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三十五章 【什么都没了。】

苏明安试着撑开眼皮。

他无法动弹四肢,手脚似乎是被漆黑的绑带绑在了床上,并注射了肌肉松弛的药剂。

「是吗……我暂时还不想失去他的智慧和记忆。」耳边传来声音,有种浸润在红酒中的质感,是神明在说话。

苏明安试图扭头,却无法行动。

「如果强行给他洗脑,只会破坏他的自主意识。我想,您也不希望看见一个行尸走肉,或是一个总是做出错误反馈、无法感知真实情绪的人,霖光就是最好的例子。」另一个人回应道:「如果您实在想要他听从于您,请您先试着用温和的手段,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他是一个很孤独的人,您可以从朋友的角度攻略他。」

「嗯……这个难度比入侵世界还大……」神明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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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似乎还低声说了些什么。

苏明安的视野模糊不清。

……神明居然想要反向攻略他。以往都是他处心积虑攻略别人。

目前而言,与神明有关的te4·「乌托邦的牧羊人」已经推进到了70%的进度。与董安安、小眉有关的te2·「恶龙走入她的心中」则停留在80%。

由于te1「先驱不死,黎明永生」一直是99%,完美通关已经不再是问题,只是「寻找真实之物」的掌权者任务还毫无头绪。

第九世界结束后,诺尔要被带走调查,还有爱德华的失踪事件……

苏明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你醒了?」神明的声音一顿。

「滴。」

一声冰冷的机械声响起,神明似乎操作了什么,电子音响起:

「——您是否选择强行开启情感共鸣系统?请注意,被实验者的状态并不适合接收大量数据,贸然开启有精神崩溃的风险。」

……

……

凯乌斯塔·废墟

「哗啦——」

霖光从他的轿车跳下,他的眼前是一片废弃的小三楼。周围由栅栏围起,别墅边是一座小型喷泉。

——这里是他失去神之城后,暂时居住的地方。每次结束旅行后,他都会回到这里。

他推开门,大厅的墙壁上是数不清的照片与画作。他走过这片区域,来到自己的房间,将这次旅行获得的瓷娃娃、明信片、银杏书签等物品仔细地收纳好。

末了,他抽开一个布满银杏叶的抽屉,在叶片上写字。

灾变71年,还有一年。我去了传说中的桃花源……

写完后,他将银杏树叶保存好,合上抽屉。

他的手伸到腰间,在手枪上游离了一会。眼神中有期盼、渴望与悲伤。

很多时候,他睡不着,就会对自己开枪。他看过一本书说,「如果拥有相同的经历,就能与朋友感受相同的情绪,比如看朋友看过的书,看朋友看过的电影,去朋友去过的游乐园。这样的共情感能有助于友情升温。」

霖光明白了——他只要像当初他伤害路维斯那样,对自己开枪,他就能感知到与路维斯相似的情绪了。

但他仍然感到不解。

对自己开枪后,他感受到的却只有痛苦。疑惑与错乱充斥着他的内心,像是一个跑错了模拟的程序,无论尝试理解多少次,他始终得不到一个正确的结果。

「为什么。」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室内极为安静。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吵闹声,霖光蹙起眉。

在这二十几年漫长的旅行中,他收留了许多濒临饿死的小孩子,把他们养在了自己家旁边的别墅里。他不是好心,只是为了做一些能博朋友好感的事。

「吵死了!」

他推开窗户,朝着下方冷喝。

下方,一群正在玩老鹰抓小鸡的孩子们擡起头。他们看到霖光并不害怕,只是高声道:

「大哥哥!一起下来玩吧!」

「大哥哥,今天有鸡肉吗?我好喜欢那个味道!」

他们不知道霖光以前做过什么事,只知道他收留了他们,所以他们不会害怕他。

「别吵!不然杀了你们!」霖光的脸上浮现出煞气,他的手指「咔咔」作响,血光在他的瞳孔中若隐若现。若是换在几十年前,他能吓趴一整座城的居民。<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但这群单纯的小孩子,却哈哈大笑,没一个人害怕。

「大哥哥,你都这样威胁我们多少次啦!没一次真的!」

「我想吃果酱面包……」

没有孩子害怕他。

因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做过什么,所以孩子们不害怕。

霖光深吸了一口气,「嘭」地一下关上了窗。他准备去附近的废弃城市看看,有没有可用的资源。

路过满是画像的一楼厅堂,他伸手,像对待珍宝般,擦拭了一下金黄相框边的灰尘,手指在色彩绮丽的水粉画上摩擦了片刻。

他这二十年来画了许多张画,都被他珍藏在了这里。每当站在这里,他都会感到心绪宁静。

他推开门,离开了这间艺术殿堂般的大厅。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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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光离开后,安静无人的废墟之外,传来大卡车靠近的声音。几十个人高马大的佣兵跳了下来,他们抱着枪械,踩着厚厚的黑靴,神情十分警惕。

「队长,根据探测,这里应该就是神之城余孽霖光的居住地。」一个戴着耳麦的寸头男人说:「霖光的家是卡莉尔偶然发现的,我们真的不上报末日城吗?」

一名面有刀疤的高大男人,严肃道:「不必上报,好处可不能被末日城捞了,咱们要全吞下去!我们虽然是精锐佣兵队,但霖光可是魔鬼,手中染满鲜血,大家突入时一定保持警惕。」

「他家里肯定收藏了很多神之城的宝物,把他家底抄了,我们就赚大了。」旁边一个瘦脸男说。

「队长!」

一个负责探查的青年窜了过来,指了指左边的方向:「队长!那边有好多小孩子!」

「什么!」队长一愣:「霖光这个恶魔!他居然还敢扣押小孩!」

佣兵队做好防护措施,小心地靠近了孩子们的居住区域。

「快!快把孩子们带走!」队长命令道。

「等等,你们是谁啊……」带头的丽丽疑惑道:「白发大哥哥的朋友吗?」

「小女孩,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金发的女队员蹲了下来,温和地摸了摸小朋友的头:「不必害怕了,你们就要从那个恶魔手里被救出来了,我们带你们离开这里……」

「他没有对我们做什么呀!他还给我们吃的——」平头的小男孩高声道。

没有人听信小孩子的话语。

甚至,有人认为,霖光洗脑了这群小孩子,因为他是恶魔,恶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拉着小孩子离开这片「危险地带」,抱住他们的身体,不顾他们的挣扎。

「大家快冲进去,剿灭霖光的最后根据地!!」救走所有小孩后,队长高声宣布,像在指挥一场史诗级战争。

在他的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刻冲了进去。霖光的居所没有警戒系统,为数不多的机械人都被队员们干掉,

在冲开大门后,人们的步子不由得停下了,他们震惊地——看着大厅内贴满的上千张阿克托照片与画像。

「真是个疯子……他是在诅咒城主吗?」女队员捂住了心口。

「霖光可能是外出了,我们埋好陷阱,等他一进来,就炸死他!」另一个成员说。

在一个人的提示下,人们开始准备炸弹装置,很快,大门口,别墅的周边,花园的喷泉处,都被安置好了强力炸弹。他们找好掩体,耐心等待了半个小时,直到霖光走入别墅。

霖光推开大门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在他的印象里,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没有人敢闯入他的居住地,更何况这里地处偏远,几十年来没有人靠近。

所以,当他一边呼唤机械人,一边踏入大厅时,他才察觉到大厅内骤然升高的温度。

「……」

一瞬间,他脸上平和的表情崩裂了,这二十年来渐渐调整好的情绪,开始无限下坠。

污泥般极度浑浊的情绪,弥漫上他的双眼。喉咙里像是被灌入了大口苦涩的酒,这一刻他的心里只有一种情绪。

——迷茫。

「为什么……」他的话刚出口,就被剧烈的鸣响压下。

「轰——!!!」

剧烈的鸣响,伴随冲天的火光而起,整片大厅一瞬间,跌入了浓厚的火焰之中,一张又一张画在火焰中燃烧,像破碎的树叶般碎裂。建筑在强烈的爆鸣中崩塌。

他站在飘摇的剧烈火光之中,绷带被燃烧得趋向焦黑,源光弥漫在他的身周,他回过头。

将近四十年的积蓄,所有的照片,所有的画像……路维斯微笑的,沉吟的,低语的,平淡的,在高台上演讲的,在晚宴上谈笑的,在典礼上弹琴的……这些他一笔一画构建出来的回忆殿堂,被一瞬间焚毁。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满身血污之间,他哆哆嗦嗦朝最近的一幅画冲去——那是他画的《初遇》,那是十一区花园别墅,色彩勾勒出玫瑰的炽烈与灿烂的阳光。

但现在只剩卷曲的焦黑了。

只剩一个火焰烧不掉的他自己了。

「……」

他的手指微缩。

眼前,只剩下覆盖他整片视野的大火。他的脸上哭笑掺杂——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一种感情,比以前他体会到的任何程度,都要深。

……

——绝望。

……

七百三十六章 「爱」

苏明安的意识有些模糊。

随着「叮」一声轻响,他感到太阳穴一麻,庞大的数据如同下坠的瀑布,骤然开始冲击他的大脑,一股冰冷的电流从头流入四肢。

这种如同死亡的感觉,他感到熟悉,甚至有种家一般的温暖。

哀怨、绝望、愤怒……仿佛人世的所有负面情绪一下子朝他袭来,像是繁杂的丝线般绞揉在一起。

「咳,咳咳咳——!」

苏明安猛地睁开眼,后背冷汗涔涔。

他的四肢依然被束缚在床上,只有头部能勉强转动。

他难以形容自己刚才的共鸣——对未来的绝望、深重的孤寂、无法脱离的束缚……人类的各种负面情绪像是积雨云一样厚压在他的身上。

胸前传来布料的触感,似乎有人将一件外套搭在了他颤抖的身上。

「第一次共鸣结束了,冷吗?」

耳边传来声音。

苏明安扭头,已经快速镇定下来,只是呼吸仍然急促。

一名黑发青年坐在床边,深灰色的眼眸像沾染了微浮的火光,身穿银灰色马甲。冗杂数据流淌在身边,像是簇拥着他的白色花朵。

——亚撒·阿克托拥有将一切围绕他的事物,都变得温柔而美丽的特质。哪怕是无机质的数据流,在他身周也犹如花朵。

「冷吗?」阿克托再度问道,深邃的眼眸像坠着日光。

看见这个人,苏明安差点以为原本的阿克托回来了。在他的印象里,原本的那位阿克托博士,就是这样一位沉稳、温和,心中怀有大爱的学者。

但眼前阿克托眼中若隐若现的红色在提醒他——这是那个崽种神明。

「你刚刚做了什么?」苏明安说。

「同调,共鸣,提升你对我的接纳度。你放心,我会循序渐进,每次共鸣只会持续一小会,不会让你大脑有损。如果能够入侵你的躯体,对我而言,远比入侵废墟世界有意思。」阿克托说:「这是第一次,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入侵我,你会后悔的。」苏明安说。

「那可不会。」阿克托说:「第一玩家……如果能够统领你们的十亿人类,可比统领废墟世界的一亿人类要有趣十倍。」

苏明安的呼吸微微放缓。

他好像……明白神明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了。

「你原来是想要……成为玩家?」

「如果我承诺,以后我能帮伱全部完美通关呢?」神明似乎对世界游戏很了解:「你可以将身体交给我吗?你看,你这么累,这么苦……」

「不可能。」苏明安立刻拒绝。他知道神明很厉害,但入侵者的话怎么可能相信。

「你要想成为玩家,我有别的办法。」苏明安说。

「我知道,你有掌权者技能。」神明说:「但我想要的,是你第一玩家的身份,而不是成为苏凛那样的边缘人。」

「第一玩家可不是什么有趣的身份。」苏明安说。

这个位置,谁看上了,谁倒霉。谁靠近了,谁更倒霉。谁要是无法避免地坐上去了,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光看现在还在直播间里笑哈哈的观众就知道,这帮观众比废墟世界的人类要恶劣太多,很少有人会像尊重阿克托那样,尊重所谓的第一玩家。追星、攀比、出本、发病、疯狂星期四、禁断密码等娱乐现象屡见不鲜。

「嗯……」神明沉默了一会,绕开了这个话题。

「你对我警惕很重,是我招待不周吗?」神明不再提『第一玩家』的话题,回头朝门口说:「小可,拿杯草莓汁来。」

苏明安侧头,他终于看清了这间房子的全貌。墙边挂着旧式的挂历,离门不远的地方有一台老式留声机。淡淡的松香漂浮在空气中,透着一股精致的复古风格。

墙上放置许多玻璃挂柜,里面放着烽火庇护所的红披风、队徽,甚至还有苏明安这四十年来亲手画的机械设计图。让人仿佛回到了那段漫长的历史。

一名金发碧眼的女人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杯草莓汁。阿克托接过杯子,递给苏明安。

苏明安没有动。

「啊,抱歉,我忘记了你不能动。」阿克托说:「我拿勺子来帮你……」<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了,我不喜欢草莓汁。」

「是吗?」阿克托遗憾道:「晚宴上我才知道你也不喝酒。所以我特地去神之城的种植园拿了草莓,想给你喝点别的。」

……苏明安想起来,霖光说过,神之城种了许多草莓。结果这些草莓全部便宜了神明。

阿克托将杯子搁在一旁,突然说:「你觉得,灵魂会不会衰老?如果有一个人,在一个世界中度过了漫长的时间,残疾了很久很久,当他回到自己的身体,他是否会忘记怎么呼吸,怎么站立?」

「我不清楚。」苏明安说。

阿克托沉吟片刻,火光在他的眼底跳动,泛着一层蜂蜜般的色泽:

「有一个科学理论是,人类是无法永生的,无论他是被改造成不死的机械,还是能被替换不老的内脏,他最终都会死去。因为他的思想是『有寿命』的,当思想寿命耗尽,这时无论他的肉体还有多少年的寿命,灵魂都会彻底消亡。

一个人的大脑能容纳多少段人生?又能吸收多少的感情?如果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与感情超过了他的负荷量,他是否会达成无法复活的死亡?当人类感到致死的孤独时,是否意味着他的灵魂到达了保质期?

——我们的肉体会逐渐老化,衰亡的肉体让我们每个人都在百年间死去。那么,这种规则是否是在保护我们,防止我们在不朽的肉体中沦为行尸走肉?」

阿克托说到这里时,眼中有着迷雾般浓郁的悲伤。

「你和一个年仅十九岁的青年聊这个,是希望得到一个幼稚的答案?」苏明安说。

「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明明年仅十九岁,你的精神抵抗意识会这么强。」阿克托说到这里,眼中闪过思索:「而且,看见一些人类的挣扎,我会感到好奇,死亡为什么无法隔开他们的感情?」

「因为人类这种生物,哪怕死了都要相爱。」苏明安说。

他没想到阿克托的眼珠转了转,突然俯身靠近他,轻声说了句:

「……不淋漓极致不痛快?」

苏明安一怔。

……这是在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阿克托的眼神,那眼神似乎还很认真。

……神明,你怎么突然从人类哲学的浩大话题扭到土味歌词了?不知道是哪个龙国玩家给神明灌输了这样的歌词。

阿克托盯着苏明安,突然冒出一句:

「可惜我没有女儿或者儿子,不然若是和你联姻,我们说不定能成为盟友。」

阿克托这脑回路让观众们都愣住了。直播间满屏问号。

「联姻和盟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苏明安同样不解。

「我喜欢看史书,书上说两国之间若要维持稳定关系,皇室之间会联姻,我想这种方法也许对你有用。」阿克托思索道。

苏明安没想到……神明还有天然呆的一面,原本以为神明全知全能,没想到还有这么乱七八糟的知识储备。

「一直都是我在说话,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阿克托说。

「没有。」

「真的吗?」阿克托表情颇为遗憾。

苏明安思虑片刻,开口道:「其实,还是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终于忍不住了吗?」阿克托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他身体前倾:「问吧,我会看心情回答你。」

他很好奇苏明安会问出怎样的问题。无论是他的计划,他维军的实力强度,还是黎明系统的真相……当然,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会回答。他只是逗人玩而已,就像逗一只猫。

苏明安擡起眼皮,与他目光直直相对。

阿克托眼含期待。

「你真的喜欢白毛?」苏明安开口。

阿克托神情僵住。

「……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他从牙齿间挤出这句话。

「这些年内城的白毛越来越多了,手段严苛的你居然没有阻止这种荒诞的情况,我猜你肯定是喜欢……」苏明安说。

阿克托笑容消失。

「啊,被说中了。」苏明安说。

阿克托脸色沉凝。

……

「叮咚!」

npc(?)好感度:60点+10点!(友情线)

……

「警告!内城发生动乱!坐标……」

「警告……」

门外突然传来警报声,阿克托眉头微皱。站起身:「我待会再来找你。」

一股电流传来,苏明安闭上眼睛,像是再度陷入昏迷。没人看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下,周围浮现出隐形的丝线。

「苏凛。」他低声说了句。

……

「咳,咳咳咳……」

废墟之间,霖光死死扼住一个高大佣兵的喉咙。

火势已经被扑灭,一楼厅堂沦为了烟熏火燎的四面灰墙,那些漂亮的照片与画作,已经彻底消失了。

一张都没剩下。

「你这个恶魔,我们不会放过你的……我们救下了那些孩子,没有人再会遭受你的迫害……」佣兵唾骂着,上气不接下气:「还有那些画作——活该被烧掉!你竟敢拿那些画诅咒城主!」

霖光冷冷盯着他。

「我……没有,诅咒谁。」霖光说:「我只是在,想念朋友,感受爱。」

「爱?」

佣兵像是听到了特别不可思议地事,边骂边笑:」霖光——你就是个魔鬼!你就是个杂种!没有人会想念你这种家伙,你也配爱……」

四周安静了片刻。

「咔哒」一声。

霖光掰下了佣兵的大腿,鲜血泼洒而出。刹那间,刺耳的尖叫划破天空。

「你会死得比我惨烈无数倍,你这种恶魔……」

「霖光……呵,哈哈哈……霖光啊!」

佣兵最后尖叫一声,眼神满是嘲弄,挣扎着断了气。

霖光站在废墟之间,一步,一步,往前走,绷带裂开了许多道,鲜血染红了衣袍。

手枪在他手上转了片刻,他将枪口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手指颤抖着扣着扳机,眼神像是大海深处破碎的泡沫。

突然,一只绿色的螳螂从他的口袋里窜了出来,死死扼住他的手指。

他放下了枪。

眼前的寒冬冰冷入骨,仿佛永无尽头。

「……」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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