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红莲业火

正午时分,阳光普照。

问禅台四周山林中有冰雪融消的的流水声响,阳光蒸腾之下,竟又起淡淡水雾。

场上二人一触即分,各自审视对方。

孟渊以彗星袭月奔袭近前,那金海以渡劫轮回之法挡住杀招。

而后孟渊再引动菩提灭道,金海依旧是持渡劫轮回之法。

二人一时间身周都有佛光汹涌,不分胜负。

孟渊的彗星袭月乃是红斗篷荧妹所传,此法最是费神费力,玉液消耗极大,但是威势也极为强悍。此法先是隐匿不出,继而光芒大盛,一如深夜之彗星掠空,继而以极迅猛之势袭敌。

彗星袭月一出,气机便被锁定,再难脱离,受此法之人也绝难躲开,只能硬抗。

此法爆裂,独孤荧也凭此法多次建功。

但这一次孟渊催动之后,金海竟轻而易举的挡了下来,其人比之智和大师和丁重楼虽差了境界,但论实力却不输。

而且那金海和尚的渡劫轮回与孟渊的菩提灭道一样,都是佛门的武道神通。前者来自佛国,后者出自兰若寺,一是身受死生轮回之境,借此破除诸多法门;一是以大毅力、大慈悲,灭却四方世界。

两者都涉及心境之变,若是用的多了,最易入魔。

今日观战之人中,有见识的不少,可见二人毫无异状,连脸色都没变几分,便知二人心境无碍,方才不过是试一试彼此的能耐罢了。

孟渊已看出对方的不寻常之处,此人绝非外表沉静安然,出手之时总有一股子慈悲之意。

但就像昔日独孤亢一眼就分辨出解开屏的秃驴身份那般,孟渊也一眼看出此人沉静中带着癫狂。

而且方才的渡劫轮回之法,只不过是他诸般绝技中的一种而已,其人内里似还藏着一团火。

孟渊有感,此人所求之道,与自己相类,也是因火成道。

两人的“火”都有生生不息,难以断绝之意,但究竟其根本,又有所不同。

孟渊看不出何处不同,只能慢慢来试。

金海和尚确实试出了孟渊的成色,他已然看出眼前这位能与自己资质相媲美的少年确实有不凡艺业。

且不说身躯内外之坚之韧,玉液之广之盛。单单心志便是非常之人,不仅深明佛理,兼有大慈悲之心。

“阿弥陀佛。”金海和尚毫无临阵的紧张迫切,反而合十行了一礼,道:“孟施主怀慈悲之心,正合我佛门之意。”

金海和尚往前一步,热切邀请道:“听闻孟施主是应三小姐座下人,既如此,孟施主不妨先入我佛门修行,来日咱们共助应三小姐证菩萨果位。”

孟渊见识的和尚多了,被招揽的也多了,对此已然见怪不怪。

“你既然要渡应三小姐,何方先渡在下?”孟渊道。

“阿弥陀佛,孟施主迷途不知返。”金海和尚叹息一声,又合十垂首行礼,道:“既如此,小僧便以旧人之法,渡施主成道。”

说着话,金海浑身暗沉,随即并指而出,身形如星辰奔涌,继而崩裂开来,将孟渊尽数遮蔽。

“是飞洒天星!”林宴一眼就认出了郄亦生的绝技,当即喊出了声。

当日青田县夜晚之时,郄亦生大显神威,此间许多人都是亲眼见识过的。

宁去非不言,莫听雨随便看了一眼,就又转过头,只是盯着宁去非去看。

玄悲和尚与觉明在远处观看,两人各自戚戚然。

那青羊宫厉无咎阴沉着脸,也不是不说话。

只见场中的孟飞元不闪不避,浑身佛光大盛,分明是以不灭金身来挡。

飞洒天星威势并不算大,乃是突刺之法,待被挡下之后,只见金海和尚猛然拔高身躯,袈裟登时舞动不休。

“阿弥陀佛,这是长空万里。”觉明和尚叹了口气,轻声言道。

果然,随着金海的动作,问禅台四周无风无雨,连半点声息都难留,好似天地皆净。

一时之间,观战之人便有内外澄澈之感,悲苦与喜悦不存,只是无念无想。

金海的身影似也隐没在澄澈长空之中,竟寻不到半分踪迹。

“这是郄亦生赖以成名的绝技。”林宴趁机教导周盈和范业,说道:“但是郄亦生凭此难不住我师弟,这秃驴就更不行了。”

果然,孟渊依旧如青田县那晚的觉明和尚一般,沉静应对,提手并指点出。

诸人只见孟渊渊渟岳峙,不动如山,身周佛光显现,涌动出的大慈悲之意中,似带有暴戾难言的威势。

一时之间,诸般佛光涌动,聚于指尖,随后喷薄而出,似万千世界在指尖消沉化为沙土,以至于消弭无踪。

长空之中,金海身影陡然现出,同样一指点出,登时佛光散尽。

“孟施主比老衲还像和尚。”觉明和尚远远瞧着,他不由忆起青田县那晚,自己以菩提灭道,挡却郄亦生的夜生白露和长空万里,结果被对方一举破去菩提灭道之势,以至于心中尘埃厚积,差点乱念焚心。

而此时此刻,那金海和尚的长空万里之威比之郄亦生还要强上几分,但与今日孟渊的菩提灭道对上,竟是不分胜负。

“以前师弟还巴巴的跟我打听郄亦生的能耐,现今他不仅灭了郄亦生,还跟比郄亦生更强的人对上了。难怪三小姐得意他!”林宴心中嘀咕不停,他看了眼场中,又忍不住歪脖子往云山寺那边看。

只见妙音长老面上依旧带着笑,正指着场中的孟渊和金海,与玄机子在说着什么话。

而那苍山君低着头站在妙音身后,一声不敢吭,好似不敢惹妙音长老,更不敢招惹玄机子。

“先前听孟千户说他杀信王三大家将是侥幸,如今来看,孟飞元还是太谦逊了。”周盈眨巴着大眼睛,见场中二人一触即分,而后那金海和尚沉静不语,随后袈裟舞动,人又不见踪迹。

周盈见孟渊依旧不动,静待金海和尚再出妙法,她就不由得歪了歪脑袋,看了眼独孤姐妹。

独孤荧娇小身子藏在红斗篷中,眼眸中少见悲喜。而明月则是外冷内热之人,她手中握着剑柄,一会儿看看场上孟渊,一会儿瞥一眼独孤荧。

就在这时,无云无风的骄阳之下,竟似暗沉了少许。

“是雷动九天。”独孤荧抬头看天。

果然,清朗天空之中竟有惊雷炸裂。一时间,惊雷由远及近,好似从四面八方而来。

观战之人仰头看天,可却哪里有金海的身影,根本人如惊雷,闻其声,不见其踪迹。

恍惚之中,诸人心中便生出惊颤之感,乃是迅雷不及掩耳,心神受惊之故。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雷光中迈步而出,其人身周有雷动意象,有苍茫之意,浑身雷光如匹练笼罩,携万千雷鸣汹涌奔向孟渊。

只见雷鸣闪动,轰然崩裂。孟渊深陷惊雷之中,竟已不辨身形。

雷动于九天之上,便是如此了。

眼见金海和尚以摧枯拉朽之姿,好似神佛降世一般,观战之人无不心惊胆颤。

有些境界低微的人已被震的脸色发白,乃至双腿绵软。

雷罚轰然而下,诸人再也看不清孟渊身影。

“比之那晚的郄亦生如何?”厉无咎身旁有一老道士来问。

厉无咎面色不太好,只道:“论细微之处不及郄亦生,郄亦生好似商人,一分一毫的势都要算进去。但这金海和尚像是纨绔,根本不在乎细枝末节,全然压了上去。”

那老道士闻言,微微点头,道:“云在青天水在瓶。这两人一用尽法门去攻,一人稳坐如山来守。若是金海再无高招,那胜负已定。”

果然,场上雷光散去,又复宁静。

左近松树多有焦灼,孟渊手中握着长刀,衣衫多有破败,略有狼狈,但终究无碍。

金海和尚袈裟飘动,微微皱眉,打量着孟渊。

“孟施主安坐不动,只以不灭金身护体,竟能撑住小僧这一击,可见玉液之盈广。”金海和尚合十行礼。

“阁下若是再无高招,便该在下出手了。”孟渊道。

“阿弥陀佛。”金海和尚嘴边有笑,道:“小僧尚且未出力,何言高招?”

说着话,金海和尚气息猛然拔高,竟生出威压之感。

孟渊早就猜到金海另有绝技,此时此刻也小心防备,紧紧注视着金海和尚。

只见金海和尚合十的两手分开,成缓缓托举之态。

一时之间,金海和尚左边现出意象,乃是诸般佛光,望之便有澄澈人心之感;而其右边也有意象,乃是赤黑交缠的雾气,有凌厉悲苦之声。

观战之人中不乏高人,当即看出金海和尚终于显露三丹田的威势了。

如今两种意象,一者为佛,一者为魔,已然凭两丹田引动,却还差一处。

“小僧今日便要诛杀妖魔。”金海和尚语声竟有苍老之意。

林宴在远处看的目瞪口呆,不由的去看九劫大师,却见九劫大师不甚在意,竟还在与智观方丈手谈。

“阁下是佛是魔?”孟渊好奇来问。

“自然是佛。”金海和尚缓缓出声,道:“身具佛心,当以霹雳手段,乃至于邪魔手段,行慈悲之举。”

孟渊按着手中刀,一言不发,静等对方出招。

“师太,这是什么法门?”独孤荧看向云山寺的了闲师太。

“阿弥陀佛。”了闲凝神去看,道:“此人三丹田并行,如今已经催动两处,一者应是西方佛国所传的万佛朝宗。至于另一处意象,却不知跟脚。”

“是以身饲魔。”妙音长老忽的出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世人悲苦,地狱之中的妖魔鬼怪亦是悲苦难言。可渡人易,予其金银,解其难处,那也不算什么。但妖魔噬心,贪婪无端,是万万喂不饱的。”

“这是如同涅槃回天一般的法门?”明月问。

“非也。”妙音长老微微点头,却又摇头,“乃是身化魔躯,身与心承受诸般乱念,这才使得自身之势更强。”

“那是蜉蝣天地。”独孤荧冷笑,“只不过蜉蝣天地需得积攒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功,此法却是一朝催发,那必然后患无穷。”

“后患是否无穷,那要看谁来用。”妙音长老很有道理,“如那孟小友,数番催动菩提灭道,却也心中无有尘埃。以身饲魔之法比之菩提灭道的戾气更大,但金海敢用,必然有应对之法。”

诸人闻听妙音长老之言,都不由得看向场中。

只见金海和尚无有悲喜之意,身负佛光与魔声,身形竟似长高了些许。

袈裟飘动,随即破裂成尘。

果然,金海和尚往前迈步,身侧左右两处意象之中,竟显然火光。

只见万千红莲飘动,竟似要燃尽世间业力。

诸人看的分明,只觉那火光有异,一看之下,好似自身所犯的过错都被勾动,有俯身忏悔之意。

而再看万佛朝宗与那以身饲魔之意向,三者相合之下,诸人只觉有顶礼膜拜之感。

而那金海和尚身上火光汹涌,已然遮掩住佛光与魔声,好似不仅要燃去他所犯的诸多恶业,连带也要带着观战之人的恶业往生。

“这是什么火?”孟渊皱眉来问。

“业火。”金海道。

孟渊对业火见的多了,昔日青光子就凭借业火收拢了许多人为他卖命,却不用担心被露了消息。

而所谓业火,在佛门中,业既行,不论善行还是恶行,皆成业力,业力左右自身命运。

众生受业力驱使,在六道流转不休,难以自拔。

业火便是因业力而受的无尽轮回之苦。

但一般而言,恶业造业火,而后才会遭受焚身、焚心之苦,再难逃离其中。

“这是什么业火?”孟渊又问。

金海和尚却不答,只是向前迈步。

“是红莲业火。”那边妙音长老回答了诸人的好奇。

红莲业火是诸多业火中的一种,乃是煅烧灵魂,无形无质,凭借万般罪孽蕴养,只要罪孽不尽,火就不灭。

在佛经中,人若在世时作恶多端,死后将打入十八层地狱,经受红莲业火的焚烧。不过,若能抗过业火灼烧,无论过去犯下多少罪孽,都可一笔勾销,再获新生。

一时间,业火凶凶,红莲万朵。

诸人这才明了,金海和尚凭借红莲业火焚却万千业力,自此这三种法门齐出,威势更增,又不损自身,当真是相契相合,相辅相成。

(本章完)

第317章 求火

正是午时,春日骄阳似火。

问禅台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向金海和尚。

只见金海左手持万佛朝宗之象,右手托举以身饲魔之意,背靠汹涌红莲业火。

三者相契相合,互助互生,竟有大道归一之感。

一时间,观战之人见此天机异象,心境纷纷有变。有见万佛朝宗而生出顶礼膜拜之意,有见以身饲魔而生出诸多乱念、妄念的,但在红莲业火照耀之下,又不由自主的想起自身过往罪孽,以至于心生怨忿,想要逃离此地,再不现于人前。

但不管如何,观战之人虽还未见金海和尚出手,但已然震慑其实力。

人与人的差距是极大的,即便是同阶武人,其差距也是巨大的。

可如今看来,差距何止巨大,简直是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观战诸人心有戚戚,低品弟子尚且茫然心乱,而能稳住心神的人则在想金海和尚出手后的威势到底有多强。

独孤荧藏身在红斗篷中,乖巧脸蛋再不是无喜无悲,反而皱起眉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金海。

独孤明月也深感诧异,她进阶武人五品不久,自思已算得上天才人物,但自思若是自己来挡金海和尚这一击,怕是也要暂避锋芒。

原因无他,乃是万佛朝宗聚力而发,比之浮光洞天更要霸道,根本躲无可躲;而以身饲魔,乃是撇去心中清净、光明、慈悲,以至于诸般善念不存,只为以身化魔,借此增强自身,比之蜉蝣天地这等蓄力之法还要迅猛,但却要生受反噬之意,好比那九转还神一般,用的多了必然殃及自身。

而金海和尚便是用以身饲魔增强自身之势,借此再凭增万佛朝宗之势,其威势何止翻了数倍。

但金海和尚却又有红莲业火焚灼之身,虽身受业火焚灼之苦,但以身饲魔的反噬之意却已不存。

“单单这三法并行,儒释道三家的五品之人,怕是已被斩杀了。”独孤荧终于出声。

明月握着手中剑柄,却一声不吭了。

姐妹二人各怀心思,那边智观方丈和九劫大师却不再论道,反而移了目光,看向场中的金海和孟渊。

“道兄心机太深了。”智观方丈感叹。

“何出此言?”九劫大师穿的是一身黑色袈裟,上缀日月星辰。

智观方丈指了指场中的金海和尚,说道:“那金海贤友分明已经有了破境五品的能耐,偏偏压着不破,孟飞元入六品未久,如何是敌手?”

“师兄,武人向来有越阶杀敌的传统,你我可万万不能以境界论高低。”九劫和尚和煦一笑,道:“再说,这并非师弟的主意,是金海心境未到,不敢寻求突破。”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微微摇头,道:“红莲业火不仅焚灼自身,还有祸及他人之患。凭此来寻进益,即便心境有成,可这心境还是求佛求慈悲的心境么?”

“贵寺有菩提灭道的传承,此法重在菩提,还是重在灭道?”九劫大师问。

菩提灭道前两个字其实有慈悲之意,但灭道终究是灭道。

智观方丈回道:“有慈悲才能存灭道之举,否则便是如青光子一般的灭世了。”

“又有什么不同?”九劫大师来问。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口宣佛号,不再多问。

两位高僧也不再看场中,反而各自闭目。

高僧自然不急,林宴此时却急的抓耳挠腮,伸长了脖子,使劲儿的去寻王二的身影。

林宴见识极多,他一看金海和尚的三天机异象,就知道自己万万不是敌手,甚至郄亦生来了也不行。

而师弟虽然能杀郄亦生,但不一定能破此人的完全之法。

林宴就想寻人帮忙,却找不到王二的影子。

“在你身后。”周盈见林宴关心则乱,就出言指点。

果然,林宴一转手,就见王二和任道长在一起,箫滔滔在一旁瞪大眼睛。

“老箫!”林宴赶紧抓住箫滔滔的手,着急道:“咱们是为切磋,又不是拼命!我师弟是闺阁高手,战阵是不大行的。”

“我说小林子,你关心则乱,怎么就看不明白?”箫滔滔挣脱林宴的手,没好气道:“这时就算我也不能挡金海和尚一时之锋!”

林宴对金海和尚的实力又高看一分,他不顾王二和任道长低语,就立即去扯王二的袖子。

王二沉吟不语,只是看着场中。

“督主你说句话呀!”林宴催促。

“临阵救他下场,固然能保命,可这跟彼时借九转还神的郄亦生有什么差别?跟畏畏缩缩,只敢背地里出刀的独孤盛又有什么差别?”

王二微微摇头,指了指场中的孟渊,说道:“武人并非不能退,只是既然已经站到了那里,这一刻就不能退。”

“有个媒婆教我,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林宴嘀咕一声,见王二皱眉,就不敢再说,然后一溜烟的又去找玄机子。

“小友,遇事有静气。”玄机子见林宴毛毛躁躁,就来开导。

“不是你徒弟们被苍山君上门羞辱的时候了!”林宴没好气道。

苍山君本在妙音长老身后,看场中的金海和尚看的津津有味,陡然听到有人祸水东引,他当即道:“我是同静虚兄的师弟们切磋,何来羞辱之意?林道友莫要胡言!”

他说完这句话,还往妙音长老身边凑了凑,且一直盯着玄机子脸色。

玄机子果然没跟苍山君一般见识,只是看向林宴,说道:“胜负还未分,你怎么就料定你师弟会败?”

“老箫都挡不住,督主也皱眉头,他们都没信心了。”林宴叹息一声,说道:“我师父就留下一个闺女,要是师弟没了,她还不把我杀了?”

说到这儿,林宴又扼腕,嘀咕道:“看来青青克夫的事还真有些说法!”

“且行且看,莫要着急。”玄机子缓缓安抚。

“师弟是三小姐的人,还请道长稍后照应照应!”林宴抓住玄机子的袖子不撒手,“他可是借给你徒弟们好些钱呢!”

“莫急。”玄机子被缠的没法子,“金海是火,孟飞元也是火,未必没有胜机。”

旁边的妙音长老听了这话,就微微侧头,好奇问道:“小和尚金海已然得了红莲业火之妙,能破境而不破。不知孟飞元所求之火是什么火?”

“这我就不知道了。”玄机子微微摇头,道:“贫道的师妹曾传他天火燎原之法,乃是取无穷无尽之意,与孟飞元有几分相契,但无法相合。”

玄机子抚须,接着道:“依照老道来看,孟飞元还未寻到自身之道,今日或许是契机。”

“红莲业火是焚烧自身的罪业,罪业不尽,业火不消。而以身饲魔,实乃自身化魔,罪业自生。是故业火不尽,又不受魔念侵扰,金海同阶难挡,越阶杀敌也如探囊取物了。”妙音长老笑着道。

“凡事有利必有弊。念在心中,他当真能拂尽尘埃?我看未必。”那了闲师太忽的出了声,“不过,若能抗过业火灼烧,无论过去犯下多少罪孽,都可一笔勾销,再获新生。业火焚尽罪业,只要自身心神能抗过去,便能再获新生。金海除此之外,怕是还有杀招。”

眼见三位高人都这般说,林宴也不再说什么了,他瞧周盈也茫然的很,就道:“昨晚让你跟师弟好一晚,你不从,以后没机会了!”

周盈忍不住皱眉,她根本懒得搭理林宴。

这时观战之人见金海和尚缓步上前,自信之意溢于言表,便纷纷期待金海出手之时。

“飞元兄不知如何来挡。”宁去非站的笔直,目中担忧之意明显。

“师兄,你真是先人之忧而忧啊!”莫听雨瞥了眼场中,就又看宁去非,而后才侧头,抓住身旁老道袖子,道:“老祖宗,孟飞元对大师兄和我有救命大恩,你可得帮帮手呀!”

莫问山闻言摇头,道:“你能和武人并肩对敌,也能救他于水火,可不能在临阵未决之时插手。”

“祖师说的没错。”宁去非握着剑柄,道:“飞元兄今日若是不测,来日咱们为他报仇就是!”

“大师兄你真好!”莫听雨立即道。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向场中。

那金海和尚步步逼近,而孟渊只是握着手中刀柄,一动不动的看着金海。

孟渊不受诸般天机意象之念乱心,此时无比清明。但正因如此,才愈发有感,乃是自身所持之法,无论是攻是防,在金海和尚这三者汇聚的合力一击下,都难以正面相搏。

赖以拒敌的菩提灭道并非威势不如对方的万佛朝宗,而是对方的万佛朝宗有以身饲魔襄助,威势何止增了数倍。

而且此人三者合力一发,必然带动红莲万朵,到时业火及身,根本不是寻常的肉体伤痛。

既然如此,孟渊也不心存保命续命之法,只以力破敌。

“小僧凭此三法渡人,孟施主可有遗言?”金海和尚浑身浴火,双眸赤红,好似其中藏了火种一般。

“遗言大可不必,倒是今日怕是阁下业火难消。”孟渊手中提刀,漫步上前,一步步道:“阁下想要入魔,偏又自持佛体;想要向佛,可又撇不去入魔后的天地广大。实在是不伦不类,徒惹人笑。”

孟渊身前忽的一道飞虹递出,转瞬便到金海和尚身前。

可那飞虹遇到红莲业火,登时被寸寸焚断。

孟渊借飞虹未到金海和尚身前,便现出身形,随即不管不顾,一刀斩出。

洞天乍然裂开,万千浮光奔涌而出,登时遮蔽无数业火佛光,连那赤黑的魔象也陡然一怔。

昔日孟渊借浮光洞天屡屡剪除强敌,今日再用,已然是不留任何后手了。

就在浮光大盛之时,金海和尚本作合十状的两手分开,向前推出。

一时间,万千浮光好似被天地伟力压下,以至于消融不见。

唯有佛光汹涌,其中似有万千花开,有无数真佛现世,尽数为金海张目。

而金海此时身陷红莲业火之中,双眸一会儿赤红,一会儿如渊潭漆黑,面上表情时而狰狞,时而慈悲。

佛光汹涌向前,其中又有无穷无尽的红莲业火,当即将孟渊淹没。

此刻观战之人已然看不清场上详情,只见佛光冲天,业火熊熊,金海身影在佛光与业火中忽隐忽现,一时像是真佛降世,一时又像是天降魔主。

就在这时,那汹涌无尽似能摧折万事万物的佛光和业火之中竟有一道佛光遁出。

那佛光与金海和尚所出的万佛朝宗之意相反,竟有慈悲之感,有一往无悔之意,似要灭却万事万物,甚至于连漫天诸佛都要清扫一空。

菩提一指穿破诸佛来朝之象,虽受无数红莲业火侵袭,却依旧不管不顾。

可红莲业火无穷,其势更是能焚尽万般心思,尤其是诸般罪业。

灭道既是罪。菩提灭道之威方延伸出万佛朝宗之势,就被荡涤一空。

可那菩提灭道之意虽已消去,但在汹涌佛光和业火之中,又有极盛光亮冲出,如同彗星一般划破佛光,又带着红莲业火奔涌向金海和尚。

“阿弥陀佛,星火之光,如何能与明日相提比论?”金海和尚微微摇头,似在惋惜,“孟施主若是求饶,小僧……”

金海和尚忽的停住,他见那彗星袭月之光虽然散去,但是在万佛朝宗和红莲业火之中,竟升腾出不熄不灭的火焰,与自身之火相类,却又有不同。

那火光如线,不死不灭,陡然穿梭而出。

万千红莲火不能化其势,佛光崩裂不能灭其源。

火焰来到眉前,金海和尚万般无奈,只能后退一步。

三者合一之势陡然消除,金海身上火焰仍在。

再看身前五步处,那孟飞元竟完好无损,不仅身上衣衫未破,面上竟一如往常,好似方才只是清风拂面。

金海见赖以称道的绝技竟没诛灭眼前之人,眼眸中竟又有火光俨然,面上露出狰狞之色。

“小僧听闻施主闭关求火而不得,想必所寻之道,关乎于火。”金海和尚凝视孟渊,说道:“恰巧,小僧的道也在火中。”

“红莲业火?”孟渊问。

“正是。”金海和尚问道:“敢问孟施主可有寻到自身之道,是什么火?”

“不知道。”孟渊实话实说,直接道:“但是我知道,你的火烧不灭我的火。”

此战见红莲业火,孟渊心中已然有感,红莲业火是焚烧自身的罪业,而孟渊所求之火,需得焚烧世间的罪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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