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复生

这似乎是一个关于英雄和骑士的故事。

但又不是英雄和骑士的故事。

在三十二号已有的记忆中,从未有任何一部戏剧会以这样的一幅画面来奠定基调——它带着某种真实到令人窒息的压抑,却又透露出某种难以描述的力量,仿佛有钢铁和火焰的味道从画面深处不断逸散出来,围绕在那一身戎装的年轻骑士身旁。

它不够华丽,不够精致,也没有宗教或王权方面的特征符号——那些习惯了传统戏剧的贵族是不会喜欢它的,尤其不会喜欢年轻骑士脸上的血污和铠甲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这些东西虽然真实,但真实的过于“丑陋”了。

旧日的贵族们更喜欢看的是骑士身穿华丽而张扬的金色铠甲,在神明的庇护下铲除邪恶,或看着公主与骑士们在城堡和庄园之间游走,咏叹些华美空洞的篇章,即便有战场,那也是妆点爱情用的“颜料”。

那些涂脂抹粉的金丝雀承受不了铁与火的炙烤。

然而从未接触过“上流社会”的普通人是想不到这些的,他们并不知道当初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每日在做些什么,他们只以为自己眼前的就是“戏剧”的一部分,并围绕在那大幅的、精美的画像周围议论纷纷。

三十二号也久久地站在大礼堂的外墙下,抬头注视着那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幅画作——它的原版可能是出自某位画师之手,但此刻悬挂在这里的应该是用机器复制出来的复制品——在长达半分钟的时间里,这个高大而沉默的男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绷带覆盖下的面庞仿佛石头一样。

直到搭档的声音从旁传来:“嗨——三十二号,你怎么了?”

高大男人这才如梦初醒,他眨了眨眼,从魔影剧的宣传画上收回视线,困惑地看着四周,仿佛一时间搞不清楚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闷声闷气地说道:“没事。”

“你的话永远这么少,”肤色黝黑的男人摇了摇头,“你一定是看呆了——说实话,我第一眼也看呆了,多漂亮的画啊!以前在乡下可看不到这种东西……”

说话间,周围的人群已经涌动起来,似乎终于到了大礼堂开放的时刻,三十二号听到有哨声从不远处的大门方向传来——那一定是建设队长每天挂在脖子上的那支铜哨子,它尖锐响亮的声音在这里人人熟悉。

搭档又推了他一下:“赶紧跟上赶紧跟上,错过了可就没有好位置了!我可听上次运送物资的机工士讲过,魔影剧可是个稀罕玩意儿,就连南边都没几个城市能看到!”

啊,稀罕玩意儿——这个时代的稀罕玩意儿真是太多了。

三十二号没有说话,他已经被搭档推着混入了人流,又跟着人流走进了大礼堂,许多人都挤了进来,这个平常用来开早会和上课的地方很快便坐满了人,而大堂前端那个用木头搭建的台子上已经比往常多出了一套大型的魔导装置。

它看上去像是魔网终端,但比营地里用来通讯的那台魔网终端要庞大、复杂的多,三角形的大型基座上,有数个大小不同的投影水晶组成了晶体阵列,那阵列上空微光涌动,显然已经被调试就绪。

三十二号坐了下来,和其他人一起坐在木头台子下面,搭档在旁边兴奋地絮絮叨叨,在魔影剧开始之前便发表起了见解:他们总算占据了一个稍微靠前的位置,这让他显得心情相当不错,而兴奋的人又不止他一个,整个礼堂都因此显得闹闹哄哄的。

然后,大礼堂里设置的机械铃急促且尖锐地响了起来,木头台子上那套复杂庞大的魔导机器开始运作,伴随着规模足以覆盖整个平台的魔法投影以及一阵低沉肃穆的音乐声,这个闹闹哄哄的地方才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开始了。

之前还忙于发表各种看法、做出各种猜测的人们很快便被他们眼前出现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起初,当投影和声音刚出现的时候,还有人以为这只是某种特殊的魔网广播,然而当一段仿若真实发生的故事突然扑入视野,所有人的心绪便被投影中的东西给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段摄人心魄的故事,关于一场灾难,一场人祸,一个勇敢的骑士,一群如草芥般倒下的牺牲者,一群勇敢战斗的人,以及一次崇高而悲壮的牺牲——大礼堂中的人屏气凝神,人人都收敛了声音,但慢慢的,却又有非常轻细的说话声从各个角落传来。

这并不是传统的、贵族们看的那种戏剧,它撇去了传统戏剧的浮夸晦涩,撇去了那些需要十年以上的文法积累才能听懂的长短诗篇和空洞无用的英雄自白,它只有直白叙述的故事,让一切都仿佛亲身经历者的讲述一般浅显易懂,而这份直白朴素让大厅中的人很快便看懂了剧中的内容,并很快意识到这正是他们曾经历过的那场灾难——以另一个视角记录下来的灾难。

“啊,那个风车!”坐在旁边的搭档突然忍不住低声叫了一声,这个在圣灵平原土生土长的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投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起来,“卡布雷的风车……那个是卡布雷的风车啊……我侄子一家住在那的……”

又有旁人在附近低声说道:“那个是索林堡吧?我认识那边的城墙……”

“这……这是有人把当时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下来了?天呐,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肯定不是,不是说了么,这是戏剧——戏剧是假的,我是知道的,那些是演员和布景……”

“但它们看上去太真了,看上去和真的一样啊!”

“是啊,看上去太真了……”

在所有人面前,有很多熟悉的东西出现了,然后那些熟悉的东西又一一消逝,很快,大厅里的人们再一次变得安静,而且变得比之前更加安静。

三十二号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般坐在这群安静的人中间,注视着那场已经无法逆转的灾难在魔法影像中一步步发展,注视着那片沦陷土地上的最后一个骑士踏上他最后的征程。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这一幕不可思议的“戏剧”终于到了尾声。

然而没有一个人移动地方,三十二号也和所有人一样沉默地坐在原地。

直到投影上浮现出故事结束的字样,直到制作者的名单和一曲低沉婉转的片尾曲同时出现,坐在旁边肤色黝黑的搭档才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仿佛是在平复心情,随后便注意到了仍然盯着投影画面的三十二号,他挤出一个笑容,推推对方的胳膊:“三十二号,你还看呢——都结束了。”

“啊……是啊……结束了……”

“看你平常不说话,没想到也会被这东西吸引,”肤色黝黑的搭档笑着说道,但笑着笑着眼角便垂了下来,“确实,确实吸引人……这就是以前的贵族老爷们看的‘戏剧’么……确实不一般,不一般……”

“贵族看的戏剧不是这样。”三十二号闷声闷气地说道。

“就好像你看过似的,”搭档摇着头,紧接着又若有所思地嘀咕起来,“都没了……”

三十二号没有说话,他看着台上,那里的投影并没有因“戏剧”的结束而熄灭,那些字幕还在向上滚动着,现在已经到了末尾,而在最后的名单结束之后,一行行硕大的单词突然浮现出来,再次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谨以此剧献给战争中的每一个牺牲者,献给每一个勇敢的战士和指挥官,献给那些失去至爱的人,献给那些存活下来的人。

“献给这片我们深爱的土地,献给这片土地的重建者。

“献给——贝尔克·罗伦。”

木头台子上空的魔法投影终于渐渐消散了,片刻之后,有铃声从大厅出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起身,离开,但还有一个人留在原地,仿佛没有听到铃声般静静地在那里坐着。

“三十二号?”肤色黝黑的男人推了推搭档的胳膊,带着一丝关心低声叫道,“三十二号!该走了,响铃了。”

然而那身材高大,用绷带遮掩着全身晶簇疤痕的男人却只是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般久久没有言语,他似乎仍然沉浸在那已经结束了的故事里,直到搭档连续推了他好几次,他才梦中惊醒般“啊”了一声。

“你不会看呆住了吧?”搭档疑惑地看过来,“这可不像你平常的模样。”

“我……”三十二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搭档则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投影装置,这个肤色黝黑的男人抿了抿嘴唇,两秒钟后低声嘀咕道:“不过我也没比你好到哪去……那里面的东西跟真的似的……三十二号,你说那故事说的是真的么?”

三十二号终于慢慢站了起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们在重建这地方,至少这是真的。”

搭档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表露出这么积极的想法,然后这个肤色黝黑的男人咧开嘴,笑了起来:“那是,这可是咱们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

“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三十二号突然说道。

“啊?”搭档感觉有点跟不上三十二号的思路,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啊,那好啊!你终于打算给自己起个名字了——虽然我叫你三十二号已经挺习惯了……话说你给自己起了个什么名字?”

三十二号沉默了几秒钟,吐出几个单词:“就叫山姆吧。”

搭档愣了一下,紧接着哭笑不得:“你想半天就想了这么个名字——亏你还是识字的,你知道光这一个营地就有几个山姆么?”

“我觉得这名字挺好。”

“但土的要命。有句话不是说么,领主的谷堆排成行,四十个山姆在里面忙——种地的叫山姆,挖矿的叫山姆,喂马的和砍柴的也叫山姆,在地上干活的人都是山姆!”

三十二号突然笑了一下。

那覆盖着绷带、疤痕、晶簇的面孔在这个笑容中显得有点诡异,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放着光彩。

他带着点高兴的语气说道:“所以,这名字挺好的。”

“那你随便吧,”搭档无奈地耸了耸肩,“总之咱们必须走了——人都快走光了。”

大厅的出口旁,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用目光催促着大厅中最后几个没有离开的人。

三十二号点点头,他跟在搭档身后,像个刚刚复原的士兵一样挺了挺胸,向着大厅的出口走去。

在出口,同样悬挂着一幅“烽火”的大幅“海报”,那拄着剑的年轻骑士英武地站在大地上,目光如炬。

魔影剧中的“演员”和这年轻人虽有六七分相像,但终究这“海报”上的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从海报前走过,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用无人能听到的轻声低低说道:

“再见,儿子。”

然后,山姆离开了。

(本章完)

第862章 新苗

从丰饶林地到谷地回廊,从巨石城到索林堡,从戈尔贡河到东境入口的群山关隘,曾经被战火焚毁又被严寒冻结了一冬的土地都在迅速复苏过来。

从南部地区吹来的暖风掠过索林地区广阔的原野,摇晃着田地上的绿苗,卷动着索林堡城墙上飘扬的旗帜,旗帜上蓝底金纹的塞西尔徽记随风起伏。

一名身穿黑蓝色外套的年轻军官脚步轻快地走在半开放式的、横跨在城墙和堡垒之间的连通走廊上,他穿过刚修复没多久的通道,穿过崭新的主堡拱门,穿过有着二百三十四年历史的内堡回廊,最后轻轻叩响了建设兵团指挥办公室的木门。

在得到回应之后,年轻军官推门而入。

一身骑士常服、留着清爽马尾、气质英姿飒爽的玛格丽塔正坐在办公桌后,她抬起头,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部下:“有事汇报?”

“是,长官,”年轻军官行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一丝不苟地说道,“收到巨石城、红枫城以及丰饶林地传讯,二期工程所需的魔网枢纽装置均已成功启动,目前平原东部地区网络主干已成型。”

玛格丽塔点点头:“索林主枢纽的情况怎么样?”

“索林主枢纽运行状况良好,所有数据都符合预期。贝尔提拉女士还针对中枢水晶阵列提供了一份非常详细的观察报告,报告已经得到专家团队的认可,相关资料会在整理之后给您过目。”

“呼……”玛格丽塔轻轻呼了口气,“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距离陛下的全国通网计划更进一步了。”

“除已经完成建设的南境之外,我们似乎是进度最快的一个大区,”年轻的部下带着一丝自豪说道,“我们是在一片废墟中建设,反而比其他地方快了很多——其次是西岸那边。然后是西境和东境。据说北境到现在才开始给二期工程做准备……”

“这是因为帝国把半数以上的工程力量和数不清的人力物力都给了我们,”玛格丽塔看了部下一眼,摇着头,“而且正因为东岸是重建区,我们才能进展这么快——建设兵团以重建营地为基础,一边设立营地一边推进魔网枢纽,又有索林巨树这样便利的‘基础设施’,这些条件都是别的地区不具备的。”

“……您说的很对。”

“不说这些了,”玛格丽塔摆摆手,“主干网络只是第一步,而且是其中最简单的一步,要让各大主要城市连接成网并不困难,难的是城市周围还有数不清的镇子甚至村庄,而这些都在陛下的计划中,是必须要完成的。

“在等待其他大区工程进度的时候,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进行一次会议……”

年轻的部下离开了,玛格丽塔轻轻呼了口气,在略微沉静心神之后,她起身离开办公桌,信步来到旁边的落地窗前。

逐渐恢复元气的索林堡正沐浴在灿烂的正午阳光下,迁移至此的居民们正在逐渐得到修缮的城市街区中忙着为生活奔波。

有一群从东境赶来的商人正在城堡下的广场上装卸货物,他们带来了这里最受欢迎的糖和香料,并准备把当地特产的“索林树果”运到远方。

广场另一个角落正传来欢快的乐曲声:今日有来自北方的艺人进城,服饰艳丽的舞娘正在临时搭设的简陋舞台上旋转起舞,两个年轻人在舞台边缘忙碌着,用魔导终端制造出薄雾与飞扬的雪花,为那原本简陋的舞台和舞蹈都增加了一丝惊艳的效果。

即便这个世界上出现了魔网广播和报纸魔影,一些传统的娱乐也仍然有它们存续的空间,尤其是在相对偏远闭塞或条件特殊的地区,有限的魔网设施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吟游诗人和旅行艺人便一如既往的受着欢迎。

而这些在新时代活跃的人们,也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接触和探索这个变化飞快的世界,适应着,学习着,并努力地生存下来。

这里一天比一天热闹了。

来自南境康德地区的女骑士轻叹着,脸上却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

她在一个小地方出生长大,是“来自乡下的骑士”,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站在这里,会有如今的身份。索林建设兵团团长的职位是她那已经过世的父亲无法想象的位置——那个古板的老头为康德家族守了一辈子的农庄,即便身为骑士,他的见识也可能还比不上这个时代的一个普通市民,但此刻玛格丽塔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父亲曾经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玛格丽塔,这个世界并不总是会发生好事——很多时候,坏事可能还更多一些,但只要明天的太阳还能升起,我们就不妨对未来多期待一点,就像平民们期待第二年的收成一样。”

女骑士的目光越过城区,越过城墙,在居高临下的城堡中,超凡者的视力让她能清晰地看到城外农田上那随风起伏的绿色波浪。

德鲁伊研究所和贝尔提拉女士共同培育出的种子正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它们有着更高的存活率,更高的抗寒抗风能力,以及据说会更高的产量——玛格丽塔不懂农耕,但她知道那些起伏的波浪代表着什么,那是整个平原一整年的希望。

帝国用多方筹措的粮食为重建区换来了能够坚持到下一个收获季的机会,而建设兵团以及各个重建营的建设者们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在土壤净化药剂的辅助下,重建区已经超额完成了当初制定的春耕计划——现在夏季已经到来,希望就在麦田里涌动。

每天都有士兵在各地的村镇间巡逻,玛格丽塔下令在所有的产粮区都设立了岗哨,全副武装的士兵和民兵们如守护财宝的龙一般昼夜守卫着那些田地,任何东西——不管是已经快被清剿干净的盗匪还是破坏田地的野兽,都不能碰一粒粮食。

当初父亲替康德家族守卫农庄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尽管有人调侃他迟早会变成一个拿草叉的骑士,但父亲一生都没有让任何盗匪和兽群破坏过在自己守护下的农庄。

“到头来,我还是‘继承家业’了,”来自康德的女骑士突然笑着自言自语起来,远方麦田的波浪倒映在她的眼中,“应该是好收成吧……”

……

今年应该会有好收成。

一名肤色微黑、手脚健壮、留着棕色短发的年轻政务厅官员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拔取了一束麦子,他观察着这株植物的健康情况,随后一边将其放进特制的水晶玻璃管内,一边微微点了点头。

另有几人在他旁边忙碌,有人在采集土壤样本,有人在记录和统计数据,有人在使用炼金药剂对土地和植株进行现场的测试。

“情况不错,”棕色短发的年轻政务厅官员对身旁的人说道,“这些种子看起来长势良好。”

“西部区使用的II号麦种据说状况不佳——虽然还没到太糟糕的地步,但完全没有达到预期,”另一名政务厅官员摇摇头,“好在除II号之外所有新种子的后续情况都达到了预期,生产计划不会受影响。”

“土壤的净化是最成功的部分,所有净化计划都超额完成了,”负责采集土样的人站了起来,带着一丝感慨说道,“真没想到最后是圣苏尼尔的炼金工厂产生了最大作用,填上了净化药剂的缺口……”

“当初旧王都的贵族们搞‘新政改革’造了一大堆工厂,后来很快又因种种原因废弃了大半。不过虽然工厂遭到废弃,至少里面的设备都是从南境购买的好东西,调试一番都能用——可惜的是有一部分工厂里的机器在战争时期被拆掉用来铸造兵器和加固城防了。”

“没办法的事情,罗姆林,至少在守卫旧王都这件事上,当初选择坚守的那批贵族是我们没办法指责的,”采集土样的同事摇了摇头,随后看着棕发年轻人手中的小麦样本,“还是先把样本带回去给诺里斯部长看看吧,他还等着呢。”

被称作罗姆林的年轻政务厅官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透明容器,那株生机勃勃的植物正静静地躺在里面,绿意盎然。

……

当一阵微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进屋内,诺里斯慢慢张开了眼睛,他看到有人影在附近,一股植物的清香在房间中荡漾。

“开花的时候了……”老人用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轻轻说道,“真快啊……”

窸窸窣窣的藤蔓蠕动声从旁边传来,一团移动的花藤来到了诺里斯床前,贝尔提拉在鲜花与藤蔓的簇拥中俯视着床上的老人,僵硬的面孔上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无奈:“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好好休息才是你当前的工作。”

“我这不正在休息吗,”诺里斯看着那花藤簇拥中的女性,皱纹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这辈子从没有像这几天这般休息过。”

贝尔提拉皱眉看了诺里斯一眼,一阵比刚才稍强的风吹进了屋里,让悬挂在窗口的一串贝壳风铃哗啦作响。

一根藤蔓突然沿着地板、墙壁和窗台蔓延过去,迅捷且无声地将窗户关上。

诺里斯无奈地看了贝尔提拉一眼:“德鲁伊们说新鲜空气对我有好处。”

“新鲜空气可不是二十四小时吹风——而且还要看是多大的风,”贝尔提拉冷冰冰地说道,“而且那些德鲁伊的水平能和我相比么?我拿起橡木手杖的时候他们爷爷的爷爷还没生出来呢。”

诺里斯怔了一下,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或许是笑的太过用力,他的笑声很快便变成了一连串的咳嗽。

咳嗽声被贝尔提拉的治疗法术止住了。

“这很值得笑么?”曾经的万物终亡会教长,曾经的开拓者圣女,曾经的提丰公主此刻皱着眉,略带一丝不满地说道。

“我只是想起了陛下,他也会说类似的话,”诺里斯喘了口气,语气低沉地慢慢说道,“我突然有点好奇,你们这样活了很久的人是不是都喜欢用年龄和辈分来开玩笑……”

“我们只是在陈述事实,只不过这个事实本身听上去就像是个玩笑罢了,”贝尔提拉随口说道,“比起这个,你何不想想自己的事情——怎么样,要接受我的提议么?衰老虽然是最难以逆转的生命规律之一,但我们仍有办法,我可以把我曾经用过的方法尽可能改良的不那么有害,而在你那些年轻的后辈中,我相信有不止一个人会愿意为你奉献出一小部分……”

“贝尔提拉女士,我知道你是好意,”诺里斯打断了对方的话,“但你知道我的答案。

“以旁人的健康为代价来延长自己的生命,我接受不了这个。

“虽然我知道这已经是你尽可能改良禁术之后的结果,但我们都清楚,这种程度的改良仍然不符合帝国的法律……即便有志愿者也是如此。

“帝国的法律和秩序……是我们付出很大代价才换来的,我不希望它受损,尤其不希望从我这里开这个先例。

“因为……我爱这一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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