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焦虑与嫉妒

“这就是雾渊堡垒了吗?”丘奇仰起头,“一座镶嵌在地下、与大裂隙完全融为一体的堡垒。”

“这些人在加固这些堡垒吗?”

坎普提出疑问,只可惜这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虽然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富有专业素养的外勤职员,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大学专业是土木工程,实在看不懂这些。

“比起这些,我们确定了雾渊堡垒的存在,之后呢?护送丘奇进去,探查情报吗?”

帕尔默看着防御森严的堡垒,感叹着这庞大造物的存在,它就像一颗埋在地下的毒疮,在僭主的庇护下,居然潜藏了如此之久,紧接着他目光就锁定在了那些警戒的无言者们身上。

“要先解决掉那些哨兵吗?”帕尔默抽出了风暴羽,“我可以解决他们。”

凭借着风暴羽的超远距离打击,以及自身的以太遮蔽,帕尔默完全可以将风暴羽隐藏于浓稠的雾气里,无声无息地解决这些无言者。

“不,绝对不能对无言者动手。”

伯洛戈否决了这一提议,接着他对其他几人讲述了自己对于无言者的了解。

“他们的感官彼此共享,其中一位无言者发觉了异样,剩下所有的无言者,都会察觉到异常所在。”

伯洛戈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一旦死伤过多,无言者们的阶位就会上升……”

其他人有些不明白伯洛戈这句话,停顿片刻后,伯洛戈整理语言解释道。

“他们像是共用同一个力量源,数量越多,分均的力量越少,相反,一旦无言者产生了大规模死亡,甚至说只剩下一个人时,他的阶位会轻易抵达守垒者,乃至触摸荣光者的阶位。”

帕尔默记起了第一次谈判时,伯洛戈独自一人杀入大楼内,战斗后,他昏迷到底。

他问,“你那时就是遭遇了这样的事吗?”

伯洛戈肯定道,“是的,当我杀到最后一人时,无言者的以太强度攀升至了守垒者。”

守垒者。

几人的呼吸一滞,在超凡世界中,凝华者与祷信者占据绝大部分的基数,负权者是屹立于基数之上的中坚力量,而守垒者与荣光者,已经可以看做天花板级的战力了。

伯洛戈直面了一位守垒者。

很快,其他人几人意识到一件事,第一次谈判时,他们也在场,但从封闭大楼内走出的,只有伯洛戈一人,那位守垒者级的无言者并不在其中。

他是死了吗?被伯洛戈所杀?

坎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想问伯洛戈封闭大楼内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说伯洛戈以祷信者之力斩杀了一位守垒者?

伯洛戈打断了坎普的想法,他说道,“这次行动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我们得换条路潜入了。”

“你可以统驭出一条路吗?”哈特提议,“就像那些矿工一样,从岩体内开凿出一道路,抵达雾渊堡垒内部。”

坎普否定了哈特的提议,“即便再怎么以太遮蔽,还是有着被发现的可能,更不要说,雾渊堡垒一定有着虚域笼罩,一旦触发了虚域的警戒,我们同样会遭到围攻。”

沉默片刻后,伯洛戈说,“不……我可以尝试一下。”

他显得自信十足,“我或许可以凿开一条路。”

讨论的几人停了下来,坎普的声音不可思议,“你确定吗?”

伯洛戈说,“我确定,只要雾渊堡垒内的虚域,没有垦室那样复杂就好。”

“垦室?”

帕尔默声音高了几分,他总是能注意到一些常人注意不到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伱小子对垦室做了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伯洛戈摇摇头,如果垦室有意识、有记忆,它一定烦透了自己。

凭借着自己统驭学派的秘能,伯洛戈完全有能力凿出一条密道潜入,将丘奇护送进去,至于虚域的防御?伯洛戈可以渗透防御,乃至将部分的虚域,转为自己所有。

如果说锡林是当之无愧的霸主,凭借着强权,令所有人朝他跪拜,那么伯洛戈就是彻头彻尾的掠夺者,在无限狭锐的倾向下,敌人的所有珍贵之物,都将被他夺走。

撤离,另寻道路。

临时行动组的各位除了伯洛戈是负权者以外,便都是祷信者了,单从行动组的整体强度来看,他们已经算是精英小队了,更不要说还有伯洛戈在。

幽蓝泛青的光芒在伯洛戈的手心升腾,他将掌心按压在冰冷的岩石上,短暂的停顿后,身前巨大的岩壁变得四分五裂,在伯洛戈的身前开辟出一条道路。

伯洛戈向前迈步,隧道逐渐深入,开辟出来的多余岩石,则被转移至了外部,成为了岩壁上一个又一个尖锐的尖刺。

秘能·统辖敕令的统驭十分精密,除了轻微的震动声外,没有任何杂音,再加上伯洛戈自身的以太遮蔽,他无声地开辟出了一道数十米深的隧道。

哈特、坎普、雪莱,来自第六组的三人守在入口处,避免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一旦被前后夹击,他们的处境会很被动。

伯洛戈与帕尔默护送着丘奇,继续深入岩体。

“你的秘能还真是好用啊,”帕尔默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从进入岩体起,他们就开始使用哨讯通话,他提议道,“有考虑过去当盾构机,帮忙挖一下地铁吗?”

伯洛戈冷冰冰地回答道,“根据条例,超凡与凡世必须有所间隔。”

超凡之力不止可以使用于互相毁灭的战争里,恰当的使用,它将变成革新世界的生产力,但这样的革新谁也不清楚会带来何等的混乱,更不要说还有魔鬼这些不安定的存在。

一直以来,无论是莱茵同盟还是科加德尔帝国,乃至所有与超凡有关的势力,大家都默默地遵守着超凡与凡世的隔绝。

凡世的事由凡世来解决,超凡的事由超凡来毁灭。

伯洛戈心底有股危机感,他知道条例就是用来被撕毁的,谁也不知道这样的默契还能持续多久,并且近些年来的超凡冲突,越发模糊了两者之间的界限,加之以太浓度的攀升,预想中,一个无比混乱的黑暗时代近在咫尺。

停下这本能的内耗,伯洛戈专注于眼前的事,以凡世的力量开凿岩石,是件无比麻烦的事,随着开凿的深入,岩体的构成也在变化,但这都妨碍不了伯洛戈。

“丘奇,你有什么在瞒着我们吗?”

伯洛戈的声音在丘奇的脑海里响起,没有心枢之网的情况下,哨讯一对一沟通,帕尔默并不清楚两人的密谈。

丘奇说,“你是指什么?”

“我知道你的秘能,你可以变换自己的面容、体态,以此潜入敌人的内部,可是这样的力量未免有些太弱小了。”

伯洛戈继续说道,“只要足够精妙的炼金武装……不,甚至说只要一定的化妆技术,就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呢?”

“所以,仅仅从这样的秘能来看,你的潜入手法很低级、风险也很大,但你却如此受到重视。”

伯洛戈回忆着风源高地时的经历,在结合现在来看,这两次事件里,看似伯洛戈主导了整个事件的发展,但实际上丘奇才是真正的主角,他执行着隐藏在表象下真正的命令。

“为什么呢?丘奇,为什么你会如此被赋予重任呢?”

青色的目光扫过丘奇的脸,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仅仅是因为无面人的力量吗?”

丘奇面无表情,哨讯带来声音,“抱歉,我无法透露太多。”

“不想透露,是因为你在欺骗我们?”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简单的推导而已,只是换换脸、换换样子,这还不足以承担起这样的重责,”伯洛戈说,“你一定还有着其他的力量,不为人知,甚至说就连帕尔默也不知道的力量,对吗?”

“或许吧,”丘奇表现的极为镇定,“那么……组长,你是开始质疑你的组员了吗?”

“不,我没有质疑你,我只是有些好奇。”

伯洛戈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他接着说道,“我有和你提过吗?丘奇,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古怪的人。”

“哪里古怪。”

“你太神秘了,不够真实。”

伯洛戈掘开岩石,挖出的废料没入墙体内,又在岩体的表面析出,像是一根根棱角分明的结晶体。

“没有人知道你真正的容貌,也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我们对你的了解太少了,甚至说,因为你情报人员的特殊性,我有时候都在怀疑,丘奇这个名字,是否也是个伪装。”

“不,丘奇这个名字是真实的。”

丘奇说,“我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

“你在伪装下躲藏的太久了,你开始害怕展露真实的一面吗?”伯洛戈接着问,“就像阿菲亚那样?”

丘奇说,“组长,我认为工作时间,没必要谈论这些私事。”

“抱歉,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毕竟我对你很好奇,好奇于你的特殊之处。”

“这毫无意义。”

“为什么?”

丘奇停顿了一下,漆黑的隧道内,有的只是一双双黯淡、透露着微光的眼瞳,以太遮蔽下,三人的以太反应压缩至了极限。

丘奇说,“因为你会忘记的。”

伯洛戈敏锐地捕捉到了丘奇话中的关键信息,“我猜这并非某种‘形容’,而是事实,对吗?”

“大概吧。”

“好吧。”

伯洛戈没有继续追问丘奇,既然丘奇表现了强烈的抗拒,自己也没必要抓着他的隐私不放,伯洛戈只是很好奇,以及想在这无聊的时光里,打发一下时间。

死寂的推进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伯洛戈在触及某物时,停下了脚步。

伯洛戈低声道,“到了。”

扩散的以太遭受到了阻力的抗拒,伯洛戈的第一次矿工很是成功,他触及了虚域保护的区域,在没有引起虚域的警惕下,伯洛戈展开秘能,对虚域开始渗透。

纤细的光轨从伯洛戈的掌心延伸,直到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延伸、覆盖在了雾渊堡垒的虚域之上。

伯洛戈的统驭与常规的统驭有着一个极大的差别,其他人是以以太来进而掌控物质,伯洛戈则是将炼金矩阵扩张而出,覆盖在需要统驭的物质上,将它们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进而对其操控。

秘能·统辖敕令也是如此,在伯洛戈发动秘能时,他的炼金矩阵便无形地向外扩张,裹挟着伯洛戈的以太,犹如雾气般,充盈在整片秘能所覆盖的区域内。

伯洛戈专注地渗透虚域,如他所想的那样,并不是所有的虚域,都如垦室那般强大,虽然有些吃力,但伯洛戈还是精妙地在重重防线里,凿出了一道缝隙,并以这道缝隙扩张,在雾渊堡垒的虚域防线里,打开一道可以通行的门。

“好了,轮到你表演了,丘奇。”

伯洛戈让开了身位,在他的统驭下,一道石门缓缓开启,幽邃阴暗的雾渊堡垒近在咫尺。

……

隧道的入口处,哈特三人守在这里,他们的气息压制的极低,就像不存在了一样,警惕着周围滚动的浓稠雾气,以免任何意外的可能。

哈特扛着大盾,坎普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至于雪莱,她紧闭着眼,以太感知如潮水般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里位于彷徨岔路的底层,到处都是因雾气而被废弃腐坏的建筑,雾气浓稠的几乎能析出水滴,肉眼可见的范围不超过五米。

这种情况下,雪莱只能尽其所能地展开以太感知,像是雷达般,监测着周围的动向。

寂静里,哈特活动了一下脖子,视线的余光扫过坎普与雪莱,三人都来自第六组,并且都处于祷信者阶位,但比较之下,坎普与雪莱都算是新人,从业时间更长的哈特,是三人之中的领头。

“从出发时,你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发生了什么,坎普。”

长久的宁静里,哈特的声音忽然在坎普的脑海里响起。

坎普愣了一下,解释道,“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哈特再次问道,“你看待伯洛戈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是发生了什么冲突吗?我或许可以帮你调解一下。”

哈特不喜欢眼下的工作,比如侦查工作,他还是喜欢第六组的老本行,正面战场的压制镇暴。

这次行动不需要发生任何冲突,只要把丘奇送入雾渊堡垒内就好,为此哈特显得没那么警惕,可能这样也是老手们的从容。

“别说谎,伯洛戈可能没注意到,但我看到了,你有时候看待他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哈特和坎普聊了起来,浓雾里的寂静有些过于难忍了,和坎普聊聊,有益于缓解压力。

坎普沉默了很长时间后,他缓缓说道,“我有些嫉妒他。”

“哦?”哈特问,“嫉妒什么?”

坎普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将自己的情绪全盘说出,在第六组中,哈特的人缘非常好,他那副毛茸茸的模样看似凶恶,但熟悉后就很容易令人放下警惕,更重要的是,哈特也很善于倾听,在坎普刚入职时,他就是由哈特带着的。

“我……我也不清楚这算不是算嫉妒……我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坎普说,“我总是忍不住,将自己和其他人比较。”

坎普含糊不清地说道,“荣誉功绩,诸如此类的东西……大概吧。”

“你把伯洛戈当做了比较的对象?”

哈特听明白了坎普的烦恼,他倍感意外。

坎普干脆坦白道,“是啊。”

哈特摇摇头,“那你可选错了对象啊。”

“我已经发现了……难道你没有将自己和他比较过吗?”坎普说,“我们都是外勤职员,你难道不想做的比他更好吗?”

“想过,如果说不拿自己去比较,那是不可能的,”哈特也坦白起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和你不一样的是,我的好胜心没那么强,意识到巨大的差距后,我就放弃了。”

“你能忍受吗?”坎普问,“在心底不断响起的声音,催促着你。”

“我心底没有那样的声音,也可能有过,但它很快就麻木掉了。”

哈特顿了顿,劝解道,“坎普,没必要去比较什么,比较会令很多事变得无聊起来。”

“就算你想比肩伯洛戈又如何,总会有人比伯洛戈更强大,如果论起秩序局的功绩,那我想没有任何人能比的过任何一任局长。

如果将这种比较,放大到全世界、人类的历史,仅从我的角度来看,没有人能比的过所罗门王。”

哈特将视线挪到了坎普的脸上,坎普戴着面具,哈特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此这般,你还要继续所谓的比较吗?还是说,在意识到无法追赶的情况下,陷入绝对的绝望?”

坎普沉默了下来,他之所以拿伯洛戈做比较,也只因伯洛戈是离他最近的人而已,他也明白,自己超过了伯洛戈,也会有下一个伯洛戈出现,带给他焦虑与嫉妒。

正当坎普陷入思绪的重担时,哈特再次说道。

“我觉得焦虑与嫉妒反而是一件好事。”

坎普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焦虑与嫉妒会变成你前进的动力,勇攀高峰,而不是像我这样,”哈特毫不介意地说道,“说实话,我觉得当个祷信者,一直混到退休还不错,现在都累成这副样子了,如果几年后我晋升成了负权者,指不定要和什么样的疯子作战。”

“当然,一旦焦虑与嫉妒不受控制,那么它们就会化作野火,吞食你的自身。”

哈特说,“这一点我没法帮到你,只能你自己掌控,去利用这些负面情绪,而不是让它们反过来影响你。”

坎普和哈特对视在了一起,久久地注视下,他感谢于这位前辈的帮助,内心扭曲畸形的心态得到了一定的缓解,就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紧密联系的线条终于松懈了几分。

可还不等坎普在这样的安宁里享受过多,剧烈的震动从身后的岩体里传来,紧接着一股股猛烈的阵风从隧道内涌出,像是怪物在嘶声尖叫。

“准备作战!”

哈特震声道。

坎普抽出刀刃,雪莱也解除了以太感知,震动来自于隧道尽头的雾渊堡垒,那里不处于雪莱的感知范围内,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几人行动,一轮又一轮的以太冲击自隧道内冲击而至,坎普刚准备突进隧道内,哈特一把拦住了他,紧接着天摇地动,隧道一节节地坍塌,千吨重压碾碎了沿途的一切。

坎普站在已经变成废墟的入口处一阵后怕,如果没有哈特的拦截,他已经被埋进了废墟里。

脑海里一片空白,坎普看向哈特,现在他们与伯洛戈距离过远,哨讯已经难以联系了,两拨人彻底失联开来。

“走!”

哈特拍了拍坎普的肩膀,他们并不准备撤退,而是直接朝着刚才的路线,朝着雾渊堡垒奔去。

(本章完)

第716章 遭遇战

“当你需要时,我会引发灰潮雾霾,令它们从大裂隙内喷发而出,携带着衰败之疫扩散至全城,进行一次人为的超凡灾难。”

邪异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影王看不清他的存在,但他知道那头魔鬼此刻就在这。

那头魔鬼是彷徨岔路的主宰,他或许无法掌控全部的大裂隙,但仅仅是扰动彷徨岔路的变化,令雾气汇聚上涌,这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就像推倒一枚骨牌一样简单,它们会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直到掀起百米之高的海浪、席卷城市的风暴。

他兴奋至极,“呼,听起来可真是令人兴奋啊,自圣城之陨后,这片土地的又一次毁灭。”

“我想要的不是大屠杀,”影王的声音沙哑,“我只是想以此要挟秩序局。”

黑暗里传来声音,“你的想法太理想了,你知道的,他们不会这么轻易顺从的……就算伱把剑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影王没有应声,他凝视着玻璃圆底下翻滚的雾海,宇航员的身影在眼前浮现。

影王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宇航员计划的一部分,就连自己夺回锡林的尸体,也处于他的计划之一。

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影王毫无反制的余地。

不,别说是反制了,至今影王依旧不知道宇航员究竟要做什么,为了不令他人察觉自己真正的目的,宇航员的布局长达数十年、数百年,以各种不同的目的来掩盖真正的目的。

当你以为看穿宇航员的阴谋时,那或许只是他抛出的又一个假象而已。

“我会成功的,我会拿到锡林的尸体。”

影王忽然开口道,他的声音无比肯定,像是铁铸的事实。

“开始盲目自信了吗?”

魔鬼的声音响起,带着隐隐的笑意。

在他看来,此刻的影王,就像在重压下濒临崩溃了般,只能反复念叨一些毫无意义的话,来为自己打气。

玛门很满意。

残酷的现实就快击溃影王了,那么到时候,他就只能向自己寻求帮助了,这里是他的国土,能帮影王的只有自己。

“无法扭转现实,就开始说服自己?也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一旦谈判结束,无论秩序局能否与国王秘剑达成交易,都将不会留任何空间,令侍王盾卫继续生存下去。”

黑暗开始蠕动,塑造出了一个不断变化黏腻的身影。

他朝着影王走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焦油淌过的痕迹,它像是带着高温与强腐蚀性,地面发出尖锐的气泡破裂声,烧灼的烟雾升腾,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疤痕。

玛门来到了影王的身前,抬起手,一把按在了那张银白的面具上,腐蚀声变得强烈起来。

“影王……不,第二席。”

玛门揭下了银白的面具,露出了面具下那枯萎破败的面容。

“我记得你年轻时的样子,”玛门说,“多么英俊啊……再看看现在的你。”

玛门的言语里尽是惋惜与怜悯,像是故意引起第二席的震怒般,扭曲的身影里睁开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猩红之眼,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打量着第二席的脸庞。

“秘密战争中,为了夺回锡林的尸体,你遭受了重创,炼金矩阵布满魂疤、濒临崩溃。”

自负权者的阶位之后,肉体上的伤势已经很难直接杀死这些高阶位凝华者了,更不要说当时身处荣光者阶位的第二席了。

能对他们产生绝对性重创的,只剩下了越过矩魂临界、对炼金矩阵的伤害,在对炼金矩阵造成伤害的同时,不止会削弱他们的力量,令炼金矩阵出现紊乱,更因炼金矩阵附着于灵魂的原因,会进一步地对灵魂造成影响,乃至使其变得畸形。

第二席的炼金矩阵千疮百孔,布满数不清的魂疤,就连灵魂也因此破碎不堪,行将毁灭。

灵魂的衰败直接反应在了身体的表现上,揭开银面具后,曾经英俊的面容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张近乎干尸般的容貌。

第二席的嘴唇完全萎缩干瘪了下来,大半的牙床暴露了出来,鼻尖像是被快刀削掉,双眼深深地凹陷下去,没有眼皮的遮挡,血肉的纠缠清晰可见,咽喉处布满大大小小的空洞,沙哑的呼吸声从其中传出。

“你伤的太重了,灵魂在持续不断地衰败,你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玛门赞叹着,漆黑的手指按压在第二席的胸口,发出呲呲的灼烫声。

“我知道那段过往,真正令你变成这副模样的,不是秩序局,而是第一席。”

第二席喃喃道,“你一直在窥探着我们。”

“没办法,我那位暴食的血亲实在是太强大了,她不止掌握着猩腐教派,居然还在暗中控制着科加德尔帝国,天啊,这可太令人担忧了。”

玛门继续说道,“你没能夺回锡林的尸体,又在誓言城·欧泊斯的外沿遭到了第一席的刺杀……他没能杀掉你,但留下的魂疤足以慢慢地耗死你了。”

他停顿了几秒,玛门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告诉我,第二席,告诉我,利维坦他究竟在密谋着些什么?”

无数的猩红之眼注视着第二席。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第二席。”

第二席的身子抖了起来,接着发出阵阵讥讽的笑声,他笑了好一阵,快要咳出血一样,他才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利维坦已经给了我所需要的一切,”第二席摇摇头,“至于你想知道的……利维坦知道我的复仇之心,所以他选择帮助我复仇,就这么简单而已,至于更多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焦油的蠕动停滞了那么片刻,第二席接着说道,“我只知道,我的复仇会在某方面帮助到他,仅此而已。”

“不容拒绝的阳谋吗?”

“对,就是这样,”第二席赞同地点头,“这也是我觉得他的可怕之处,他会帮你,因为帮你就是在帮他自己。”

玛门说,“看起来,如果我能阻止你夺回锡林的尸体,就能间接地使他的目的落空了。”

“要动手吗?”

第二席面对魔鬼的威胁没有丝毫的变化,“这里的局势已经够混乱了,你确定吗?”

玛门一言不发,久久地凝实着第二席,忽然间他抛了个意义不明的话出来。

“你变了许多,第二席。

伤痛所带来的改变,或许会扭曲你的外表,但以你内心的坚韧,它不应当扭曲你的意志才对。”

玛门靠近了第二席,灼热的焦油散发着恶臭的气息,密密麻麻的猩红之眼,宛如呼吸灯般,闪灭不断。

“你变得与我印象里的那个第二席不一样了……”

玛门的声音冷酷无情。

“你真的是第二席吗?”

第二席依旧保持着沉默,他没有什么表情,也摆不出什么表情了,如今的第二席与干尸无异。

“哈哈哈!”

一阵怪诞的笑声从焦油之中响起,漆黑的焦油化作了一条不断蠕动、畸变的漆黑大蛇,它缠绕上了第二席的身体,绕住他的脖子,停留在他耳边。

玛门以只有第二席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着。

“我不清楚利维坦究竟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你是谁……”

这一次第二席终于有所的反应,充血的眼球缓慢地挪移,对上了这头匍匐在自己耳旁的毒蛇。

“你可以欺瞒过所有人,但你瞒不过魔鬼,更不要说我了。”

毒蛇溃散,逃逸的焦油在第二席的身前再次重组起来,他故意咬重了音节,说道。

“你说对吧……第二席?”

见影王还是这副样子,玛门不受控制地狂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震天动地,仿佛整座雾渊堡垒都在他的笑声下剧烈摇晃了起来。

“我会帮你的,”玛门收起了敌意,“我想看看利维坦究竟要做什么,当然,我更好奇的是你的结局。”

焦油消散,归于阴影,邪异的话语在影王的耳旁萦绕。

“当你需要时,灰雾将笼罩誓言城·欧泊斯全境。”

影王缓缓地站起身,细微的声音传来。

“顺带一提,秩序局的行动组已潜入雾渊堡垒中了。”

玛门彻底离开了,影王重新戴上了银面具,一侧的阴影里,身着铁甲的第三席走出黑暗。

第三席问,“你还好吗?”

“没什么。”

影王表示自己没问题,至于玛门的话,他从未放在心上。

至始至终玛门都不明白一件事,这一切都处于宇航员的计划中,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打乱的计划,哪怕秩序局与国王秘剑联合在了一起,哪怕他们大军压境,可锡林的尸体还是会回到影王的手中,这是注定的,就像命运一样。

影王是如此地相信。

第三席问,“他所说的话,可以相信吗?”

“他没有说谎的必要……有人潜入了进来?”

影王看向第三席,第三席沉默了下来,想是在思考,又像是失去了意识,几秒的停顿后,他的声音响起。

“经过自检,虚域出现了一处漏洞,奇怪,这居然没有引起警报。”

“别小瞧秩序局。”

影王说,“解决他们,不能让他们发现衰败之疫。”

一旦秩序局发现如此大量的衰败之疫,只会令这场纷争的决战提前。

影王还没准备好。

……

“见鬼,这地方可真够大的,他们就一直躲藏在这吗?”

阴暗的回廊里,帕尔默的声音借着哨讯直接在几人的脑海里响起,在帕尔默那古怪的性子下,这次秘密潜入反而变成了一次观光旅游,从进入雾渊堡垒内起,帕尔默的目光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们所处的地方,堪称一座历史建筑了,只是如今这座历史建筑经过了明显的二次改造,经过了各式的加固,以避免它的崩塌。

建筑冷清寂静,留守在这里的侍王盾卫并不多,从潜入起,伯洛戈一行人就没有遇到任何敌人。

伯洛戈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侍王盾卫的成员不多,但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国王秘剑之中,他们的整体实力十分强大,不能小觑。

“看起来是这样的,”丘奇应和着帕尔默的话,“这里足够隐蔽与坚固,也难怪他们能藏这么久。”

三人无声地前进,快要离开这片区域时,丘奇忽然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响起。

“你们就留在这吧,接下来的事由我来进行就好。”

伯洛戈问,“你确定吗?”

“我确定,”丘奇说,“你们和我同行,反而会拖慢我,不如就按照原计划那样,你们留守在这,保证通道的畅通,接应我离开。”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一眼丘奇,他知道丘奇在对自己隐瞒些什么……他对所有人都有所隐瞒,而他所隐瞒的东西,应该与他接下来的潜行有关。

丘奇不愿他人注视到自己是怎样进行潜行的,想想也是,他可是一位情报人员。

这样来看的话,丘奇难怪会被委以重任,从伯洛戈的视角来看,丘奇在工作的专业性上,就连伯洛戈自己也自愧不如。

“好的。”

伯洛戈同意了丘奇接下来要做的事,同时他嘱咐道,“小心些,这里至少有两位守垒者的存在。”

两位守垒者,这是足以令人感到窒息的力量配置,他们就藏在这座堡垒内,在大裂隙之中。

无言者算作一位守垒者,另一位守垒者自然便是第三席。

伯洛戈早在时轴乱序时,就与第三席操控的银骑士作战过,他自然知晓了第三席的存在,也明白,自己正与第三席共处于同一个空间内。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有些敬畏警惕,另一方面却变得蠢蠢欲动,想知道自己能否从第三席的手中赢回一局。

“我先走了。”

丘奇对伯洛戈说道,紧接着他便朝着阴影中走去,伯洛戈试着追逐丘奇的背影,可在他融入阴影的瞬间,他的存在就完全消失了。

正如风源高地时那样,至今伯洛戈依旧不明白,丘奇是怎么能在那样的战斗中,一直隐藏着自身,就连身为守垒者的元老也没有发觉。

这股帮助丘奇隐藏的力量,或许就是他一直在隐藏的东西。

丘奇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中,伯洛戈与帕尔默藏匿在阴影里,守在伯洛戈凿出的隧道口,他们之后还要靠这条道路逃出去。

帕尔默是个难以安静的家伙,“你看起来很紧张,需要我讲个笑话吗?”

“不需要。”

“笑一笑嘛,放轻松些。”

伯洛戈眼神凝重地看向帕尔默,以往看到帕尔默那副劫匪的打扮,伯洛戈的气势都会弱上几分,忍不住想笑,但这一次他意外地认真。

“这是我第一次带队行动,我不希望犯任何错,帕尔默。”

帕尔默感受到了伯洛戈言语里的力量,他收起了笑意,严肃地点点头。

这一次没有人在试着开玩笑了,两人静候着丘奇的归来,帕尔默无声地展开秘能,监控着周边区域气流的变化,伯洛戈则将手按压在地面上,随时准备统驭。

静谧之中,时间感变得无比漫长,也令人警觉的神经忍不住地松懈,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帕尔默察觉到了周围气流的扰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它的速度很快。

“伯……”

不等帕尔默警告伯洛戈,伯洛戈就已经从地面的震动里察觉到了。

“是敌人!”

伯洛戈的声音在帕尔默的脑海里炸开。

他能从统驭地面的感知中,察觉到对方的移动速度,那根本不是什么照常巡逻,而是在高速移动,并且对方就像知晓伯洛戈所处的位置般,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停歇,直奔自己而来。

回忆一下从行动开始到现在,伯洛戈可以确信,自己没有犯下任何错误,那么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丘奇吗?

伯洛戈想不明白,紧接着他发觉自己的腹部,再次延伸出了一道虚幻的漆黑脐带,它一直连接进了深邃的黑暗里,接着熄灭,又在下个瞬间浮现,闪灭不断。

轰鸣的破裂声响起,回廊一侧的墙壁瞬间崩塌,敌人根本没有从门廊处抵达,他直接劈开了墙壁,以绝对暴戾的方式突入到眼前。

纷飞的碎石里,伯洛戈再次看到了那道银白的身影,它正如记忆里那样,纯洁的银白里散发着重重杀意。

银骑士一只手举起沉重的骑枪碎开岩石,一手挥舞着长剑,高亢的以太反应在他身上萦绕升腾,伯洛戈也怒吼着,挥起漆黑的怨咬,予以回应。

两股以太流碰撞在了一起,轰鸣的气浪掠过建筑,扬起尘埃。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