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针织手套 与沈姑娘的年饭

诸事缠身,磕磕绊绊的,直到元月过完,李建昆总算盘好账。

1979年从5月份开始,截至年终,八个月时间,暂安小院两家铺子,拢共给他带来了二十四万五千三百七十一块八毛六的净利润。

美刀按官方汇率折算在内。

实际净利润已超过二十五万。

上次南行倒是支出五万。不过现在“保险柜”里仍有将近三十五万。

这其中徐庆有贡献九万。余下的是年关这一个月的营收。

李建昆盘完账后,自己都有点咂舌。这第一口螃蟹吃的,硬是要得啊!

这年头虽然都是小钱钱,但架不住甭管做什么买卖,几乎没有竞争对手,积水成渊。

但他并没有骄傲自满。

他的目标是问鼎财富之巅,而眼下他连内地首富都谈不上,君不见年广久的钱藏在罐子里都发霉了,一个卖瓜子的,应该就在近两年内会被爆出来,财富超过一百万。

君不见华西村去年存款便达到一百万,在资源如此稀缺的大环境下,思想一旦通透,持一百万存款进行投资,天知道一年过去后,翻出多少倍。

其实国内隐藏着许多大佬,比如他们那边的鲁贯球,这会怕是已经把万向节卖去漂亮国,身家不好揣测,但绝不可能比他少。

哪怕是小王他爹老王,李建昆盲猜都有超十万存款。

低调!

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账目盘完,日子也不早,学校放假就在这两天,李建昆准备拾掇拾掇,回家过年了。

他准备了一些红包,这天上午,从四合院开始,手底下做事的人,挨个派一只,最后来到宿舍。

手上还剩两只小红包,里头各有八十八,不是厚此薄彼,也不是舍不得钱,同学间给多了不合适。

“老高,来,给孩子买点新年礼物,以后见面要是叫不出叔叔,我可不答应!”

这个由头,高进喜没法拒绝,含笑接过,“俺怕你们嫌俺们那边穷,不去啊,去年在天安门咱们照的那张照片,现在就搁俺家墙上挂着呢,两娃早认熟了。”

李建昆咧嘴一笑,“那敢情好。你让两娃等着,叔迟早过去抱抱他们。”

“要得!”

至于另一个,完全犯不着找由头。

李建昆红包还没递过去,他便上手来抢。美滋滋拆开一看后,非得回个礼,亲李建昆一口,吓得他夺门而逃。

一刻钟后,在小南门外面,李建昆等来沈姑娘。

早约好的时间,沈姑娘一定要回请他一顿欠了许久的饭。

“学长,给。”

沈红衣递过来一个牛屎纸包。

李建昆权以为是围巾,顺手准备塞进包里,沈红衣突然道:“学长你不看看吗?”

难道还有别的东西?

李建昆心头一个激灵,遂摊开牛屎纸,他的黑白格子围巾果然在里头,散发着一股皂角的清香,边上还静静躺着一双深蓝色的半指毛线手套。

“伱织的?”李建昆惊喜。

“嗯。”沈红衣点点头,不知是天气原因,还是别的缘故,小脸红艳艳的。

李建昆赶忙上手戴起,霎时感觉双手暖烘烘,绵柔柔的,大小正合适。

但手上的舒服远抵不过心头。

沈红衣在他戴手套的时候,一直紧张兮兮看着,发现十分熨帖后,暗松口气,内心雀跃。想着学长的手可真大,她织之前,极力回忆过一番,特地在纸上画了个尺寸,随后修大三次。

“红衣同志,手艺不错嘛。”

“嘻嘻。”

“鉴于你送我一件礼物,中午这顿还是我请吧。”

“不!我有钱!”

又来……

姑娘的心实在太小,不知从徐孙子那里薅来多少羊毛,又以为自己是个小富婆了。

行吧,中午这顿李建昆打算吃清淡点,最近常在四合院吃饭,过于补了。

他招招手,向马路对面走去,沈红衣腿短……或者说个头矮,抢着脚跟上,仿佛一只蹦蹦跳跳的跟屁虫。

橘黄色的暖阳下,形成一副青春、有爱的画面。

长征食堂沈红衣已经不陌生,她给徐学长录过两盘磁带,花了好几天功夫,每到饭点,徐学长总带她到这里,她一度很诧异为什么燕园的学长都这么有钱,了解到徐学长的父亲是地位书记后,这才恍然。

但今天再进长征食堂,她又有点新鲜感受。

尤其和李学长面对面坐着,吃着同一盘菜时,心头暖暖的,怦怦直跳,饶是几盘素食,远没有徐学长提供的工作餐丰盛,却显得格外有滋味。

“学长,你认识徐庆有学长对吧?”

李建昆嗯了一声,问:“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好些咧。”

“比如?”

“他说学长你家挺穷的,在大山旮旯,父母都是农民。还说学长你读中学时特别调皮捣蛋,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还说……你在中学有个相好的姑娘,现在在北语……”

这特么小人就是小人啊,李建昆正额头抓包的时候,沈红衣话锋一转道:“但我不信!”

“哦?”李建昆心头一乐,笑问,“为啥?”

“反正有些话我不信。”

沈红衣撅起小嘴道:“学长你看起来根本不像那种人,真要像他说的,怎么可能被特录研究生?我觉得徐学长这方面不好,不应该在背后编排人家。”

呦嗬!

李建昆本来火气蹭蹭冒,想去给徐孙子两个大逼兜子,让丫的嘴贱,忽然发现犯不上,脏了自个手。

沈姑娘她压根不信呀,反而质疑起徐孙子的人品。

“红衣你真聪明。”

“嘻嘻,我就说吧。”沈红衣权以为李建昆这句话是自证清白的意思。

“你给他录磁带早录完了吧,他最近还找你吗?”

“呀!学长你咋知道录磁带的事?”沈红衣瞪眼。

“我让他找你的。”

实话不是?

“这是一份挣钱的活,我觉得你需要。”

沈红衣怔怔看着他,大眼睛唰地一下蒙上一层水雾,“学长……”

“诶诶!别哭哈,我最见不得姑娘哭,一哭我浑身都软了,待会溜桌底去你信不?”

“真的假的?”

“你可别试。”

“我非要哭出来!”

“……”

一顿饭吃成拌嘴嬉闹,完了沈红衣买单,八毛二,小手一挥,钱递过去,颇有点不屑的意思,居然才吃这么点。

离开长征食堂后,两人沿着马路牙子散步消食,沈红衣猛塞过来一把钱,眼明手快,塞进李建昆上衣兜里。

弄得李建昆哭笑不得,“你干嘛?”

“还钱啊。”

“我看你像抢钱。不是说过嘛,我不缺钱用,你先拿着呗,马上过年了,等明年再说。”

“可是,可是徐学长说你家很穷,这一点他说得还挺真的。”

李建昆伸手扶额,真想拿钱砸死徐孙子,他刚放下手,不待再做任何动作,沈红衣麻利跳开,旋即捣腾着小短腿,蹭蹭穿过马路……

“学长,我先走了,新年快乐哦,明年见!”

(本章完)

第214章 家中大祸

2月5日。

李建昆和王山河坐上了回家的绿皮火车。

几乎在李建昆前脚刚离开燕园的时候,一封电报送到307宿舍,可惜门上一把大锁。

他浑然不知,怀着游子归家的激动,两天两夜后,跟小王二人走下火车,随后又在市里转乘中巴,回到望海县。

甫一走出县客运站,两人便感受到与往年迥然不同的气氛,客运站外随处可见小摊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饶是京城,都没有这样的市井气息。

田地稀缺的本地,在个体经济这块,俨然走在了时代前沿。

“真热闹啊!”

小王感慨,忽想到什么,问:“建昆,要不要先去味精厂,拉上建勋哥回去?”

“算了吧,他现在没放假,去了也是白搭,没两天小年了,他肯定得回。”

今年没有提前拍电报,所以也没人接车。

该说不说,李建昆对彪子的念想没那么迫不及待,他现在哪都不想去,只想回家见老娘。

“我待会突然出现,我妈八成得哭。”小王道。

“可不?你倒真应该提前拍个电报,毕竟头一回离家这么久。”

“这不是想给他们个惊喜嘛。”

从县里到石头矶,倒也有小巴车,奈何个把小时不发一趟。对于这年头的多半乡下人而言,十几公里的路,他们宁愿腿着,也舍不得花几毛钱,因为时间是最廉价的。

比起苦等小巴车,李建昆更愿意去县道上碰碰运气。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戳在城关去往石头矶方向的县道上,不到一刻钟,突突突驶来一辆拖拉机,后斗中坐着五六个人。

李建昆招手拦下,一打听是去隔壁公社的,对驾车的大叔小声道:“叔,我给你一块钱,能多送我们一脚吗,到石头矶。”

“一块?”

大叔眼前一亮,美美应下,反正是公家的油。

两人遂挤上后斗。

“两个小伙子穿得挺洋气啊,搁哪儿回的?”

“这大包小包的,怕是不老近的地方。”

李建昆刚想开口,小王抢先道:“首都!”

算鸟。

完犊子。

不出所料,顿时十万个为什么来了。所幸小王乐意侃,唾沫横飞。几名老乡听得一脸艳羡和神往。

回到石头矶时,拖拉机还没突突到镇上,早有路上遇到的蹬车好汉,去王家报过信,李兰一路狂奔到入镇的路上,当瞥见她的宝贝儿子后,哭得稀里哗啦。

“妈,抱一下行啦,别一直搂着呀,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你个没良心的,整年没见,妈抱下怎么了!”

望着李阿姨恨不能把儿子揉进心窝子,李建昆愈发归心似箭,打趣道:“兰姨,我可好胳膊好腿交给伱了,那我先回?”

李兰的注意力这才落在他身上,突然推开她崽儿,整得小王差点以为他失宠了。

“建昆,你家出事了。”

李建昆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心头咯噔一下,“我家怎么了?”

“你爸……不见了,说是被人绑了。”

“啥?!”

别说李建昆,王山河都吓一大跳。

“诶,建昆,你等等我!妈,真的假的?”

“这孩子,多大的事啊,妈敢胡说?”

“妈,妈,东西你先拎回家,有给你买的礼物,我得去看看。”

唰唰!

王山河撒丫子狂奔,去追跑得更快的李建昆。

还未进入清溪甸,一只高耸的红砖大烟囱映入眼帘,李建昆面沉如水,只瞥一眼后,便无心再看,耳畔寒风聒噪,跑出一道残影。

王山河吊在后面也是真服,咱空手都追不上。

进入大队后,李建昆很快被人发现,要按正常情况,社员们肯定会热络招呼,但此刻,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是不约而同停下手中事,静静看着他。

这更让李建昆一颗心坠入冰窖。

一口气跑回家,篱笆院里的一幕,使得李建昆瞬间红了眼:

老妈浑浑噩噩坐在马扎上,大嫂符巧娥挨她坐着,手放在她手背上,不时轻拍。

一向活泼的小猴子,病恹恹趴在老妈怀里,一动不动,蔫头耷脑。

李贵飞再怎么不做人,终究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是老妈的精神支柱,是小猴子的父爱寄托。

“妈!”

三女闻声,同时抬头探来。

“昆儿,我昆儿回了!”胡玉英空洞的双眼中,总算多出一抹亮光。

“二哥!二哥你快点,我跟你说个事,爸被人绑走了,你快救救爸!”

李云梦一下活过来,狂奔向院外,边跑边喊,一头扎进她二哥怀里。

李建昆揉了揉她的小脑瓜。

“二哥,爸被坏人抓走了,被坏人抓走了……”

小丫头昂头看他,嚎啕大哭。

“没事,别急,有二哥在!”

李建昆扔掉手中提包,蹲身抱起她,走进篱笆院。王山河这会可算追上来,拎上东西,跟着走进去。

“昆儿,你爸他……”

“妈,你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有我呢!到底什么事你跟我说说,我肯定把他带回来。”

胡玉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事情娓娓道来。

此事说起源头,还得从七月份砖厂进二手制砖机说起,当时李建昆不是收到他哥的一封电报么,说是制砖机已经通过公社帮忙,从省城买来,李贵飞从储蓄所贷的款。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连彪子都被蒙在鼓里。

钱是李贵飞问私人借的,五千块,月息一毛,还款期限是元旦。

李贵飞当时大概想得挺美,一个月也才五百块利息,他毕竟是见过大钱的人,几车砖就能赚回来。但他把做买卖想得太简单,任何买卖想做大,总得有个过程。

砖厂生意确实与日渐好,然而到年底,仍没有赚足八千块,差不少。

债主登门要债,他还不出。僵持一阵后,前几天人突然不见了。

所以家里分析他被人绑了,不是没有道理。

李建昆听完一头包,“他没钱不会跟我说,干嘛要找别人借,背这么高的利息?还骗我说公社帮着从储蓄所贷的。”

月息一毛,你开玩笑,妥妥的高利贷。

只是这年头并没有这方面的法规。

“他…也是上回遭了祸,没脸再问你要,开始他觉得能赚回来,你想啊,他跟公社那个关系,哪能觍着脸去求公社的人办贷款?后面借到钱,倒是去公社显摆过一回,买来制砖机……”

李建昆看着老母亲,倒是想说点责备的话——为啥你不告诉我?可话到嘴边,终究说不出口。

你没办法去苛求一个没读过一天书、对丈夫爱到骨子里的农村女人,干出违背丈夫的事。

只怕初起她也相信李贵飞元旦前能还上钱。

“建昆,这事爸瞒得太紧了,要不是债主找上门,连你哥和伟峰姐夫全被蒙在鼓里。”符巧娥插话道。

“我哥呢?”

“跟你二姐还有伟峰姐夫,去下大湾了,债主就是下大湾的人,他说不是他干的,你哥不信。”

鬼都不信!

说句不好听的,他老李家这么多人,真要有别的坏心思,绑谁不好,绑李贵飞?

李建昆放下小妹,准备马上过去一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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