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取义

许多藩都有上士、下士之分,当然也有乡士。内部等级制,必然产生诸多矛盾,土佐藩的情况可能是几个外样大名中最为严重的一个。

大黑好胜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刘钰是来给长宗我部氏的旧臣们讨公道的,这太过扯淡。

可信与不信,和刘钰是否会宣扬,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总有人不满,而且不是少数。

为了平息这种不满,土佐藩还出台了白札乡士政策,如果你从乡士混成了白札乡士,那就是乡士中的最高级别,理论上和上士有着一样的待遇,可以参知藩政。

然而。僧多粥少,终究少数。

武士,哪怕是最低级的足轻武士,也需要住在城下町。可土佐的乡士,很多仍旧住在乡间,在基层有很强的势力。因为他们是旧时代“一领具足制”下的余孽。

有势力也有实力,还不全是住在城下町,又向来心怀不满,留守家臣的担心不无道理。

当务之急明明是要先驱赶走占据浦戸城的唐人,可外部的威胁之下,先想到的还是处置内部的不安定因素。

留守家臣们大体同意了之后,又问大黑好胜道:“唐人到底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长数十丈的战舰十余艘,都是西洋制式。为首的是唐人的伯爵,里面还有一个曾在江户教习骑射鹰狩技艺的武者。看来,唐人预谋已久。浦戸城的唐人都携铁炮,少见矛、刀、剑,亦不着甲。大铳铜炮颇多。少说应有数百。”

数百人占据了浦戸城,留守家臣一阵心慌。

农兵分离之后,武士就是武士,哪怕足轻那也是最低级的武士,农夫就是农夫。

武士连自己在军中干什么都是世袭的,打仗的话不可能如同军改后的大顺一样,抓农民编入军队半年就能成军。

土佐藩此时没有多少兵。

土佐藩当初为了和阿波藩争“四国第一强藩”的虚名,在统计石高的时候可劲儿放了卫星。阿波藩说他们有二十五万六千石,土佐藩便放了一个二十五万七千的数。

事后被驳回,仍旧是二十万石,二十万石能出多少兵?

十万石的标准,是2155个兵。土佐藩理论上共可出兵4000,这4000人都是武士,农民根本不能当兵。既没有资格、刀狩令之后也不准持有武器。

如果幕府要开战的话,每十万石的大名,要给幕府提供700士兵,大约火绳枪350,骑兵170,弓60,矛150,这些大多数时候是要在江户或者大阪等地服役。

现在还没开战,可修城、修水利或者在经常失火的江户城当消防队,这都需要人手,这就去了五六百人。

武家制度之下,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少了要罚、多了也要罚,无数双眼睛盯着,就等着藩主犯错误被剥夺领地。

藩主山内詈敷还在参觐交代的途中,理论上他只需要带450个武士跟随,但山内家向来都是好面子的,当年石高都放了卫星,这参觐交代这么好面子的事,怎么能不多带人呢?

理论上每次只能带450,可大部分讲排场的大名都是先派一堆先导、后派一队后卫,簇拥而行,以彰体面。

这又带走了近千人。

还剩下大约两千五六,其中还有300多是不可信任的乡士,一百多是花钱买了武士身份的商人,或者富户垦田的地主。

就算高知城一个人都不留,也就能凑出两千人,火绳枪的数量只占兵员总比例的五分之一。

之前那两艘拼死作战的关船,被顷刻击毁,这是在太过骇人。

留守的家臣考虑了许久,虽说藩主不在的情况下被外人占了领地,家臣应该夺回来,可是……

可是两千个几乎没打过仗的武士,能攻的下浦戸城吗?

留守的山内旁支最后询问了一下大黑好胜。

“你既然在江户见过唐人武者,他的武艺很高吗?”

“弓道特异,手段极高。可是,他既为间谍,却随意传授我等骑射之法,恐怕……恐怕唐人军中一定有比此人骑射更好的武艺。唐人的伯爵说他去过江户,还说改铸钱币的事是他提醒将军的……那本《萨摩芋救荒书》,他也说是他写的。若真如此,则必有恃无恐而来,我看恐难攻取。”

大黑好胜也算是个聪明人,即便土佐藩基本没什么天主教徒,他这个监察切支丹教徒的目付却也需要辨别学习一下西洋人的船,也听说过一些西洋枪炮的威力。

对于靠此时土佐藩的两千兵攻取浦戸城一事,他认为绝无可能。

还是将所有的武士都集结起来,退守高知城,顺带可以监视那些乡士,迅速派人去江户城报信才是正途。

其余其余藩主的兵,没有江户的命令,是不能出自己的领地的。指望他们是肯定指望不上的。

然而他的想法被留守的家臣否决了。

“如果唐人就在浦戸城不走了呢?家主回来,又将如何交待呢?孟子曰:生我所欲、义我所欲,舍生而取义也。”

“况且浦戸城下,多有商贾,又有村庄。若我等不出,叫百姓如何看待?唐人狡诈,再宣讲一些言论,只恐小百姓造反。”

“可令五百人留守高知城,另监视那些乡士。我等集结兵力,先围困浦戸城。”

大黑好胜有心反对,他认为可能难以打下来,而且围困也没有任何意义。唐人是乘船来的,只要不能把那些船都击沉,也就无法切断补给。围困无用,攻又攻不下来……

然而众人都已议定,无可更改,只好召集了城下町居住的武士。

凑了二百多骑兵,三百多铁炮手,一百五十名弓士,剩余的人或是持矛或是持刀,着甲集结了一千多人,留下了一些人守高知城和监视乡士,便朝浦戸城奔去。

一如刘钰在山上所勘察地形得出的结论,土佐藩的人想要进攻,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在海岸线附近、军舰的火炮威胁之下,列阵集结,自西向东进攻岬角半岛,路只一条。

要么,就撑着小船,在浦戸城上那几门已经构筑了炮位的十八磅炮的威胁下,在浦戸城小丘的北边攻击,而冒着火炮渡河、在火枪射程范围内集结整队发起进攻,需要极高的组织力。这个方向不可能是主攻方向,可能会趁着前面交战的机会,悄悄派一些人从这边登陆。

所谓计谋,在特定的战场环境下,是无法施展的。

意料之中,土佐藩的军队在贴近海岸的岬角西边开始集结。

“大人,舰队升旗询问,是否开火?”

刘钰提着望远镜看着下面正在集结列阵的土佐藩武士,盯着那些像是骡子一样的马匹,心道自己当年走私的那些马数量本就不多,也没教他们养马的方法,这些骡子也能打仗?

再说这些骡子受过类似于炮火轰击而不乱的训练吗?就怕陈青海那边一开炮,还没等开打了,这些人先一哄而散了。

“回旗,告诉青海,先不要开炮。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我估计他们撑不到第三次集结,那就第一次进攻失败后集结中的时候开炮。”

传令兵迅速跑到制高点,升起了旗帜,传递了刘钰的命令。

榴弹炮的炮手们一如既往地开始按照昨天测量的距离和高度,准备了不同长度木引信的炮弹。

两个连的陆战队按照堡垒防御的态势展开,剩余的依旧列队,插上刺刀,准备冲击。

刘钰又将目光望向了河口,骂骂咧咧。

如果对面不是也伸出来一个岬角半岛,把个三四里宽的水面收窄成三四百米,军舰完全可以进入内河,把退路一掐,管叫一个都跑不了。可惜了一次歼灭战的机会,又是一场赶羊式的击溃战。

参谋看出来了刘钰的不满,建议道:“大人,何不让水手们乘着小船,沿河而上?他们野战列阵自然不成,可要是混战追击,水手们可不差。本来枪炮手都是要练跳帮的,你说西洋人的军舰和咱们的巡航舰一样,都是厚厚的木板,大炮很难击沉,这些水手都是练过肉搏和近战乱战的。”

“若是有什么意外,他们可以乘船再回来嘛。你看,那边有山,只有靠近河的一条路通往山后面的高知城,而且也不远,尽在热气球的监控之下,若有危险很早就能知晓。”

刘钰皱眉想了一下,略微有些犹豫。这些水手确实都是乱战的好手,如果倭人溃败他们堵路猛击,绝对适合。

只是这些水手几乎没有什么纪律,在逼仄的船舱里经常数月不能下船,这年月又没有什么信仰或者心理疏导,有一个算一个都多多少少是躁狂症一样的疯子。

怕就怕他们杀的太嗨,追到山那边,万一有埋伏。亦或者杀的嗨了,直接改打仗为抢劫了,这就不太好办。

他还有笔政治宣传仗要打,打好了至少能在和谈的时候多要个二三百万两,抢穷的借债的土佐藩能抢多少?

算了算土佐藩的兵力,按照石高来算,刘钰估计高知城应该还有个一千多人。如果能把山下的这批人歼灭,不让他们逃回高知城,似乎可以尝试一下攻取高知城,想来造成的震动会更大。

权衡之后,他叫来了史世用,将计划一说,叮嘱道:“史兄,这批水手就由你带队吧。稍微约束一下,不要追过那座山。你是宫里的宿卫出身,应该还能镇得住他们这些人。”

(本章完)

第340章 宿命

史世用已经不止一次听刘钰说过威海海军的水手们都是什么德行,也可以想象到:他才坐了这么短时间的船,而且还是在精装修的船长室,就已经受不了了。

那些整天憋在甲板炮仓、睡觉只有小半张吊床、每天就求一杯酒、只要放假上岸必打架、海上动辄月余看不到陆地只能疯了似的和海鸥说话的水手,可想而知。

“大人放心,我尽量约束他们。”

交代好了,水手们检查了一下各自的短枪、钉锤、匕首等适合跳帮战的武器,跳上了在下面的小艇,隐藏在侧面,等待着命令。

城下,土佐藩的第一次进攻也就要开始了。

手持铁炮的武士靠前,他们都是世袭的兵种,可是这几年土佐藩财政困难,欠了大阪和江户的商人不少钱,有钱先还利息,也没钱组织需要消耗火药的演练。

虽说一些武士可以赖账,可商人也分三六九等。敢借给藩主钱收利息的商人,账是那么好赖掉的吗?

铁炮手手里的火绳枪,几乎还是万历抗倭援朝战争时候的制式,不但落后于大顺军改后的法系燧发枪,甚至落后于大顺军改之前的奥斯曼系中亚火绳枪。

不过,简单的三段击的水准还是有的,对射阶段也看不出什么。

铁炮手一点点地向前,靠近浦戸城,后面的持刀或者持枪的武士跟随于后。

距离一点点靠近到最前线大约一百五十步的时候,这些铁炮手就开始了攒射。

这还没到弓手的射程,但那些弓手也不着急,显然是在等待铁炮手靠轮次射击的办法慢慢靠近。

山下已经起了硝烟,借着硝烟的掩护和开战的动静,小艇上的水手们也开始奋力划桨,借着午潮,逆着河流而上。

铁炮的铅弹不停地撞击着残垣断壁的石墙,躲在石墙后面的陆战队士兵静静地等待着军官的命令。

居高临下,倭人的铁炮并没有什么威胁。感谢上一任土佐藩的藩主长宗我部氏选的这一处城址,很适合防守。

“自由射击!”

军官很难得地给出了自由射击的命令,前排的用米尼弹的散兵对准了列阵移动的铁炮手,零星不断的枪声不断响起。

后方已经等的有些急躁的榴弹炮和臼炮炮手也终于等到了刘钰的命令,调整好了仰角,点燃了木引信。

山城废墟之下,土佐藩的铁炮手不时倒地,被在空中旋转出螺旋的铅弹击中。他们的甲根本防御不住铅弹的砸击,不断有人倒在地上。

然而对射阶段的伤亡总是可以忍受的,队形虽然已经松散不堪,可整体还是在向前挪动。

弓手们也终于到了适合他们抛射的距离,后面的近战武士们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准备冲锋。

铁炮手和弓手的后方,着甲持刀的林安太夫正悄悄观望着浦戸城的情况,听着一声声不断爆裂的枪响,他心里并不慌张。

昨天和大黑好胜一起见过山上的唐人,山上的唐人没有佩刀,也没有长矛或者大刀,而是全员装备着奇怪的没有火绳的铁炮。

他没见过这样的铁炮。

虽然他的俸禄只有一百八十石,可实际上林安太夫正算是整个土佐最能打的人了。

他从义父或者叫岳父那里继承了家主之位,也传承了剑术,是无双直传英信流的第十代宗主,居合道斩击之法,在整个日本亦算是强者。

除此之外,他还是小栗流柔术的传人,精通手里剑和太刀术,他的岳父除了是无双直传英信流的宗主,也是小栗流在土佐的重要传承人。

在江户的时候,他和昨日再见的史世用切磋过,史世用并不太会用剑和刀,如果比拼刀剑史世用赢不过他。

但是马术、骑枪、骑射、弓取这些,林安太夫正也知道自己不如史世用甚多。

听着爆豆般的枪声,林安太夫正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刀,头脑中涌出一种异常的兴奋。

他觉得,这就像是一场宿命之战。

当日在江户,史世用就和他争论过,弓、刀、剑、骑枪的地位。

那时候,史世用一直在说,骑射和射艺,才是上士之学;剑术不过是防身近战小道。雀屏中选靠的是射艺,而不是斩击;君子六艺也是有射而无斩。

骑枪铁矛才是勇将之术;手里剑和太刀不过是乱军小巧。以太刀对骑枪铁骑,绝无胜算。

林安太夫正那一次在江户,没有争论过史世用。

而今天……他觉得,武技高低,最终是要靠血来说话的。

或许,自己会死在史世用的射术之下;或许,自己会在史世用射死自己之前,用剑术砍下他的脑袋。

今天的宿命之战,只是江户那一次争论的延续。

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想到这,他手里的刀握的更紧,手臂甚至有些居合道高手不应该出现的颤抖。

“宿命的对决。”

仰起头,想要看看是否能看到史世用的身影。

然而,他看到的,是射速缓慢的臼炮闪烁的火光,一个肉眼可以捕捉的黑点在空中呈现出一个弧度极大的弹道,那黑点越来越大。

轰……

一道宛若烟花的美景,这是林安太夫正生前最后的记忆。

他没有等到宿命的对决,而是等来了一枚装药三斤的开花弹。

近乎完美的引线长度和角度,让这枚开花弹在他的头顶一丈高的地方爆炸,四散的铁片顿时杀死了二十多人,侥幸没死的也只能躺在地上呼号。

后续的榴弹和臼炮开花弹不断在这些土佐武士的头顶爆炸,巨大的十二磅的实心铁球也在坚硬的地面上弹起又落下,砸出一道道血痕,像是大地和女人吵架后被女人的指甲挠过。

一队列阵的陆战队士兵展开队形,从侧面来了一拨完美的齐射,土佐藩武士的第一次冲锋,结束了。

地上到处都是断肢和尸体,几个没有死的人在地上努力地爬着,紫黑色的肠子从伤口处流出。

一个被十二磅炮砸断了腿的武士提着自己的断脚,茫然不知所措,只能看着血从自己的断腿上狂喷而出,试图把自己的断脚安上,可试了几次都没用。

三百多铁炮手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撤了回去,将近三百名武士死伤在了开花弹之下。

然而,他们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刚刚退回到本阵的他们,又迎来了海上军舰的炮击,这是他们想不到的距离,更是他们想不到的密集。

十余艘巡航舰一字排开,早已经准备好了炮手拉动了燧发炮机。

和战列舰对轰可能打不动的十二磅炮弹,可以轻而易举地撕碎脆弱的人体。

海滩上的硬石地面,更是让这一次炮击的威力提升了数倍,乱弹乱飞的铁弹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许多人放下了所谓的武士的荣誉,事实上可能也并没有太多的人有,越缺啥越吹啥,否则整个日本四十万在籍武士,只怕要天下无敌。

像是受惊的羊群……或许这个比喻在日本并不恰当,这时候日本并没有易于受惊的绵羊……残余的武士们开始抱头鼠窜,沿着来时的路狂奔,再也顾不得任何的东西。

他们想的只有一件事,躲开这里,躲开如同地狱一样的战场。

几个骑马的被受惊的马摔落在地上,下级武士有责任心的还能去搀扶那些上级武士,更多的人是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他们想要逃回高知城,再也不想和这群唐人打交道,如果他们愿意占据浦戸城就占据吧,或许守在高知城中还能安全一些。

除非粮食吃完,否则很多人打定了主意,不会再下来的。

他们的身后,军舰的炮击已经结束,山上的陆战队敲动战鼓,形成了连纵队,从山上冲下来开始追击。

溃败的武士中,大黑好胜的马丢了,刚才炮击的时候马就受惊跑掉了。他比其余的武士还要强一些,没有扔下自己的弓,只是身上的甲有些累赘,否则他可以跑得更快。

身后不断传来一阵阵喊杀声和枪声,奔跑中的大黑好胜回头观望了一下,终于看到了唐人士兵步战的模样。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伍,用小跑的方式在后面追击,每一排只有二十个人左右,跑动的速度很快,可阵型依旧大体完整。

他们手里拿着铁炮,只是铁炮上没有显而易见的火绳,铁炮的前面还有尖锐的刺,就像是一柄短矛。

大黑好胜庆幸于这些唐人没有战马和骑兵,否则可能自己这些人一个都逃不回去。

可很快,他就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席卷心间……在他们逃亡的必经之路上、在从这里前往高知城的山下小径前,站着一群穿着古怪服装的唐人士兵。

他们的手中没有后面追击的那样的铁炮,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武器。

有手持钉锤的,有手里提着口径巨大的手炮的,有手里拿着刺剑的,更多的是手持着一些短小的手铳。

他们的头发有的是如同犯了罪的贼人一样髡发,有的是直接剃掉了头上的发丝。

大黑好胜并不知道这些人的头发是因为不堪狭窄船舱中虱子的啃咬而剃的,只是见多了束发的唐人,下意识地感觉到这些人和那些结阵射击的唐人不一样。

如果说后面追击的唐人,如同撕咬的猛虎;而拦阻在前面的这些人,则像是一群不要命的疯狗。

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熟人,当初在江户见到的史世用。

几乎是下意识地,大黑好胜抽出了一支羽箭,准备张弓。

而对面的史世用也发现了他,看着大黑好胜就要张弓,史世也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燧发短铳,扣动了扳机。

击锤擦出的火花引燃了火药,大黑好胜的大和流弓道虽还不错,却终究没有火药燃烧的速度快。

他的手臂还没有完全舒展开,史世用短铳里的铅弹已经飞到了他的胸口,就像是被沉重的大锤猛砸了一下,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半拉开的弓终于没有完成最后的动作。

史世用把开火完的短铳插进腰间,又拔出了另一支早已经装填完毕的短铳,走到了大黑好胜身前,不由想到了当日他从日本回来之后刘钰和他说的那句话。

然后他想,当初我去江户的时候,号称第一弓取。然而回到京城后,我练了三十斤火药。

看在躺在地上抽搐还未死的大黑好胜,史世用重复了刘钰和他说过的那句话。

“时代……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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