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为可汗效死!(求月票!)

哈密城

随着巴图尔珲一声令下,准噶尔的大军开始动了起来,军卒手中扬起一把把明晃晃的马刀,胯下骏马也开始不安地踏起铁蹄,沙尘扬起,烟尘弥漫。

哈密城以外较为宽阔,此刻草丛枯黄,黄沙漫卷,视野一望无垠,这片广阔的草原也为双方骑军冲锋决战,提供了天然的战场。

“嗖嗖!”

“轰轰!”

汉军的火铳以及手弩,朝着接近而来的准噶尔精骑倾泻,一时间伴随着“叮叮”而响以及士卒的惨叫声,准噶尔部的精骑倒在黄沙弥漫的草原上。

准噶尔部骑军,也纷纷舒张猿臂,引弓搭箭,朝着天空齐齐射去,箭如飞蝗,密密麻麻,落在汉军骑兵之列,旗帜仆倒一片,瞬间人仰马翻。

双方第一轮远程射击,平分秋色。

谢再义骑在马上,领兵一万五千骑,自西南而出,率先碰撞上了南面的准噶尔部族,一眼就起瞧见了为亲卫团团相护的巴图尔珲的儿子达尔玛,面上现出一抹煞气。

“杀!”

谢再义手中大刀扬起,从上而下劈死一个面容狰狞、凶狠的准噶尔部勇士。

那人死后,马匹仍保持着高速前冲之势,“嘶鸣”一声,分明是马蹄为刀枪扫到,“噗通”一声,马匹跪倒在地,溅起滚滚烟尘。

而金铉率领的一万五千骑军,则同样与北边儿的准噶尔精兵交上了手,喊杀声次第传来。

贾珩在护军将校的扈从下,率领两万五千骑军,以一面中军大纛为中心,列成军阵快速压上,并时刻关注着左右两翼的骑兵,准备随时应援。

他身后的汉军,可以说集合了汉军数年以来的精华,旗帜一面面随秋风猎猎作响,长刀与盔甲明辉而映,倒有几许“甲兵向日金鳞开”的壮丽气势。

“准噶尔的人马来了。”陈潇在一旁提醒说道。

贾珩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对亲兵清声道:“让贾芳与贾菖押上去。”

亲兵摇动一面赤红色令旗,千军万马的铁蹄踏在地面上,“轰隆隆……”

大批骑军向着准噶尔部的兵马冲锋。

双方没有任何废话,汉军精骑与噶尔丹的骑军相碰一起,“轰”的一声,伴随着兵刃的金铁相击,以及兵刃入肉之声,汉军与准噶尔的兵马相撞一起。

冷兵器的碰撞,比拼的是双方的战斗力和勇气。

汉军神情凶狠,准噶尔的草原骑兵同样同样目光阴冷,双方都是精锐兵马,以死相搏。

巴图尔珲在亲卫的扈从下,手中也挥舞起马刀,向着汉军狠狠杀去。

此刻,从高空向下俯瞰,只见整个汉军骑兵队列,宛如三个箭头,钳制着准噶尔的骑军。

谢再义率领精心挑选的京营骑军,此刻宛如一柄锋锐无匹的倚天神剑,劈开黑色的汹涌潮水。

达尔玛一早就注意到那名汉将,见其如切瓜剁菜一样砍杀着族中的军兵,不由面色大怒,手持一把大刀,在亲兵扈从下,向谢再义杀去。

谢再义手持大刀,冲至近前。

“铛!”

金铁交击,刺耳的尖鸣震动着耳膜,达尔玛身形剧震,身形晃了晃,持刀向谢再义腰间砍杀而去。

谢再义奋起力气,将刀锋一下子荡开,目光冷冷逼视向达尔玛。

而周围的汉军同样如潮水一般,与准噶尔部的兵马交手,断肢残臂与鲜血一时齐飞。

谢再义此刻,也被达尔玛激起了怒气,人借马势,掌中长刀疾如闪电,向达尔玛脖颈绞杀而去。

达尔玛心头一凛,奋力招架,但也不过十几回合,就招架不住,顾此失彼,身上渐渐出了一些伤势。

周围亲兵刚要近前帮忙,却见一道寒光直奔脖颈,带着凛冽霜意,达尔玛心头一寒。

“噗呲!”

刀锋划过肌肤,而后一颗大好人头冲天而起,血泉喷涌而出。

一时间,周围准噶尔亲兵心头一震,对上那目光睥睨四顾的汉将,心头惊骇莫名。

……

……

这场厮杀自早上时分,一直到中午时分,杀声才渐渐停止。

南边儿的准噶尔部骑军率先抵挡不住,被谢再义冲得七零八散,巴图尔珲的儿子达尔玛,也被谢再义一刀斩杀。

而金铉则率领着西宁铁骑,与准噶尔骑军来回冲杀,短时间内几乎不分胜负。

巴图尔珲自是敏锐察觉到了北边儿骑军的变化,心头不由生出几许急躁之意。

这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因为谢再义率领的那支京营骑军,原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其实,贾珩也稍稍讶异京营率先取得优势,不过片刻之后,心底也有些恍然。

汉军在正面战场上打败草原游骑,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变化。

正如谢再义所言,汉军今非昔比,经过了与女真、和硕特、准噶尔等一干强敌的厮杀、磨砺,此刻的汉军的确在战法上能够以火器为主导,克制准噶尔兵马。

他这段时间,很少接触果勇营等一线精锐部队的蜕变,所以倒不如谢再义感知敏锐。

经过了血与火淬炼的京营骑军,已经渐渐成长为一支可横扫天下的精锐。

相比之下,西宁铁骑那边儿就要差点儿意思,此刻还在僵持,战况焦灼。

此刻,准噶尔部的兵马已经与汉军深度纠缠在一起,贾珩率领亲兵穿凿准噶尔部阵列,所向披靡。

巴图尔珲身旁的温春,一眼看见那中军大纛下的少年,高声道:“父汗,我去拿下汉廷的主将。”

“不可鲁莽。”巴图尔珲急声劝道。

但话音未落,温春已经手挽缰绳,招呼一众亲兵,迎击而上。

巴图尔唤之不及。

僧格急声问道:“父汗,现在怎么办?”

“你召集部众,务必要抵挡住汉人冲阵,不能让他们夹攻中军。”巴图尔珲当机立断,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僧格闻言,大声应是,然后率领手下三千骑军,前往支援达尔玛。

此刻,谢再义斩杀了巴图尔珲的儿子以后,催动马匹,招呼部从,目光大体扫了一眼广袤战场。

但见整个准噶尔部骑军,在汉军的强悍冲击下,已是不成阵型,但仍是顽强抵抗。

这其实也是准噶尔不同于和硕特人的地方,哪怕是被冲溃阵列,仍然以三五一队进行抵挡。

谢再义将目光投向准噶尔的中军方向,高声说道:“随本将来!”

身旁的亲兵开始涌至近前,以谢再义为中心,大队军兵向准噶尔部大队兵马杀去。

就在这时,僧格率领三千骑而来,望向那狂飙突进的汉军大将,阴鸷面容如蒙冰霜,心底忌惮不已。

马队冲锋速度很快,骑军风驰电掣而来,双方很快就碰撞一起。

“铛!”

僧格马刀挥舞而过,一个汉军骑士不敌,惨叫一声,脸上现出一道血痕,然后扑倒在地。

谢再义手持大刀,但见刀光凌厉,向僧格杀去,两个拦路的准噶尔骑兵还未抵挡得及,就惨叫一声,从马上“噗通”一声,栽倒于地。

僧格浓眉之下,眸光眯了眯,见那汉将如此勇猛,心头生了一股惧意。

这人是汉军大将,击败温春的那个!不可力敌!

心存此念,僧格高声道:“都给我上!拿下汉将者,黄金千两,明珠十颗,美姬五名!”

随着僧格出言,周围准噶尔的军将领兵向谢再义阻挡而去。

谢再义冷哼一声,掌中那把长刀横扫千军,伴随着“噗呲”,“噗呲”之声,可谓杀神附体,刀下几无一合之敌。

而周围的亲兵也随着谢再义冲杀,周身浴血,横行无敌。

不知不觉,谢再义就杀到僧格近前,大喝一声,宛如惊雷:“贼将受死!”

僧格面色大怒,擎起腰间的铁枪,向谢再义杀去。

“铛铛……”

战不三五合,僧格同样觉得宛如山岳,阵阵压迫之感传来,幸在周围又有准噶尔的亲兵助阵。

汉军精骑同样击溃了一股股准噶尔兵马,此刻源源不断支援起僧格。

僧格看向那汉将宛如屠夫,心头惮惧,拨马一路向西而逃,而汉军的骑将杜封、单鸣等人,见得此幕,纷纷向中军侧击。

侧面受袭,无疑使准噶尔的军阵开始乱将起来。

谢再义杀散了拦路的几位将校,率领身后的京营兵马开始向中军杀去,冲杀僧格率领拦路的精骑。

而巴图尔珲正在率领中军与贾珩所领的汉军犬牙交错的厮杀,双方兵马都穿凿不透对方的军阵,只能绞杀一团。

原本就没有汉军兵多,巴图尔珲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忽而南边儿侧翼一乱,军阵动摇之势传导过来,原本处于下风的局势,开始急剧崩坏起来。

但准噶尔部的骑兵,韧性仍在,仍是分出一部兵马,抵挡着侧翼攻击,但中军的抵抗薄弱了许多。

贾珩自也察觉到这种变化,手中长刀扬起,道:“诸军押上!”

领着中军亲兵向准噶尔的军阵狠狠凿去,主帅带头冲锋!

护军千骑好似锋矢,随贾珩冲进原本正在与汉军缠斗的敌阵,顷刻之间,准噶尔部族冰消瓦解。

大规模的骑军会战,对于名将而言,一丁点儿局势变化都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稻草,迅速决出胜负。

巴图尔珲面色阴沉似铁,凝眸看向从南边儿亡命狂奔的僧格,怒道:“僧格,他在干什么?梦游吗?”

僧格的确有些全场梦游。

准噶尔部的骑军队列在汉军的夹攻下,节节而退,但因为准噶尔部族的韧性,仍然保持阵形不乱。

贾芳与贾菖两人,率领手下骑兵宛如两把匕首,护卫着贾珩的帅旗,直插巴图尔珲所在的中军军阵。

待到午后,准噶尔部骑军终于支撑不住,全线崩溃,陆续开始了一场大溃退,虽然不是亡命狂奔,仍有一股股一两千建制的骑军,大团抵抗,汉军从四下围拢过去,绞杀着骑军。

但整个军阵已经被冲散,此刻大败已成定局!

而汉军分成数股,开始在后方追击、歼灭,一面面旗帜随风猎猎作响,带着一股股汉军骑士向准噶尔部追杀而去。

一时间,战局理所当然地朝着贾珩先前没有预料的方向走去。

贾珩此刻骑在马上,听着周围的铁蹄隆隆之声,心头忽而生出一股强烈的振奋。

这是大规模骑兵军团冲锋的趋势,完全抛开了阴谋诡计,是冷兵器时代的强弱比拼,在战场上的直观表现。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当然,谢再义在侧翼的狂飙突进,也为这场骑兵会战打开了局面。

或者说,汉军早已实现了蝶变,能够在骑军交锋之中,仅仅凭借冲杀、兵力的少量优势,来实现战场决胜。

从上帝视角而言,准噶尔的这场猝不及防的会战,因为没有准备充分,再加上先前因伤亡过大的撤军,导致军心士气动摇,进而出现了一场大败。

犹如朱棣不会知道,一场大风竟然扭转了战场局势。

战场之上细小的变量都会引发大的改变。

这就是每每到了关键时刻,猛将以及主帅的激励,可以决定会战输赢。

贾珩率领精骑,向巴图尔珲所在冲去,但见一道拦路兵马,正是温春以及手下的猛将。

贾珩冷笑一声,手提长刀,向温春迎面劈砍而去。

“刺刺!”

刀势凌厉,在这一刻竟砍出音爆,震耳欲聋。

温春已抱必死之心,手中马刀向贾珩迎击而去,只觉一股山岳之力从那大刀传来,心神俱震,目光骇然地看向那少年。

就连肩胛骨处的箭疮裂开,都犹自不觉。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猛将?

贾珩手持长刀,并不多言,向温春斩杀而去。

方才一交手,就知道必是敌方大将。

温春此刻并不多言,手持长刀,向贾珩迎击而去,刀锋相撞几下,就已经崩出豁口。

温春此刻面色苍白,嘴角溢血,就在这时,忽见一道凌厉刀光迎面砍来,还未反应过来,就觉脖颈一疼,意识陷入黑暗。

贾珩看着刀锋上不停滴落的鲜血,心头也有些感慨。

这番将其实武勇不俗,加上以命相搏,一下子抵挡他了近二十个回合,如果不是身上有伤,或许能战上三十合。

莫小瞧三十回合,以他现在渐渐趋近天花板的武力值,三十回合已是天下有数的猛将。

贾珩没有多加留意,掌中长刀横扫千军,杀散着准噶尔的勇士。

……

……

这边儿,见中军动摇之时,卓克尔图就让副将冲锋,自己领了亲兵冲杀回来,护卫巴图尔珲。

卓里克图回头看了一眼那打着一面面赤红旗帜的汉军,急声道:“父汗,不能这样下逃下去了,需要有人断后抵挡汉军,不然,这草原早晚会成为汉人的猎场!”

巴图尔珲此刻也觉得遍体生寒,四肢冰凉,急声说道:“你与噶尔丹先走,我来断后!”

他没有想到好好的一场会战,为什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僧格刚刚为什么没有顶住汉人?

巴图尔珲心头怒火熊熊,脸色铁青。

一场大败就在眼前。

他不能将兵马丢在这里,需要带回去!

“父汗,准噶尔不能离开父汗,父汗先走,我和卓里克图哥哥断后!”噶尔丹急声说道。

卓里克图大喝一声,高声道:“噶尔丹,护送父汗先走,准噶尔的勇士,不怕死的,随我抵挡汉人!为可汗效死的时候到了!”

此言一出,周围亲兵先大声应命,原本逃亡的骑军,拨马回师,随着卓里克图逆流而上,这一下子感召了原本战场上溃逃的准噶尔骑兵。

“为可汗效死!”

说着,原本逃走的四周准噶尔的猛将和勇士,一时间齐齐聚在卓里克图身周,开始列队向汉军迎击而去。

但其实面对整个冲散七零八落的骑军,这样做并不能挽回兵败局势,无非是让汉军处理起来更为棘手一些。

巴图尔珲见此,心头大急,他刚刚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

刚要说些什么,耳畔传来噶尔丹带着哭腔的声音,道:“父汗,快走吧,挡不住了。”

巴图尔珲回头望了一眼汉军,目光满是恨恨之意,在噶尔丹以及周围亲军的扈从下,向着西北大漠遁逃。

其实,这会儿的巴图尔珲身周还有七八千骑军,身后大批准噶尔部的兵马也在向西面遁逃,如果加上从大营中一同撤军的伤兵,加起来也有一两万人。

而整个战场的北边儿数千骑军,以及中军前锋则牵制住了汉军的主力,尤其是卓里克图的加入,使中军和北边儿准噶尔汇合一起,大约一万多骑,又严重迟滞了汉军的追击路途。

贾珩见到这一幕,皱眉道:“冲散他们,冲散他们!”

准噶尔的韧性的确远超和硕特,此刻仍在顽抗,或者说,巴图尔珲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部落领袖。

董迁应命一声,与贾芳、贾菖开始从东西两个方面,朝准噶尔部冲锋而去。

喊杀声震天动地,整个战场都是准噶尔的骑军与汉军的厮杀,大到一两千骑,小到几十骑,与汉军缠斗。

至于谢再义在冲散了中军以后,见到巴图尔珲向西逃遁,将领兵之权交给单鸣、杜封两将,唤上身旁的亲兵近千骑,目光凶狠,二话不说,开始向巴图尔珲败退的方向追杀而去。

近千骑,却宛如旋风一般,不顾兵力悬殊,舍生忘死的追杀而去。

而贾珩身为大军主帅,则没有离开主战场,而是指挥着中军骑军,与北边儿的金铉,不停来回纵横,冲散与汉军缠杀在一起的准噶尔残敌,以便京营骑军绞杀。

虽然准噶尔大败,但这些骑卒顽抗意志不低,或者说在卓里克图的感召下,都生出决死之心,给汉军造成了不小麻烦。

(本章完)

第1106章 贾珩:一同押送京师!(月底,求月

第1106章 贾珩:……一同押送京师!(月底,求月票!)

哈密

蔚蓝天穹之上,白云朵朵,不时有苍鹰飞过,消失在远处,变成一个黑点儿。

贾珩手挽马缰绳,凝眸看向不远处仍在厮杀的士卒,面色欣然。

大汉胜券在握!

此刻,准噶尔部的卓里克图,正在率领亲兵与官军厮杀,而贾芳与贾菖两将,也率领兵马迎将过去,与其相争。

卓里克图手持长枪,枪芒闪烁,在这一刻横扫千军,汉军不少精骑都被扫到,惨叫一声,从马上坠落而下,发出声声惨嚎。

贾芳催动胯下战马,年轻面孔上血痕点点,握紧手中长刀向卓里克图杀去,恍若风驰电掣般。

一旁的贾菖也手持长刀,一同前去帮忙。

此刻,汉军的骑兵分割绞杀着准噶尔部族的兵马,随着时间过去,汉军的优势兵力逐渐凸显,一伙伙兵马抵挡不住,四散而逃。

贾珩凝眸看向这一幕,并没有介入。

他不可能对所有战事都大操大办,也得给手下将校立功表现的机会。

……

……

一直到临近傍晚时分,晚霞满天,金红晚霞染红了整个西方天穹。

喊杀声才渐渐平息,整个空旷、辽阔的战场,残兵断戟以及马匹和骑军打扫战场的身影随处可见。

是役,此战击溃准噶尔大部骑兵,三万余准噶尔部族被汉军先后歼灭,俘虏也有四千多人,主要有准噶尔大营的三千伤兵,真正决战之时的俘虏也就一千多人。

剩下的则是分出数十股逃亡至西北大漠。

此外,还跑了最大的一股准噶尔兵马,就是巴图尔珲的兵马。

贾珩同样派了几路兵马前去追杀,在茫茫大漠之中展开追逐战,鲜血与喊杀声在草原响起。

中军大纛下

贾珩扶着马鞍,抬眸看向西方天际落下的一轮火红大日,晚霞彤彤,绚丽似云锦,而战场之上硝烟弥漫,不时传来士卒的痛哼。

陈潇看向那在夕阳下眉峰如山,下巴似映照橘红落日的少年,在这一刻,少女眼睫颤了颤,芳心怦然莫名。

男人遇到好看的,觉得赏心悦目,女子亦然。

而陈潇眸光闪了闪,心头不知为何有些欢喜,抿了抿粉唇,轻声问道:“此战过后,能不能顺势打进西域?”

“我们兵少,想要打进西域不易。”贾珩清声说道。

“扫平西域,也未必需要多少兵马,只要将准噶尔人的有生力量歼灭、驱逐。”陈潇清冷玉容上蒙起思索,柔声道。

贾珩转头看向神清骨秀的少女,目光闪了闪,说道:“准噶尔部族还有几十万人,如果逼得急了,可能会征发更多的青壮为兵,就容易陷入泥沼,况且临时改换计划牵涉太多,先回头清点一下伤亡,此战过后,军卒需要休整,是时候班师回京了。”

倒不是他不趁机剿灭准噶尔,而是所需粮秣消耗颇大,汉军前后出征,动用了二十万兵马,如果算上与女真的那一场仗,可以说崇平十六年大半年都在打仗,国库真的撑不住了。

而且如果进入西域,深入大漠,不可测的风险太多了,如果再败了,那就是弄巧成拙。

就算想要进兵西域,起码也要侦查当地的地理以及百姓居住情况,做好充分的准备以后,才能收回这块儿汉唐故地。

陈潇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也行。”

现在的大军连续作战,已经十分疲惫,如果再深入西域这等大漠,的确有兵败的风险。

这时,随着周围喊杀声的平息,杜封与单鸣二将在十几个亲兵精骑的簇拥下,一路跑将过来,道:“节帅,准噶尔部兵马已经被清剿一空。”

贾珩问道:“谢将军呢?”

单鸣抱拳道:“回节帅,谢将军率领手下精兵,已经前往追杀准噶尔部的人马去了。”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道:“单将军,你即刻派骑军前往接应谢将军。”

谢再义身旁追击的兵马太少,如果准噶尔部返身杀回来,可能会吃亏。

贾珩又看向杜封,沉声道:“杜将军,你也率领本部兵马一同前往接应,务必将人接应回来。”

而后又分派了护军的兵马,分成数队,前往追杀准噶尔的残兵败将,不使其串联。

不大一会儿,贾芳与贾菖二将在十几个亲兵扈从下,来到近前,抱拳说道:“节帅,准噶尔部的兵马,已经被清剿一空,俘虏了两千多人,这是卓里克图的人头。”

一旁的亲兵挑着卓里克图的人头,而这位准噶尔蒙古大将的面容狰狞,此刻怒目圆瞪,似乎死不瞑目。

贾珩目光掠过贾芳以及身后的一众骑军,高声说道:“诸位将士都辛苦了,城中准备了酒肉,大军回城中歇息、休整。”

这一场大胜可谓是酣畅淋漓,尤其是京营兵马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与准噶尔相争,而平分秋色。

至此,准噶尔人应该在一年半载,再不敢觊觎哈密城。

等一年之后,大汉新政展开以后,应该就能腾出手来,从容平定西域。

贾珩吩咐京营将领,率领少量军卒打扫战场,而后在护军的簇拥下,率领汉军返回哈密城。

此刻哈密城中的百姓都已经得知汉军大胜的消息,熙熙攘攘的人群站在街道两侧,翘首观瞧着自城门洞儿赶来的汉军。

先前城外大军厮杀之声,甚至隐隐传到了哈密城,只是城中汉军派兵戒严,百姓不得自由外出。

待汉军大获全胜,百姓才从家中出来,看着热闹。

而酒楼之中,城中那几家汉人商贾,立身在窗户前,一手扶着栏杆,眼神复杂地看向那如赤焰火海一样的汉军。

李仁感慨说道:“谁能想到,这卫国公还真将准噶尔的人打败了。”

张畏笑道:“毕竟朝廷来了十来万兵马,这要打不赢才让人觉得意外。”

马占新刚毅面容上,也有几许感慨之意,说道:“不一样,以往朝廷哪有这样厉害?七月青海的那场战事,朝廷不是丢了十万大军,朝廷这次看来是真的不一样了,说不定真的能收复西域?”

霍海点了点头,面上也有几许感慨,说道:“朝廷真是今非昔比了。”

马占新目光投向那汉军队列,说道:“卫国公来了?嗯?卫国公怎么落后那贾芳将军半个马头?”

“我瞧那倒不是卫国公。”霍海苦笑一声,说道:“只怕那贾芳将军才是卫国公,而贾芳将军另有其人。”

李仁正在捻着的胡须似要捻断,惊讶说道:“这……卫国公这番作为,是何用意?”

难道是信不过他们?可也不至于,隐瞒身份吧?

其他几人也都面带讶异。

“这就不知道了。”霍海摇了摇头。

张畏道:“不管谁是卫国公,对我们都是一样的。”

众人点头称是。

这时,贾珩率领京营护军精骑进入堡城,吩咐京营将校领大军前往营盘休整,与陈潇来到厅堂之中落座。

亲兵端过脸盆,贾珩与陈潇两人洗了把脸,脸上的血污洗净,都觉疲惫不堪,肚子更是饥渴难当。

这一场大战,自早晨打到现在。

“先简单吃点儿饭,等会儿洗个澡。”贾珩看向一旁脸上还挂着几颗水珠的少女,轻声说道。

陈潇点了点头,道:“准噶尔这次来了五万,我们歼灭了三万四,那逃走的就有一万六左右,以准噶尔人的悍勇匪气,还会兴风作浪。”

贾珩道:“巴图尔珲带走了近万人,剩下还有一部分应该是逃亡到大漠,等后续追杀的战果,应该还能追杀个三四千,不可强求太多。”

不大一会儿,亲兵端上酒菜,热气腾腾,香味飘散。

贾珩一边儿拿过筷子递将过去,一边儿说道:“先吃饭,一会儿给朝廷报捷,收拾一下手尾,准备班师回京。”

西北战事结束以后,差不多就能班师回京了。

自崇平十六年开春以来,打仗打了大半年,如果不是有海关还有内务府持续输血,大汉早就不堪重负。

但纵然是如此,仍到了撤军之时。

陈潇道:“藏地额哲那边儿还没有消息。”

贾珩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说道:“让锦衣府用飞鸽传书问问。”

两人用罢饭菜,锦衣亲卫在廊檐下拱手禀告:“都督,伤亡和战果已经清点出来了。”

说着,将手中的簿册递将过去。

贾珩接过阅览而罢,对一旁的陈潇说道:“这一战,不仅剿灭三万余准噶尔骑军,巴图尔珲的三个儿子都折在这里了,你看看,据俘虏交代,达尔玛、卓里克图,还有温春。”

陈潇接过战报,清眸闪烁,说道:“我汉军也折损不少,四五千伤亡。”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这一仗虽然胜了,但代价也不小,抚恤以及钱粮不知要靡费多少,到此为止吧。”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

……

傍晚时分,西方天际晚霞满天,烟尘滚滚,人吼马嘶由远及近。

谢再义率领千骑,一路紧紧咬住准噶尔逃亡的骑军,在遇到一伙大约三千人的准噶尔骑军以后,开始厮杀起来。

待谢再义将眼前的一个蒙古军将砍死当场,抬眸望向硝烟四起的战场。

此刻谢再义目光四顾,天地苍茫,风沙漫卷,大片荒原牧场之上,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厮杀之声。

“都督,我军兵少,不可再往前追击了。”随谢再义一同前来的果勇营参将尉迟幸开口说道。

另外一名参将王广惠,也劝道:“都督,大军人困马乏,再追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谢再义看向渐渐四合的暮色,心头不无遗憾,说道:“天色已晚,那就先回去吧。”

毕竟手里兵马太少。

这一路过来,一千骑兵拢共冲散了准噶尔的三千后军骑兵,可惜没有抓住准噶尔的头人。

骑军快速返回,迎上接应而来的单鸣与杜封,两部松油火把如龙。

单鸣目光敬佩地看向那浑身浴血的青年,说道:“谢将军,节帅那边儿很是挂念,谢将军快先回去吧。”

谢再义高声道:“这就回去。”

众人说话间,合兵一起,大军浩浩荡荡返回哈密城。

而哈密城,官署之中——

贾珩此刻正在书房里,拿起一管羊毫毛笔,开始书写军报以及奏疏。

击败准噶尔部大军以后,基本宣告关西七卫的胜利果实得以巩固,陈汉在西域之地有了一座进兵前哨。

陈潇沐浴过后,换了一身武士劲装,端着茶盅,递将过去,说道:“喝口茶吧。”

贾珩轻笑一声,端过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节帅,谢将军回来了。”就在这时,亲卫副千户李述从不远处回来,朗声禀告道。

贾珩放下手中的毛笔,道:“我去迎迎。”

说着,在一众锦衣府卫的簇拥下,大步来到军帐之外。

夜幕降临,晚风微冷,街道上以及城门楼上都点起了灯笼,照耀着大街两侧明煌。

汉军在哈密城驻扎,因为城中诸番族杂居,最近战事临头,晚上已开始戒严。

谢再义看向那少年,快行几步,抱拳道:“节帅。”

贾珩近前搀扶住胳膊,笑道:“谢将军,一路辛苦,今日之大战,多亏谢将军拼死一搏,谢将军当为首功。”

他身为大军主帅,有时候不能再作一些冲锋陷阵之事,而谢再义做为武力值仅在他之下的京营猛将,其实算是填补了猛将打开僵局的角色空白。

犹如龙且之于项羽。

今日之大战,整个局面能够一下子打开,全靠着谢再义以及京营精锐的拼杀,否则胜利的天平不可能这么快。

谢再义道:“节帅言重了,我等武人,沙场建功,用命效死,分内之责罢了。”

“说的好!”贾珩脱口赞着,笑了笑道:“走,先到城中,厅堂设了宴,为诸位将军庆功。”

众将说话间,面带欢喜,浩浩荡荡来到厅堂,贾珩吩咐后厨准备好的酒肉,已经摆放在厅堂。

谢再义先在亲兵准备的铜盆水中洗了一把脸,坐下之时,仍愤愤不平道:“可惜跑了那准噶尔的巴图尔珲,如果能斩杀其人,西域定然平定。”

贾珩笑道:“不必介怀,再往大漠,准噶尔更为熟悉路途,我军不好追赶,等下次再擒杀虏酋就是了。”

谢再义高声道:“此战之后,准噶尔元气大伤,节帅,是否派兵马深入西域,收复汉唐故地?”

贾珩沉吟道:“现在还没到时候,如今大军自青海到关西,千里征战,将士早已疲惫不堪,也到了罢兵休战的时候了,而且准噶尔还有部族数十万,如果深入西域,我军粮道绵长,又人地两生,一旦巴图尔珲再故技重施,我军会有断粮之险。”

谢再义想了想,点头道:“还是节帅思虑周全。”

贾珩笑了笑,招呼道:“先吃饭吧,我敬谢将军与诸位将校一杯。”

众人举起酒盅,面上多是见着喜色。

这场战事,汉军又是大获全胜,等回京以后,加官进爵定然是少不了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贾珩道:“这次平西之战,至此,也算彻底结束,而后就是经营关西七卫,使之成为我大汉不可分割之故土,来日千百年之后,可为后世千秋称颂之功业。”

谢再义、杜封、单鸣等将校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关西七卫脱离中原王朝长达百年,如今重回大汉怀抱,在场之人,青史留名,指日可待。

人生在世,不就为名利二字?

贾珩笑道:“诸位将军,今日不醉不归。”

此刻,不仅是官署之中的贾珩以及京营将校,哈密城的汉军军寨中都开始觥筹交错,沉浸在这场大胜的欣喜中。

就在贾珩与谢再义等将校饮宴之时,从外间进入一个锦衣亲卫道:“都督,那奴酋的人头硝制好了。”

贾珩沉声道:“装入锦盒,等大军班师回京时,与和硕特以及准噶尔的俘虏一同押送京师!”

不仅是和硕特和准噶尔的俘虏,还有南安郡王严烨以及…女装柳芳。

……

……

月明星稀,荒原廖阔无垠,高低起伏的山丘上,丛丛牧草在微风吹拂下,风吹草低,枝影婆娑。

一簇簇篝火渐渐远去,马蹄声轰隆隆作响,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安静下来,夜凉如水,分明已至亥时。

巴图尔珲此刻身形狼狈,一手按着马辔,面容苍白如纸,嘶哑着嗓子说道:“噶尔丹,让人都歇歇,汉人追不上了,喂喂马,喝口水。”

噶尔丹闻言,心底忽而生出一股错位时空的恍惚感,依稀记得上次还是温春兄长这般说……

少年触景伤情,心头大恸,眼中泪花涌出,强忍悲痛,高声道:“都歇歇。”

随着铁甲鳞叶的哗啦啦响声,以及一些军士的“哎呦”声,众人纷纷下得马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这一路奔波而来,前后征战不停,早已是筋疲力尽,这口气一泄,不少准噶尔部的军卒只觉沉沉困意袭来,躺在床上就睡了起来。

巴图尔珲也下了马,面上满是悲怆之色。

这时,噶尔丹将肉干和装着酥酪茶的酒壶递将过去,说道:“父汗,吃点儿东西吧。”

巴图尔珲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长叹了一口气。

心头就有一股把肠子悔青的感觉。

为何要在哈密城与汉军鏖战了这么久?明知兵力不占优势,应该在几天前就想法撤军,而不是拖到现在。

还有大军对峙之时,如果不是南边儿侧翼兵马……

对了,僧格呢?

巴图尔珲放下肉干,浓眉之下,目光凶狠无比,沉声问道:“噶尔丹,伱这一路上可曾瞧见了僧格?”

噶尔丹沉吟说道:“父汗,我这一路都和父汗待在一起,真没有看见僧格兄长。”

巴图尔珲脸色“刷”地阴沉下来,说道:“他这是先跑了!”

噶尔丹心头也一震,感受到那股煞气,说道:“父汗,温春和卓克里图哥哥那边儿,还不知怎么样了?”

巴图尔珲道:“他们两个都是一以挡十的猛将,如果想要逃走,汉人挡不住他们,就怕……”

眼前似乎浮现温春决然的面容,以及头也不回的儿子卓里克图。

巴图尔珲闭上眼眸,只觉悲从中来,强忍着没有掉下眼泪来。

其实,心头隐隐有些猜测,两个儿子多半是不能回来了。

汉人,卫国公贾珩,他们都要血债血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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