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神圣之城(完)无神地

维德一向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

在现实里,他一出生就站在大部分普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的顶点,因为不需要承担责任,自然也没有人会指出他的过错。

在游戏中,他轻松地凭借肆无忌惮的行事和对人命的漠视活过一个个副本,再加上一些与生俱来的游戏天赋,顺风顺水地爬上了总榜。

他自然不是最强者,甚至也不算最适合诡异游戏的人,但在他看来,自己这么年轻就能名列前茅,着实天资不凡。

他不是不知道头顶上有傅决这么一批顶尖的存在压着,但他私底下总觉得这些人的资质未必比他强多少,无非是进游戏的时间比他长罢了。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贬低别人。这便是维德的生活方式。

然而此时此刻,沐浴在祖神的目光之下,被神明层次的污染冲击灵魂,目击齐斯、傅决和祖神的对抗,他再也无法维持冷静了。

原来,诡异游戏中玩家和副本的对抗可以到达这个层级;原来,这才是傅决那批玩家的实力;原来,以往他通关的那些副本都是小打小闹……

金光灿灿的神圣之城转瞬间被层层叠叠的蛛网漂染成大雪封山般的洁白,越来越多的银白色丝线在天地间交织,几乎填满整个世界。

神殿大门残破不堪地洞开着,露出供奉在大厅底部的神像,遮眼的布条被风吹去,脸庞的轮廓经由风沙磨蚀变得柔和,肃穆的长袍化作流动的裙裾。

傅决被长钉固定在十字架上,头颅低垂,伤口处涌流的鲜血在脚下积起血泊,若不是他的手指微微震颤,旁人见了恐怕会将他当做一具尸体。

齐斯僵立于十字架旁的空地,腰身以下的部位尽数被白丝缠绕,双眼蒙上一层灰白色的阴翳,俨然在一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就是神明的伟力,这就是身份牌持有者接触到的世界……维德注视着视线右上角的【禁忌学者】牌,心生敬畏的同时也隐隐存了一丝期待。

他虽然总觉得朝仓优子临死前摆了他一道,并对此很是不爽,但不得不说,由此获得了参与最终副本的资格,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俗话说“危险与机遇并存”,听说身份牌持有者皆可以角逐神位,就是不知道成神是什么感觉?

不过,这张身份牌似乎除了收集知识,让他看到一些邪门掉SAN的画面,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啊……

维德漫无边际地想象着不久后的未来,却忽然感到肩胛处生出被利器贯穿的剧痛。

只见不远处齐斯手中的历史书页随风飘落,赫然是在被完全控制的最后一秒发动了效果。

【神之子被钉死于十字架】的记录文字在眼前刷新,视野弥漫作为死亡前兆的鲜红。

维德暗道糟糕,吃力地垂下视线,看见数根长钉凭空出现在他身前,钉入他的身躯……

……

“为什么你的血是红色的?”纯白的空间中,女人注视齐斯的眼睛,认真地问。

齐斯完全暴露在祖神的目光下,脑海底部的思潮生出密密麻麻的肉芽,每一个突起都在不受控制地思考祖神问出的问题,更准确地说……是在记忆中搜查被隐藏的答案。

为什么……血是红色的?神明的血液应该是金色的,为什么他的血是红色的?为什么……

乱七八糟的问句在思维殿堂中起落,他终究没有得到结果,祖神亦无功而返。

血液的颜色昭示他并非真正的神明,背后的缘由隐秘难寻,相关的记忆被契提前抹去了,湮没在那消失的三十六年中。

——他并不完整。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神,他都是残缺的。人性稀薄到极致,神性尚未由信仰构建,他是游荡在虚无中的怪物,注定寻不见族群。

“你猜。”齐斯仰起头直视祖神,血管里涌动的恐惧几乎凝成实质,激起皮肉的幻痛。

他咧开嘴,操纵着五官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也许等你在我的身躯中复苏,就能知道答案了呢?不过——你敢吗?”

和傅决、维德不同,他拥有神明的位格和权柄,偏偏身躯停留于人类的状态,就差明说这具躯壳有问题了。

祖神若是夺舍傅决或维德,还可以借助位格和权柄的托举重临神座,如果在他的躯壳中复苏,大概率会和现在的他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禁锢于人类的状态。

已知在规则的默许下,祖神的复苏只是时间问题,祂已经熬过了亿万年,完全没必要在最后几天冒未知的风险。

女人沉默片刻,忽的贴近齐斯,一字一顿地做出判断:“契,你在害怕。”

她没有温度的灵体与齐斯的身形重叠,银白的细丝一圈圈缠上齐斯的手腕,刻骨的凉意从心口向四面八方蔓延,在神经中流窜。

“做人还是做神,对于我来说本无区别。众生是我,我是众生。”

“是么?那真是太巧了。”齐斯依旧在笑,笑容因为五官的不受控制显出几分疯狂的意味,“你是否选择在我的躯壳中复苏,从带给我的乐趣层面同样没有区别。”

对祖神的恐惧来自神明诞生之初的原始记忆,那是一种粘腻的被支配感,无论去往何处都被蛛丝黏连,从思想到行为皆来自祖神的编写。

祂所看到的是祖神想让祂看到的,祂所听到的是祖神想让祂听到的,祂所思考的是祖神想让祂思考的……无边无际的阴霾渗透到每一个角落,成为近乎于空气的存在,无法摆脱,无法躲避,无法驱散。

但在齐斯自身的记忆中,并不存在这样一位控制他、欺压他的祖神,他是自由的,甚至是离群索居、不受约束的。

父母过早地死去,虐待过他的伯父一家也被他处理掉了,所有令他感到不快的人与物都被他以充沛的恶意加倍奉还。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知道恐惧的滋味,因此不敬神,也不信任何存在。

在见到祖神的那一刻,他好像被撕成了两半,半个他被本能驱使着感到恐惧和忌惮,抗拒所有与祖神有关的事物;半个他怀着面对奇异生物的兴奋,疯狂地想要知道杀死祖神这种层次的存在是什么样的感觉。

黎被困在常胥的身体中,无法返回诡异游戏;那么祖神是否也会被困在他的身体里呢?

齐斯期待知道答案。

……

神圣之城金与银两种光色交错的天空下,维德被钉在十字架上,鲜血汩汩从钉孔溢出,不时有新的钉子扎进他的躯体,激起凄惨的痛呼。

他知道自己注定要走向死亡,却并不觉遗憾。《神圣之城》这个副本对于他来说不存在生路,祖神降临,普通玩家根本无法抗衡其伟力;身份牌持有者若不想被祂寄生,只有自己先行拥抱死亡。

更别说还有傅决和齐斯这两个老阴逼在,前者兼具九州高层和昔拉公会会长傀儡师两重身份,后者近来声名鹊起,并在不久前的副本中成神。

被这两个人联手算计,维德认为自己死得不冤,而且看现在这发展,傅决和齐斯也铁定活不成了,怎么不算一种一换二的同归于尽?这样一想,简直赚大了!

维德自我安慰着,遥遥注视对面同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傅决,然后就见傅决身上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液倒流回伤口,钉子从皮肉中弹出。

【“堕落救世主”隐藏效果“再临”已触发,此副本中无法再次发动】

【备注:你曾经用你的生命换他们存活,如今自然可以用他们的命换你复苏,他们来自于你,也将归还于你】

角落处的三名傀儡在一瞬间软倒在地,从半死不活的状态到完全失去气息。

傅决若无其事地走下十字架,稳稳当当地站在蛛丝涌动的地面上,面色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化。

他微微侧头,似是注意到了维德不甘的眼神,缓步走了过去,用一成不变的语调道:“你感到痛苦,在发现我得救后产生心理落差,意志难以抗衡肉体的疼痛。我可以帮你结束痛苦,重置生存概率,代价是自由意志归零……”

说到这儿,傅决略微停顿,目光落在维德肩膀处的血窟窿上:“暂时无法判定记录效果引发的处刑机制和其他处刑机制是否等同,但结合你的出血速率可以判断,你还有30秒的时间用于做出决定。”

维德很想硬气地回一句“宁可死也不要被你这种人救”,但想到在现实里那些等着他去享受的财富,他的狠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吐出口便成了一句气若游丝的“救救我”。

下一秒,一条银白色的丝线缠上他的尾指。

……

齐斯甩掉一条丝线,紧接着便有更多的丝线缠上他的身躯。他如是几次便懒得再挣扎了,将意识沉入思维殿堂深处,调出久违的【幽冥引】。

【名称:幽冥引】

【类型:道具】

【效果:消耗一页纸,将任一存在转化为鬼怪。(持续时间60秒,纸页数量每个副本刷新一次)】

【备注:执幽冥引,掌阴间事,说谁是鬼,谁便是鬼。】

就在两秒之前,齐斯察觉了不对劲之处。在契的记忆中,祖神从来不多言语,只会亲自动手将诸神摆弄成祂希望的样子。

而眼前的女人却在耐心地和他对话,解释自己的动机和目的,这是亿万年前的祖神万不会做的事。

上位者不需要牲醴的理解,除非祂色厉内荏。这样的道理对于任何存在都适用。

齐斯尝试着对自己发动了【幽冥引】的效果,想象中的阻力没有出现,裸露在外的皮肤眨眼间变得灰败,流出的血液呈现腐坏的深紫。

他感受着体内属于祖神的那股力量的退缩,笑了起来:“难怪饥不择食,原来是穷途末路了啊。”

……

“祂果然穷途末路了。”傅决凝视白色蚕茧中两道交叠的人影,镜片反射亮白的光斑,“决策基于较低成功率做出,带有赌博色彩;陷入鏖战时无法感知外界情形,反而被我找到了可乘之机;诸神……黄昏么?”

“什么意思?诸神黄昏不是二十二年前那个吗?”维德已经从十字架上下来了,这会儿一边捂着身上的血洞,一边问,“我们下一步干什么?联手等他们打完了捡漏?”

后面一句纯属胡说,他不傻,自然知道傅决和祖神作为同途径的竞争者,注定不死不休。眼下腾出手来,八成得帮齐斯脱困。

他心里存了试探副本解法的意思,却听傅决淡淡道:“基于团体最优解,存在一个最简单的结束游戏的方案……”

……

【最后一名信徒已经死去,恭喜异教徒阵营获得最终胜利】

【恭喜玩家傅决通关阵营对抗副本《神圣之城》】

齐斯听到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嗬嗬”地笑出了声。

他四肢完全失去知觉,寒意已经爬到了下颌,使得嘴巴无法张开,笑声在喉咙里滚动,听起来沉闷而阴森。

祖神固然疲弱到了一定程度,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一直耗下去,最后必定能吞食他的灵魂,继承他的肉身。

症结在于时间,他在赌,这个副本的时间不多了。

结局已经解锁,前置步骤皆已达成,通关只差临门一脚;而傅决为了排除祖神的威胁,一定会竭尽全力配合。

身上的白丝像融化的冰雪般变得透明,纯白色的场景裂开狭长的缝隙,齐斯的视角不断上升,最终定格于神殿上空,俯瞰大地。

天亮了,东南北三区的信徒们走出门来,陆陆续续往神殿前广场聚集。

他们昨夜听到动静,今早才敢前来查看,这会儿看着神殿中信徒们和拉奇神甫的尸体、神殿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神之子面面相觑。

弗洛尔从尸堆中爬出,向人们展示复生的奇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没有感谢神的恩典,反而指出神的邪恶。

他宣称勇气和智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禀赋,自由和生命是人类自有永有的权利,邪神攫取了它们,反过来赐予人类,用些许恩惠换人类感恩戴德,是天大的骗局。

信徒们一时间难以相信,但拉奇神甫死了,教士们不知所踪,神殿后的祭坛又明明白白地将血腥的隐秘揭露在面前。

他们看着同胞惨死的尸体,再也不敢妄谈虔信,不是因为同情死者,而是因为害怕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其中的一员……

神圣之城从此不再信仰神圣之主,而开始信仰一个名为“十字架”的无生命的玩意儿。

【狂热的信徒自以为知晓被隐瞒的真相,却不可遏制地投入另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后世的历史学家认为,神圣之城是第一个由人民推翻神权的无神之地。可是,这里真的没有“神”吗?】

【究竟是人驱逐了神权,还是神抛弃了人类,这是个问题。】

【《神圣之城》True End-“无神之地”已收录】

(本章完)

第397章 愚人欺诈师

落日之墟,玩家们在世界树的石碑下聚集,眼睁睁地看着启示残碑上【禁忌学者】一栏对应的名字飞速变换,从【朝仓优子】变成【维德海斯】,再到最后归于一片空白。

【禁忌学者】四个字如同被锉刀磨蚀般渐渐淡去,二十二张身份牌显示中的第十七行至此完全空了下来。

看热闹的玩家们互相以目示意,一时间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不是说哪怕持有者死了,其他人捡起身份牌也可以重新绑定吗?怎么就直接消失了?”

“不清楚,该不会有单个副本中绑定人数的限制,更换过一次持有者,短时间内就不能再绑定他人了?”

“啧,这么看来,这【禁忌学者】牌真够‘禁忌’的,简直是谁绑谁死啊。德不配位,直接成了肥肉,惨啊。”

“哈哈,原本还羡慕那些有身份牌的,现在想想我们还是在旁边看看就好,看那些人争个头破血流。”

长期处于诡异游戏的高压之下,日常观看充斥死亡和恐惧的直播,有一小部份人的心理已经极尽扭曲,在看到同类的死去后总能将部分压力转移到幸灾乐祸上,怀着某种幸存者的确幸议论他人戛然而止的命运。

很快,便有新的玩家加入讨论。这人属于理论派,此刻一本正经地讲解道:“据我们听风公会最近的研究,在启示残碑出现后,已经绑定身份牌的玩家将无法持有新的身份牌——哪怕放在背包里不绑定也不行。

“而结合以往研究案例,身份牌在持有者死亡后,哪怕无人主动拾取,也会自动选择同副本中的其他玩家,进入其道具栏。【禁忌学者】牌的第二位持有者死亡后,没有新的持有者出现,足以说明《神圣之城》副本中不存在可以绑定身份牌的玩家。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尚未持有身份牌的玩家都死在了副本中,活下来的只有已知的身份牌持有者,也就是傅决和司契。”

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启示残碑侧对面的记录石板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神圣之城》副本True End-“无神之地”已解锁】

【解锁玩家:傅决】

【《神圣之城》副本因为不可抗力已永久关闭】

【最后通关玩家:傅决】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玩家们一时间变得沉默。

竟然只有傅决一个人通关,这也太不寻常了。就连前段时间声名鹊起的司契都死在了副本里,背后会有傅决的影子吗?

哪怕傅决这段时间总陷于舆论风波,对于大部分的玩家来说也还是“救世主”“人类的希望”之类的存在,就像茫茫无际的大海上的一座灯塔,亦或是黑暗里的一簇篝火,是能够令所有人安心和放松的避风港。

反对者会因为他没有救下所有人而冷嘲热讽、攻讦指责,支持者则会以他过去的付出为据在言语上维护他的权威,两者的出发点都建立在——他是一个会尽心尽力保护所有人的优秀领导者。

玩家们习惯于将和傅决匹配进同一个副本当做一种幸运,好像只要看到他就看到了生存的保障。但在《神圣之城》这个他唯一没开直播的副本中,他却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十二名同伴无一人存活……

是失手,还是救世主对人类失望,不愿再施加庇护,转而投身于另一个极端?

玩家们不约而同地感到一丝悚然,就像是有一天得知习惯于投下光和热的太阳将不再升起,曾经千万年以来人类文明的生存和延续不过是一种偶然……

那名听风公会的理论派玩家最先冷静下来,用折扇敲了敲下巴:“看来在进入最终副本倒计时阶段后,诡异游戏内其他副本的难度也都大幅提升了,就连傅神都只能独善其身。

“我建议大家趁最终副本尚未开始,尽快进一次副本,将七天倒计时重置,以免到时候被意外卷进身份牌持有者的角逐。”

这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了他,惊讶地唤道:“喻会长,您怎么也来落日之墟了?”

其他玩家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位顶着一张大众脸、看上去平平无奇、存在感低到令人发指的年轻人,是排行前三的听风公会的副会长,大名鼎鼎的喻晋生。

喻晋生冲指出他身份的那人略微颔首,抬起手腕,习惯性地看了眼并不存在的手表,淡淡道:“现在是5月3日晚上九点整,离最终副本开启还有二十七个小时,大家早作准备吧。该进副本刷新死线的尽快进副本,该买道具的买道具。

“5月5日之后,所有人都尽可能不要再进游戏,就将这个危险的舞台留给那些倒霉被选中的家伙吧。”

这样的解释虽然仍暗藏对危机的预警,但至少提出了明确的解决方案。

落日之墟的人数一下子少了大半,不少玩家紧赶慢赶地回到游戏空间,花费积分指定熟悉的副本开始了匹配。

喻晋生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世界树下,待人群散去,方遥遥将视线投向树后直插云天的巴比伦塔。

黑色的高塔矗立在昏黄的天地之间,像一抹处心积虑的伤痕般狰狞又竦峙。常年一色的天空隐约焕发金色的光泽,为高塔足以吞噬所有光明的表面蒙上一层圣洁的釉色。

年轻人凝望良久,眼底似有触动,旋即隐没于深棕色的瞳孔。他低下头,幽幽一叹:“二十二年时间,无数人前仆后继,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了……

“这次的曙光,会是风雨之后的最终胜利,还是又一次失去的预兆?”

……

未命名公会驻地,青蛙医院办公室中。

林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落日之墟动向,在看到《神圣之城》副本通关玩家一栏显示的名字后,他仿佛听到了尖锐的耳鸣,视野阵阵发黑。

他是通过论坛里的转述知道《神圣之城》副本的事的,刚得到消息便匆忙进了游戏,点开朝仓优子的直播,本意是了解傅决的动向,却在一瞥间看到了齐斯的身影。

不想齐斯只在直播画面中出现了一瞬,整个直播间便以【涉及污染】为由关闭。他后续能做的只有等待直播恢复,同时试着通过灵魂叶片联系齐斯。

然而直播间的黑屏再未亮起,齐斯也没有回复他的任何信息。林辰猜测齐斯在通关副本期间可能不想受到他人的干扰,独自进入副本而不告诉他,一定也有自己的理由。

但他没想到,齐斯会死在副本里,傅决则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齐斯怎么会死?他那么厉害,解谜能力和知识储备都是顶级,在新手池的时候尚能够勘破副本核心机制,后续成为正式玩家,更是一路游刃有余地破解各个谜题。

就连在《斗兽场》副本中成为众矢之的,面对整个副本所有玩家的恶意,他都有惊无险地活到了最后。

《神圣之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副本,竟然能在同时存在齐斯和傅决两人的情况下还死这么多人?

是了,这是个阵营副本,注定要有一个阵营的人走向失败。傅决活下来了,其他人却都死了,会不会就是傅决杀死了齐斯?

林辰起身走向门口,心底一片冷然。

在刚进诡异游戏时,他像很多心怀善意的玩家那样,因为论坛中的各种宣传,对傅决这位首席玩家心存景仰和好感。

这丝好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齐斯潜移默化的影响渐次消弭,不过尚未凝实成具体的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对存在竞争关系的对手的排斥。

而在此时此刻,不讲道理的敌意完全成型。

哪怕知道阵营游戏是诡异游戏的安排,无论谁生谁死都无法责怪活下来的人,但林辰无比确定,如果真是傅决杀了齐斯,他会想让傅决去死。

“林辰,你现在方便吗?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希望你能认真听。”脑海底部响起熟悉的声音,林辰愣住了,跨过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好像刚从死境回到人间,直到明白那个人还在,才确确实实地知晓自己还活着。他呆愣两秒,涩声发问:“齐哥,你没事吧?我看记录石板上,通关玩家里没有你的名字……”

“我又不是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的,怎么可能把我的名字写上去?”齐斯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自然,语调轻松,“而且,我的名字不出现在记录中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林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傅决把你……”

“想什么呢?”齐斯笑了,“我和他合作得还算愉快,就算不愉快,以他现在的实力和考量,也不敢贸然和我为敌——两败俱伤后便宜他人就不好看了。”

“呃……啊?合作?哦哦,我明白了……”林辰想起先前傅决好像确实说过要去找齐斯谈合作来着,现在听上去似乎是谈成了?

他冷静下来,仔细复盘了一下目前的形势,意识到齐斯说的是对的。

当两股势力以平等的姿态坐上牌桌,先前所有龃龉、观念不合、认知差异都可以暂且搁置,利益永远是摆放在第一位的东西——傅决没必要对齐斯下手。

他心绪稍定,后知后觉自己的后背上出了大片的冷汗,这会儿只觉得全身阵阵发虚,心底还隐约生出一丝尴尬: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真的要和九州翻脸了。

齐斯继续道:“好了,我这次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最终副本的难度会比过往所有副本都要高,你手头要是还有积分余量,尽可能都兑换成保命道具吧。

“如果能够通关最终副本,实现愿望自然不在话下;如果通关不了,你也活不到攒够积分的那一天了。”

这话不好听,却是事实。林辰点点头,立刻进入商城界面物色起道具来,然后就听齐斯接下去道:“另外,你也许听说过祖神的存在……”

……

齐斯回到游戏空间,单方面掐断了和林辰的联系,开始复盘整个《神圣之城》副本。

祖神复苏了,他和傅决联手都奈何不了祂,最后不得不杀死所有信徒、提前结束副本,称得上狼狈地离开。

虽然没有因为临时的布局弄巧成拙,加速祖神复苏的进程,但他们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甚至差点将命丢在副本里。

祖神的眼睛高悬在记忆中,如缠身鬼魅般挥之不去,伴随着身临其境的受支配的恐惧。

这还是齐斯进入诡异游戏以来第一次未能如愿以偿,由不得他不仔细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他将来要走的每一步都不在契过去的布局之中,而是以神明的身份投入神之间的博弈,不存在上帝视角,只能一步步试错,并且……尽可能活下去。

可是活着真的是一件值得拼尽全力去追求的事吗?如果连活着都需要拼尽全力,为什么不直接去死呢?

齐斯依旧记得,他进诡异游戏的初衷是给自己寻找一个有趣的死法;现在这个初衷不曾改变,但一想到自己的死可能会让祖神更顺利地得偿所愿,他就又觉得还是多活一会儿比较好。

至于林辰先前和他说的“另一个他”的存在,他经过一个副本已经有些头绪了。

维德死后,【禁忌学者】身份牌直接回收,基本上证明了同一个人无法持有多张身份牌;放在他背包里的那张【愚人欺诈师】虽然看起来还完好,实际情况却尚未可知。

齐斯循着记忆,打开曾经用于收拢杂物的背包,掀开表面的毛巾和纸张,用两指从底部夹起那张红黑相间的卡牌。

血红色的卡面上,戴着小丑面具的魔术师穿着花纹繁复的黑色礼服,弯腰鞠躬;却忽然摘下礼帽,将其中的纸牌泼向前方。

画面中央浮现一道狭长的沟壑,无数裂纹从中向两侧蔓延,相互勾连成不规则的蛛网,又在网格间延伸出更多细小的纹痕。

伴随着灵感层面的“咔嚓”一声,卡牌彻底在齐斯手中崩碎为齑粉,虚空中散开金色的光点,如阵雨般簌簌洒落。

有那么一瞥间,齐斯仿佛看到了《盛大演出》副本中,自己那个戴面具、穿染血的白衬衫的身影,分明没有时隔太久,却只觉得陌生。

“愚人欺诈师,周可?”他念出一个名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起来。

遥远的江城,玫瑰花海汹涌地吞没所有生灵和建筑,将天地铺展成猩红的舞台。(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