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这三年,总算熬过去了

第170章 这三年,总算熬过去了……

“咦,你们这是……”

看着去而复返的高卫红和陆朵朵,李源不解道:“你们不好好休息,怎么又回来了?”

高卫红拉着陆朵朵进门后坐下,笑道:“这不是激动的睡不着觉嘛,朵朵也是,绝处逢生的感觉,又激动又忐忑。李源,真的可以吗?”

李源笑了笑,虽没说什么,但脸上淡然的神情,却一下让两个女同志心里踏实了下来。

高卫红嗔怪道:“那你之前怎么不出手?”

李源并没隐瞒什么,道:“以伱们的身份,有大把的医疗资源可以享用。但普通工人百姓,想看个好医生就太难了。如果我只依着你们,那只能给少数人看病。看好一个人,耽搁成百上千人,不合适。在人民医生眼里,病人的身份不应该有高下之分。”

也就是这个年代能说这样的话,说出来别人才会信了。

再过……不用二十年,就没什么人信了,只会觉得沽名钓誉,穿着皇帝的新衣,做作的可笑。

但现在不一样,对面的两个女孩子都羞愧了。

陆朵朵声音轻柔无力,小声道:“李医生,请您像对待普通病人一样就好。”

李源点头道:“我当然会这样。”

看着他理直气壮一脸坦荡,陆朵朵反而露出些许笑意来。

看到这一幕,高卫红也不知该说什么,她都记不清陆朵朵上一回笑是什么时候了……

“咦,你在看照片呀?”

高卫红眼尖,看到李源手边的照片问道。

李源也没藏着掖着,大方亮出来道:“嗯,是我妻子寄来的。”

高卫红下意识的眼睛迅速瞟了眼陆朵朵,果然就看到陆朵朵脸上难以遮掩的失落。

她笑着站起来,将照片拿了过来,看到照片里的娄晓娥和李幸,笑道:“哎哟,你媳妇儿可真好看。儿子也可爱,像你。”

陆朵朵没忍住,语气轻柔道:“卫红姐,给我看看。”

高卫红笑呵呵的递给了陆朵朵,陆朵朵看着照片里娄晓娥笑的那么甜美,健康白皙,衣着讲究,一看就不是胡同出身,心里的难过居然减少了许多。

或许她觉得,只有这样的女孩子,才配得上这样的李大夫。

她轻声道了句:“真好,真可爱。”

李源接回相片后放在书本里,宽慰道:“陆同志恢复健康后,也会很好的。”

陆朵朵感激的看着李源点了点头,高卫红笑道:“李大夫,那就全靠你了。”

这个话题结束,两人却不急着离开,聊起了当下新鲜事。

高卫红道:“李大夫,你知道董家埂么?”

李源点头道:“听说了些。”

高卫红道:“董家埂本来学习那么好,老师们都说他肯定能考上北大。结果去年高考前他放弃了考试,回乡务农去了,说要用知识帮助农民。这件事被上面点名表扬,各级重要报刊都鼓足了劲的夸他。这下好了,受影响的人太多了,连哈工大都有人辍学回乡。哎哟,提起这件事,好多老教授都心痛。”

董家埂的事影响了几乎一代人,甚至风都刮到了老毛子那。

上面为什么这么大力的表扬他?

李源觉得,无非是经济太困难,国家无法安排那么多毕业生,明明人才极度匮乏,可是由于被美苏两霸强力封锁,国内工业举步维艰,造出来的东西出口出不去,农民又消费不起,等于工业无法为自身续命,全靠财政支撑,恶性循环。

所以上面只能鼓励学生下乡……

树立一个董家埂,就有无数董家埂出现。

这人后来甚至被邀请成为老人家的守灵人……

或许这个人的想法未必正确,但毫无疑问,他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心里装着祖国的人,而不是一个投机的人。

李源微笑道:“还有邢燕子。”

高卫红一脸的难以言喻道:“对,还有邢燕子。郭老不是专门写了首诗夸她么?邢燕子,好榜样。学习王国藩,学习铁姑娘。全家都在城,自己愿留乡。园中育幼幼成行,冰上治鱼鱼满网。天荒地冻,抢种垦荒。要使石头长出粮。吃苦在前,享乐在后。一切工作服从谠。北大洼变成金银窝,燕子结成队,奋飞过黄河。

这人不断的在报纸上投稿,号召中小学毕业生下乡务农。好像大家都去当农民种地,新中国就能富强一样。”

李源道:“她爸爸是陶瓷厂的副厂长,她初中毕业如果想进厂工作,不算难事。可她却选择了下乡,她在的那个乡劳力短缺,她就组成了燕子突击队,夏天种地,冬天砸冰补鱼,确实踏踏实实的在农村干了三年。”

陆朵朵道:“可是我们国家缺少知识分子呀,尤其是高级知识分子。我听爸爸说,五五年北面当初送给我们一台大型发电机,整个省都找不出来会安装的工程师。国家建设,不能只要农民,还需要知识分子的。”

李源不争论,点头微笑道:“你说的对。”

来自陆朵朵的负面情绪+0.5。

李源眨了眨眼,这个小女孩有些善良……

高卫红白了李源一眼,道:“李大夫,别欺负朵朵哦。她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难得今天说了那么多,你就这样啊?”

李源道:“我不是敷衍,陆同志说的在理,国家发展不可能只靠农业,唯有工业才能强国。可是现在国家不是困难嘛,工业又发展不起来,所有城市都在清减城市人口。咱们的国家目前仍是农业为主的农业国家,可受天灾影响,农民实在养不起那么多非农人口了。只有先缓过这口气来,才有将来。不然眼下都过不下去了,还谈何将来?”

困难是长期的,所以眼下还只是鼓励,再过五六年,就是强制了……

也确实没法子,靠剪刀差以农养工的方式,已经持续不下去了。

所以与其让农民榨出血来养非农,不如都下乡去当农民。

造出来的农产品卖不掉,种出来的粮食还是能吃的。

高卫红闻言怔了怔,看向陆朵朵道:“李大夫说的也对哦。”

陆朵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李源道:“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尤其是陆同志。规律的作息,对你身体的恢复相当重要。从明天起,每晚十点前必须准时入睡。等回京后,一日三餐吃什么都有要求。想来不止一个大夫跟你说过,胃病要养正气。”

陆朵朵“嗯”了声应下,高卫红道:“李大夫,你什么时候回京啊?”

李源道:“正月十一,二月十五号。”

高卫红道:“这么早?怎么不过完年……啊,是了,你要回去和妻儿团圆过十五吧,可以理解。”

李源笑了笑,道:“我儿子生日正月十六。”

高卫红哈哈笑道:“看来你还是个顾家的好爸爸,那好,我们帮你买二月十五号的票。你二月十四号坐车去哈市,在哈市住一晚,十五号我们一起回平京。”

大庆站并不能直达平京,直达要到下个世纪了,所以得在哈市转车。

李源道:“不必了,再者你们也不用急着过去,和家人一起过完十五也可以。”

陆朵朵点头道:“卫红姐,你在哈市陪高伯伯过元宵节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说着,她还看了李源一眼,有李源作伴,她也不害怕。

高卫红摇头道:“这怎么行?什么事都没有给你看病重要。”

她主要担心,万一治疗没有效果,她还要安慰陆朵朵,那样的话,太残忍了。

她看着李源认真道:“你帮朵朵看病,我们能做的不多,也没多少钱给你。帮你买一回票,算是我们的心意,希望你不要拒绝我们的好意。”

陆朵朵也是期盼的看着李源,见李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轻轻抿嘴一笑。

……

一九六二年,二月五号。

辛丑年,正月初一。

李源昨天值了夜班,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倒也不困,值夜班还是能睡觉的,只是预防病人出事,或者临时有急诊。

好在昨晚风平浪静,是个好兆头,也让他睡了个好觉。

看着到处都是鞭炮渣滓,还有穿着新棉袄、新褂子到处跑的孩子,李源脸上露出了笑容。

相比于四九城这两年的新年,大庆的新年要热闹的多。

四九城这两年过年,别的地方李源不清楚,兴许大院里会好些,但胡同四合院里,大都是沉闷的。

连厂甸市场都停了。

厂甸市场的庙会打乾隆年间就开始了,每年正月初一到十六都会在那搭棚列肆,张灯结采,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几乎没停歇过,这两年却停了,可想而知情况之恶劣……

但大庆不一样,这边的物资要丰富的多,好些四九城有钱有票都难弄到的东西,譬如肉、鸡、鱼等,这里人想想法子总能弄到些。

有本事的弄的多些,普通人弄到少些,但总归能买到。

大庆是幸运的,东北其他地方担负着支援关内的任务,要交繁重的公粮,物资可能没那么丰盛。

但大庆因为发现了大型油田,大庆会战是国家级重点工程,所以非但不用对关内输血支援,还接收了不少物资。

所以其他地方要等到明年情况大为好转后才重新热闹起来的新年,大庆提前一年就热闹了。

好啊,最难的三年,总算熬过去了。

不知怎地,李源心里有种酸楚之后又喜极的感觉。

尽管这三年他吃用都不差,但整个大环境都成那样了,心里也是不落忍……

如今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大家度过难关了。

今后虽然还是难,可至少再也不会像过去这三年那么难了……

回宿舍的路上,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问候,欢声笑语一片,李源都笑眯眯的回应。

一大早,就不断有人放鞭炮。

李源回到宿舍时,发现张虎居然在他宿舍门口也挂了一串鞭。

看到李源回来,小家伙高兴坏了,大声道:“李叔,你回来啦?那我要放炮了啊!我爸说了,过年必须得放炮,吉利!”

李源哈哈一笑,道:“成,那你点吧。”

张虎拿出火柴,“嚓”一下点燃捻子,连忙往后退,脚下没留神,摔了个屁墩儿,也不耽搁他连滚带爬的往外蹿。

冬天穿着大棉裤,摔倒一点也不疼。

可要是炮仗崩到身上把新衣裳烧出一个窟窿来,那非得哭死不可。

哭不死,他姐姐也会帮他的。

一阵“噼里啪啦”声后,周围从四九城来的医生都出来看热闹。

郑胜利乐道:“小李,行啊你,这是准备在东北安家了?嘿,要不是你都结婚生儿子了,还真有可能。光到我这打听你情况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小李,该准备行李了,回去的日子近了!”

他行礼都打包好了,来时带了一个包,回去的时候准备了三个。

李源笑道:“郑主任,想家了吧?虎子,快去给郑伯伯拜年,郑伯伯可不是小气人。”

郑胜利:“……”

张虎嘿嘿笑着上前鞠躬道:“郑伯伯,新年好!”

李源在一边掏出五毛钱,道:“虎子,这是我的压岁钱,收好了,明年上学买铅笔橡皮……过年压岁钱不能推辞,老话说的好:长者赐,不敢辞。这是规矩,也是礼貌。”

张虎没法子接过压岁钱后,嘴巴一下咧到耳朵根了。

活了小小半辈子,还没拥有过这么多压岁钱过。

之前年景好的时候,他爸爸顶多也就给他五分钱。

郑胜利有些头晕眼花,总觉得血压好像有些高,发生了什么?

五毛钱,什么概念?

四九城扛大个儿的苦力,像阎解成那样的临时工,累死累活干一天也就挣这么多。

但是得明白一件事,这活儿还不是天天有,干一天歇三天的时候多了去了。

郑胜利心中悲凉,他和这孩子都不认识……不过忽然看到对面站在门口晒太阳的张建业,他忽然觉得血压又下去了。

嘿,不能在对头面前落下面子来。

张建业自诩阜外专家,比他这个轧钢厂工人医院的医生高贵多了……

呵呵,高贵你奶奶个腿儿!

郑胜利哈哈笑道:“好好好,过年好!郑伯伯也给压岁钱……”

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五毛钱,给了张虎。

张虎不敢拿,看向李源,李源点头笑道:“拿着吧,谢谢郑伯伯。”

张虎这才接过来,嘴巴快咧到后脑勺了,没想到跑一趟腿,还发大财了!

等张虎欢天喜地的走后,郑胜利看着李源道:“我看你没咋准备行礼,不给家里带些土产回去?”说着他压低声音道:“趁着天气冷好带,不用担心坏,你不带些肉回去?回去后再想找这么多肉,可没地儿去找了。供给限制,有钱有票都不卖你。”

李源笑道:“郑主任,您准备了多少?”

郑胜利比划了个“六”,不无得意道:“六公斤肉,我花了些钱买的。还有些豆油,东北产大豆,他们的豆油多。咱们那一个月就供应二两,还买不到。另外还买了两张皮子,回去找师傅给孙子弄个皮帽子。小李,你也有儿子了,虽然年轻,也想着些家里。我听说你一直免费给人看病,收点面还都散出去了。一个人的时候行,成家了有孩子了,就不能光想着发扬风格,高风亮节了。”

这年月,做长辈的都愿意给年轻人提供一些意见,有些好心,也有些谈不上好心不好心,单纯喜欢长辈指点的感觉。

但李源领情,他笑道:“成,正好之前村里的大娘、婶子们送了些酱菜什么的,我打包回去带给家人尝尝。”

郑胜利一脸无语,好笑道:“你一个小年轻,原则性倒是比我们老家伙还强……欸,来了来了。”

李源闻言,顺其意转头看去,就见张建业一脸堆笑的走了过来,招呼道:“两位,过年好啊。”

郑胜利打了个哈哈,笑道:“过年好过年好!老张,这次回阜外,该升正高了吧?”

张建业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凝,拳头暗暗攥紧,看样子真想给郑胜利脸上来个大鼻窦,最好打出鼻窦炎来……

不过到底忍住了,叹息道:“升什么升啊?家里来信,单位也来信了,说了这边那些莫名其妙的烂事传回京城了,我现在一脑门子的官司。老郑、小李,马上快要回去了,这事儿不解决,我得糟啊。我写了封澄清书,说明那些破事根本不是我干的,和我没关系,希望你们俩能在上面签个名,帮我一把……”

李源微笑道:“张副主任,很抱歉,打小家父就告诫我,什么都能签,就是不能帮人签保证,特别是不能给不熟的人当代保,对不住了。”

说完转身回屋,郑胜利跟在后面道:“小李等等,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事要说。”

看着两人进了宿舍关上门,张建业气的满面通红,他目光再看向其他人,居然个个都往屋里钻。

一群落井下石没人性的畜生!

张建业肺都要炸了,最后看向黄超民的屋,黄超民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

两个人一起落难,总比一个人倒霉强!

……

PS:万字更新,求一回月票。

(本章完)

第171章 大庆尾声

当着郑胜利的面,李源将三罐酱泡菜、两双靰鞡草鞋、一方羊皮,还有几个……看大小是鸟蛋?应该是腌的,不然这会儿哪有鸟蛋啊。

一一放进了帆布包里。

另外就是一堆书……

郑胜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们刚才可是大包小包拿着走的,就送你这?”

他左右看了看,就这么小小一间屋,简单干净,也没别的东西了。

李源笑道:“人家送了好些东西,有人连家里压箱底儿的宝贝都拿出来要给我,我能要吗?就挑拣了这几样,不错了,礼轻情意重。再说人家也非要送好礼,是咱不敢收,但情分得领。”

郑胜利“嘿”了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看来这人,只要别得罪,就是个好人……索性不提这茬,笑道:“听说哈市那个病人跑来找你看病来了?小李,啧啧啧,你可真是要出大名儿了。这病人打四九城来,在冰城也找了好些名医,中的西的都有,一个没成,最后奔伱这了。这你要是都看好了,往后四九城医学界,你都算是有名号的了。”

李源道:“郑主任,您虚抬了。谣言止于智者,我治些常见病还行,这种疑难杂症,只能碰运气。外行不知道,难道您还不知道吗?这疾病,三分之一是不用治,自己就能好的。还有三分之一,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治不好的。最后三分之一,是医生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病,能不能好,全靠运气的。

医生能起的作用,真没有那么大,也没见几个医生是长寿的,都是病死的。

再说了,就算治好了又如何?现在医院里地位最高的,是外科医生,不是内科,更不是中医。”

郑胜利乐道:“你小子看的还真透彻。怪不得要改行当西医,眼力见儿真行。是啊,就算救了那么一两个疑难杂症有什么用,除非给了不得的大人物治……人家手术台上一个小时办的事,内科得用仨月不见得好,中医嘛,嘿嘿嘿。小李,什么时候考执医证?”

李源道:“明年吧。”

郑胜利笑眯眯道:“拿上证后,是想当外科还是内科?内科的话到我这怎么样?咱们也算是有交情了,我也知道你的能耐,不会埋没了你。不过你指定要上手术台,也好,年轻人嘛,前途最要紧。”

李源笑道:“我主修药剂学,去药房工作,当个药剂师。”

“……”

郑胜利眼睛瞪的跟牛蛋似的,哑口无言。

药剂师,像大庆这样的地区级医院都没有。

就那么几种药,青霉素都是高级的了,医生护士就能办,还需要什么药剂师?

也只有在大城市有实力的医院里,才会在药房配备上少数药剂师,还跟医院里的隐形人一样,不知道的以为那就是个护士。

郑胜利闹不明白,一个前途无量的医生,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李源也不解释,等再过几年,倒霉的都是风光人物。

有时候他觉得很有意思,国人好像一直都喜欢造神,然后再亲手毁掉。

从古至今,几乎没变过。

这几年风光无限的人物,如时传祥,过几年要多惨有多惨。

王进喜能例外,大概是因为石油实在太重要的缘故,特别是在风云跌宕的年代里,能换回来大量的外汇,维持经济稳定。

但也就一个王进喜了。

其他各行各业,几乎所有的风云人物,基本上都被打倒。

李源要是按照现在的路数发展下去,到时候非得倒大霉不可,所以去药房好好苟几年悄摸做几年试验再说。

郑胜利一只眼高一只眼低的打量着李源,总觉得这小子,可能有怪癖,不走寻常路。

……

“嗯……”

“嘤嘤……”

陆朵朵觉得自己要死了,以后再没脸见人了,哪怕身上还穿着一层秋衣,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推拿按摩时,随着力度逐渐加深,她差点把嘴唇咬破了,都没忍住哼出声来。

高卫红在一旁面色也隐隐古怪,李源倒是有些无奈,喝道:“忍什么?该哼就哼,正常生理反应。换个男人也一样。”

高卫红道:“男人也这样?”

李源道:“你身上酸麻酸麻的,你也一样。男人又不是木头桩子,肯定也如此。别说人了,换个小猫儿在这也一样,所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有了这话,陆朵朵叫的不再是那种极度压抑的猫叫声了,虽然仍听得出忍耐,但却好多了。

这次推拿做的比较轻松,因为一身骨头,李源都没怎么敢用力。

但做完后,陆朵朵却觉得浑身舒泰,犹如漫步云端。

高卫红看出陆朵朵脸上的笑意,心里大为高兴,追问道:“源子,什么时候针灸呀?”

她觉得成为朋友后,称呼也应该变一变。

再同志同志的叫,显得生分。

李源自无不可……

他道:“一会儿我先稍微烧一回山火,再辅以留气决稳一稳。朵朵现在的状态是虚不胜补,承受不住大补,只能循序渐进,一点点温补。等这次针灸完后,你们就可以回家好好过年了。等回京之后,再好好治,本来就是急不得的事。”

陆朵朵已经坐起来了,身上穿一件薄秋衣,身前和李源差不多一样平,感觉可以以兄弟相称。

李源叮嘱道:“按时作息,别东想西想……”

陆朵朵小声道:“睡不着怎么办?”

李源呵呵道:“那就做数学题。”

“噗!”

高卫红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问李源道:“你怎么知道朵朵数学不好的?”

陆朵朵羞不可耐道:“卫红姐……”

高卫红忙绷住不笑,强忍着,道:“听到了吗?这是李大夫开的灵方,回去试试。”

陆朵朵不理她了,李源开始替她针灸。

高卫红劝道:“源子,你那么多侄子侄女,学习又都不错,干吗都报中专啊?上大学也很好啊。大学的教育,还是要比中专深的多。”

李源淡淡道:“供不起了。”

陆朵朵讶然的看向他,高卫红也不解道:“大学生每个月都有补助呀,又不用交学费。”

李源笑了笑,道:“大学不用,高中用。农家子弟,而且家里还那么多孩子,能供到初中的都凤毛麟角,读中专还是读高中,几乎都是无需选择的事。大部分农家子弟,都是读上两年小学,认得自己的名字,就回家种地,帮衬父母了。”

高卫红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我看你妻子应该出身大富之家,怎么不帮衬一下……”

陆朵朵都不忍心了,责怪了声:“卫红姐……”

李源洒然笑道:“别说我没占过我岳家的便宜,我媳妇儿跟了我后,都成天吃粗粮窝头。中专已经很不错了,能学到东西,也是干部身份。”

五六十年代的中专要多香有多香,就算再过二十年,中专依旧含金量十足。

这个话题仿佛一下显示出了巨大的阶级差异,让气氛略显尴尬。

像她们两人的家庭出身,和她们身边的朋友,好像从没想过能不能上得起学的问题……

李源倒是坦然,人家老子用命堆出来的天下,子女享福没啥不行的。

李幸当了他的儿子,不一样掉进蜜罐里享福?

大丈夫凭三尺青锋立不世功,所求者无非封妻荫子,无可厚非。

只要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蔑视普通百姓就行,毕竟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些枯骨的亲人,大多都是普通百姓。

针灸完后,李源问陆朵朵道:“有没有感觉舒服一些?”

陆朵朵点点头,看着李源道:“谢谢你,源子哥哥。”

她比李源小四岁。

李源微笑道:“回去后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用中医的说法,耗费过多的神思伤肝。西医方面,也说想法太杂太悲伤,会引起副交感神经的紊乱,对身体不利。如果觉得控制不住思想,就看看书,不求甚解的看。什么时候困了,倒头就睡。睡眠永远是最好的恢复元气的方法,比任何良药都好。”

陆朵朵郑重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源子哥哥。”

李源给个建议:“朵朵,还是叫源子哥吧。我周围所有人都这样叫,突然多个哥字,我听着有些不得劲……”

高卫红哈哈笑了起来,陆朵朵面红耳赤。

李源赶人:“快走吧,回去陪家里人好好过个年。回见。”

“回见!”

高卫红握手,又补充了句:“源子,很庆幸来的时候能遇见你,很高兴我们能成为朋友。”

李源点头:“我支持你的想法。”

高卫红:“……”

陆朵朵咯咯乐了起来。

……

“沃日!”

“艹!”

“我了个大艹!”

杜尔伯特草原上,李源全身汗毛炸起,手里宝剑早已换成了六合大枪。

他的对面,是一只快三米的成年东北虎!!

李源不解,这样的大虫不应该都在大兴安岭那边的林区里面吗,怎么会跑大庆来?

难道是追逐黄羊群过来的?

这玩意儿实在太猛了,李源自觉已经登堂入室的身法,在它面前将将只够勉强招架。

手里宝剑差点没给一爪子拍飞。

武松打虎听着过瘾,但这会儿亲身面对后,李源总觉得那是吹牛逼。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大虫不仅快,一阵风似的,还猛,力气大的惊人。

李源空间里也有一把猎枪,可根本没法瞄准,没机会。

要不是还带了这把长达三米二的大枪,张冬崖压箱底的宝贝,今天还真就危险了,估计只能把空间里的手榴弹拿出来应应急。

现在公社的民兵连里啥都有,李源二哥是民兵连连长,弄几枚手榴弹轻而易举。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眼下这种极致甚至面临生死的对阵感觉,让李源全身血液沸腾,身体都隐隐颤栗。

他有直觉,只要今晚能亲手打死这条猛虎,武功上就能有一个大的突破。

练拳三年,今夜或许就是由明劲突破暗劲的机会!

手中大枪横握,大枪是椆木打造的,天然长成的笔直树木,整根打磨成枪杆。

一般人都听说大枪是用白蜡杆做的,其实真正的好枪从来不用白蜡木,因为枪杆超过三米的白蜡会塌腰,硬度不够。

黄皮白蜡想打磨成枪杆,要用桐油浸泡。

入门用的白蜡杆,是用来“找手”的,让你的脖子上的筋通过肩膀“找到”你的手腕,而不是真的用白腊杆就可以成六合大枪的势。

这些知识,非真传不可知。

李源将六合大枪抖出团花来,逼的东北虎不敢近身,这大虫跟一阵风一样,让它贴近了,太凶险。

可老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法子,拼体力人类怎么可能拼的过猛虎?

李源一边喘息,一边微微后退,看模样,似乎是生出退意了……

但生性残忍的老虎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没受伤还行,老虎嘴角之前被剑豁出一个口子,正处于暴怒状态,双腿稍稍低伏前行,保持随时猛扑的姿势,步步逼近。

李源看起来越来越惊慌,甚至绝望,握枪的手都开始抖了,脚步也微微踉跄,但还是嘶吼着舞动长枪,将东北虎逼退稍许。

老虎土黄色的眼睛在月夜下看起来森然冰冷,李源总觉得这畜生眼里有些戏谑,似乎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哀嚎。

李源随它心愿,连连咆哮,似乎想用吼声惊退它。

等看到老虎居然缓缓坐在那不动,只是拿眼睛盯着他时,李源忽然拖着枪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老虎“嗷呜”的一声兴奋咆哮,李源“妈耶”一声,脚下似乎也不稳,一个踉跄,看似就要倒地,身子塌向一侧,然而就在老虎兴奋的猛然跃起扑来时,李源似倒未倒的身体原地一个转圈,手中几乎跌落到地的大枪猛然抖起,枪头血色红缨瞬间炸开,枪头斜刺冲天,迎向飞扑而来的猛虎,在猛虎强扭身躯准备落地躲避中,李源用尽全身气力,“呔”的一声,大枪迅若惊雷般破入了猛虎的腹部。

李源却并不停歇,撒手长枪,不等猛虎带着枪杆跌落,脚下八卦步快若游龙,几步闪身向前,手中双拳轰然砸中猛虎双耳,后在老虎厉啸嘶吼中,脚下旋转,绕其身后,双拳如炮拳拳轰至猛虎腰间。

学武数年,心中积攒了不知多少狂躁之气。

身处这惊雷激荡的年代,步步小心,为求自保,处处隐忍,心中也藏了不知多少不平气。

今日今夜今时,种种愤怒悉数化为拳中劲,狂轰乱炸在这只倒霉老虎的身体各处。

老虎至死都没想明白,这个狗逼猛成这样,刚才那是在干哈玩意儿?

怎么会有如此虎逼的人类?

暴击了足足半小时后,李源越打精神越足,两只眼睛明亮的似乎比天上的星辰更璀璨,只觉得对劲的理解终于更进一层,不是只知道什么叫绵里藏针,什么叫隔山打牛,而是真真切切可以做到了!

他走到那条只是虚喘着粗气,静静躺在地上不动的老虎身边,脚尖在虎头上轻轻那么一点,老虎只来得及“呜咽”了声,就彻底僵住不动了。

到这一步,武功总算练出了些名堂,已经算得上是真正的大高手了。

用暗劲杀人,几乎可以做到无影无形。

除非是招惹到了大人物,或者滥杀无辜,否则一般人死于暗劲下,即便法医来查,也根本查不出什么来,只能是死于恶疾,暴毙而亡。

至于再进一步,想练到祖师爷杨露禅那样的化劲,估计十年八年内没什么希望。

杨露禅这一支练到化劲有一个显著的标志,就是学会绝学凌空劲,不接触,隔空以劲打穴,杀人于无形。

在广府城的县志里,至今还有杨班侯传功“凌空劲”于张信义的事。

张信义,就是李源恩师张冬崖的父亲。

将长枪收起,又将这条重达五百斤老虎收了起来。

老虎一身都是宝,虎鞭、虎骨就不说了,单是虎肉,就可以入药虎脂平胃丸,对养胃正气有奇效。

人老了,难免消化会出现一些问题,虎脂平胃丸效果奇佳。

虎骨可制虎潜丸,也是上等的补药,可补肾强骨、调养身体、增强体质。

今天的收获实在太大了!

不过李源并未就此收兵,他继续往草原深处寻去。

一般人冬天入草原就是找死,光失温就能要人命。

白天的草原温度如果是零下三四十度,晚上只会更冷。

李源不怕,除了不时的喝些热水,吃些热乎乎的肉,太累了还能生一堆柴火,在火堆边搭个帐篷,放上厚厚的床垫,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外,他暗劲初成,已经可以自主的紧锁皮肤,大大减少体内热气流失。

若非如此,他也不敢继续深入。

马上就要回京了,他要进行最后的扫荡。

大丈夫手中枪翻江倒海,也抵挡不住饥寒穷仨字。

未来日子还长,眼下机会难得,能多捕猎些就多捕猎些。

运气不错,又追到了一群黄羊。

可能是蒙古那边杀的太狠了,才跑到这边来的,只是没想到遇到了李源这么个活阎王。

一口气杀了五六十只后,又用羊血为饵,招来了一群草原狼,八只,足够大了。

李源徒手干死四只后,其余四只夹着尾巴飞奔了。

奔了就奔了吧,多了也没啥用。

中医里说,狼肉有毒,不能入药。倒是狼皮做成狼皮褥子,适合老寒腿。

李源准备给张冬崖弄一床狼皮褥子,家里父母暂且等等。

张冬崖那里基本上不会有人去,李家却不一样,让人看到李桂铺着狼皮褥子,影响不好,所以四张狼皮足够了。

不急着剥,就先收起来,回去后慢慢料理。

看看天色,漫天星斗,草原上的天空干净的像一大块宝石一样。

李源一个人游行在空荡荡的草原上,居然一点不觉得孤独,恣意的高声呼啸一阵,尽舒胸中快意!

……

转眼正月初十,二月十四。

明天首批从京城前来紧急支援大庆会战的医生就要回京了,会战指挥部副总指挥刘麦成及一干领导出面,开了场欢送会。

不在工位的工人皆可参加,在工位的可由家人代替。

两个月来,这百余号京城来的医疗精英也算是埋头苦干了,即便黄超民、张建业之流,也下了力气,救治了不少病人。

由于水土不服引起的工人健康问题,得到了大大的缓解。

一般来说,只要熬过了一个坎儿,以后就会轻松的多。

所以这次支援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工人和家属们都很热情,后勤部门还专门组织表演了二人转《送年画》、《大庆子》和《王二姐思夫》。

这是给老人家表演过的二人转节目!

李源看的有滋有味,然后诸医生人人戴上大红花,在大庆会战指挥部前合影。

这一次出差,也算是正式收尾了……

……

“小李,你现在就要出发吧?我让肖干事去送你。去了哈市,替我问候刘院长。”

吃完晚宴,副总指挥刘麦成看着李源语气真诚的小声说道,一副自己人说事的姿态。

跟其他专家握手,他都十分热情的挽留、感谢,说一些很体面的场面话。

但到了李源这里,截然不同的对待,让不少人心里有些酸味。

特别是角落里的王明义,心里简直翻江倒海。

心里将刘麦成骂了个狗血淋头,是个过河拆桥的小人,也骂李源,得志便猖狂,一点不念过去的交情。

他却忘了,他和李源哪有交情……

李源倒是淡然,虽然对刘麦成无感,却也没想过得罪此人。

他是不怕,可将来李坚、李荷他们过来后,让此人给惦记上了,总有穿小鞋的机会。

便颔首微笑道:“好,谢谢副总指挥了。”

刘麦成大喜,哈哈笑着拍了拍李源的肩膀,道:“真想把你留下来啊,大庆就缺你这样又有能力,又有干劲儿,心里还装着百姓的好医生!小李,不会让你白辛苦的,感谢信已经先一步发回部里和你们单位了。一同寄回去的,还有我们大庆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意,每人单位送半扇猪,礼虽轻,但你们对我们大庆的帮助,我们永远铭记于心!”

掌声雷动!

这人,果然如王进喜说的那样,是个做官的人。

李源笑的灿烂,和众人一起鼓起掌来。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