被掀开,一个活生生的张利民教授才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张利民教授如今已经在国内的科研界登顶,他根本不需要再顾忌自己的前程或者其他。

所以,他只是说做这件事很难,并没有说不做这件事或者不去做。

“我知道了,张老师。”有了张利民的这句话,方子业也就放下了心来。

无论如何,有一位院士大佬愿意与自己站在一起,方子业都觉得底气更足一些。

方子业之所以选择将这件事告诉给张利民,主要原因就是张利民教授的研究方向,他研究的就是肿瘤的发生和发展机制,他是全世界最懂肿瘤的众人之一,如果连他都不关心此事的话,那么方子业也根本无需为此而操心,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就是你我都要更加辛苦一些了,我告诉你这么多,是希望你不要着急。”

“你如果纵观更高层视野的话,你就会发现每一种事情都有其发展规律!~”

“所有的偶然事件,其实在时间的累积下都是必然事件!~”

“只是我们所有人的精力都有限,所以做不到对所有的事情都事无巨细,把每一处细节都抓好,而这些细节长年累月地堆积下来,就会演变为必然事件。”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一个人才的出现、一代人才的逍遥、一个时代的崛起……”

“每一种事件,都有必然因然的因果积累。”

“做事急不得。”张利民道。

这可能真的是张利民教授的切身体会,张利民教授,在国外的公司里工作了数十年,二十一世纪才回国落户正式开展科研工作……

方子业的确还看不到这么高层面的事情,也无法彻底通透张利民教授所说的因然必然因果之类的东西,但明面上可以看到的,那就是张利民教授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很多,也肯定放弃了很多。

如此一看,自己半年前,想要‘点射’张利民教授,希望他可以帮忙自己做课题的事情,在张利民的视野里,会有多么幼稚。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而且张利民教授也并未因此而生气,也给方子业和张利民二人之间留了退路。

也许,张利民根本就没有把这种事情当作事情,他经历得太多,这样的小打小闹他只会去解决,而并不会发什么脾气。

“方教授,你所猜测的药方或者是药物到底是什么?”张利民问。

方子业非常谨慎,只是给张利民提了有这样的可能性。

他谨慎到不清楚张利民立场之前,连名字都不说。

方子业用茶水在桌面上写了白术二字。

张利民教授也不懂白术,通过网络搜索后发现它的应用范围还不窄……

最早记载于《神农本草经》。

它主要味苦和甘,性温,归属于脾胃经。白术具有多种功效,包括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止汗和安胎。常用于治疗脾虚引起的食欲不振、腹胀泄泻、痰饮引起的眩晕、自汗、水肿及胎动不安等症状。

张利民点了点头后,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改了口道:“方教授,你上次来了京都后,提议的那个课题方向,最后已经有了定义。”

“我们组的一个博士听了你的建议后,便对临床中的现有结直肠切除患者与做了肠镜的患者都进行了单细胞分析。”

“结果果然如你所料,正常的结直肠细胞的单细胞转录分析的结果,对我们课题的指导意义非常大。”

“我之前给你发了邮件,但方教授你实在是有些忙,都没予回复啊。”重要的事情谈完后,张利民就开始了商业互吹,而且是先领了这个头。

方子业则赶紧谦虚道:“张老师,您不仅是我的前辈,更是科研界的老师,您应该知道,有些课题,思路是思路,现实是现实。”

“能把一个思路转变成现实的课题流程,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百日可千思万思,胡思乱想也是思,真正要将思路落地,那都是张老师您团队的功劳,晚辈不敢居功!~”

方子业是懂科研的,而且非常懂,所以连吹带捧地上了一套非常客观且真实的马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而且方子业也说的是事实,张利民就觉得非常满意。

“做课题嘛,好的思路要有,好的执行者也要有,好的氛围、好的成员,会让所有的事情都事半功倍!~”

“方教授你的指点,也为课题的进展贡献颇多,至少为我们节省了半年以上的时间。也为我们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说事实就说事实,也不必过分谦虚啊!~”、

“毕竟你的胆子可从来都不小。”张利民乐呵呵地将这个话题收了尾。

纯粹的商业互吹,没有你方子业,我会浪费更多时间,但如果没有我们团队,这个方向出不了成绩,你方子业就算是知道该怎么做,你也没有前期储备。

我们强强联合,这才造就了现在的成果。

正常人单细胞转录组基因分析对于结直肠癌发生和发展分析意义非凡,说不定就能找到一条可行的预防结直肠癌的通路,造福众人……

“张老师,我就怕误引了你们团队的课题方向,到时还要回过头来重新做,所以不敢表态太多。”方子业客气地说。

张利民闻言,则略没好气道:“你嘴上说得客气,手里下的力气可一点没少。”

见张利民教授又提及这件事,方子业便知道张利民教授恐怕是想让这件事画上一个尾声。

方子业主动问道:“张老师,您的意思是?”

“方教授,半年前的事情也过去了有半年了,这时候,你总该能说一说,你当时给我们课题组锥进来的刺要怎么解了吧?”

“这根刺一直这么扎着,你倒是不痛不痒,我可浑身都不舒服。”张利民觉得氛围差不多了,也就服了个软。

方子业知道,张利民教授说的是谢书阑文章的事情。

方子业的letter,影响最大的固然是谢书阑,可谢书阑当年是在张利民院士的课题组里做的课题,现在这些课题全都变成了悬而未决状。

张利民的脸面也多少有些挂不住。

对于这件事,方子业也颇觉无奈。

按照道理来讲,谢书阑的爷爷那么横插一脚,把自己的“老师”如今还打入进了‘囚笼’里,方子业应该是要恨之入骨的。

可问题是,别人手里的资源足够丰沛,他可以为自己做过的错事给足容错率!

什么叫容错率,底蕴就是容错率之一。

我虽然做错了事情,但我可以补给你。

一般人你如果没有这样的底蕴,你想要做这样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的。

谢书阑一家子从来没有说在什么地方补给过方子业,但方子业自己明显都感受得到。

首先就是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而后是鄂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与方子业的关系破冰,再有其他形形色色的一些事情,比如说上次的会议上,方子业没有遭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为难……

包括但不限于自己在今年四月份进行学术报告时,那么多人主动地来进行现场听证,这里面虽然更多的是裘老等人的关系,但肯定也有谢书阑背后人的推波助澜。

也让方子业撒气了一段时间,谢书阑从那之后也一直焦头烂额。

现在这件事还没解决,方子业还得出面拔刺,主要是你不拔也不好意思。

可就是有一点,自己如果真的拔了,就有点“献祭师父”捞好处的嫌疑了。

“张老师,我身上扎着的这根刺更疼啊!~”现在的话题反正也不正经,方子业也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道理。

“张老师,您要知道,我和那位大小姐不一样啊,我的人生,能为我保驾护航,我最能信任的人也就是我的两位恩师了。”

“其他人…”方子业先摇了摇头。

方子业欲言又止,而后满脸苦涩地道:“我的研究生导师目前还年轻,我另外一位师父如今这半边瘸了,我在科室里做事都觉得有些东倒西歪。”

“不瞒张老师您说,我们科室现在一个坐镇的正高都没有,其他专科的教授欺负我们,说要我们给他们分一个组出去……”

张利民闻言,噗嗤笑了出来:“你就直说你的要求吧。”

“我去带个话问问。”

方子业也不客气地道:“其实也简单,张老师,我恩师的专业、资历、科研、实力、年龄都正当年,我觉得我们骨科大主任换届的时候。”

“我恩师绝对可以胜任!~”

张利民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嚯,你到会狮子大开口。”

“你还想别人掺和你们的家务事。”

“这不是家务事啊?”方子业摇头如拨。

“就正常参评的都可以!~”

“但现在我老师身上扎着一根刺,这根刺如果没办法拔除的话,他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

方子业只有一个要求,让他们把邓勇身上的污点给洗掉,尽量让这个污点不影响邓勇的前程。

最好就是尽快地可以回创伤外科坐镇。

即便是再不济,也要即将来中南医院的宫家和教授坐上‘杜新展教授’那个位置。

攘外必先安内。

骨病科想要骑在创伤外科头上拉屎的类似事情,方子业不想再发生,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去,免得还要费心思去守家。

“还有吗?”张利民接着问。

仿佛,这件事在张利民看来就不是事儿一样。

方子业闻言怔了怔,可又马上恍然。

张利民教授是院士,谢书阑的家里关系硬足得很,一个中南医院骨科大主任的位置,在资历、履历、实力都非常强硬的情况下,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反而,先解决好谢书阑面临的困境,还有张利民教授身上的刺,才是更困难的。

毕竟一件事他们擅长,但另外一件事就不擅长了。

方子业放过去的刺连张利民教授这样的人都没办法拔,他们自己肯定也没办法,再找人自然也够呛,这是纯粹技术上的问题了。

“张老师,您确定要我指出来么?”

“我指出来的和她自己悟出来的,效果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方子业还是先问一遍。

并且,为了保险起见,方子业又道:“而且,我这次帮忙了,并不代表我会一直帮忙,她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难题,自己的思维转不到那一个层次,依旧会陷入困境。”

张利民笃定回道:“方教授,其他事情你就别管这么多了。”

“有些人看重的只是积累,又不是个人的真实能力。有那么回事就行了。”

社会在发展,社会发展的同时,任何东西都会改变形式,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关系户的运作模式——

传统的关系户就是,强行把人塞进去。

更现代化的关系户的操作模式多是,在前期就将自己的积累以各种形式打厚,包括但不限于论文、学历、包装、履历等。

比如说谢书阑,有出国经历,有院士团队的学习经历,有院士作为导师,有课题完成经历,有论文产出……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真实的,也是谢书阑实打实做出来的。

就算是公平竞争,同等年龄下,又能有几个人可以超过她的履历?

如果是同龄人,没有与她一样等额的社会资源,想要达到她这样的底蕴,需要的天赋可能是她的数倍。

这种东西,你还不能说不公平。

教育资源本来就是不平等的。

“那行,我回去之后就发到张老师您的邮箱。”方子业也不再纠结。

有些人,生下来的任务就是享乐躺平,只要不碰赌博和创业,一辈子的利息可能都吃不完。

有些人则不同,他没有什么积累,就只能靠着自己的实力去慢慢打拼底蕴。

其实换位思考,如果方子业自己有了儿子和女儿,他们的资质一般的话,方子业也会建议他们进入到医学行业。

他们无需太过于努力,也不需要太高的天赋,只要有正常人的天赋,方子业单独填塞,都可以让他们安稳地留院到省级三甲医院。

“方教授明天会参会并去领奖吧?”

(本章完)

第678章 春风得意!(求订阅)

第678章 春风得意!~(求订阅)

“如果是前些年的话,我们可能还会在会场上会面,这一次的话,就只能提前祝福方教授你收获颇丰了。”张利民教授又改了话题。

以往的全国科技大会、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与两院的院士大会是一并召开的,但今年的议程略有不同。(注解:本文是平行世界,进行了绝大部分魔改,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方子业闻言则道:“谢谢张教授的勉励,我会继续再接再厉的。”

张利民闻言一愣,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方教授你口气倒是不小啊。”

张利民自己没有说方子业层次不够的意思,所以方子业不能参加他才能参加的两院大会。

但是方子业如此理解倒也没错,毕竟是自己没有说清楚。

张利民当面,方子业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张老师,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院士的科研人员也不是好科研人员。”

“事在人为嘛。”

“反正年轻,所以性子暂时还没有被彻底磨平。”

方子业曾经都远程“点射”勾引过张利民教授,这样大胆子的事情都做了,现在给张利民教授说自己想要去竞选院士,一点毛病没有。

因为即便是院士,都不敢说去‘点射’其他的‘道友’,让对方为自己打工。

方子业做的事情从传统角度上来讲是非常逾越的!

“对,事在人为。”

“名声都是虚衔,这个东西,不仅要看个人实力,还要看机缘!~”张利民回道。

目前,院士的增选采取的是增选制度。虽然不是非常严格的限额制度,但基本上就是不减不增。

也就是说,如果学部内还没有院士退休,被评为资深院士的话,名额是非常少的。

并且,因为院士的特殊性,院士是国家设立的工程科学技术方面的最高学术称号,为终身荣誉。

为防止院士队伍中的不正之风,近年来国家有关部门重拳出击,效果显现。

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4年已有6名院士被撤销院士称号。

在2023年度院士增选过程中,候选人公示阶段取消存在违规问题的5名候选人资格,在院士大会期间处置涉及22名有效候选人的突发重大举报线索……

张利民教授说话的时候,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上了‘尾巴’两个字。

方子业看到了这两个字后,就赶紧点头说:“张老师,这件事我们骨科的两位老师之前就给我提点过!”

方子业没有说很详细,只是表态自己是知道这种事的。

院士并不一定要是道德圣人,但前提你身上不能有明显的“污点”,比如说你在临床中贪腐,或者是贪污了科研经费,而且还被查了出来。

那事情可就好玩了!

并且,这种事情,在你还没有崭露头角之前,你别别人“清查”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你只是一个小人物,别人都懒得盯上你。

但当你真正地想要进入到某个圈子层的时候,你之前所做过的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被人挖出来。

像方子业团队以前那样,经费随意挪用,像是一个小作坊一样的,把科研经费的账做得特别乱,那么方子业的名字可能都不会出现在候选人行列,而是出现于被取消候选人资格的数字之中。

这就是现实。

自行品行端庄,相对无垢,或许不会给你带来很大的好处,甚至会人觉得你清高,但你真正想要登顶的时候,这就是最基本的。

只要你还有梦,哪怕你之前再难熬,再煎熬,你也得熬着。

“方教授,德行端庄,自身的修为足够,是非常重要的!~”张利民强调道。

方子业闻言则小声问道:“张老师,那写一写comment和letter这种,应该不算是德行不好吧?”

“为什么不算?”张利民掷地有声地反问。

“啊?”方子业轻轻抬头,看到张利民在对面坏笑。

张利民正起身子说:“方教授,我给你说句实在话,虽然我有心捧你,未必能把你捧上那个位置,但如果我存心要翻你的话,我有把握,你永远都走不进候选人的圈子!”

“这就是后路。”

方子业闻言眨了眨眼,也笑着道:“张老师,这其实也没啥,如果我存心不往那个位置上去,谁搞我我也可以搞谁。”

“等到我把他搞到和我一个层次的时候,我也还可以踩他。”

酒还没来,方子业和张利民二人都说得有些嗨了。

当然,方子业清楚,现在他们的这种嗨,其实也是一种博弈,各自展露自己的本事。

这会决定以后他们合作的时候,谁会占据更主动的一方。

至少是暗地里的更明面一方。

张利民闻言沉默了。

如果换个人说这种话,他会不屑一顾,甚至张利民都会不屑一顾去在对方面前装逼。

但方子业不一样,这个小家伙太过于邪门了,邪门得像开挂了一样。

他看过方子业的履历,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扎实,每一个课题都有前期基础,仿佛一条完整的闭环锁链。

从基础科研到临床科研,从临床科研再到临床科研,再到基础科研,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即便是最初的毁损伤保肢术,也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研发而来的,再到后面的微型循环仪,都没有脱离骨科的层次。

方子业的所有的成就,都是先从骨科,而且还是从创伤外科、手外科这么一步一步地往前精进的。

骨科内部的人都找不到任何纰漏,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逻辑和技术的纰漏。

当然,方子业的基础科研领域,其实也一直都没有落下。

敲除HK2的动物试验模型的成功搭建,就足以让方子业站在了基础科研领域的圈子里,稳扎一地,没有任何人敢怀疑他的基础科研实力。

这个课题,或许带给方子业的不是如同毁损伤保肢术这么强的荣誉,却是他一切科研成果的根基。

方子业硕士期间的研究课题就是骨肉瘤,就是骨科所有的硕士和博士都在做的课题方向,所有人都在做,那么方子业选择这个方向就没有任何疑虑点。

区别只是别人就只是做了表层,而方子业却做到了整个圈子层的最外边,而且还将突破往外破了出去。

再后来,方子业在基础科研领域内,可以自行制定规则,这更是bug了……

但一切都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现在方子业说,他如果不想评选院士了,他就搞一个院士,只要是医学或者是生物学领域内的院士,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方子业翻下来!

而一旦失去了院士的头衔,同位于教授的层次,两人再进行科研切磋时,那可就没有光环作保了。

“方教授,你平时都是这么硬刚的么?”张利民发现自己说不过方子业后,开始从其他层面着手。

方子业龇牙道:“张老师,其实我是一个非常随和的人。”

“我对老师们都非常尊敬。”

“我要是信了你的邪,我会不会输得很惨?”张利民打断了方子业的话。

方子业会是一个随和的人?

打死张利民都不相信,张利民不相信方子业在对谢书阑的论文动手之前,没有打听过她的身份。

但方子业还是做了。

这叫TM的随和?

“张老师,见招才拆招,这不是正好随风而动么?难道这还不叫随和?”方子业笑了起来。

今天与张利民教授的谈话,让方子业收获颇多。

当然,此时,方子业心里也变得更加谨慎一些,那就是不要用现代医学去暴力地解构传统中医的药方和经方,因此自己后面的科研,还需要更加细致和谨慎一些才行。

不然的话,万一出了错,就可能糟蹋老祖宗为我们留下来的好东西。

可如果真的存在一些误区,那么方子业应该要去想办法解决这些漏洞,而不是暴力地将其直接拦在门外。

……

别过张利民教授后,张利民教授自己开车回的,方子业则选择了地铁出行。

晚上太堵,张利民也不可能开车送方子业,公共交通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到了酒店后,方子业就收到了自己的参会证书,装在了一个特别正式的袋子里,里面还有一本参会手册,详细标注了自己的坐席表以及参会通道……

这一切都非常正式,方子业仔细地端详了许久,但还是忍住将其拍照发给洛听竹分享的冲动。

回到了酒店后,方子业又与洛听竹聊了一会儿天,再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方子业只是负责聊天,什么也没想。

这种放空的状态还是极好的,对窗品茶,非常的放松……

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烦恼的,明天就可以去领奖了,而这样的奖项,含金量超级高,它能够给方子业带来巨大的荣耀。

领奖归途后,方子业在鄂省甚至整个医疗圈子里,都有了最大的底气和底蕴,再就也不是之前那个野生的方子业了。

方子业自己的成就获得的成绩,就足以给他自己兜底,让其行走于全国都畅通无阻……

翌日。

上午十点。

万人大礼堂穹顶镶嵌的五百二十盏鎏金灯悉数点亮,六百枚水晶吊坠在穹顶星河中折射出冷冽银光。主席台背景墙采用纳米级全息投影幕布,暗金色国徽悬浮于渐变蓝的科技粒子流中,每粒光子都嵌着历年获奖者姓名缩写。

红毯两侧矗立着十二根青铜色立柱,表面蚀刻着从甲骨文“科“字到量子计算机符号的演变纹路。每根立柱顶端悬浮着全息投影的奖项标识——自然科学奖的DNA双螺旋、技术发明奖的齿轮组、国际科技合作奖的地球经纬网,在激光束中缓慢自转。

方子业混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方子业的身侧,刘煌龙也夹杂在人群中,正襟危坐,双眼平视前方,不敢有任何小动作,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最多就是偶尔有人会用余光瞥一瞥方子业与刘煌龙两位小年轻的另类。

大会正式开始。军乐团奏响《义勇军进行曲》,全场起立高唱国歌……

正式宣读《关于国家科学技术奖励的相关决定》。

“各位科研同志们、朋友们:”

“这次大会是在以华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关键时期召开的一次科技盛会。首先,向获得2023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的集体和个人表示热烈祝贺!向两院院士和广大科技工作者致以诚挚问候!向与会的外籍院士和国际科学界的朋友们表示热烈欢迎!”

“科技兴则民族兴,科技强则国家强……”

方子业随着人流上台,与人握手,搬着奖状走台,如同一个罗列的小鸡仔,走完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而后听其他大佬作为获奖代表进行发言……

虽然参与感和存在感都非常低,可方子业还是和一些大领导们都握了手,而且在与之握手的时候,对方还诧异了方子业的年龄,低声地问了一句这位教授您叫什么。

方子业低声回后,就是继续走流程了。

所有的议程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的,包括但不限于发言。

……

下午十六点。

方子业与刘煌龙二人整理了行李后,刘煌龙便笑着道:“小方,你和你媳妇儿可真是腻歪啊,这边才刚放假,你就要去恩市和她汇合?”

“你这不也马上快到三十了么?”

刘煌龙不怀好意地在方子业的身上打量,戏谑之意满满当当。

人到三十,就是实打实的中年。

中年男子的悲哀,刘煌龙就不信方子业体会不到。

方子业一本正经地上下也看了看刘煌龙,眼角一拧:“刘老师,万艾可这样的东西还是要少用,否则会透支的。”

“滚!~”刘煌龙挥手虚打了方子业一下。

“你去你的机场,我去我的高铁站。”

“什么时候回汉市,一定要通知我一声,我再请你吃饭。”刘煌龙说完,又拍了拍自己的箱子。

“就算是只为这个,我也要多请你吃几顿饭。”

骚气的刘煌龙,把自己的衣服都扔了一套,专门用来放奖章和奖状。

方子业也只能说城里人是真会玩,刘煌龙的那些西装,每一套都是四位数以上,甚至逼近或者超过五位数,说不要就不要。

“刘老师,那就汉市再见,祝您假期愉快。”方子业笑着道。

九月底一到,国庆节也就到了。

十一小长假,方子业早就打算好了回恩市去接洛听竹,然后两人选择出去‘玩一圈’。

顺便再现场实地去看看,阔别了一个月的疗养院,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方教授,刘教授。”方子业与刘煌龙二人在门口说话时,有人路过,与两人打了个招呼。

“着急回去么?不着急回去的话,一起出去喝一杯?”

“谢谢宋教授,我们已经买好票了,家里的事情多。”刘煌龙很快认出来人,是京都本地人,三医院的宋教授,虽然不是骨科的教授,但在颁奖仪式上几人坐得很近。

领奖队伍中,方子业和刘煌龙二人的年纪都年轻得有些吓人,所以与他们认识的同行和外行都不少!

“方教授呢?”宋教授又客气地问了一下方子业。

“宋教授好。我也要回去了,我在家里还要被大人管着,下次如果有机会,再和宋老师讨教。”方子业也赶紧客气回道。

这位宋教授的履历,可比刘煌龙都要深厚,是其他专科的巨擘级人物。

今年国奖里的骨科名额本就不多,方子业和刘煌龙二人的突然出现挤掉了不少人。

“既然两位教授都忙的话,那就下次再聚。”

“下次如果有机会来京都开会,一定发信息或者打电话儿!~”宋教授也不强求,客客气气地与二人握手后离开。

春风得意的方子业满面红光地转身后就进了出租车,出租车里,方子业的表情略踌躇。

他第一时间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信息。

然后下滑点开了那一条还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

大概是上午的十一点左右。

陈希莶:“方医生,我爷爷他说他最近几天会走。我爸妈还有我亲戚都赶过来了。”

方子业看到过信息,但此刻表情依旧愕然:“???”

“这个走是什么意思?”

“陈老的身体不是一直都很硬朗的么?”

“陈老难道是受伤了么?”方子业赶紧问。

方子业看到过陈宋很多次,不咳不喘,不瘸不偻,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我也不知道,我爸给我爷爷把脉之后也说就是近几天的事情了。”

“他们让我先不要告诉你,但我想了想,我爷爷生前想要见最后一面的人里面,肯定有方医生你。”

方子业继续问:“陈老医生受伤了么?”

“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陈希莶回道:“没有,爷爷现在还在和人喝茶,还在外面下棋呢。今天他还去看了奶奶,一切都看起来好好的。”

“那应该就没事,身体一切都还很好,应该没事儿。”在这一刻,方子业宁愿更相信自己的专业。

陈宋自己无病无痛,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除非他自己自杀!

但陈宋即便是脑子里长了瘤子也不会选择这一条路啊?

……

方子业快速地打车去了机场后,就静静地等着登机了。

洛听竹则是信息说:“师兄,我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出发,到时候在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去吃柴火鸡。我今天要加三个锅贴为你庆祝!~”

洛听竹说得斩钉截铁。

一向觉得自己胖想要减肥的洛听竹都要吃三个锅贴了,那的确下了狠心。

“行。我觉得你放开了胃口吃,吃五个都行。”

“反正你的体质也是吃不饱的那种。”方子业回道。

陈希莶的信息又来了:“方医生,你今天下午就要回恩市了么?要不要我让人来接你?”

“不用了,陈希莶!~我老婆开车来接我。”方子业回得很爽快。

“听竹姐还会来接你啊?”陈希莶道。

“昂?怎么?”方子业问。

“听竹姐是个工作狂,我约她去吃火锅都没约出去过几次,喝奶茶的次数也少。”

“我劝过她,说她不用这么拼,有方医生你给她兜底,但似乎,我越说,听竹姐越努力了……”陈希莶道。

嘿,原来是你在这里添油加醋呢?

洛听竹的胜负欲你是没了解过吧?

不过方子业也怪不着陈希莶,她最多只是洛听竹的朋友,对洛听竹的了解肯定比不上自己,否则自己也就太失职了。

“今天晚上我再来看陈老医生吧!~”方子业回说。

“谢谢方医生。”陈希莶的礼仪还是非常周到的。

就算是陈老中医过世了,方子业也不是陈老中医的亲友,来不来都没有特别的束缚。

方子业与陈希莶聊完,正准备给洛听竹回信息的时候,邓勇的电话直接打来了。

方子业马上选择了接通:“师父。”

邓勇的声音宏亮:“子业,你猜我这里有什么好消息带给你?”

方子业一听邓勇这语气,就知道是谢书阑家里人的动作非常快,于是沉吟了一阵,回道:“难道是师父您突然给我添了一位小师妹或者小师弟?”

“我这还没买礼物呀?”

邓勇闻言,呼吸都抽搐得差点带上呼吸机,过了十几秒后才平复!

本能地大骂了一句:“我草袁威宏他大爷!~他一天天地都给你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方子业闻言愣了愣,确定了对方骂的是自己的师父后,低声道:“师父,这和袁老师什么关系?”

“都是他把你带坏的,不然你肯定可乖了。”

“行了,老子也不敢让你猜了,我们医院的骨科,今年的十一月份换届,你准备好怎么给我述职吧!~”邓勇非常隐晦地提了一句。

“还有,你在恩市的奖章,我私下里给你一起领了。”

“这种事情没有颁奖仪式,都是卫生健康委员会直接发送到单位,自行私下里领取的。”邓勇道。

方子业当然能理解。

功不庆灾。

在这种事情中,即便是捞了天大的功劳,也只能私下里给你嘉奖,不可能上什么新闻,甚至连公众号都不会发,这是最基本的同理心。

不过有一点,表现突出的,有功的,该奖还是要奖的。

方子业在恩市的抢救过程中,对于重症濒危患者的抢救过程中,独树一帜,所以得到了一个小扳手的称号,但这个称号只是在内部贯通。

方子业最多就只能用它来进行评职称,都不能上他的履历,这也是私下里的底蕴之一。

“嗯,辛苦师父您了。”

“也恭喜师父。”方子业道。

谢书阑一家子的消息网是真的非常广,仅仅两天时间,就找到了将邓勇拉回正轨的理由和说辞,并且还把事情都确定好了。

方子业当然也开心。

以后,邓勇真正坐实了大主任的位置后,方子业在中南医院里的根就非常稳了。

“你这个假期真不回来?”邓勇还是有些失落地问了一句。

如今,他最想与他一起庆祝的人,除了自己的家人外,就是自己的爱徒方子业了。

自己能坐到这个位置,方子业居功至伟!~

“师父,我回来后再为您庆祝吧……”

“这个假期,我要和听竹出去玩,今年从过年到现在,一直都在奔波劳累,几乎就没有歇停过。”方子业道。

“欸,没歇停?八月份是谁出去玩了一圈呀?”邓勇没好气道。

方子业也就只能找一个正经的理由:“师父,我真有些事。”

“对了,师父,您就算是十一月份回了科室里后,我们科室的大方向还是不要动,不要着急动。”

邓勇闻言道:“你放心,我不会回创伤外科和袁威宏抢什么东西的。”

“宫家和教授那么大一个教授,什么东西都不争不抢,我如果连这点气度都没有,那还当什么主任?”

“做人得纯一点。”

“但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纯得过来了!~”邓勇的声音幽幽。

有些事情,一旦选择,就无法回头。

有些路,一旦走进去,就再也回不到原点。

“师父,纯是自己的事情,人生善于归零,那么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师父,您与疗养院的牵扯不算深吧?”方子业忽然问道。

“我本来就没进过疗养院,陈院长也把我早早地摘了出来,陈院长是一个值得佩服的人。”

“不管是个人魅力还是做事的魅力。”

“都是一顶一的,只可惜,这一次也不知道又面临了什么样的变故。”邓勇感慨着。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精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人生。”

“有人春风得意马蹄疾,有人名落孙山啼不住。”

这个世界是一个圆,但这个世界也是一张网,网状结构将众人千丝万缕地联系在一起,但每一条属于个人的线条,终究只是与他人相连,而不会彻底相融交织。

“师父,我这边快登机了,等我飞机落地了再聊。”话题太过于沉重,方子业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现在于方子业和邓勇,都是春风得意时。

但于陈宋一家而言,不管方子业看不看得通透,都猜测得出来不会怎么好。

而且,方子业这回去恩市,还要证实一件事。

那就是一个人,到底能不能明明看起来很健康,然后说没就没了。

一条生命,看起来无病无痛,会不会突然去世,即便是以自己的医术都无可奈何,逆转不了任何结局。

……

挂断电话后,方子业就登上了飞机。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飞机落地,方子业出门就跟着洛听竹去吃了柴火鸡,也吃了洛听竹所说的锅贴,更给洛听竹看了奖状和奖章,还看了自己与其他人的合影。

洛听竹也在新闻直播中截屏到了方子业的画面,其中有一些领导与方子业亲切握手的画面,都被洛听竹逐帧保存着。

小两口把车挺好后,就进了别墅里面“腻歪着”,洛听竹品评道:“其实这个角度不太好,你明明有一米七八,拍出来像一米六一样。”

“还有这个角度,你的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洛听竹尽量找着话说。

但很明显,方子业都看得出来,洛听竹的情绪有些不太对。

“是不是陈希莶也给你说了那个秘密?”方子业忽然打断。

洛听竹的笑容僵着,眼角噙着泪:“疗养院的好几个中医都说陈院长快走了,但是我们给他抽了很多血做检查,都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我也看了检查结果。”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难受,因为我更加信陈院长他们的话。”

“陈希莶的父亲都已经在为陈院长准备后事了。”

“说是什么气血衰竭,正气欲脱所致!~”

“难道真的就是正气欲脱后,就突然一下子就心梗了?就住在疗养院里,随时准备抢救也不行么?”洛听竹问。

因为陈宋老中医的事情,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产生了怀疑。

“我也不知道!~”

“或许陈宋院长也不知道吧。”方子业摇了摇头。

“但我相信,陈宋老爷子只是会坦然赴死,而不是选择病而不治,放任自己死去。”

“他的家人也不会这么选择。”

如果真的死了,陈宋肯定是不害怕的。

但要说如果真的还有救,依旧选择不救,坦然死去,方子业也不信陈宋会很洒脱。

兴许,现在的陈宋也会很纠结。

因为他摸到了自己的死脉,如果自己被救活了,那活着的他,世界观也就会受到冲击……

“不用想这么多,我们疗养院这么多人,肯定都会全力以赴的。”

“不管陈宋院长遭遇了多大的麻烦,他依旧是陈院长,他该享受的待遇、福利、特殊照顾,一切都不会少的。”方子业道。

“嗯!~”洛听竹点了点头。

方子业与洛听竹本来是打算出去玩一圈的,但‘玩一圈’是打算,人算不如天算,如今陈宋面临这样的局面,方子业肯定无法心安理得地真的带着洛听竹去玩。

只是给外人说的‘预计’,依旧作数。

人生境遇真的是各不相同,自己这才刚走向人生巅峰的第一步,那边陈宋自己给自己把脉说没几天了,老陈家最近这段时间更是一塌糊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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