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202章 胡家后人

第202章 胡家后人

胡麻没有向周大同他们解释自己去做什么,因为连他也不敢保证。

如今周围各个村子里,都有哭喊声响起,隐约可见诸般怪影,层出不穷,明明该是正晌午时,偏偏四下里都黑漆漆的。

胡麻沿路看到了有青衣童子出没在各村子之中,疯了一般的闹腾,看到了有走鬼人,正艰难的对抗着那些忽然钻了出来,而且道行高了无数的邪祟。

但这会他顾不上了,只是骑了马,快速的奔向了老阴山地界。

四下里阴气沉沉,有不知多少影影绰绰的影子随行,有的,应该是被自己策马奔腾,这匹马身上的强烈血气给惊动的。

也有一些,可能是被某些人派了过来,盯着这里动向的……

“都给我滚开……”

胡麻破口大骂,从怀里抓出了一把土。

那是从老山桩子脚底下挖来的,已用了大半,只剩了这么一点。

但胡麻却不心疼,直接向周围洒了过去,他不知道那些随了自己的马飘飘荡荡,跟过来的究竟是周围的阴祟,还是某些人派过来看着这里动静的使鬼,直接一把阴土伺候。

“啊啊啊……”

随着阴土扬出,周围空气里,竟出现了丝丝白烟。

一个个痛苦的影子出现,挣扎打滚,旋即便被快马舍在了身后。

这匹马在这种环境里,同样也害怕,已经有了受惊之像。

但胡麻使出了守岁人的本领,两条腿死死夹着马背,一只手抓住了马鬃,却是控制着它,哪怕是受了惊,也朝了自己想去的方向狂奔。

万一尥了蹶子,在这么危急的时候,那可就不知道要给自己添多少麻烦了。

一阵狂奔,已远远看向了老阴山的地界。

说来也怪,这老阴山外面,几个村落,以及周围整片区域,都已经阴风阵阵,仿佛天色昏暗,日月不明。

偏偏平时便阴气森森的老阴山,却仍是清幽寂静,似乎一点也不受影响。

跨下的骏马已跑的大出粗气,越跑越惊,一点也不平稳。

但是在接近了老阴山地界的时候,却是仿佛被什么影响,忽地安静了下来,也不再那么颠了,在冲进了老阴山脚下的松柏林后,更是忽然放缓了脚步,慢慢的在林中停了下来。

“前辈?”

胡麻正急着进了老阴山里,烧香请老树桩前辈过来,却是一抬头,便看向了。

老树桩,便在松柏林间,最靠近边缘的地方。

眼前微花,仿佛还看到了上面坐着的那道身影,正平静的看着自己。

“前辈……”

胡麻已经连续奔波了几日,再加上与青衣童子一阵恶战,又这么骑了受惊的烈马奔驰,就算是守岁人的本事打底,这会也有些头晕脑胀,快要垮掉。

但是,他却连气都顾不上喘一口气,翻身跳下马来,便向了老树桩子的方向,跪了下去,大声道:“请前辈出手,帮我这一把!”

“帮你?”

刚刚说了出来,胡麻却听见声音从自己身后响起。

他猛然回头,才发现老树桩出现在了自己身后,躲过了自己这一拜。

只是树桩子上面的身影,却似乎有些冷淡:“我说过了,你若有性命之忧,我会帮手。”

“但现在,你不还是好端端的么?”

“……”

“我……”

胡麻一时语塞,惶急道:“不是帮我,是那些走鬼人。”

“他们……”

“他们都是与婆婆一样的热心肠,见着这里有事,便过来帮忙,可是,那青衣恶鬼疯了,那个孟家来的人也疯了,他们,他们居然在大开杀戒……”

“……”

“那是他们的事情。”

那树桩子上面的身影,淡淡打断了胡麻的话,道:“孟家人是懂规矩的,提前便已经找好了替罪羊。”

胡麻心间微急:“这种事,也是能找个替罪羊便过去的?”

老树桩淡淡道:“对于十姓而言,还想着要找替罪羊,便已经属于守规矩的。”

“伱如今倒是着急了,看你看这明州府里,能人不少,但也最多只是救几条人命,对他们做的事情,又有哪个管了?”

“现在的你,也只是一个在血食帮里讨生活的小小掌柜,倒想管这些事?”

“……”

胡麻心里忽地一凛。

是啊,山君说的很有道理,论起来,自己只是一个血食帮里讨生活的小掌柜,自己管不了这些。

但心里,总是不愿这些走鬼人吃亏。

他们和自己不一样,自己管这些事,是因为有山君做后盾,是因为自己随时可以撤进老阴山,但那些人,却是真个来帮手,没有指望的啊……

“那么……”

他甚至有些艰难的问了出来:“小掌柜管不了,那……谁能管?”

老树桩上的身影若隐若现,只有一双眼睛,清晰的落在了胡麻脸上,淡淡道:“当然只有胡家的后人能管。”

“甚至说,对方就是因为知道胡家的后人会管,才会这样做。”

“对方为了逼你现身,用的法子其实非常简单,青衣恶鬼闹祟,作乱一州,走鬼人便一定会来,这是他们门道的规矩。”

“而走鬼人遇险,胡家人若在这里,便不可能真的躲起来不管,因为……”

“……”

他说到这里,微一停顿,声音倒如无声的霹雳:“胡家,便是走鬼人的老祖宗!”

“把戏门的祖宗是神手赵家,刑魂门道的祖宗是无常李家,而走鬼人的祖宗,就是你们镇祟胡家。”

“……”

这一瞬间,胡麻心间忽地惊动,难以想象的憾动,激涌进了自己的脑海。

神手赵,无常李,镇祟胡?

镇祟,就是胡家的名号?

胡家与走鬼人的渊缘,居然这么的深?

他一时声音都有些艰涩,努力的迎向了老树桩的目光,道:“前辈,那如果……如果我不管这个事,又会怎样?”

“不管,便说明这里没有胡家人。”

老树桩淡淡的开口,却似每个字都沉如万钧:“相比起找到你,孟家会更乐意看到这一幕。”

可是……

胡麻听明白了老树桩子的话,心里也一下子充满了纠结:不是说了,胡家人的身份,不能曝露吗?

明明已经苦苦撑了这么久,躲了这么长时候,难道已经躲了这么多时候,就要送上门去,向对方承认了自己胡家后人的身份?

可关键是,就连自己,都没有真实的想好,要不要做胡家人。

毕竟,那代表着,要担起胡家留下来的恩怨。

在他纠结之中,老树桩却只是安静的坐着,并没有丝毫打乱胡麻思索的意思。

而胡麻,也没有思索太久,他只是,努力的抬头,看向了老树桩,道:“前辈,我……我没想好。”

“这件事太大,我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里便想透彻。”

“但我知道,现在那边正在死人。”

“我多每想一会,便会有更多的人死掉,他们是热心肠,过来搭手的走鬼人,是我们庄子里,那些跟了我出来讨生活的兄弟,我接受不了。”

“所以,哪怕我没想好,我也必须做出决定来。”

“请告诉我吧!”

他抬起头来,站在了老树桩子面前,低声道:“我想管,但我本事不够,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帮到他们?”

老树桩子的目光看着胡麻,似乎有着无尽威严。

但胡麻抬头,迎向了他的目光,他的道行与法力,皆无法与老树桩子相提并论,但却一脸坦然。

然后,老树桩笑了。

胡麻能够到他在大笑,而且心情非常的舒爽。

然后他才忽然开口:“不需要代价。”

胡麻怔了一下:“什么?”

“不需要代价。”

老树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道:“你若不是胡家后人,那你没资格插手这样的事,你若是胡家后人,那处理这样的小事,还要付出代价,这胡家后人,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胡麻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失声:“那我?”

“看不惯它,就杀了它便是。”

老树桩淡淡道:“孟家人想逼你现身,但你对付一只区区恶鬼,又何必现身?”

“他既然想找胡家后人,那就告诉他,胡家后人确实就在这里,只是凭他一个孟家人,又哪有资格让你现身相见,又哪有本事真知道你是哪个?”

“他不知你究竟是谁,当然也就不会乱了你家婆婆的安排。”

“……”

“那……”

胡麻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这里面的区别,心里也是微微一颤:“具体要怎么做?”

“当然是要用你们胡家的法。”

老树桩轻声道:“胡家的后人,用胡家的法,不是天经地义么?”

胡麻听着他的这番话,一时如遭雷击。

他确实准备好了用镇岁书上的法门,连放在了驴车上的镇物都取来了。

但就算是打算要用,他也没想过自己可以对付青衣恶鬼啊。

那是什么,是几乎与红灯娘娘齐名,可以祸乱一府之地的大邪祟,而镇岁书上的法门,虽然霸道,但也凶险。

早些时候,自己只是对那牛家湾的老鳖使过,便差点被它看穿,阴沟里翻了船,如今要对着青衣恶鬼使,那怕不是,等于直接伸出了脑袋,让对方去砍?

“若你确实在镇岁书上下了功夫,便不必担忧。”

老树桩似乎看出了胡麻心里的想法,淡淡笑道:“你只管大胆施法,而我……”

“……亲自做你的镇物!”

(本章完)

203.第203章 镇岁拘灵

第203章 镇岁拘灵

“哗!”

早先一切的震憾与冲击,都不如老树桩子这最后一句话来的惊人,胡麻都差一点表情失衡。

镇物?

镇物是走鬼人,或是镇岁书上记载的,想要设法坛施法的必须之物,那是物件,而镇物的灵气也确实与施法的结果息息相关,胡麻一直很注意收集这些。

可是,老树桩子……

它是何等样的道行啊,脚下的一捧土,便有无尽的法力,但是他,居然愿意做自己的镇物?

这等于他是在自降身价啊,一旦做了自己的镇物,那自己便在法坛之上,而它,则是自甘处于法坛之下的位置。

它若真是直接出手,帮自己解决难题,胡麻反倒不会如此震惊了。

迎着老树桩似乎略带笑意的目光,胡麻倒一时觉得头皮麻梭梭的,心里一下子涌出了无数的问题想问,最后,却也只是有些失声:“前辈,你为什么……”

为什么,这位老树桩前辈,早先并不愿意牵扯到胡孟二姓的事情里来,现在却愿帮手?

为什么,你早先也只答应护自己性命,如今却做到了这么多?

“很简单呀……”

老树桩知晓人心善恶,也猜出了胡麻为什么要问,轻轻笑着道:“原本你不是胡家人,所以我只是碍于伱家婆婆情面,顺手帮你一些。”

“但在你刚刚为了那些走鬼人,进山找我的时候……”

“……你就已经是胡家人了。”

“……”

听着他的话,胡麻心里,再度生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自己从出了庄子,便一直在观察着,准备随时逃走,自己只是在能帮一把的情况下,稍稍的帮一把,惟一一会按捺不住,便是看到那些走鬼人遇险的时候……

这一会的不理智,冷静下来,没准肠子都要悔青了。

若是被其他转生者知道了,恐怕会笑话自己的吧?这简直比被人骗了,脑袋上顶着一贴膏药还要可笑的行为……

……但老树桩评价却这么高?

若是自己这种行为,便像个胡家人了。

那么,那些真正的胡家人,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他迎着老树桩的目光,却也很快冷静了下来,现在无疑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顾不上了,那就布法坛吧!

关于镇岁书,自己也就只是入了个门,刚学会了这五镇之法,也只用过一次。

而需要布法案的五镇物,自己本就是带着的。

早先去与地瓜烧合作了一场,可是从那位米行卢家的大少爷那里赚到了不少好东西,其中不乏可以用来做自己镇物的。

这一次出来除祟,虽然知道自己不能用镇岁法,但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带上了,一直在放在驴车上,最后往老阴山里赶来时,拿的包袱里面就是。

但带着这些,本来只是为了安全感,谁能想真能用上?

老树桩只是坐在了旁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似乎没有指点自己的意思。

人家都做镇物了,当然不会再教自己怎么设法坛。

胡麻便也只能按着自己理解的来做。

从卢大少爷那里拿来的火盆,阴气森森,也不知道之前是干什么用的,胡麻先摆在了自己身前,里面放了旁边捡的枯草,然后是枯枝,最后是几截木头,小心的点了起来。

然后便是从卢大少爷那里拿来的米,在火盆前,洒了一圈。

出于安全考虑,还拿了几块阴骨玉,在这米字圈的四角,各压上了一块。

再就是稻草人,旁边没有稻草,但有藤条,便也扯过来,略编一下,放在了两侧。

然后三柱香,插在自己身边。

最后还缺了一镇物,那就是祭品了……

这东西自己可没有准备,幸亏老树桩子还在旁边等着补位……

……胡麻转头看向了他:“你不是说了要帮我做镇物,难道就补这个祭品的缺?”

“我能感受到你现在心里,对我满满都是不敬啊……”

老树桩子上面的人影,察觉到了胡麻的眼神,轻轻的感叹了一下,目光似乎也微微一动,在他身前的五镇物上扫过,轻声道:“送祭的盆,三绝地的米,还有旱魃身上烧出来的阴骨玉……”

“看样子你确实下了功夫来参悟胡家的法,只是很明显,对胡家的法了解还浅。”

“……你是为了拘灵,又不是招灵,还要什么祭品?”

“……”

“?”

老树桩的话,胡麻隐约明白了,但疑问也还有。

可如今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时候,时间紧急,便看向了老树桩,低声道:“那我……”

“……可以开始了?”

“……”

老树桩笑了笑,似乎还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见他如此淡定,胡麻便也放下了心,走了过去,坐在了火盆后面,然后从火盆里,取出了一截木头,把身边的三枝香点着了。

见着香头起了红点,香气开始飘散,他才深呼了一口气,看向了老阴山外,那里,方圆几十里内,都是阴气森森,恶鬼作祟,各地赶来帮手的走鬼人苦苦支撑。

那里,阴阳分界已乱,有人只手遮天,视人命如草芥。

他眼前闪过了那位走鬼人头颅上的不甘与惊愕之色,心里腾腾怒气升腾,忽地大喝:

“天为证,地为凭。生人莫睁眼,鬼神莫留停!”

“吾今洒米成坛问邪祟,八方护法来领旨,上坛兵马听号令。”

“速拘青衣来相见,问罪刑身进法坛!”

“吾言即令,吾令即法……去!”

“……”

这是镇岁书里的拘字令,不是招,也不是敕,更不是请!

这法门与招字令相仿,但言辞却厉害了许多,胡麻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只是感觉到自己念诵之际,身边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

就连这老阴山里的林子,也开始淡化。

隐约间,自己便好像来到了一个高房大瓦的森然所在,高坐于上,抛下令牌,向了下方厉声喝问。

“呼……”

随着自己的大喝,一阴刺骨的阴风刮了起来,滚滚荡荡,向远处卷去。

……

……

与此同时,朱门镇子外的荒山之上,青衣童子,都已经被驱使向了各个作乱之地,这山上却只剩了郑香主,以及那摆放在了山丘之上,青仗遮阳的恶鬼面具。

郑香主守住了自己身后飘着的黄幡,感受着四下里乱作,感受着内心里极度紧张,所带来的丝丝快意情绪。

自己是走鬼人,走鬼人便是问灵使鬼。

但自己这一辈子,又何尝驱使过青衣老爷这样的恶鬼?

差事看起来是青衣老爷办的,但其实就是自己办的,自己一声令下,让它作乱哪里,他就要作乱哪里,而自己,甚至不需要付出祭品,或是反噬的代价,因为有那位贵人在……

当然了,身为走鬼人,他也很清楚,这般祸乱一地,会有什么后果。

没有哪个走鬼人会这么做,当然也做不到。

事后,别说红灯娘娘会已经容不下自己,便是能容下,她又怎么保得住自己?

“狗娘养的世家少爷……”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楚的声音骂了一句。

也不知如今心里是否后悔,只因着想除了那个小掌柜的些许心思,插了句嘴,便一下子惹怒了那位贵人,让自己落到了这种万劫不覆的地步。

但是再来一次,或许自己也会这样做的吧,毕竟这已经是自己能够除掉那个小掌柜报仇的最好机会了。

怪只怪,那贵人太精明,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他又想起了婆娘一家,低声叹着:“你们一家人把我从臭水沟子里捞出来时,我想过要让你们一家富贵的,但我这本领有限,实在是照顾不了你们这一家子啊……”

“天天的不是贪蠢便是得罪人,我替你们一家子缝缝补补,又能缝补到啥时候呢?”

“既然在这世上,富贵不了,那便下去了团聚吧……”

“……”

心里想着时,他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木剑,盯向了南方的那个小庄子。

他不知道,那位明州城里躲着的,能够让贵人花这么大力气去找,去逼出来的人会不会出手,只知道那人一出手,便是自己的死期。

所以,他要在这之前,先把那青石镇子上的小掌柜给除了。

已经让他煎熬了这么多天,再让他死掉,也算尝了牛子的滋味?

“青衣,动手吧!”

随着他手里的树枝一指,身后架子上,一条黄色幡子,立刻飘向了南方。

那正是青石镇子的方向,这代表着要给那里加码。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以木作剑,指挥着青衣恶鬼,有贵人名份压着,青衣恶鬼没理由不听自己号令,作为走鬼人,这也算是自己此生最值得夸耀的事情了。

隐约间,倒有种放眼明州,无所不能的感觉。

可偏偏,如今自己这包含了绝决的一剑指去,青衣恶鬼怒号,却忽听得嗤啦一声,自己头顶飘着的幡子,竟是断了。

“嗯?”

他猛得惊觉,抬起头来,便看到,这天不知何时黑了。

荒丘周围,阴风荡荡,滚滚肃杀之气,让自己的身体都瞬间冰冷一遍。

眼前猛得一花,竟看到,那滚滚阴风里,赫然便出现了四个持剑持链的皂衣人,隐约间,看着倒如捕快一般。

他们乘了阴风而来,看不清模样,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惊人的阴冷与霸道,远远的便瞪起双目,手里的链子哗啦啦作响,竟是直接向了那恶鬼面具锁去。

如拘犯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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