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贾珩:净出馊主意!

金陵,宁国府

及至傍晚时分,在床榻上躺着的贾珩陡然而醒,目光微讶,分明见自己身上还盖着被子。

不由看向坐在床榻上看书的黛玉,借着烛台上的橘黄灯火,少女娇小玲珑的身影映照在淡黄色帷幔纱帐上,那侧脸白腻如雪,绒毛似乎清晰可见,而他送给黛玉的耳饰影落脸颊,一动不动,静谧柔美宛如一幅画卷。

安静时候的黛玉,那种世外仙姝寂寞林的动人气韵,无疑让人起心动念,或者说是对玉人如虹的欣喜。

贾珩起得身来,搂过黛玉的削肩,凑将过去问道:“林妹妹,我睡了多久了?”

黛玉脸颊见着羞喜,连忙放下手中的书籍,一剪秋水明瞳柔婉如水地转而看向贾珩,关切说道:“拢共儿也没有多久,珩大哥这几天没睡好,刚才睡的香甜呢。”

说着,从床榻上起身,从一旁的小几上端过来一杯茶,道:“珩大哥,喝口茶吧。”

贾珩起得身来,看向庭院中低垂四合的苍茫暮色,因是微雨濛濛,天色无疑昏暗许多,凝起清眸看向黛玉,笑了笑道:“在妹妹这儿倒是睡了个饱觉,妹妹还给我盖了被子。”

黛玉垂下眼睫,说道:“见珩大哥刚刚有些冷。”

贾珩接过茶盅,心道,黛玉这会儿还挺贤惠的,又是盖被子又是递着茶,这俨然是以他的妻子自居了。

或者说,黛玉何曾这般伺候过人,如是让黛玉素手调羹,想来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儿吧。

黛玉春山黛眉之下,目光柔润地看向端起茶盅喝茶的少年,轻笑道:“珩大哥如是困了,多睡一会儿也无碍的。”

方才听着耳畔的呼吸声,伴随着雨水淅淅沥沥打着芭蕉的声音,觉得看书都是一种享受,真想一辈子都这样。

贾珩放下茶盅,拉过黛玉的手,看向那白腻可人的脸蛋儿,轻声道:“我若是睡到晚上,妹妹睡哪儿?也和我睡一张床呢?”

“珩大哥~~”黛玉罥烟眉之下的星眸柔波潋滟,羞嗔道。

同床共枕,真就是夫妻了吗?

贾珩凑将过去,轻轻噙住那少女莹润的唇瓣,过了一会儿,看向脸颊嫣红的黛玉,低声道:“我去沐浴更衣,回头再来找妹妹说话。”

明天还要前往甄家,然后去江南大营接管防务,总之事情是挺多的。

“珩大哥去罢。”黛玉柔柔“嗯”地应了一声,星眸如暮霭笼起的潇湘之水,目送着贾珩离去。

贾珩出了黛玉所在的厢房,返回所居庭院,唤道:“晴雯,准备热水,我洗洗澡。”

晴雯撅了噘嘴,从一旁闪身出来,轻哼一声道:“公子既然都在林姑娘屋里睡着了,一同在那洗澡也不就是了,反正那屋丫鬟也多。”

贾珩看向生着闷气的晴雯,轻声道:“会有那一天的。”

晴雯:“……”

伺候沐浴以后都不让她伺候了?

少女腻哼一声,气鼓鼓地扭着水蛇腰,离了厢房。

贾珩回头之间,抬眸看向从外间进来的鸳鸯,少女着翠色掐牙背心,身形高挑,明洁额头以空气刘海儿覆着,鸭蛋脸面上笑意浅浅。

贾珩近前,状其自然拉过鸳鸯的手,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大爷,洗澡需不需人服侍。”鸳鸯眉眼含笑地打趣道。

哪怕贾珩平时再是威严,毕竟是泥融飞燕子过好几次,鸳鸯知道贾珩的性情,开着玩笑。

贾珩轻笑道:“可别让晴雯听见了,她又该生闷气了。”

鸳鸯忍俊不禁,道:“当初老太太屋里的那几个小丫头,就属她气性大。”

贾珩这边儿拉过鸳鸯的手,抱在怀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道:“二老现在府上吧,等会儿咱们过去瞧瞧。”

先前因为一直忙,原本答应着去见鸳鸯的父母,路上还未见着,今天趁早有着时间,打算去见上一见才是。

因为与鸳鸯早有过肌肤相亲,鸳鸯素来是个体谅人的,自也谈不上爽约食言。

鸳鸯眉眼弯弯,雪腻清丽的脸颊红晕泛起,轻声说道:“都在西府,我前几天陪着去。”

贾珩低头,凑近过去,轻声道:“等我换身衣裳,一同过去看看。”

鸳鸯轻轻应着,脸颊羞红如霞,应了一声。

待沐浴过后,安抚了晴雯,贾珩出了厢房,随着鸳鸯向着西府行去,正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回廊两侧的斜风细雨拍打在屋檐上,两人行过曲折回环的长廊。

“这几天府上还好吧?”贾珩转眸问着鸳鸯。

“一切都好,中间楚王妃还有北静王妃来了一次,与林姑娘说了会儿话,别的倒也没什么。”鸳鸯柔声道。

贾珩道:“你年岁稍长一些,我不在府上的时候,你这个当姐姐的,多多照料着她们。”

鸳鸯应了一声。

当姐姐的吗?

许是他的心上,原也没有将她们分着大小老婆。

来到西府后院花厅,鸳鸯父母在丫鬟的相陪下,进入内厅,看向那在自家女儿身旁的少年,连忙相拜道:“珩大爷。”

贾珩连忙上前搀扶,温声道:“两位老人家无须多礼。”

如是按照贾府主子的规矩,如果是丫鬟被主子收做姨娘,那么老子娘见了主子仍然不能失了主仆礼数,并没有说真就母凭女贵,纵是贵着,也是在其他奴仆面前,再怎么贵也贵不过主子去。

当然,主子有时也不会不近情理,摆着主子的威风。

鸳鸯的爹,年近五十,头发灰白,脸上皱纹沟壑深深,一旁的老妇则是荆钗布裙,脸上也有些受宠若惊。

贾珩看向两人,温声说道:“先前,也不知鸳鸯给二老说了没有?”

鸳鸯老爹脸上就是一阵纳闷,分明有些局促。

贾珩诧异地看向一旁的鸳鸯,问道:“怎么不告诉二老?”

鸳鸯明眸微垂,当着自家父母的面,饶是少年明媚大气,此刻芳心也难免有些害羞,嗫嚅道:“大爷,我忘了。”

她就是想让他亲自去和爹娘说,许也有些像着提亲一般罢?

贾珩只得目光温煦看向鸳鸯的父母,说道:“老太太那边儿将鸳鸯许了我,等一二年,就收进房中。”

鸳鸯的爹闻听此言,心头可谓又惊又喜,看向贾珩,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知道自家女儿在宁荣两府有可能被主子瞧上,收为姨娘,但没有想过会是贾族族长,现在的永宁伯,可是府中如老太太那样的头一等主子了。

而且,还如此年轻有为。

鸳鸯的娘看向鸳鸯,心头同样高兴,眉开眼笑说道:“珩大爷能看上她,那可真是这闺女的福气了。”

她闺女从小生的白白净净,大了个头儿也出挑,那么多丫鬟偏偏她得了老太太的中意,现在又得了族长收为姨娘,这真是天大的福气。

贾珩轻笑了下,拉过鸳鸯的手,轻声道:“能找到鸳鸯这么好的女孩儿,是我的福气。”

鸳鸯闻言,娇躯剧颤,心湖中荡起圈圈涟漪,两弯一如新月的蛾眉之下,明眸就忍不住湿润,不由攥紧了那少年温厚的手掌。

世上有这样的小老婆吗?

府上的琏二奶奶,那般强势,也未听说琏二爷有这么一句话。

纵然是让她为他去死,她也愿意。

可以说,以贾珩今时今日的地位,当着人家父母说着这种话,别说鸳鸯是一个丫鬟,就是宝钗都顶不住。

因为,这和两人独处之时说着甜言蜜语还不一样。

贾珩道:“二老如是想到京里,一家人团聚,等这次办完事,一同返回京里,倒也可行。”

鸳鸯还有一个哥哥,唤作金文翔,娶了妻在荣国府做着买办等事。

鸳鸯的爹闻言,却连忙说道:“伯爷,我和鸳鸯她娘在金陵待习惯了,也不好去京里。”

鸳鸯的娘,也笑说道:“我们老了,在金陵待一二十年了,猛一下子也不习惯神京。”

鸳鸯目光盈盈如水地看向那少年,道:“大爷,爹娘年纪大了,这一路上颠簸辛苦的。”

其实去了神京也未必就好,哥哥和嫂子,尤其是嫂子都未必乐见。

贾珩见此,点了点头说道:“那在金陵荣养也好,南方气候湿润,天气暖和,不比西北冬天干冷干冷的。”

这等事也不好强求,还是要尊重鸳鸯父母的意见,况且神京真比不上江南。

贾珩与鸳鸯父母又说了会话,待两人离去,看向鸳鸯,叹了一口气道:“二老在这看着房子也好,先前是我考虑不周了。”

鸳鸯道:“大爷原也是一番好意,我们何尝不想父母团聚,共序天伦,只是到了神京,近在眼前,姑且不说哥哥和嫂子要忙着府里的事,照料不周,就说到了府里,如不帮着府里做些什么,不定人家怎么说闲话呢。”

贾珩看向鸭蛋脸面的少女,轻声道:“金姨娘是担心人家说着,仗着女儿是小老婆,一家子在外横行霸道的?”

鸳鸯嗔白地看了一眼贾珩,这人……

贾珩上前拉住鸳鸯的素手,说道:“伱的心思,我知道的,那等以后再来金陵,就带你过来看看。”

相比平儿对凤姐的无限服从,袭人的精明算计,鸳鸯算是宁荣两府少有的清醒之人,没有那般恋爱脑,让不恋爱脑的人恋爱脑,才难能可贵。

鸳鸯将螓首靠在贾珩的怀里,心头甜丝丝的,低声道:“大爷有这番心就行了。”

贾珩轻声道:“再等二年,你正式过了门以后,就没有什么闲话了。”

“嗯。”鸳鸯应了一声,似有几分打趣说道:“走,省的林姑娘再着急了。”

贾珩轻笑道:“你倒是了解她。”

估计黛玉在这儿,就要说,好呀,我就是让你们来取笑的。

鸳鸯轻笑了一声,也没有继续说着。

心道,她如何不了解林姑娘,当初在老太太跟前,不知与宝二爷生了多少气,也不知为何,在他跟前儿却如变了个人一般,两人南下到现在,林姑娘一次气都没有怄过。

其实,只是贾珩把黛玉至情至善的一面激发出来,天天在蜜罐里泡着,哄的五迷三道,小羊只会咩咩,而不是拿羊角顶人。

……

……

翌日,甄宅,福萱堂

甄老太君躺在一张罗汉床上,双眼微阖假寐,气若游丝,下方的绣墩上围拢着一众甄家的媳妇儿,大气不敢出,此外,甄晴、甄雪以及甄兰、甄溪都在。

因为贾珩来之前提早下了拜帖,甄老太君就唤来其他各房都等着。

这时,一个嬷嬷进入福萱堂,道:“老太太,珩大爷来了。”

甄老太君闻言,好似听到了什么,睁开眼眸,凹陷苍老的面颊浮起红晕,原本虚弱的身躯,也不知从何生出一股力气,强撑着起得身来。

甄应嘉之妻甘氏,连忙上前搀扶,关切道:“老太太,慢点儿。”

甄晴也近前搀扶着甄老太君,道:“祖母,珩兄弟这就过来了。”

说话之间,贾珩在甄应嘉以及甄轩的引领下,进得福萱堂。

“珩哥儿。”甄老太君一见贾珩,苍老面容上就见着复杂之色,伸出枯老的手相唤。

如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贾珩是甄老太君失散多年的嫡孙。

贾珩凝眸看向甄老太君,明显感到上次见着还是面颊红润,中气十足的老妪,此刻周身笼着一股老态龙钟的暮气。

油尽灯枯,寿终正寝。

贾珩心头闪过八个字,目光平静如水,唤道:“甄老太君,可还好?”

甄老太君拢着目光,轻声道:“珩哥儿,你可算是来了。”

贾珩近前落座在绣墩上,宽慰说道:“先前甄四爷已经从虏寇中救将回来,老太太且放宽心,朝中圣旨没有降着罪,说明还有转机。”

昨日对两江总督沈邡的圣旨,他今早也听到了消息,革职留用,以观后效,至于两位兵部侍郎,因为不是一力整顿江南大营的主要当事人,他弹劾江北大营军械的奏疏,还在递送进京的路上,倒没见着处置。

甄老太君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儿,你别安慰老身了,这般不降旨问罪,比降旨问罪还要难办。”

两江总督因为举荐非人而被革职留用,她那四儿子,先前也就是因为被俘,一时不好处置,等之后如何处置,委实难说。

福萱堂中的媳妇儿以及甄兰、甄溪,闻言,面色齐齐一变。

楚王妃甄晴,柳眉下的凤眸幽晦几分,她又何尝不是这么想,说明父皇对甄家已经彻底失去耐心,准备攒到一起发作。

贾珩面色默然了下,轻声道:“老太太,多虑了。”

甄老太君苦笑一声,道:“我虽然土已到了脖子,但却并非不知这些,我今年都八十多岁了,从当年吃不上饭的宫女,有了这么一大家子,儿孙满堂,按说没有什么遗憾,但这么一家子,还是放心不下。”

甄应嘉眼眶湿润,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唤了一声道:“母亲。”

贾珩看向甄老太君,道:“老太君是有大福气的人,至于儿孙,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君还是要保重身子才是。”

这老太太是个明白人,可惜甄家已是积重难返。

甄老太君听着少年的话,心头涌起一股无奈,浑浊的苍老目光忽而清澈,说道:“珩哥儿,我们甄贾两家,从代化公那时候都是老交情,先前因为江南大营的事,溪儿她老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老身向你赔不是了。”

贾珩面色微变,连忙闪将开来,道:“老太君折煞晚辈了。”

不管如何,这么一个耄耋老人,忽而做出这番姿态,他如何能坦然而受?

如果不是实在推不开,说实话,他也不太想过来应对着甄老太君的道德绑架。

甄老太君沉吟说道:“珩哥儿,我这四个孙女,最小的溪儿,还未婚配,老身想将她托付给你。”

甄溪:“???”

一张巴掌大小的脸蛋儿瞬间就红透了,红若胭脂,灵气如溪的眼眸满是羞意,看向甄雪,低声道:“二姐。”

“溪儿。”甄雪一手将甄溪搂在怀里,轻轻抚着甄溪的秀发,那张婉美玉容上见着复杂之色。

昨日,姐姐给她提及此事之时,她也颇为惊讶,老太太又不是不知子钰已有家室,这怎么能溪儿妹妹过去……

甄兰玉容倏变,苗秀的眉微微蹙起,因是第一次听到这消息,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凝睇看向甄老太君,不解其意。

祖母竟然想将溪儿妹妹许给珩大哥?她们甄家何时就到了这么一步?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老太君,此事是否有些不妥,我家中已有发妻,还为朝廷诰命夫人,溪儿妹妹……又是从何说起?”

这时,甄铸的媳妇儿,脸色已是难看到极致,她的女儿正经的嫡出,怎么能给人当妾?

老太太这是老糊涂了。

这时候的嫡女、庶女的区分标准,不在于其父在族中排行第几,只在于该人是姨娘生的,还是正妻生的。

因为甄铸就是嫡四子,甄老太君所生,犹如贾政之于贾母一般,元春因是王夫人所出,毫无疑问是嫡女,而探春和贾环则是成了庶女和庶子。

如果探春再嫁人为妻,生下的孩子无疑是嫡子和嫡女,当然仍改变不了探春的庶出身份。

不过相比甄铸还能仗着早奶奶为甄老太君宠着,直呼不可,甄铸媳妇儿虽然心头十万分个不乐意自家女儿给人做妾,但也不敢违逆着甄老太君的意思。

尤其,甄老太君已近弥留之际,此言已有几分遗愿意味。

甄老太君中气虚弱说道:“不是娶妻,你收做偏房也好,留下来给你端茶送水,铺床叠被也罢,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贾珩眉头微皱,问道:“甄老太君是在与我说笑?”

“老身这身子骨儿撑不过这几天,如何还和给你说笑,这是一点儿遗愿,你就不能答应我老婆子吗?”甄老太君苍老目光盯着贾珩,柔声道。

一副贾珩不答应,老人家死不瞑目的样子。

此刻,福萱堂中鸦雀无声,一些早先没得到消息的年轻媳妇儿,多是面面相觑。

她们甄家,如何就到了这步田地?甄家两个女儿都嫁为王妃,现在竟为着丫鬟?

甄晴凤眸抬起,劝道:“珩兄弟,老太太就这么点儿念想,你要不就收下溪儿妹妹罢。”

甄应嘉只是唉声叹气,看向贾珩,低声道:“子钰,事到如今,这也是老太太的一点念想,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也不好拂逆。”

显然关于此事,甄老太君已和甄应嘉有过通气。

贾珩却一时沉默,转而看向已是在甄雪怀中羞不自抑的甄溪,问道:“溪儿妹妹,你是怎么想的?”

此言一出,甄老太君都是一愣,这等婚姻大事,哪有小姑娘说话的份儿?

甄雪凝睇看向那少年,心头微动,子钰他这是给妹妹选择终身的机会。

“我……我听老太太的。”甄溪羞得脸颊羞红,将螓首埋在甄雪怀里,糯声说着。

贾珩沉吟片刻,看向甄老太君,道:“老太太,等溪儿妹妹大一些,她有了其他想法再说罢。”

甄老太君闻言,道:“珩哥儿,怎么能听着她一个小孩子的?”

贾珩道:“甄家不比旁家,在我身旁伺候着,传扬出去,只怕好说不好听,老太君的心思虽好,但总要为甄家盘算。”

甄老太君微微闭上眼眸,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儿,这是老身临走之前的一点儿念想,你就不能答应老身吗?”

溪儿不收,只能说她甄家在劫难逃,连这位天子近臣都不愿多插手。

贾珩沉吟片刻,看向楚王妃甄晴。

甄晴柔声道:“老祖宗要不这样,先让溪儿妹妹在我那,回头我送到宁国府去,让可卿带着,她如是觉得好,那就留下,如是觉得不好,再送回府里。”

贾珩:“……”

这个磨盘,净出馊主意!还嫌事情不够乱,送到府里的结果就是不好送回去,否则甄溪还怎么嫁人?

甄老太君见此,却说道:“那样也好。”

贾珩看向老态龙钟的老妪,一时间,心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可以说这是甄老太君的临终遗言。

在未彻底撕破脸以前,名义上,甄家与贾家还是好几十年的交情,甄家早些年未尝没有于贾家有恩。

贾珩想了想,也没有再说话,打算以后再做打算。

甄晴看向面色默然的少年,道:“珩兄弟,你也别怪老太太,老太太现在惟独就放不下溪儿妹妹。”

老太太放不下的还有她那个四叔,还有甄家,否则,也不会使出这般一招。

甄雪抿了抿唇,芙蓉玉面上见着期冀,轻声道:“子钰,溪儿妹妹她也挺可怜的,子钰……”

她这辈子不能嫁给子钰,溪儿容貌品格与她颇有几分相似,如是嫁给子钰,也算是是代她嫁过去了。

贾珩抬眸看向甄雪,对上那一双柔婉如水的美眸,再次默然。

既没答应,也没再拒绝。

甄老太君见此,心头松了一口气,微微阖上眼眸,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摆了摆手,低声道:“应嘉,带着珩哥儿回去吧。”

贾珩则是随着与甄应嘉以及甄晴父女离了福萱堂。

(本章完)

第757章 陈潇:等你以后再说这话不迟

第757章 陈潇:等你以后…再说这话不迟

金陵

甄家,前厅之中,甄应嘉与甄晴引着贾珩落座,重又品茗叙话。

甄应嘉面带歉意说道:“老太太原也是一番好意,四弟他出了那样的事儿,老太太放不下溪儿,想着子钰是个良配,就想着及早托付。”

其实,双方都是心照不宣,无非是将甄溪送给贾珩做小,弥补先前甄铸的错漏,同时在以后期望如日中天的贾珩,能够对甄家给予照拂。

甄家的姿态已经够低,这也是贾珩没有直言拒绝之故。

嫡女都送来给你做妾,还毫不犹豫的拒绝,就是啪啪在抽打甄老太君的脸,当然,退一步说,就算心里同意,也不能欣然应允。

因为后者的表现,无疑应了甄老君的照拂之请。

贾珩选择的策略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贾珩默然片刻,轻声说道:“老太君有她的考虑,但我也有我的顾虑,溪儿妹妹她年岁还小,现在这般随便定下,岂非是委屈了她?”

甄晴将一双妩媚流波的凤眸看向贾珩,目光及下,向下看着贾珩小腹之下的熟悉之地,柔声道:“珩兄弟,等到了京里,就按我说的那般办,老太太现在就这么点儿遗愿,珩兄弟,咱们两家这多年的交情,不就是府上多添一双筷子,珩兄弟担心什么?”

她和这混蛋这么多次的交情,她家小妹这么好的品格,先过去怎么了?这个混蛋还不情不愿的。

贾珩抬眸看向眸光潋滟的甄晴,在那张愈见绮韵流溢,娇媚如花的容颜上停留了下,这个妖精,当着她爹的面都给他眉目传情,一些事儿指日可待,嗯……

不过,这时候也不便惩治磨盘,轻声道:“王妃既如此说,先这般吧。”

甄应嘉见贾珩“默认”,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贾珩又与甄应嘉以及甄晴说了一会话,借口还有军务在身,这才起身出了甄家,并未骑马,而是唤着陈潇上了一辆马车。

车厢之中,陈潇抬眸看向那少年,听完少年叙说经过。

“白捡了一个小姑娘,你还有些不乐意?你不是最喜欢这等小姑娘?”陈潇清绝玉容上见着一抹讥诮,说道。

也不知为何,从一开始的担忧,到现在再见这等事,已经如同看着热闹一般。

贾珩闻言,凝眸看向陈潇,摇头道:“如甄晴所言,多添双筷子而已,我其实无所谓,只是方才临终托付之时,硬往身边儿塞人,这是甄老太君想让我照拂甄家。”

方才,他拒绝也不是,应允也不是,而甄晴先前说着要将甄溪带回京里,送到宁国府上去,如果排除磨盘故意提及可卿,存着一些小三挑衅元配的心思,其实反而解了他的围。

就算现在勉强答应,等事后也未尝转圜之机。

“要说硬往伱身边儿塞人,你身边儿那个经常伺候你洗澡的,当初好像也是西府那老太太硬塞给你的,也没见你拒着。”陈潇清丽眉眼中现出一抹不以为然,冷声道。

贾珩面色微怔,抬眸看向陈潇,直将少女看的神色不自在,轻笑了下道:“我发现,你对我的事挺爱打听的。”

说不得,潇潇还偷看了他与晴雯,反正她身怀武艺,飞檐走壁的功夫都会,趁机观摩学些别的技能也是有的。

陈潇冷声说道:“你那些荒淫无度的事,天天在我眼前晃,我就是想不知晓也不成。”

贾珩笑了笑,也没再斗嘴,道:“如是不想与甄家有太多牵绊,纵然甄溪收下,倒也没什么,无非是锦衣府抄家的时候,让人恭敬一些。”

陈潇:“……”

她发现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冷酷,那两个妖妃说到底也没有起什么用。

“你如是与那妖妃一下子断了,自然也就与甄家断了羁绊。”陈潇抿了抿樱唇,忽而幽幽说道。

那妖妃真不是个好的,别的小姑娘她都觉得还好,唯有甄晴还有甄雪,不好长期瓜葛不清,后患太大,不然就如废太子般,终究在女人身上吃了亏。

这般一想,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贾珩沉吟说道:“断了,也会有新的麻烦,此事比你想象中的复杂。”

与磨盘断着关系,从上次来看,正处热恋期的磨盘估计能当场疯掉,女人丧失理智起来,以磨盘的狠毒,不定要做出什么歹事来。

现在虽然冒着一些风险,但甄晴还是牢牢在他掌控之中,已经快被他撬过来了。

“那将来那一天来临,甄溪不会连累到你?”陈潇眉头微蹙,低声道。

贾珩面色平静,低声道:“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又不是谋逆之罪,牵扯不到我的。”

甄家就算被抄,女子也不大可能落入教坊司任人欺凌,毕竟有两位王妃兜底,不过甄兰的亲事,多半是要被人退婚。

嗯,他想另外一个小姨子做什么?

先前不接受甄溪,只是他不喜欢被甄家道德绑架,从而为甄家劳心费力,而且甄家也不会感恩。

陈潇清眸闪烁,抿了抿樱唇,道:“你就是舍不得那两个妖妃。”

“也有吧。”贾珩低声道。

毕竟这一路上陪着他没少折腾,一开始还只是……现在,日久生情总归是有的。

陈潇一阵无语,冷睨了一眼贾珩,有些不想理少年。

贾珩打定了主意,抬眸看向陈潇,安静半晌,忽而轻声道:“那天圣旨过来,你没……”

陈潇玉颜宛如清霜微覆,目中冷色涌动,低声说道:“只是不想跪他。”

贾珩看向那神色清冷的少女,柔声道:“你在我身边儿久了,迟早也会被他发现,好在他也不知你这些年的经历,说不得还欣喜你又回来了。”

陈潇冷哼一声,转过清绝俏脸,伸手挑帘看向马车之外的场景。

贾珩凝眸看向忽而变得缄默的少女,近前而去,伸手轻轻拉过少女的素手,放在自己掌心,温声说道:“潇潇,不要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仇恨中。”

陈潇挣脱着贾珩的手,秀眉蹙起,羞恼道:“你…你别碰我。”

这个下流胚子,完全是不挑食的,从刚刚长大的小姑娘到人妻,他百无禁忌,只怕就算她告诉他是堂姐,他也多半仅仅愣怔下,然后说不得……欣喜若狂?

因为先前贾珩与甄晴的痴缠,骚话都没少说着,陈潇也渐渐了解贾珩的一些本性。

念及此处,陈潇芳心一跳,脸颊浮起浅浅红晕,心湖涟漪暗生,但只是片刻,心湖重又恢复平静无波。

贾珩只是简单握着陈潇的手,再无其他,打量着容颜清丽,眉宇英秀的少女,目光含笑,轻声道:“孩子气。”

陈潇:“???”

孩子气?究竟谁大?你该唤着姐姐才是。

“当初第一次见你,还是在大慈恩寺,在屋檐上准备刺杀那位老王爷,费了不少功夫,也没得手。”贾珩目光温煦地看向少女,轻声说道:“后来,你是藏在我的马车上,想要逃出去,当初本来还想将你抓起来,严刑拷问,好好炮制来着。”

陈潇五官相貌虽与咸宁有几许相似,但性情却截然不同,相比咸宁公主性情外冷内热,犹如骚媚藏心的痴女,陈潇是真有些性冷淡,身体接触之时,也很迟钝,这不是作假。

所以,他已渐渐不强求,就如朋友平常相处着,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习惯才是最感动人心的力量。

“拷问?炮制?”陈潇喃喃说着,面上不自觉现出一抹恼意,她总觉得这人此言不怀好意,不过秀眉之下,清眸之中现出回忆之色,幽声道:“当时准备不够充分,现在如是要刺杀,反而简单了许多。”

贾珩凝声道:“在我想来,真要杀了,你也未必有大仇得报的喜悦,现在他从昔日高高在上的藩王,沦落为阶下之囚,可比你杀了他还要凄惨。”

陈潇逼视向那少年,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贾珩:“……”

毕竟有着血缘关系,其实还是不希望陈潇手刃忠顺王,否则此举只能让陈潇变得冷心冷意。

陈潇面上煞气隐隐,冷声说道:“本来想找机会结果了他的狗命,但……”

说着,睨了贾珩一眼,目光幽沉,顿住不言。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波及到眼前之人,她早就付诸行动。

贾珩心头微动,面色默然,轻轻拍了拍陈潇的手背,看向螓首“嫌弃”地转过一旁,似在眺望着窗外景色的陈潇,低声说道:“忠顺王与他还不一样。”

他不是让陈潇一下子就放下仇恨,而是不能让情绪左右了判断,他还是想让她能成为他的好帮手。

陈潇没有再说话,转而凝眸看向对面眉宇坚毅的少年,冷笑说道:“等你以后…再说这话不迟。”

是有些不一样,当初父王与那人亲如一母同胞,但自始至终都为他暗中加害,除却她一个女儿,再无所出,自是无缘大位,等到帮着他夺取了皇位,又天不假年。

眼前少年现在还不知那人的绝情,等到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一天,就知道所谓的不一样,只是还未危及到那人的宝座。

贾珩面色顿了顿,也不再劝,因为将来的事,其实他也说不准。

……

……

江南大营

这座驻扎在钟山山脚之畔,远处山麓深深,草木郁郁,高大修直的林木上空,不时有一只只飞鸟迅速掠过,而围绕着溪河下方是一幢幢青檐碧瓦的房舍,排列整齐。

因为锦衣府卫一早就递送来消息,故而一些江南大营五卫指挥使、指挥同知、佥事纷纷在营前相迎,只是偶尔有军将发出窃窃私议。

安南侯叶真也在其子叶楷,以及家将叶成等人的陪同下,站在一众军将身前,眺望躺着。

见着远处的锦衣缇骑前来,恭候的军将抬眸看去,一个个面上见着审视之色。

叶真同样抬起一双虎目,打量向那少年。

“唏律律~~”伴随着马嘶之音,打着旗幡的大批扈从抵近了大营。

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贾珩以及刘积贤领着大批兵马来到营房近前,下得马来。

“末将见过永宁伯。”营房之前的将校,面色一肃,抱拳说道。

贾珩将马缰绳递给一旁的刘积贤,双手虚扶道:“诸将请起。”

“谢永宁伯。”众将齐声应道。

贾珩将目光落在为首须发灰白,精神矍铄的老将脸上,顷刻之间,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让人心头一凛。

情知是安南侯叶真,而今日这众将出营相迎的一幕,叶真率众相迎,只怕也是某种程度的示威。

贾珩近得前去,面上不见生分,微笑道:“叶侯,来的挺早,让诸位将军久候了。”

叶真在此,无疑给这些看着皓首苍髯的老将壮了胆,当然,目前也不一定,如是积极配合也说不定。

“本侯也是刚到,也没有等多久。”叶真面上见着微笑,寒暄道:“方才一眼望去,几是以为见到了代化公的英姿。”

其实,贾珩并非贾代化这一脉,但叶真这么说问题也不大。

贾珩道:“叶侯过誉了。”

然后,看向叶真身后的几位高阶武官,笑问道:“这几位是?”

叶真笑道:“这是虎贲左卫指挥使何肇,指挥同知阎云,右卫指挥使商守刚,指挥同知张帆……”

被介绍到的将校,纷纷笑着向贾珩还礼,只是年岁普遍在五十上下,江南大营没有检校副使,只有叶真这么一位超品武侯担任的正使。

叶真说着,介绍到了甄韶,笑了笑道:“这位想来永宁伯应该认识,飞熊卫指挥使甄韶。”

贾珩看向甄韶,冲其点了点头。

甄韶拱手道:“末将见过永宁伯。”

叶真简单介绍而毕,笑着伸手相邀说道:“此地非讲话之所,快到营房里去。”

贾珩在江南大营军将的相邀下,步入营房。

众人行走在路上,脚下是青砖铺就的干道,两旁种植有白杨,远处一间间营房房舍军卒和兵将进进出出,有的则是好奇地看向那前呼后拥的少年,低头交谈着什么。

中军营房,在叶真的相请中,贾珩在帅案后的椅子上落座,看向安南侯叶真,说道:“昨日京里传来的旨意,想必叶侯也知晓了,整饬军务,叶侯是江南大营节度使,对江南大营情形有所了解,可否介绍一二。”

叶真道:“老朽这些年旧疾复发,也有些年头儿了,未曾怎么署理营务,王节判,你给贾大人介绍介绍情况。”

这时,一个中年文吏连忙近前,是江南大营的行军司马,拱手道:“贾大人,江南大营现有六卫,除镇海卫改为镇海军外,其他五卫共五万人,但目前兵额不足,老弱居多,尚需募训增补。”

在贾珩这位通晓兵事的国朝勋贵面前,也不好隐瞒,只是含糊其辞地说着。

贾珩目光沉静地看向中年文吏,并没有让其蒙混过关,追问道:“兵额不足,究竟是缺着多少?老弱居多,老弱占比多少,可有簿册记载?”

那位王节判面色讷讷,一时语塞,不停拿眼神看向一旁的叶真。

“看老子做什么?永宁伯问你话!”叶真沉喝道。

王节判吓得打了个哆嗦,斟酌着言辞,拱手道:“回永宁伯,五卫现有兵马三万两千,老弱占比三成。”

贾珩面色不喜不怒,沉声道:“按着兵马授予江南大营经制,应有兵五万,剩下一万八千人,到了哪里去?”

王节判一时又是支支吾吾起来,拿眼去瞧着一旁的叶真,在贾珩目光逼视下,一副马科长脸的模样。

周围默然而立的军将,脸上神色也多不自然。

贾珩不再询问那突然马科长脸的节度判官,而是看向叶真,问道:“叶侯,你为江南节度使,可知缘由?”

此言一出,在场众将都看向叶真,静待其反应。

叶真面容上却见不到什么慌乱,道:“实不相瞒,江南大营兵马当年系为征讨南疆的兵马,崇平元年,尽数调任金陵戍卫旧都,这些年过去,少历战事,将校凋零,而南省百姓多不喜从军,兵额才致不齐,先前两江总督衙门与本侯整顿过一次,已经陆续补额,但仍需一段时间。”

其实,现在的兵额已是整顿、补额过的。

贾珩毫不避讳道:“既是经制兵额不够,当裁汰冗额,以减朝廷兵饷之负,江南大营方面这些年为何没有上疏?”

此言一出,下方的众军将,神色多有不善。

而甄韶则是眯了眯眼,静静看着那少年如何处置军务,江南大营可不比江北,这些军将不少都是当年安南之战的骄兵悍将。

这时,叶真沉默了下,解释道:“原军将皆有大功于社稷,当年上皇和圣上都有圣谕,命本侯需优恤待之,而江南大营久无战事,虽营兵并未满额,但与大局无碍,不过如今虏寇竟于江南之地肆虐,也需重整武备,以济兵事。”

贾珩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江南大营裁汰老弱,缩小编制,已是刻不容缓,但安南侯叶真坐在这里本身就表达了态度,这是在为江南大营的部将撑腰,但若说安南侯抵挡整军经武大计,他也未必有这个胆子。

说白了,还是想谈条件,这些就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叙说。

贾珩心头打定主意,吩咐道:“王判官,将江南大营的相关花名册以及履历簿册装成箱,本官回头要拿回去看。”

王判官闻言,如蒙大赦,拱手应是。

安南侯叶真虎目看向那少年,笑了笑道:“永宁伯,未知晚上是否有空,可否到太白酒楼一叙?”

贾珩点了点头道:“叶侯订好桌子,本官必定赴约。”

整顿江南大营,势必要与叶真有着一番交锋,叶真如果识时务的话,就知道大势难违。

叶真笑道:“永宁伯爽快,那本侯晚上就恭侯大驾了。”

说话间,告辞离了中军营房,贾珩则唤着王判官,以及五个卫指挥使、指挥同知、佥事等属官,检视江南大营诸卫。

江南大营辖飞熊、豹韬、金吾、虎贲左右卫,如是再加上镇海军的前身镇海卫,这就是江南大营的六卫,本质上是南都的卫戍部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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