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硬盘师伯哪里都好,尤其是死得好

密林深处。

山坡延伸一处平地,杂草丛生,堆砌乱石。

向远御风降下,察觉身后两条小喽啰,眉头一挑,只当没发现。

南疆嘛,冥风淳朴,黑吃黑很正常,不能指望这边有多少素质。

作为外来者,站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是不对的,要学会尊重本地习俗。

遭遇黑吃黑,不要慌,入乡随俗,融入当地文化,反过来黑吃黑就行了!

去年小道德观,黄泉道的灵光老魔夺舍向远失败,坐化前幡然悔悟,成了一位爱护后辈的好师伯,告知向远,他将自己的一切都放在了南疆,名声、财富、地位,想要就自己去拿。

向远推脱不过,只好前来寻宝,硬盘师伯已经走了,不能让他后继无人。

作为本心道的好师侄,他向某人行得端,走得正,为人光明磊落,更有谦顺良孝,有这个责任,更有这个义务。

上述为向远本远的自我阐述,运用了夸张和拟人的修辞手法,听听就行,不必当真。

实际情况是,硬盘师伯留下了记忆碎片,指明南疆有几处藏宝地。

这些宝贝是灵光老魔留给自己用的,人在江湖飘,没准哪天就噶了,要给自己留下卷土重来的机会。

且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故而藏宝地有好几处。

名为孙子,实则爷爷的孙子兵法有言,未谋胜先谋败,想打胜仗,就要先想办法不打败仗。

灵光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好,担心日后遭遇强敌,会被迫夺舍重修,连元神重创,夺舍后记忆残缺的可能都想到了。

然后向远就来了。

他按照硬盘师伯的指点,搬起脚边胡乱摆放的石头,依次按阵法落位,随着最后一块巨石到位,平地腾起白光,两棵歪脖子树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门户,伴随黑光缓缓敞开。

向远大步走入,钻入黑光的瞬间,土遁潜入地下。

以防万一,先把屁股后面的两个尾巴解决了。

“师兄,他进去了,我们也上。”

“上什么上,毛毛躁躁,一点也不稳重。”

两名黑衣人在密林中潜伏,师兄行走江湖的经验明显高于师弟,望着黑光门户冷笑道:“守灵派下墓的本事当世一流,这小子下墓就跟回家一样,明显是个老手。他能避开墓地中的机关,咱哥俩可没这个本事,说不得还会被他投石问路死在里面。”

“师兄的意思是?”

“让他拿,咱俩以逸待劳,等他出来抢了他的乾坤袋。”

“师兄高啊!”

“……”

什么情况,怎么还不过来?

向远蹲在地下,不得不承认,这年头聪明人太多,连黑吃黑的路人都如此警惕。

“可恶,别人都穿七十的世界,就我穿一百四的,分明是针对我!”

向远愤愤不平,地下潜行数十米,冒头钻了出来。

前方是个黑漆漆的山洞,顶上挂着几枚足球大小的夜明珠,灵光老魔未曾算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硬盘师伯,故而未曾留下机关陷阱,向远到了这,可自行超市扫货。

他看向最前方的两侧货架,左手边为丹药,右手边为毒药,按筑基、先天、化神三个境界摆放有序。

向远对丹药毒药不感兴趣,身为一根行走的大药,他百毒不侵,血气近乎无限,抹脖子放血,十年都流不光。

别人需要丹药救命,或作为外补之物辅佐修行,他自己补自己,随便漏点出来还能补别人。

吨吨吨!

向远开盖狂饮,也不管是丹药还是毒药,一律视为补药,畅饮入体,无相印法运转,炼化药力沉淀四肢百骸。

“一般货色!”

向远咂咂嘴,留下空荡荡的货架,以及遍地空瓶。

再前方的两个货架,分别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宝剑和功法秘籍,依旧按照筑基、先天、化神三个境界分门别类。

向远望着一排排长剑,抱怨道:“师伯,我用刀的,不剑,你要是能听见,记得下一个墓穴备两把好刀。”

他拔出长剑挨个试了试,品质最高的为一把红色长剑。

胭脂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恍若赤玉雕琢,晶莹剔透,隐隐透出红光,又似浸染了千年胭脂,凌厉亦不失艳丽。

轻轻一挥,寒光流转,血色光晕划出一道优雅弧线,宛若女子眉间一点朱砂,既妩媚又致命。

剑柄以玄铁铸成,缠绕细细红色丝线,触之温润,柄首镶嵌一枚血色宝石。

剑柄握于掌心,宝石内便有火焰跳动,红光散开,便如手握一缕红霞,且剑身还会散发淡淡香气,似胭脂馥郁,迷惑元神恍惚。

剑过留香,血染无痕,堪称剑中美人,媚到了极点。

饶是向远不用剑,也不得不承认,此剑出鞘便如红颜一笑,倾国倾城,为杀伐利器,更是一件艺术品。

“雅!”

向远指尖拂过剑身,这么漂亮的一把剑放在仓库里吃灰,太过可惜,可他真不会用剑,专程为这碟醋包一盘饺子,未免有些闲得蛋疼。

想了想,向远还是决定包一盘饺子。

毕竟这碟醋真的很漂亮!

接下来的地龙堡之行,便用此剑作为马甲,外号都想好了——南疆一点红!

向远收起胭脂剑,看向摆放功法秘籍的货架,将一门门剑法传承刻入脑海,让帕鲁赶紧出来挖矿,汇聚百家所长,尽快整理出一套能用的剑法。

不要求有多厉害,帅、美、拉风就完事了。

卷走剑法秘籍,摆在向远面前的是一门全套的五行功法,硬盘师伯精挑细选之作,对其评价颇高,翻开书页,上面还有硬盘师伯留给自己的注解。

修为至筑基,不要急于突破先天,内练五行,夯实根基。待五行生生不息,阴阳交汇,大小周天圆满,夺天地之造化,先天期瓶颈便可不攻自破。

注解最后,是一段脏话,对妖族的母亲们予以了深入问候。

向远收起五行功法,暗道一声机缘,用无相印法模拟。

他功至先天期,有一套完整的五行功法配置,来自无生界赵浩然府上的收藏。和硬盘师伯的收藏相比,无生界底蕴欠缺,赵浩然的那套五行功法可以下岗了。

“说起来,我内五行有成,反后归先却只得了两门遁术,应是配套的功法品级太低……”

向远自言自语,冷静分析,稍加思索,恍然大悟,帕鲁加班。

资本家都这样,只要帕鲁加班,没有迈不过的坎儿。

扫荡完四个货架,向远苍蝇搓手抵达山洞尽头,看着四个排列整齐的宝盒,迫不及待一一打开。

第一个盒子中,放置了三阴生死簿的秘籍,涵盖筑基、先天、化神三个境界,另有几门配套的功法。

除了向远已经掌握的阴风鬼雾十三变、化血神掌,还有鬼影千重身、蚀骨指、黄泉引路灯、幽冥锁魂链四门威力不俗的杀招。

不得不说,灵光拜错了山门,在本心道混得不咋地,到了黄泉道大放异彩,生来就是吃阴间这碗饭的。

鬼影千重身是灵光老魔从阴风鬼雾十三变中领悟而出,以阴气化出鬼影,境界越高,鬼影越多,每一道鬼影皆具本体部分实力,气息相通,虚实难辨。

修炼者可借鬼影迷惑敌人,亦可发动攻击,令人无从应对。

蚀骨指从化血神掌中领悟而出,辅以三阴真气,在指尖凝聚极阴之气,一指之下,蚀骨销魂,中者骨骼寸断,血肉溃烂,痛苦不堪,最终化为脓血。

黄泉引路灯为杀伐元神之法,以阴气化为一盏幽灯,灯光所照,皆为黄泉路,中者元神恍惚,迷失方向,如堕幽冥,永世不得超生。

幽冥锁魂链以阴气凝聚无形锁链,可锁人元神,令其无法逃脱,中者如鬼魅缠身,元神禁锢,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妙啊!”

向远连连点头,隐约看到帕鲁加班猝死的画面,欣慰点了点头。

腾出工位,又能招便宜的实习生了。

打开第二个宝盒,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记录灵光老魔自行摸索,创造出来的法门——三头六臂法相。

此法以无相印法为骨,取无相真意为血肉,王魔殿秘法为皮囊,创造而成。

只能算草创,并不圆满,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灵光老魔留下批注,言明此法立意极高,化神期才能修炼,吹得天花乱坠,并遗憾未曾得到幻灭道秘法传承,导致此法空有三头之形,缺失三头之意。

批注非常详细,还有几段无相印法的描述,让向远收获颇丰。

首先,目前集众家之长的路子是对的,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其次,功至化神期,无相印法可生无相真意,逆万相为无相,身合万物,集万相于一身。

寻常修士到了化神期,将掌握习得的天地法理化为己用,并在此基础上,锻造性命双修的法宝。

无相印法不是,将天地法理融入自身,得一道无坚不摧的强大法相。

有点像天妖界的七大圣。

区别是,七大圣没得选,无相印法集百家之长,主动走上这条路。

写到这,灵光的字迹多了几分愤怒,他得到无相印法的时候,已有通幽期修为,无法回头重练,导致三头六臂的法相性命不通,每次变化都会损伤肉身根基,告诫重修一世的自己,前车之鉴,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

“多谢师伯指点,我记住了!”

向远肃然起敬,知道硬盘师伯是个爱护后辈的好长辈,但没想到,字字珠玑,字字泣血,他还是低估了师伯的仁厚之心。

好人呐!

默哀了0.25秒,向远满心欢喜研究起三头六臂的法相,功法运转,道一声变,背后衣衫破裂,生出四手,左右也多出两颗脑袋。

缺失无相真意,只有形似,左右两颗脑袋并无动静,帕鲁和冷血并未上线。

“功至化神期,得无相真意,或许能让我三道心思同时在线……”

“再有星宿宫的日月星三才之阵……”

向远展望未来,收起法相,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催促帕鲁玩命加班,只要加不死,就往死里加。

帕鲁这么沉稳,还能再苦一苦!

“就是有点废衣服,每次变身都要换一身,我正攒钱娶媳妇呢……”

向远眉开眼笑想着,再看边上两个宝盒,美汁汁道:“不可思议,竟然还有高手,快让我看看你们究竟长什么样。”

第三个宝盒打开,里面是个坐垫。

准确来说,是一件法宝,名为——悟道蒲团!

外貌平平无奇,并无神异之处,使用者盘坐其上,可得安神定魂之效,摒除杂念,心无旁骛,感悟天地法理事半功倍。

用于防御,还能守住元神清明,抵御外邪入侵,克服心魔,稳固道心等功效。

一般来说,乾渊界的先天期无法使用法宝,勉强驾驭也要经过法宝主人的授权,只有到了化神期,才能从容驾驭法宝,如臂使指。

悟道蒲团也不例外,向远试着滴血认主,未能成功,也就无法祭炼用于防御,但盘坐其上,感悟天地法理事半功倍的效果还在。

“当真是个好宝贝,日后可让禅儿她们试试,就是有点挤,两个人一起用,其中一个要坐腿上。”

向远暗暗点头,谁坐谁腿上都行,修行事大,纠结这种小问题明显格局低了。

反正他无所谓,一心向道,随遇而安,上下前后皆可。

三个宝盒,一个比一个惊喜,向远满怀期待打开最后一个宝盒,入眼是一张薄纸,只写了几行字。

灵光老魔给重修一世的自己留下书信,提及地龙堡下方血池,言明血池并非剧毒之物,而是弥足珍贵的天材地宝,有毒的是怨气,只要将其化去,血池便有诸多妙用。

文中还指明了血池和古神、古神族之间的联系,并大胆推测,血池为古神之血历经万年沉淀之灵物,是天地酿造的血药精华。

如何化解怨气,可从黄泉道秘法‘黄泉母树’下手,这门秘法黄泉道之中仅有两人掌握,一是坐镇轮回的道主,二是转世多次的圣女。

道主神秘,灵光老魔对其不甚了解,只知似是一位女子,可能还死了。

圣女身形变化无常,难以揣测,灵光老魔也少有打交道。

“黄泉母树虚影可以化解怨气……”

向远默默点头,第一次掉进血池,他能够炼药入体,禅儿厥功至伟,肩上合该有她一道牙印。

让她喝!

第四个宝盒可有可无,但前三个宝盒给了他极大惊喜,大方既往不咎,原谅了硬盘师伯。

他得了几门好处,心里欢喜,嘴上嫌弃,贬低道:“一般般,跟薯片一样,看起来一大包,实际上没多少东西。”

言罢,笑而不语。

“桀桀桀桀————”

硬盘师伯哪里都好,尤其是死得好!

————

“师兄,那小子进去好一会儿了,还没出来!”

“慌什么,怕他走后门不成。”

“那倒不是,我担心他遇到机关陷阱,已经身亡,如果是这样,咱俩干等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有点道理!

“师兄你怎么说?”

“再等等。”

“可任务怎么办,错过了约定时间,宫主责怪下来,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

黑衣师兄闻言,也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向远踏步走出黑光门户,一脸捡到天大机缘的狂喜。

精神之振奋,笑容之癫狂,已然被机缘冲昏了头脑,物我两忘,没有半点防备可言。

有破腚!

好机会!

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身形如电,化作两道黑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动作迅捷如风,敛息手法高明,半途长剑出鞘,骤然爆发摄人心魄的森然杀机。

师弟身形如龙,剑光快若惊鸿,凌厉之锋直取向远双目。

师兄则剑光昏暗,身形如魅,悄无声息地迂回至向远侧翼,剑势阴狠刁钻,直奔胸腹要害。

二人配合天衣无缝,一明一暗,一快一隐,仿佛早已演练千百遍。

如无意外,二人以逸待劳,埋伏暴起,又有高明的合击刺杀之术,换谁来了都会被逼入绝境,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向远的瞬间,他身影一晃,换作三道黑影,从两人夹击中脱身而出。

师兄弟二人的剑锋在空中交错,只刺中了空气。

向远立身不远处,乐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星宿宫的金牌杀手,为何只有你们两个,再加一人凑齐天地人三才之势不是更好吗?”

被道出跟脚,师兄弟二人面色微变,但并未多言,身形再次闪动。

剑光如潮,凌冽尖锐,配上真气外放的法门,似无数牛毛细针射出,铺天盖地朝向远压了过去。

向远一步踏前,右手收于腹下,身子向前一倾,背后跃出白虎之相,咆哮御风,震慑山林。

随即,右手握住惊岚刀出鞘,一气呵成,迅猛凌厉。

无匹锋芒爆发,一抹白练横扫,所过之处,剑潮崩溃,刀光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沿途一切阻拦之物,轰隆扑至二人身前。

师兄弟二人持剑护身,不敌恐怖力道,连连后退,持剑之手颤抖,嘴角溢出鲜血,脸上全是惊恐之色。

都是先天期,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凭什么你这么强?

不对,他不是先天期!x2

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惧色和退意,当即表示了赞同。

打不过,赶紧撤!

“来都来了,接我一刀再走!”

向远持刀而上,孤星追月,一步踏出便至二人身前。

速度太快,师兄弟俩只看到模糊残影,甚至来不及反应,惊恐之下,全力招来天地之势,驾驭护体罡气,叠了个最厚的甲。

唰!

镜头一转,向远开始摸尸。

他从师兄怀中取出一封信件,脚下一踏,泥土翻滚,将两具尸体沉入大地,周边乱石重新排列,藏宝的黑色门户随之消失。

“咦,地龙堡的二当家有请,在一家茶馆碰头……”

“哪家茶馆?”

(本章完)

第249章 杀手的事儿,不烧不专业

地龙堡!

南疆北地的繁华雄城。

四方通衢之枢纽,巍峨耸立,风雨不倒,商贾云集,贸易兴盛,人口稠密。

向远之前被禅儿打至跪地,绑架到地龙堡,只在外围溜达一圈,未曾进入城中。

初至此地,惊叹街头人流不绝,往来繁华,比西楚的大城也惶不多让。

除了人均凶狠,一脸瞅你咋地的不好惹,以及胸襟开阔的惹不起,其余一切都好。

尤其是刚刚那条长街,左右红楼林立,纱帘轻摇,莺歌燕语,脂粉香气混合酒香、花香散开,另有琴声悠扬,琵琶轻拨,以及一些意味不明的低吟浅唱。

耳聪目明有好也有坏,向远误入此街,感觉地面都在摇晃,大白天都这样了,晚上还得了!

再次感叹,同样是牛马,他家的帕鲁还是不够苦。

向远初来乍到,不敢说也不敢问,选择尊重当地风土人情,这次就不入乡随俗了,穿过长街,找到了接头地点一家茶馆。

名字就叫一家茶馆。

茶馆大厅宽敞,四处墙角皆有说书先生,几十张桌子坐满客人。

自古以来,茶馆都是交换情报的好地方,有商贾三五成群谈笑风生,有江湖中人商量去哪发财,还有一群闲人凑在一起吹牛聊八卦。

向远一袭黑衣,戴着斗笠走进茶馆,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凑了过去。

“五毒教的事儿你们都听说了吗?”

“知道,查账呗!好家伙,烧得那叫一个旺!”

“你那是老黄历了,我可是听说了,教主去云斗城抓奸,和教主夫人火并,双双暴死,还折了俩大长老,现在教主之位空着,土长老和木长老为夺权打得不可开交。”

“真的假的?”

“昂,我亲耳听人说的,还能骗你不成。”

教主也死了?

不对,教主见形势不对跑了,没死啊……

迟迟不现身,是在养伤,还是等下面人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向远探头在边上听着,顺手抓起一把瓜子,话题聊到奸夫,听得他眉头直皱。

据可靠消息,奸夫生的英俊潇洒,才貌双全,是世间一等一的美男子,阿娜黑颜垂涎其美色,勇于追求爱情和丈夫闹离婚,最终大打出手。

小道消息是这样的,乍一听理所当然,唯有知情者才明白真相有多离谱。

茶馆一角,黑衣男子独坐,黑色长袍布料质地细腻,隐隐泛着暗纹,袖口与衣襟处绣有银线云纹,低调中带着几分贵气。

此人面容冷峻,静默无声,与周围的喧嚣吵闹格格不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让周边人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故而连个拼桌的都没有。

男子面前摆着一杯清茶,一叶孤悬,别无他物,目光偶尔扫过窗外,似在等待什么。

怎么这么慢,明明到了约定时间。

片刻后,视线落在咋咋呼呼的人堆里,看到了探头探脑、嗑着瓜子的向远,先是一愣,然后沉默。

看起来有点傻(×)

不愧是星宿宫的金牌杀手,气息百变,信手拈来,扮演市井闲人就跟真的一样,那边听着八卦摇头晃脑的气质,那随口吐掉瓜子壳的欠样,每一个细节都完美融入了人群(√)

这钱花得值!

男子深吸一口气,路过向远时微微顿足,余光轻轻一瞥,而后快步走上茶馆二楼。

这里人多,上面说话。

片刻后,男子一脸懵逼走下楼,返回最初的桌子坐好。

他约的星宿宫杀手还没到,刚刚那个真是一个市井闲人。

就在男子入座怀疑人生的时候,向远转身走来,路过桌子时,微微顿足,余光轻轻一瞥,而后快步走上茶馆二楼。

这里人多,上面说话。

“……”

————

二楼单间,男子心态有点崩,面无表情道:“阁下真是我要等的人吗?”

“事关重大,适才相试,确定阁下的身份罢了。”

向远声音沙哑,仿佛得了喉癌,取出摸尸得来的信件,放在桌前推了过去:“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得罪了不少人,小心无大错,谨慎才能长命。”

倒也是!

看到信件,男子再无疑虑,主动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颔下无须,温文尔雅的面孔:“桑守义,地龙堡二当家,阁下如何称呼?”

“干我们这行,没有名字,至少我在南疆没有名字,桑城主非要打听,就叫我‘南疆一点红’便是。”

“不可,地龙堡只有一个城主,一点红兄弟称呼我二当家更为稳妥。”桑守义微微摇头。

向远来茶馆之前,在地龙堡的某个小巷打听了一下,得热心路人相助,对几位城主的身份来历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比如眼前这位桑守义,乍一听,是卖十三香的,出身南疆夷族,无常宗门下弟子,现为地龙堡二城主,也叫二当家。

无常宗何门何派不重要,黄泉道的一个分支,无甚名气,八成就一空壳,只要知道桑守义为黄泉道办事就行。

“二当家,闲言少叙,我出手前再确认一下任务目标,免得找错了人。”向远压低声音。

他从两位杀手身上摸出的信件,只写了接头地点,并未写明具体任务,走一步看一步,准备先从桑守义身上套取一些情报。

之后酌情处理,对面加钱就把桑守义卖了。

卧底嘛,不寒碜!

桑守义满意点点头,这就是他要找杀手的原因,言简意赅,干脆利落,没有江湖人的讨价还价。

桑守义抬手一挥,桌上出现一幅画卷,摊开后,画中女子清丽绝俗,姿容着实不差,一袭青白相间长裙,身姿婀娜,宛如一株临风而立的幽兰。

“三城主,玉乌菱。”

“我明白了,二当家回去等消息吧!”

向远点点头,拿起画,没摸出打火机,指尖亮起红光,以火焚烧。

因为画卷太大,这把火烧得很旺,且越来越旺……

眼瞅着要烧到衣袖,向远不得不放弃冷酷的杀手风,将画扔在地上,上前蹦了几脚才将火星子踩灭。

桑守义整个人都不好了,看着画风大变的向远,目瞪口呆道:“一点红兄弟,你烧画干什么?”

不烧不专业!

“杀手的事儿,你不懂,这是行规。”

装逼失败,不影响向远冷脸依旧,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二当家,不要质疑我的职业素养,我们星宿宫每杀一人,都要烧一幅画。”

“我没让你杀人啊!”

“???”

不杀人你约杀手干什么?

哦,懂了,江湖那啥令!

“我明白二当家的意思了,我会先将玉乌菱绑至城外树林,亲力亲为让她满身正气,接着将人扔在城主府门前叫其名誉扫地。”

向远一脸恍然大悟,直呼桑守义又高又硬,敬佩道:“接着二当家隆重登场,以犁庭扫穴之势,快刀斩乱麻,言明玉乌菱德不配位,将她的地盘和人马收入麾下。”

还有这种操作,我怎么没想到呢!

桑守义愣了一下,摇头道:“一点红兄弟,你这招行不通,且不说玉乌菱姹女宗出身,是极乐道分支,等闲三五个先天大汉降不住她,就算成了,名誉扫地又如何,本就没有的东西谈何失去。”

那她岂不是无敌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找我们星宿宫干什么?”

向远一怒拍桌:“我是专业人士,来这不是陪你讲相声的!”

“……”

可你一直在讲相声啊!

眼见向远要走,桑守义急忙挽留,一句加钱过后,两人重新入座。

听桑守义一番讲述,向远这才明白前因后果。

说起来,前因和他有那么一丢丢关系。

地龙堡的局势错综复杂,因为矿藏丰富,临近南疆的一流势力都在这里安插了一个当家。包括但不限于黄泉道、极乐道、白云山庄、忘剑山庄,另有五毒教等二流势力夹缝中生存,混点汤汤水水。

修仙不是打打杀杀,或者说,打打杀杀是为了更好地赚钱。

几家势力明争暗斗许久,最后定下潜规则,分支下属各凭本事吃饭,不可下场导致事态升级,否则砸了锅,掀了桌,大家都没得吃。

去年十二月,代表五毒教的四当家那个谁身死,五毒教又一直在内斗查账,地龙堡的蛋糕空出一大块,几位当家都想吃下这块蛋糕献给身后的主人。

背后的主人不便直接出手,只能由他们动手操作。

玉乌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睡服了几个路过的先天期高手,把桑守义的地盘整得乌烟瘴气,手上矿区都丢了两个,其他几位当家火中送炭,锦上抽丝,跟着踩了几脚,搞得桑守义顾头不顾腚,团团乱转毫无办法。

眼瞅着蛋糕没吃到,手上的地盘还丢了几个,桑守义一怒之下,砸钱找上了星宿宫。

地龙堡有规矩,几位当家各凭本事吃饭,下面人打打杀杀无所谓,几位当家不能自相残杀,桑守义找星宿宫,是因为杀手人狠话不多,拿钱办事比较规矩。

不像那些个江湖豪侠,满嘴义气,满肚子财气,且东家吃完西家吃,给奶就是娘,给娘就是睡,毫无节操可言。

换言之,桑守义是找人狠话不多的打手,不是找杀手。

这也是为什么,星宿宫派来的师兄弟二人半路黑吃黑,严重缺乏杀手准点准的职业素养。

纯属满足客户需求!

“真麻烦,解决不了问题,就该解决有问题的人,从古到今,大家都是这么解决问题的。”向远满脸不耐,坚持认为杀了玉乌菱更省事。

所以你才是杀手!

话说清楚,接下来就好谈了,桑守义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推到向远面前:“这是玉乌菱麾下打手藏匿的地点……等会儿,先别急着烧,听我把话说完。”

“抱歉,职业习惯。”

向远悻悻放下信件,不烧不专业,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这次的争斗,城主心里有数,随你怎么打,只要不闹出人命,城主一概不会过问……”桑守义重申要求,让对面的职业杀手别犯职业病,别打到兴起,顺手就把人宰了。

“行吧,我们星宿宫开门做生意,上面既然派我过来,我也不好拒绝你。”

向远拿起信件扫了一眼,在桑守义无语的目光中,还是把这封信烧了。

“几个小角色,今晚我就能搞定,二当家回去准备一下,该收地盘收地盘,该收人收人,我办事效率一直可以的。”向远起身便要离去,瞌睡遇枕头,有感此行定会收获满满。

“等一下,我还给你准备了几个帮手。”

“用不上。”

向远推门大步离去,留下有些跟不上节奏的桑守义,后者捋了捋,已经看不懂杀手了。

当天晚上,三城主玉乌菱的地盘被砸,几个先天期打手闻讯而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圆润了一圈。

收到消息的桑守义大喜,点齐人马趁虚而入,不仅拿回了丢失的地盘,还趁机扩张了势力范围。

一看杀手这么好用,桑守义加了一笔钱,又塞了一封信。

信上,是几位火中送炭的当家,桑守义记得很清楚,这几个家伙嘴脸丑恶,令人作呕,必须出重拳。

向远来地龙堡就是为了干架,白嫖还有钱赚,关键是有人背书,用不着藏着掖着,别提有多痛快了。

经验+1、+1……

一连五天,向远四处干架,靠着头疼的小毛病,白嫖了大量天地法理。

晚上干架,白天修炼,在帕鲁加班加点的努力下,先天期的进度条蹭蹭往前推。

……

静室。

向远盘膝悟道蒲团,借法宝相助,梳理自身习得的天地法理,双眸白光闪烁,将千丝万缕的世界尽数刻在眼中。

他双目微闭,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下搭在两膝,周身气穴一一开启,便如呼吸吐纳,玄之又玄的气息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应了那句话,留给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灵光老魔深知无相印法前途无量,也清楚这门根本功法旷日累时,每一个境界都要沉淀许久,他给‘自己’留下悟道蒲团,以便加速领悟天地法理,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回通幽期。

现在,全便宜了向远。

向远体内五行生生不息,阴阳交汇,三百六十五处气穴便如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自成循环,自成世界。

一缕缕细线交织穿插,显化一道道异象。

浩瀚的宇宙之中,有阴阳清升浊降,有五行衍化万物,有龙虎交汇,有血海湖泊,有云气雷霆,有风雨寒霜,有日月行空,有星辰点缀……

世界新生,框架构建圆满,空缺之处,在阴阳五行的循环不息之下,自行抽调外界的丝线填补。

向远端坐悟道蒲团,摒除杂念,心无旁骛,在深度冥想的状态下,加快了世界演化的速度。

轰隆隆!

一声巨响,春雷划过,新生的世界缓缓沉下,散入向远四肢百骸,一切都发生过,但又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向远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收起悟道蒲团啧啧称奇:“好宝贝,若无你,先天期圆满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悟道蒲团只能帮助使用者静心凝神感悟天地,无法提升使用者的悟性,向远得到蒲团后进步飞快,除了他本身悟性极高,还和此前的诸多机缘积累有关。

单说武者梦寐以求的换血洗髓,他就经历了数次,资质膨胀到没朋友。再有一个个天使投资人玩命砸机缘,但凡他进步慢一点,都对不起这些人流下的血泪。

悟道蒲团只是辅助,关键还在向远,一路走来,不知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

沉稳:“……”

“先天圆满,可以考虑冲击化神期境界了……”

向远双手握拳,和前两次一样,没有急于突破瓶颈,他个人更倾向于水到渠成的突破,在圆满的基础上进一步圆满,不留半点遗憾。

邦邦邦!

静室大门敲响,声音急促,非常着急。

向远皱了皱眉,走出门见桑守义,爽快道:“今晚揍谁?”

“一点红兄弟,你还没走?”

“任务没完成,我走干什么?”

向远直接反问,再说了,尾款还没结呢!

“大半月不见,我以为……”

后面的话向远没听到,暗道修行无岁月,小小一次闭关,还没反应过来,二十多天就过去了。

好在体内不缺大药,换成旁人和他一样每次闭关都有突飞猛进,早就血气耗尽,硬生生把自己突死了。

“一点红兄弟,这些天,你一直在闭关,没出门吧?”桑守义试探道。

“有话直说。”

“出大事了,昨天晚上,和我作对的那几个当家被人杀了!”

“!”

向远闻言一愣:“谁干的,一晚上都死了?”

“谁干的我不清楚,玉乌菱倒是活着,也被人暗算……”

桑守义面露苦涩:“唯独我什么事没有,嫌疑最大。”

说着,一脸狐疑盯着向远,仿佛在说,你小子就是凶手。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一直在静室闭关,门都没出,空气可以作证,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二当家什么意思,怀疑我?”

“那倒不是,就是问问,一点红兄弟毕竟是专业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算你问对人了,根据我多年当杀手的经验,死者定是被凶手所杀,而杀死死者的那个人……”

向远双目凝视桑守义,停顿许久,振聋发聩道:“就是凶手!”

有理有据,全说到了点子上,还都对,桑守义张张嘴,竟不知从哪反驳。

他算是看出来了,星宿宫派来的杀手脑子有问题,十有八九就是凶手,抿了抿嘴唇:“我知道一点红兄弟是无辜的,可城主大人不会这么觉得,你出身星宿宫,城主大人不会为难你,但地龙堡你是待不下去了。”

巧了嘛不是,这就走!

向远对地龙堡的乱局没有半点兴趣,收了桑守义的尾款,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扭头就走。

一匹快马驶出地龙堡,在郊外盘下一间小院。

他取出玉璧分别联系禅儿和萧令月,均未得到回应,撇撇嘴,受了情伤,放不下,走不出,打算去天神界找观音大士指点迷津。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也只有大士温暖的胸怀才能给他一处宁静的港湾。

正要开门,发现因为境界提升,多了一个新世界等待探索。

“上限先天期的世界,过去耍耍,就当劳逸结合奖励我了。”向远开启阎浮门,一步踏入。

……

地龙堡。

古色古香的幽深宅院,三城主玉乌菱盘膝坐榻,一言不发似是养伤。

手掌上,玉璧文身一般的图案亮起。

玉乌菱睁开双眸,看着掌中玉璧文身,心头又是欢喜,又是忧虑:“狗东西,又来招惹禅儿了……”

禅儿!

要么说向远和妖女心有灵犀呢,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两人各自易容踏入南疆,同时选择了地龙堡作为落脚之处。

禅儿望着跳动的玉璧文身,眼中闪过二人依偎一处的画面,心头甜蜜,懊恼之前未曾好好珍惜,每次都对向远乱发脾气,若是重来一回……

哼,就不该给狗东西好脸色,应该第一次就把人杀了!

“禅儿,你手中的文身是何物?”

轻声响起,惊得禅儿双目骇然,身躯一颤,带着几分惧色看了过去。

“多年不见,禅儿长大了呢!”

白衣女子缓缓推门走入,薄纱遮面,回忆往昔,笑容温柔和善:“本座还记得,那时你只有这么高,抓着本座的手,问本座是不是你娘亲……”

黄泉道。

圣女,锦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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