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第250章 夜钓

第250章 夜钓

见父皇顺过气来,让一旁的太监将奏章放在案前。

随后,甘露殿内的宫女与太监都出去了,留下了皇后与陛下,太子三人。

恢复威严模样,李世民沉声道:“听闻今日早朝,你让工部在夏收之前就完工。”

李承乾打开一旁的窗户,正是午时一阵暖风吹入殿内,道:“父皇养病,应该开窗通风,让殿内的空气保持流通。”

此刻的甘露殿内,原本在这里药味,也随着吹入的风消散了许多。

再想了想父皇的问话,李承乾道:“朝中各部所用的章程与行事方式,多是迟钝且不高效。”

李世民端坐好,示意一旁的妻子坐下,再看儿子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流程高效。”

“不像现在这么冗余又复杂就好。”李承乾从窗前回过身,坐下来又道:“适合当下的就是最好的。”

听着有些棱模两可的回答,李世民饮下一口茶水,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旁的卷宗便看了起来,忽又问道:“关中的市税就要超过田赋了,张玄素几次三番向朕进谏,说是要厘清关中赋税。”

李承乾微微颔首,没有发表看法。

“朕何尝不知赋税是国家根本,可朕登基之初这关中是从凋零的旱灾中走出来的,当年朕说过大唐要轻徭薄赋,有些话朕说出去了,不就能改了。”

“儿臣明白,有些事不能由父皇来做。”

李世民错愕一笑,接着道:“怎么?你还想坏了朕定下的规矩。”

李承乾揣着手坐着,神色凝重道:“父皇啊,儿臣觉得信奉祖宗规矩的人都是心向完美理想者,这样人往往也希望别人遵守规矩,可这世上万万千千的人是不同的。”

“一个人能这么想,不代表千千万万的人会这么想,我们李家治下千万人,儿臣以为人的想法会随着环境,有时候政令需要随着环境改变而改变,而不是一成不变。”

言罢,李承乾还重重补充了一句,道:“为了我们李家。”

李世民看着去年的赋税卷宗,沉默着。

殿内又陷入了安静,皇后坐在一旁正在整理着一些衣裳,每当他们父子说起国事,皇后总是会找一些事做,不是很听这些话。

注意到父皇与母后的神色,李承乾起声道:“儿臣就先告退了。”

“承乾慢着。”

见母后递给自己的一叠衣裳,李承乾伸手接过,道:“弟弟妹妹确实在念想着今年新衣裳。”

长孙皇后笑道:“你的弟弟妹妹一年比一年大了,今年制了新衣多半来年就穿不下了。”

“谢母后。”

“去吧,朝中还有一堆事要你去办。”

“儿臣告退。”

等儿子离开甘露殿,长孙皇后埋怨道:“你总是这么敲打承乾,反被儿子数落,现在心里痛快了?”

李世民从桌下拿起一本小册子,眼前的卷宗没看,倒是拿起小册子看了起来,道:“承乾对现在朝中六部是有不满的,这位小子就差向朕讨要权力了,哼,心气倒是大。”

长孙皇后又整理着殿内,开了窗户之后才感觉这里的空气好了很多。

李世民接着道:“他之所以这么说,是逼迫工部改变以往多有累赘的办事章程,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有些位置上需要更有活力与上进的年轻人顶替上,张大安不过任职渭南县令一年,承乾就执意将这人放在了京兆府的位置上。”

“你不是当初让他在东宫任职吗?”

“东宫任职的人多是虚衔。”

“承乾不想东宫有这么多人为他出谋划策?”

李世民正了正手中的册子,又道:“他向来是不需要太多人为他出谋划策,他只是需要东宫门下的臣子掌握更多的实权,就如张大安,若他在东宫任职,承乾就会觉得有他没他都一样,可放在京兆府意义就不同了。”

长孙皇后低声道:“你们父子间真是……”

皇帝很喜欢这个小册子,依旧看了很多遍,这是崇文馆给支教夫子们准备的册子,并且还让每个夫子都随着带着一册。

册子的开篇第一句话便是,教书育人数百年之基业,为百年之计……

一直以来贞观一朝都是趋于宽松的,贞观十二年了,太子有了权势之后,朝中各部都能感觉到来自东宫的压力。

当下,尤其是工部,工部尚书阎立本亲自去了修缮沟渠的工地上,将工匠们都骂了一顿,命他加紧工期。

这位工部尚书亲自监督工匠们修建沟渠。

长安城的各个巷子里,都有工匠正在忙碌。

李治与李慎,狄仁杰三人蹲坐在一处街巷中,正看着这群工匠。

三人的身后,是掩面而泣一路跑一路哭的张柬之。

自从跟随父亲来到长安之后,张柬之就没有一天有过安稳的日子。

李治与李慎可不管张柬之是张玄弼的儿子,这两兄弟也不会去管当世的东夷大儒是谁。

狄仁杰深知,揍了就揍了,还能怎么样,最大的靠山就是现在的东宫太子。

东宫太子何许人也,乃是当今权势最大的皇子,长安十二县,包括陕东各县乃至潼关与洛阳,都在太子治下。

谁让张柬之向他爹告状,他爹还向皇帝进谏说皇子如何如何跋扈。

后来张玄弼的奏章被太子驳回,现在的纪王与晋王依旧像是没事的人,还把张柬之又揍了一顿。

用晋王李治的话来说,打架归打架,你张柬之打不过我,还敢告状。

有本事下次再来打过,谁输了谁叫声爷爷,打不过就告状那你张柬之就是一个贱人,就该揍。

这大抵就是李治的理解。

东宫有体育课的,在力气与身体磨炼这方面,李治比之寻常的孩子,更有自信。

狄仁杰回头看了看站在后方的薛万备将军,他长叹一口气,道:“晋王殿下,在下饿了。”

李治瞅了一眼狄仁杰,道:“你都这么胖了,怎么还饿?”

狄仁杰道:“那在下回去用饭了。”

“慢着。”李治扭头看向李慎道:“带钱了吗?”

李慎摇头道:“没有。”

三个孩子回头齐齐看看薛万备。

他注意到目光退后一步,行礼道:“末将这就去买吃食。”

留下三两个护卫,薛万备脚步匆匆离开,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张胡饼,还有几个包子,一小块甑糕。

阎立本脚步匆匆走到这处街巷,来看看在这里忙碌的工匠,却见到了晋王李治与纪王李慎就蹲坐在不远处。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想该不会是太子殿下还不放心,让晋王与纪王来监工的。

随后有一个护卫急匆匆跑来与狄仁杰说了一句话。

这三个孩子才快步离开。

长安城外,京兆府又组织了三万石粮草,这些粮草今天都要运去河西走廊。

李治与李慎望着长长的运粮队,队伍很长也很大,足足有一千多人护送,在长安城站成长长的一排。

李治指着正在吩咐事宜的一个官吏,道:“那就是你爹?”

狄仁杰点头道:“家父近来很忙,总是没时间照料我,好几次都把我丢在了东市,忘记把在下领回去。”

“啊?”李慎惊疑道。

“嗯。”

狄仁杰接着道:“之后家父就会出来找我,不过我认识路,每每饿了就去崇文馆用饭,家父找了一圈回来才知道在下已在崇文馆用过饭。”

他神色有些悲怆,又道:“之后在下还要给家父准备饭食。”

狄知逊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三个小子,运粮队出发之后就快步走来,行礼道:“下官见过晋王,纪王。”

李治看了看天色道:“该回去了,不然赶不上晚饭了。”

李慎连忙道:“兄长所言极是。”

已是黄昏天,李慎临走前又对狄仁杰道:“东宫晚饭不等人,去晚了就吃不上了,改日再找你玩。”

狄仁杰点着头道:“下次就来崇文馆找在下。”

说着话,李治与李慎已跑远了。

狄知逊望着那两个在朱雀大街上狂奔的孩子,这两个孩子身后还有一群护卫,“晋王与纪王长高了不少。”

狄仁杰站在春风中惆怅道:“孩儿胖了。”

狄知逊抚须笑道:“我儿这算什么胖,不胖!”

父子在黄昏下走入长安城,走在朱雀大街上,狄仁杰忽然又问道:“张柬之是一个贱人吗?”

狄知逊微笑道:“何出此言呐?”

“晋王说的。”

“那多半是的。”

皇城内,李承乾与舅舅坐在中书省门前,正在商讨着如今的赋税问题。

当舅舅说起减少田赋增加市税,李承乾道:“父皇说出去的话是不会变的,如今不是增改赋税的时候。”

长孙无忌道:“京兆府已重新规整了市税。”

“也只是规整而已,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孤倒是可以增加河西走廊的出入关税。”

看太子真有将河西走廊当作自家产业的意思。

长孙无忌欣慰地笑着,这很好,至少太子能够守住家业,“需要臣做什么安排吗?”

“想派几个人去河西走廊,到时候需要舅舅帮扶一二。”

“殿下不用说这些。”

见李治与李慎正在朝着这里走来,长孙无忌作揖行礼道:“臣就先告退了。”

送别舅舅,李承乾还站在中书省门前,这个对皇帝忠心的舅舅,也一定会将今天的这番话说给父皇听的。

中书省内,是正在忙碌的褚遂良,他需要将今年支教夫子的当月例钱全部梳理好,多半又要忙到夜里了。

李承乾道:“褚侍郎辛苦,要是来不及可以带回家去忙碌。”

褚遂良行礼道:“殿下多虑了,臣能忙完。”

“如此,孤就放心了。”李承乾温和地笑着,待两个弟弟走到了近前,这才离开中书省。

“皇兄,弟弟今天又将那张柬之揍了一顿。”

李慎道:“也不能天天揍一个人。”

“程大将军家的小子也能揍之……”说到一半,又传来李治的叫声,“哎呀,皇兄打我作甚。”

“哎呀,又打我!”

……

话语声越来越远,褚遂良擦了擦汗水,在渐渐昏暗的中书省内整理好名册与卷宗,带上之后,关了这里的门便匆匆离开。

今天,东宫有很多野菜,正是关中野菜长得最好的时节,小福还用面疙瘩与野菜炖了汤。

晚饭主要是素食为主,唯一一盘有肉的还是肉碎炒野菜。

高阳吃着葱油荷包蛋,也没太大的胃口,太素了,不如羊油煎的蛋好吃

看着弟弟妹妹苦着脸,李丽质道:“野菜只要有个时节能吃,都不许挑食。”

小福笑着道:“这都是公主殿下与奴婢亲手去采来的野菜,忙了一整天呢。”

李治拿着筷子无精打采地往嘴里送着饭食,好就好在外面吃了一些肉,他低声道:“难道不是采多了吗?”

“你说什么?”

姐姐忽然说了一句话,李治连忙缩了缩脖子,往嘴里不断送着菜。

吃着面疙瘩汤的李渊面容带着笑容,呵呵地笑着。

饭后,李承乾望着天色一轮的明月,将一块小巧的荧光石头挂在鱼线上,便去太液池钓鱼。

夜色正好,今天的圆月很明亮,宁儿提着灯笼走到太子的身侧。

一路走,李承乾道:“母后送来的衣服她们都试过了吗?”

宁儿道:“很合身,皇后还让人送来了用棉花制成的被褥,高阳公主与清河公主都很喜欢,往后宫里的被褥都可以用棉花来做。”

“棉花好归好,在搅棉花的时候,一定要做好防尘。”

宁儿低声道:“殿下放心,她们在内侍作坊都是带着面罩劳作的。”

夜里的太液池更宁静,没有弟弟妹妹来打扰,李承乾将鱼线抛入水中,荧光石就与浮标一起浮在水面上。

从远处看能够看到昏暗的太液池边,有一盏灯笼亮着。

李世民走在太液池边见到了远处的一点灯光。

老太监解释道:“那是太子殿下在钓鱼。”

李世民颔首道:“这孩子忙了一整天,也只有晚上这闲暇的片刻能来钓鱼。”

老太监躬身微笑道:“太子殿下勤于政事,朝中官吏都在称颂,太子喜钓鱼,不舍昼夜。”

李世民多看了眼,在太液池边垂钓地儿子,便回了宫。

(本章完)

251.第251章 战争阴云

第251章 战争阴云

翌日,一队队的兵马来到了长安,送来了漠北与西域的消息。

这些军报送入还在养病的皇帝案前,顾不上现在的病情,李世民咳嗽着召见了房玄龄,尉迟恭,长孙无忌,李孝恭到兴庆殿议事。

李承乾也被召见,作为太子在殿内旁听。

而后父皇将军报交给几人,吐蕃集结了二十万兵马在青海以北,似乎有异动。

欲谷设的消息也送到了,这个于贞观十一年西逃的人终于是有了消息,他又重整了兵马,在伊犁河北岸与咥利失可汗对峙,分东西对立,双方短暂地平稳相处,并且各自蓄养兵马。

这场战争决定了谁会是西域的主人,李承乾看完了这份军报,交给了一旁的舅舅。

大唐不在意欲谷设与咥利失可汗谁会成为伊犁河的主人。

大唐意在扫平西域,扫平天山,那么他们两个西突厥的霸主都不能成为将来的主人。

只希望他们两个南北交锋的可汗在作战的时候少死一些人,能够给未来的发展都留下人口。

李承乾接过皇叔递来的奏章。

李孝恭道:“这漠北终究是成了祸患。”

漠北有个叫薛延陀部落,在那里有一个真珠可汗,当年颉利战败之后,漠北就开始吞并颉利的领地。

这也是阿史那社尔一直以来记怀的事,贞观十年前后,阿史那社尔几次带着族人攻打漠北,都败下阵来,现在他还想着这件事,期望有朝一日能够打回去。

看着军报上说的,真珠可汗在颉利的故地建设了牙帐,手中兵马有二十万,他还有两个儿子,分别统领草原南北。

房玄龄看完了奏报道:“伊犁河南北的事尚且不足论,漠北可先分化之,现吐蕃虎视眈眈,颇有进取之意。”

尉迟恭默不作声地向陛下递了一份名册。

贞观十二年这才刚刚开始就被蒙上了战争的一片阴云。

长孙无忌道:“陛下,吐蕃声称二十万之众,但如今按冯德遐的奏报来看该只有十万之众。”

李孝恭道:“说十万是有多的,五六万足矣,如今松州有牛进达驻守,他们不见得敢攻打松州。”

李承乾安静地站在一旁,拿过太监的水壶,亲自给父皇倒上一碗热水。

热水入茶碗中,注意到桌上的名册,这份名册上写着两个字,是百骑。

一列列名字上都写着不良人,挑选了不良人入军中。

李承乾倒上茶水,继续揣手站在一旁,父皇终究是建设了百骑,择善射者百人,为二番于北门长上,曰:百骑。

乃大唐禁军之一,直属皇帝。

而百骑自建立以来在李唐的历史上就是一支不可或缺的禁军。

听父皇与他们继续议论着,最后得出了结论,封真珠可汗的两个儿子分别为漠北的小可汗,让其内部先出现毛病。

命尉迟恭派出人手进入漠北,查探情况,如有必要,让真珠可汗的两个儿子先打起来。

李世民写了旨意斥责真珠可汗在颉利故地驻扎牙帐的行为。

至于伊犁河两岸的事暂且搁置,张士贵的大军深入西域是为了安西都护府,在此之前并不会插手欲谷设与咥利失的恩怨。

几道旨意接连送出兴庆殿,见父皇又咳嗽了,李承乾伸手拍着父皇的后背,道:“还请父皇注意休息。”

“怎么?”李世民的咳嗽平复后又道:“这些事你也能安排。”

李承乾微笑道:“父皇雄才大略,儿臣尽力学,那位叫冯德遐的使者如今还在吐蕃?”

李世民道:“嗯。”

“看来吐蕃的高原也不是不能克服。”再看着众人纷纷走出兴庆殿,李承乾又道:“儿臣就先告退了。”

李世民喝着茶水润口点头。

离开兴庆殿,李承乾注意到站在殿外的舅舅,道:“吐谷浑已被大唐拿下,松赞干布还敢进犯,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胆量很大的人。”

长孙无忌道:“边关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请殿下放心。”

李承乾点头道:“孤自然是放心的。”

这些天主持朝政,下了早朝就来中书省处理政事,写了一卷书信交给一旁的于志宁叮嘱道:“将这卷书信交给李震。”

“喏。”于志宁得信,脚步匆匆离开。

父皇拿了不良人少年一百人,建设百骑,大唐的禁军又多了一支。

这些天父皇时常去看这支百骑禁军,甚至还有尉迟恭将军训练。

处理完早朝,李承乾来到皇宫北侧,这里原本是要给爷爷修建夏宫的地方,现在被父皇用来训练百骑。

穿着甲胄的士兵骑着战马在沙地上奔走着,他们但凡有动作不对,或者有偷懒,就会将领挥动鞭子打在这些少年人的身上。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李世民稍稍点头。

得到父皇的准许,李承乾走到边上,居高临下看着一个个苦练的不良人少年。

“这些人与军中的勋贵子弟不同。”

李承乾颔首道:“儿臣明白,他们得到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们会好好珍惜,越是活得不容易的人,越是不容小觑。”

李世民颔首道:“怎么?你的右率严苛还是朕的百骑严苛?”

“父皇心中是清楚的,从太子右率开始建立,就不是儿臣能够控制的,就连人员的选择都是父皇安排的。”

李世民继续道:“当初你怎么不向朕讨要掌管右率人选之权。”

李承乾揣手神色凝重了些许。

李世民双手背负,笑呵呵道:“怎么?现在想起来后悔了?”

李承乾又摇头道:“父皇说笑了,有些权力儿臣可以争取,就算现在不给,将来有朝一日,父皇也会主动交给儿臣的。”

“有朝一日?”李世民龇牙笑着,道:“朕也希望有朝一日,朕的太子也能这么痛快地与朕说这些话。”

李承乾递上一份奏章,道:“洛阳的崇文馆建设好了,现在有学子五百人,其中一百人是从长安的崇文馆调去的,特地来与父皇说一声。”

李世民拿过奏章,依旧没看,还是双手背负的姿态。

“儿臣告退。”

“嗯。”

李世民看着校场背对着这个儿子,似乎是越走越远了,没有回头去看而是问道:“他走远了?”

一旁的老太监回道:“太子殿下走下城楼了。”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

等下面的百骑重新列队站好,尉迟恭走上城楼禀报道:“陛下,今日的操练结束了。”

李世民微微抬首,看着开阔的蓝天,天空碧蓝零星的云彩飘荡,“承乾这孩子说,有朝一日不用他向朕讨要,有些权力朕自会赐予给他。”

皇帝的父子家事不好评价,尉迟恭行礼道:“太子殿下一时少年意气罢了。”

李世民拍了拍有些中年发福的肚子,转回身道:“让这些孩子们休息半日吧。”

“喏。”

“朕年事越来越高,却不如这些孩子有锐意。”

“陛下,正值壮年,为何说如此暮气的话。”

李世民笑道:“敬德,伱也几次向朕辞官告老,就不要与朕说什么暮气。”

尉迟恭低头,嗓音浑厚地道:“末将惭愧。”

走了两步,李世民又有些懊恼,问向跟在一旁的尉迟恭,“你说承乾这孩子怎如此偏执?”

脚步继续走着,尉迟恭思量了片刻,道:“陛下,太子殿下以往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殿下说为官为臣,即是为社稷为万民,有些事就该是偏执的,这不是吹毛求疵,这是应该有的要求,因此才会有传言,各县的县官都活得战战兢兢。”

李世民笑着摇头道:“敬德,你也糊涂了。”

尉迟恭抚着自己黑里掺白的胡子,道:“末将愚钝,不知是何处说错了?”

问他东,他说西,敬德也不敢评价太子。

李世民面带笑容,又是轻咳了两声,没有再多言。

皇帝的风寒已得到了好转,现在偶尔会有轻咳,身体已没有大碍了。

其实东宫的纪王殿下恢复得更快,同样是风寒,纪王殿下只用了五天就恢复得当。

东阳公主说这是纪王殿下正在长身体,得个小病恢复得自然很快。

陛下人到中年,自是没有少年人恢复得快。

朝中近来很忙,同样忙碌的还有渭河沿线的几个县。

一个简陋的淤地坝立于河道中,横跨渭河两岸,东西两侧形成高低不同的水流。

第一个淤地坝总算是建成了,许敬宗用满是淤泥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下也有不少淤泥挂在额头上。

看着水流从堤坝口流出来,众人心喜。

李泰坐在一边写着记录,道:“现在正是关中水位较低的时节,六月之前再建设两处淤地坝,是来得及的。”

许敬宗汲取先前的经验,但并不是因当初堤坝建设时出了差错,而是因当时水位较高。

不过这座淤地坝很厚实,依旧是按照水位最高的要求来造的。

李客师奉命护卫魏王,他脚步匆匆而来,道:“殿下,吴王殿下来了。”

李泰搁下笔,吹拂纸上的墨迹,将其晾在一旁,用一块玉石压住,站起身道:“让他过来吧。”

“喏。”

现在关中的纸张越来越便宜了,十钱一尺的纸张已成了现在关中最紧俏的物件。

杜荷造出来的新纸虽说昂贵,但没有渭南出产的旧纸卖得好。

李泰细细盘算过,其实要说利润还是不如杜荷的新纸来的高,即便如今买这种旧纸的人更多。

因旧纸回收也是本钱,利润就相对单薄了,可新纸不同,不用额外掏出银钱去回收纸张。

对此,杜荷对旧纸的买卖是看不上的。

正想着就看到杜荷带着一队人,这些人扛着扁担而来,给修建堤坝的民壮分发吃食。

他一直都热衷于帮扶京兆府的人。

等吴王兄到了近前,杜荷提着食盒也来了。

“听闻第一座淤地坝建设好了,特意来看看。”

李恪笑呵呵走上前。

杜荷将食盒放在桌上,道:“吴王殿下来得正好,准备一些饭食,一起用吧。”

李泰道:“坐吧。”

等吴王与魏王坐好,杜荷站在一旁布置着饭菜,他们都是太子殿下的弟弟,该照拂还是不能少。

以免太子殿下觉得魏王与吴王在外过得不好。

李泰道:“杜荷,你也坐下来一起用饭吧。”

杜荷行礼道:“在下用过饭了。”

李恪先是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吃着,嘴里嚼着又道:“近来边关送来的军报,可有听说?”

李泰慢条斯理吃着饭菜,摇了摇头。

“听闻漠北的真珠可汗行事越来越出格,竟然在颉利当年的汗廷旧地修建了牙帐。”

李泰一边吃着,手中的筷子没有停下,神态自若地道:“这些事父皇与皇兄自有安排,不用我们牵挂。”

李恪正想吃又搁下筷子,道:“看来是皇兄觉得恪心气高了,让恪奔走各县,或许早就知道了这些事,将恪提前支开。”

“王兄多虑了,皇兄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这些事,绝无此意,边关变动难料,父皇也是前几日才得到军报,皇兄纵使有通天的权势,也不能未卜先知。”

李恪道:“那皇兄当年为何提前在河西走廊布置了六十万石粮草。”

李泰吃着饭,稍稍抬手用下巴示意杜荷,意在你问杜荷。

注意到吴王殿下的目光,杜荷连忙作揖道:“魏王殿下,吴王殿下有何吩咐?”

“当初修建河西走廊的事你也有参与?”

听吴王殿下问,杜荷先是行礼,又道:“在下也是为了卖肥皂,配合了太子殿下的安排,仅此而已,送了一些肥皂罢了。”

李泰给了李恪一个眼神,示意他客气一些。

别看杜荷不在朝中任职,可是皇兄最信重的人。

眼前的饭菜都是杜荷准备的,更不要说这很有可能是皇兄的安排。

李恪收回目光,带着狐疑的神色吃着饭菜。

见两位殿下不再问了,杜荷离开此地,看看包子与黍米粥的分发情况。

每个民壮两个包子,一个是羊肉大葱馅的,一个是野菜馅的,一荤一素一碗粥便是他们一顿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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