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 泥丸秘境 炼化横骨

第71章 泥丸秘境 炼化横骨

主仆二人。

一前一后,漫步往后院而去。

陈家庄内城,以观云楼为中心,有三进大宅,前后两处院落。

楼前则是一片小湖。

这也是暗合依山傍水的风水相。

那头老白猿就被安置在后院。

和怒晴鸡一样。

只不过它对凤种畏之如虎,打死不愿和它同居一处。

无奈下,陈家下人只能腾出一间无人居住的房间,让它住了进去。

“少爷,您找我?”

下了楼,陈玉楼负手漫步在湖边。

湖中种了成片的玉莲,又养了无数银鲫金鲤,与金玉堂相互映衬。

此时湖上波光嶙峋,吹起一池银沙。

望着烟波浩渺,颇有几分小洞庭的感觉。

不多时,一个身穿灰色长衫,带着老花镜,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者快步赶来,垂手站在后边,恭敬的道。

“鱼叔来了。”

从湖面上收回目光。

陈玉楼笑了笑。

这位就是陈家的老管家。

从几岁起就在陈家做事情,忠心耿耿。

“这两天去帮我请个教书先生。”

“那种迂腐倒教的老书生就算了,既要有耐心,又有水准。”

简单吩咐了一句。

“少爷,是要给谁请?”

鱼叔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从小看陈玉楼长大,比谁都清楚他的能力,不敢说学富五车,但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整个湘阴也没几个人能有资格做他老师。

“昆仑。”

陈玉楼也不隐瞒。

朝一旁的昆仑努了努嘴。

鱼叔一愣,不过他人老成精,半点惊讶和错愕之色都未流露。

只是稍稍思索了下便说道。

“少爷,我这倒是有几个人选,您听听看成不成。”

“说说。”

陈玉楼本以为至少要得个一两天。

没想到鱼叔这么快就有了思路,他也不急着赶往后院。

“这第一个,是仰高书院的陈树藩,界头铺人,此人学问高深,精通古文和新式文化,如今就在城北办学。”

“第二人,则是张炳谦先生,他是晚清秀才,学问不用说,如今就在乡下传授蒙学。”

“至于中最后一位,就是明叔,少爷您应该知道。”

鱼叔平静的说着。

陈玉楼则是暗暗点头。

他说的前边两人,确实印象颇深,在湘阴地界上名声不小。

前者早些年游历四方,算是湘阴最早进新式学堂的人之一。

回来后,更是亲手创办了仰高书院。

至于后边那一位,是个老秀才,但却不是那种腐儒,相反,对新式文化并不反感。

但想请这两人怕是不太容易。

除非派人去把他们给绑来陈家庄。

不过这就偏离了他的初衷。

“那就明叔吧,跟账房那边说一声,支取一笔钱,就当是昆仑蒙学的束脩。”

陈玉楼平静的吩咐道。

算是把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是,少爷,我这就去跟明叔说。”

鱼叔点点头。

没有任何意外。

明叔来陈家也有些年头了,是当年逃荒留下。

一身学识极高。

虽然他不愿意提及身世来历。

但从平日的言谈举止就能看得出来,大概率是诗书传家,只可惜,这世道兵荒马乱,家道中落四处流落的数不胜数。

陈玉楼对他却是有点印象。

因为原身,和他不止一次讨论过风水之道。

与其找两个外人来给昆仑蒙学,还不如叫个知根知底的。

一来放心,不会因为他性情纯真就放手而为。

另一个,他本来是想让明叔进陈家账房做事,只可惜他不愿,宁可租了几亩水田,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

不过,种田哪是那么好做的。

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纯粹就是糟蹋人。

这也是他特地提了一口束脩的原因。

目送鱼叔离开。

昆仑脸上已经满是期待之色。

识文断字,那可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掌柜的不但给自己寻来大戟防身,又请先生教自己读书。

一时间他双眼通红,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掌柜的。

“行了,真想感谢我,就好好学。”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陈玉楼摇头一笑。

随即两人再不耽误,直奔后院而去。

没片刻,便已经出现在了一间厢房之外。

只是……

等他推门进去。

看到的情形,却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那老猿躺在床铺上,翘着二郎腿,旁边盘子里放着新鲜的桃。

“日子过得挺悠闲啊。”

他自己一连闭关五六天,不眠不休,这老猿倒是舒服,都已经躺平了。

听到动静。

老猿下意识回头。

然后如遭雷击一般,腾的弹了起来,垂着脑袋站在一边,脸上满是忐忑之色。

它这几天过得确实安逸。

比起白猿洞里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清苦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而且,只要不乱跑,完全没人管它。

它人老成精,怎么可能跑?

这简直就是做梦都求不来的生活。

一开始,它还偶尔担心陈玉楼会不会来,但这都快十天了,完全没见过他人,仿佛这间小屋子被人遗忘了一样。

白猿都已经放下了戒备。

没想到他竟然又来了。

陈玉楼负手站在屋子里,四下看了眼,除了没有笔墨纸砚书卷之外,和陈家那些下人住的并无区别。

“行了,别一副丧气脸。”

“我又不会宰了你。”

见它颤颤惊惊,脑袋都不敢抬。

陈玉楼嗤的一声冷笑。

要不是在冥宫里,见过它和山蝎子合力偷食棺中尸气的一幕,他或许还真信了。

这老猿比人都要精明圆滑。

加上对危险的天然嗅觉。

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处境,摆明了就是在装可怜。

听到这话,老猿这才讪讪的抬起头。

只不过,在陈玉楼面前它确实不敢耍小心思。

半个钟头前,那股冲天而起的气势,还历历在目。

对了……

脑子里刚浮现出那个场景。

老猿似乎想到了什么,偷偷打量了一眼不远外那道身影。

虽然此刻的陈玉楼,气息内敛,浑身静如止水,但有些东西是遮掩不住的,如一举一动中的气质。

还有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在瓶山时,它还只觉得他恍如一座山丘。

但而今,那股无形的气势,却仿若一座天外大山横空落下。

压得它都有点喘不过气。

所以……之前那股动静,是他身上传出?

老猿瞪大双眼,神色间满是惊恐骇然之色。

是了,绝对错不了。

能给它造成如此压迫感的,从头到尾就两个人。

一个是眼前这个姓陈的,另一个是那个道人。

不过,从瓶山归来时,那道人便已经和他们分开,带着师弟妹离开。

至于怒晴鸡,那已经不是压迫,而是纯粹的克制。

它在陈家庄待了这么久。

并非真的躺平等死。

一路观察了许多人,但如陈玉楼这般踏入修行大道的再无一个。

所以,除了他,白猿再想不到还会是谁,能够造成那等犹如天崩地裂的动静。

“还算聪明。”

就在它暗自揣摩时。

一道淡淡的笑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下意识抬头,它一眼就看到姓陈的正笑吟吟的盯着自己。

深邃的眸子深处,仿佛映照着一片虚空星辰。

只是看上一眼。

就让它有种深陷其中的感觉。

咚咚咚——

老猿猛地躲开目光,只觉得胸口下传来一阵扑通扑通的狂跳。

脑子里则是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响彻。

“是他。”

“真的就是他!”

老猿口干舌燥,面色更是苦涩。

它从开窍那天算起,活了快六十年。

放在猿猴之属里,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存在。

放在人类中,和得道八百秋的彭祖也差不到哪去。

为了长生,它偷食尸气,吞吐日精月华,让猴群去为它寻找百年灵药。

但就算如此,到今天一日,它的成就也仅限于此。

想要寸进,难如登天。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那头老蜈蚣一样,修出内丹,腾云驾雾,犹如妖仙。

而老蜈蚣,练的是世间罕见的大法,吞得是丹井中的金丹。

足足六七百年,也才到了那一步。

但这个姓陈的为什么可以进展如此之快?

这才多久啊。

十天?

他娘的就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白猿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怅然。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不对,应该是他和它之间的差距,简直大到让它心生绝望。

要是给他足够的时间。

老猿都不敢想象,姓陈的能够走到哪一步?

感受着它的心神变化。

陈玉楼神色间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讶。

早知这老猿是通灵之物,纵然是在整个鬼吹灯世界,也算是极为罕见。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这老猴子竟然聪明到了这等地步。

借着种在它灵窍深处那枚灵契。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它的念头。

老猿以为自己偷偷琢磨,天不知地不晓,又岂会想得到,他所修可是仙法!

“在瓶山时,陈某曾说过,留你有用。”

“今日,我也不吝于送你一场造化。”

陈玉楼缓缓收起心思,神色淡然的道。

造化?

听到这两个字。

老猿心头莫名一动。

它虽然听不懂究竟是何意,但却本能的觉得对自己有益。

“想不想说话?”

轰!

还在琢磨究竟是什么样造化的老猿,一下愣在了原地。

双眼瞪大,瞠目结舌。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想?”

陈玉楼嘴角微微勾起,故意激了一句。

老猿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又点头,吱吱呜呜,急出了一身大汗,生怕他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行了,既然愿意,陈某接下来会助伱炼化口中横骨。”

“但是……”

说到这,陈玉楼语气一转。

神色也从平静变得肃然。

老猿得到了他的承诺,一双耳朵竖起,只怕会错过一个字,哪还敢吱吱呜呜乱叫。

“但是,话我也要跟你说清楚。”

“炼化横骨,绝不是那么简单,可能有一定的凶险,要做好不成的准备。”

“可听懂了?”

陈玉楼负手而立,淡淡的叙述着。

将决定权交到老猿自己手上。

当然,助它炼化横骨只是其一,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观摩白猿的灵窍。

看看能不能从它身上,为昆仑找出一条路。

见它陷入思索。

陈玉楼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不多时。

白猿似乎已经有了决定,一双眼睛沧桑却异常坚定,朝他重重点了点头。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

要是都不能抓住。

或许错过了,这辈子就再不可能遇到。

人总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它觉得但凡有万一的可能,自己都要试一试。

一旦能够开口说话,它便能学着识文断字,或许……还有机会修行到人类的呼吸法。

六十年一事无成。

大器晚成也并非毫无可能。

“好!”

见它同意下来。

陈玉楼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赞叹。

他日,白猿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而庆幸。

“盘膝坐下。”

没有半点耽误的意思,他直接吩咐道。

老猿也没有迟疑,立刻盘腿坐下,又将灵窍放开。

和在瓶山那次是惧死无奈而为不同。

这一次的它,心甘情愿。

见此情形,陈玉楼心神一动。

刹那间,一股磅礴无比犹如江潮般的气息,从他长衫下凭空而起。

一双夜眼中,更是青芒浮动。

探出手指,落在了白猿额头处。

轰!

它只觉得,一阵比之前那次浩荡数倍的气息闯入脑海之中,直达灵窍。

感应到熟悉的气息。

连那枚淡淡的灵契也是跃动起来。

陈玉楼却没有理会,一张脸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借着灵气反复观摩着它的灵窍。

先前,他虽然也曾有过类似的举动。

但只是一晃而过。

种下一枚灵契便退了出来。

哪像眼下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轻视,窍穴、脉络,甚至气息流动。

而且,在观摩白猿灵窍的同时。

陈玉楼也在内视自身。

细细分辨着与它之间的区别。

不知道多久过后,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明悟。

猿猴之属,虽与人似,但两者终究不是同一物种。

人并无灵窍。

但却有相似之处,那便是位于脑海深处的泥丸宫。

也就是修道之人所谓的上丹田。

在练武之辈中也有类似说法。

而古老相传的练气士,则有人体六秘之传,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泥丸秘藏。

他们采天地之气,打通人体六秘,便能够壮大气血、精神,魂魄,直到通阴阳变化,炼化洞天,成就不死之身。

这段记载,是他在一本古书中见到。

只可惜,练气士早在秦时,便已经消亡,再不见于世间。

不过,从他们的修行之法中,也能窥见一斑泥丸宫的神秘之处。

“所以……泥丸混沌,灵智不启。”

“昆仑应该就是遇到了这个问题么?”

陈玉楼喃喃自语。

似乎听到了他模糊不清的话。

紧闭着双眼的白猿,下意识就要睁眼。

“放松心神。”

“别乱动。”

一声轻喝,白猿哪还敢乱来,赶忙屏气凝神正襟危坐。

陈玉楼则是催动着那股磅礴灵气,从它灵窍之中流向口窍喉骨之内。

早就听闻,世间万兽之所以不能开口说话。

便是因为口中比人多了一截横骨。

只要将其炼化就好。

不过,听上去容易,但想要做到却是难如登天。

纵然是白猿,深通人性,单凭自己也根本无法炼化。

但对陈玉楼而言,却不是难事。

至少。

比观摩灵窍要简单太多。

不多时,他便在白猿口中看到了一块指骨大小的横骨。

恰好压住了口与喉之间。

以至于它发出的只能是吱吱呜呜的叫声。

而不能形成完整的话语。

“原来这就是横骨……”

陈玉楼眉头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如今的他,早已经能够内视自身。

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惊人之物。

实在很难想象,口中多了一截横骨,如何能够忍受?

不过。

这念头只是转瞬即逝。

来不及感慨太多,在他催动下,那股磅礴的青木灵气,已经将横骨重重缠住。

“青木长生,万物生灵,炼!”

心中默默念了一声。

那股灵气,瞬间仿佛化作一蓬火焰。

裹在其中的横骨,则是不断熔炼。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也就片刻不到。

青木长生功,除却少了几分杀伐之力,无论哪一样都是最为顶尖。

这还是他不敢下手过重,担心会出事。

要不然,区区一头白猿横骨,一念即可炼去。

呼——

直到横骨彻底熔去,消弭于无形。

陈玉楼这才将如潮般的青木灵气收回。

潮归气海。

周身那股磅礴气势,也随之敛起。

他则是长长吐了口浊气。

然后目光落在脸色紧张的老猿身上,“好了,试试能不能开口了?”

咕咚!

一直在忐忑等着的白猿,猛地睁开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它甚至以为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就结束了?

但迎着陈玉楼那双深邃的眸子。

却是让它慌乱的内心为之一定。

下意识暗暗深吸了几口气,脑海里不断回忆着人类说话的样子。

它在白猿洞,和山民、行商打了无数次交道。

而今更是直接住进了陈家庄。

每时每刻都能听到人声。

而它早就偷偷练习了不知道多少次。

鼓足勇气,白猿缓缓吐气。

下一刻。

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在它耳边骤然响起。

“白……白猿。”

(本章完)

72.第72章 白猿认主 蜂窝山山主

第72章 白猿认主 蜂窝山山主

虽然才短短两个字。

说起来也是磕磕绊绊。

对白猿而言,却是此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泪光弥漫,惊喜欲狂。

浑身都在颤动。

张开嘴拼命的说着什么。

可惜因为语速太快,心绪又太过紧张。

导致说出来的话,听上去还是吱吱呜呜的乱叫。

但白猿脸上却没了以往的慌乱。

因为它能清楚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制感,已经消弭一空。

它曾尝试过无数次。

但大道使然,气息一过口中,便仿佛被什么给拦住。

起初它并不懂,只以为自己没掌握到技巧。

毕竟,附近苗寨里,两三岁的小孩都能言能行,它怎么可能不行?

可是,与人打交道的时间久了,白猿才明白,有些东西与生俱来,纵使它天生通灵,开口说话也是奢望。

但如今……

一切都不同了。

那块拦住它数十年的横骨,已经被彻底炼化。

憋了一辈子的它,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

“这两天,我给昆仑请了个先生,教授他识文断字,你要是想学的话,也可以去旁听。”

见它喜极而泣的样子。

陈玉楼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对人而言,说话是天生就具备的能力。

早的一两岁,晚的三五岁,自然而然就能开口。

不会才显得不太正常。

但如此简单一件事,白猿到这一步,却足足走了六七十年。

读书识字?!

还沉浸在终于开口的惊喜中,陡然又听到这句话,白猿更是惊喜到无以复加。

只见它从地上站起身。

双手抱起成拳。

然后一脸认真的朝陈玉楼深深拜了下去。

“白,白猿,多谢掌……多谢主人。”

主人么?

感受着它的赤诚,陈玉楼心神微微一动。

这白猿虽然狡诈圆滑了些,但他也知道那是天性如此。

如今这年头,他们尚且活在一个人吃人的世界。

何况,自小在瓶山长大的它?

弱肉强食,残酷而黑暗的森林法则。

不圆滑不奸诈,没点手段,白猿可能早已经成为了山精虎豹的食物。

“叫掌柜的就好。”

将它扶起,陈玉楼摇头笑道。

“另外,等见了明叔,让他帮着给你取个名字。”

“或者你也可以看看书,自己取一个。”

“请主……请掌柜的赐名。”

白猿却是摇头,神色坚定地道。

“我来么?”

陈玉楼一怔,下意识看了它一眼。

此刻的白猿低眉顺眼,垂手而立,双臂过膝,一身白发犹如穿了一件银色披风。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来。

轻声沉吟着道。

“伱既是猿猴之属,猿通袁,又生在山河之间,不如就取一个洪字。”

“叫袁洪如何?”

“袁……洪?!”

白猿低低的重复了一遍。

一双眼睛愈发通明。

它虽然不太懂,这个名字有什么深意

不过既然是主人赐下,老猿哪里会拒绝,当即又是躬身抱拳。

“多谢掌柜的赐名!”

“以后……老猿我也有名字了。”

见它无比欣喜的接纳。

陈玉楼嘴角不禁浮现起一丝笑意。

这个名字,说实话带了几分恶趣味。

西游记中记载,周天之内,有五仙、五虫。

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

其中第三猴,便是能拿日月缩千山的通臂猿猴袁洪!

白猿虽然没有那等通天彻地的手段。

但身负这个名字,一切皆有可能。

想想那个画面。

有仙人坐镇天门,有老猿搬山而行,与域外古神厮杀,搅乱周天。

白猿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只是默默念叨着袁洪两个字。

自己也有名字了。

不再是一头山中野物。

“对了,等回头我会吩咐下去,让你可以在庄子内自由行走。”

“不过最好不要离开太远。”

从幻想的那一副画面中,回过神来的陈玉楼,又想到了什么,轻声叮嘱道。

老猿是有点身手。

但毕竟没有系统的修过道法,练过武功,遇到寻常人还行。

但如今枪炮横行,早已经不是赤手空拳的时代。

万一遇到军阀山匪。

将它捉回去宰了吃肉。

就算事后报仇,他上哪再去找一头通灵猿猴?

“是……”

老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它这几天日子过得虽然舒适,但天天躲在屋子里,不能出去透透气,也有烦闷心躁的时候。

“还没有其他要求?”

看了它一眼,陈玉楼随口问道。

白猿顿时摇头。

能有如今,它已经极为满足。

“那行,有事的话,找个伙计直说,他会传达给我。”

陈玉楼也不多留。

若说之前在老猿灵窍中种下灵契,是以势压人。

但而今为它炼化横骨。

无异于是送了它一场天大的造化。

瓶山妖物横行,邪祟作乱,老猿甚至都排不上名号。

但它却第一个开口说话。

于它而言,这不异于重塑大恩。

所以,老猿才会彻底臣服,奉他为主。

“是掌柜的。”

见它已经能够应答如流。

陈玉楼眼神里的赞赏之色越发浓郁。

一路将他送出门外,掩上门时。

老猿才再次释放身体中的野性,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跳过,脸上的喜悦之色根本抑制不住。

另外一边。

刚走过屋子角落,站在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前的陈玉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禁摇头一笑。

纵然已经活了六七十年。

但它终究还是一头猿猴啊,犹如孩童天性未泯。

见掌柜的忽然停下。

跟在后边的昆仑不禁一怔。

“没事。”

陈玉楼摆摆手,径直穿过月洞门。

比起前院,后院更为广阔幽深,其中奇花异草,古树参天,都是难得一见的品种。

甚至还有一片湘妃竹园。

既有苍劲老道,又有风姿绰约的味道。

也难怪当年落成时,能够惊动整个三湘四水,这等豪宅大院,就算是以他后世的眼光来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与留园、何园相比,也丝毫不差。

从一窥而见全豹。

可想而知,陈家底蕴何等之深。

负手穿行在庭院之间,陈玉楼只觉得微风和煦,身心舒畅。

放在前世,他想都不敢想。

完全就是刷视频时,见到那些住在景区里大佬的酸爽感觉。

要是没有觉醒青木功,他大概率会踏上另外一条路。

在乱世里尽可能积蓄力量,借着先知先觉的能力,洗白上岸,保全自身。

但如今……

一条通往长生的大道摆在眼前。

坐看沧海桑田,王朝更替,世间之事如过眼云烟,又怎么会局限于一隅之地,一时繁华?

就在他怔怔失神间。

一道欢呼雀跃的啼鸣声忽然传来。

抬头望去。

古树上,一道流火般的彩光划过半空。

分明就是怒晴鸡,感应到了他的气息,立刻赶来。

随意一扫。

只见它比起在瓶山时,一身气势壮大了数倍不止。

看来,回庄的这段时间,不仅他在闭关修行,怒晴鸡也没懈怠。

山蝎子,六翅蜈蚣,以及无数毒虫血肉。

炼化过后,实力肉眼可见的攀升。

“不错不错。”

扭头看了眼落在肩膀上的它。

数天不见。

怒晴鸡一双眼睛也愈发灵动。

尤其是额头处,那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几乎已经掩饰不住。

就像一道燃着的火焰。

让它看上去,恍如一头幼凤。

第一次将它带回营地,追逐蚕食他修行溢散的灵气时,陈玉楼就注意到了那条金线。

而随着怒晴鸡体内祖血觉醒越多。

金线也越来越显眼。

大概率是与血脉相通。

凤凰浴火而生。

此刻,他分明能从那道金线中,察觉到一股惊人的火意。

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它的脑袋。

小家伙眼神里,顿时露出一抹极具人性化的舒适感。

看着它。

陈玉楼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那枚六翅蜈蚣的妖丹还在他身上。

一直不曾给怒晴鸡。

其一是它在瓶山时,吞食的妖物实在太多,担心它会在那股狂暴的力量下撑坏。

如今看它气息澄澈如火。

这份忧心倒是多余了。

另外一个。

他也想过,能不能尝试将妖丹中蕴藏的妖气剔除。

或者拿它尝试炼丹。

毕竟是一头活了数百年大妖,吞吐日精月华无数,才凝结而出。

直接吞食的话。

未免太过浪费。

想了想,陈玉楼还是打算坚持后者。

丹炉、炼丹术、药材,可谓是万事俱备。

至于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却是因为欠了一道地火。

要想炼丹,火是头等大事。

第一选择自然是地火。

而且最好是足够稳定,不会随意喷发。

实在找不到的话,他才会退而求其次,用瓶山类似的炉灶,借助柴火炼药。

效果上肯定会差一些。

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将这件事记在心头,陈玉楼打算回头派人在湘阴境界四处找找。

甚至放到三湘四水也不是不行。

以陈家以及常胜山的势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传来。

“昆仑,你说要不要给它也取个名字?”

收起心思,陈玉楼忽然想到,刚刚替白猿取了名号。

也不能厚此薄彼了。

正笑呵呵看着怒晴鸡的昆仑,怔了下,然后目光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他们两个早就混熟了。

要是有名字的话,自己也好称呼它了。

“你呢,怎么想?”

昆仑的回答在预料之中。

陈玉楼又看了眼怒晴鸡,投过去一道心神。

很快便得到了一道欢悦的回应。

它似乎也没有拒绝。

见此情形,陈玉楼哪会耽误,当即沉吟道。

“传说中凤凰居住于丹穴山,栖于梧桐之上。”

“而怒晴鸡为凤种。”

“要不然就各取一个字,叫丹梧如何?”

丹梧,同丹乌,正好对应凤凰的古名。

一时间,他倒是颇为满意。

目光落在昆仑和怒晴鸡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只是,这名字有些拗口,昆仑明显吃力,迟疑了好一会,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两个字。

怒晴鸡也是如此。

眼看他俩沉默以对,陈玉楼不禁有些尴尬。

这好不容易想了个名字出来。

结果一点面子不给啊。

“你叫昆仑,那它叫蓬莱?罗浮?”

有老猿袁洪这个名字在先。

陈玉楼心里那股恶趣味再次泛了起来。

但这一次,比起刚才的沉默,昆仑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张口带比划。

“所以,你意思,还不如叫的丹梧?”

陈玉楼眉头一挑。

但昆仑竟然还是摇头,又比划了一阵,他才终于明白过来,说是比较中意罗浮两个字。

虽然同样不懂什么意思。

但昆仑与罗浮,一听就极为相称。

“那也行,罗浮山上有仙人,好像是不错。”

说实话,他刚才根本没想太多,纯粹就是下意识往昆仑这两个字上去靠拢。

如今仔细回味一下。

罗浮简单易懂,比起似是而非的丹梧两个字,至少顺口很多。

当即也不再纠结,大手一挥,将怒晴鸡的名字给定了下来。

作为天生灵物,凤种之属。

区区罗浮两个字,就算真有因果,也能镇压得住!

怒晴鸡深通人性,此时双眼之中灵光闪烁,仰头发出一声啼鸣。

不过却并非在瓶山镇压万兽时的惊天之势,只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

见它自己也颇为满意。

一时兴起的取名,总算是有了定论。

怒晴鸡振翅一跃。

落在了昆仑左肩上。

两个倒是亲密无间交流无畅。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古怪。

这两都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有昆仑照顾着,他也轻松了不少,负手走在前面,一路闲庭信步的在庭院里闲逛起来。

说起来。

穿越过来这么久。

过去半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行。

等到好不容易突破青木功第一层。

便出发前往瓶山大藏。

如今才终于有了点空闲时间。

不说四处游山玩水,眼前这么好的风景,倒是不能错过了。

穿过那片竹林,后方便是白墙乌瓦。

远远望去,再深处则是连绵起伏的深山密林。

那里就是常胜山所在。

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青山。

没错,青山便是湘阴境界第一大山,其中主峰称之为仙坛岭,其中又有龙潭、霞峰台等名胜。

至于常胜山,只是卸岭绿林在江湖上的称呼。

纵观天下,有大山三十六,小山七十二。

每一座山对应着一个行当。

如扎匠墨师属于黑木山,乞丐出身百花山,道门之辈自称北极山,古彩戏法谋生者唤作月亮山,制作销器的则是蜂窝山。

此刻,远远望去,阳光斜照在青山之间。

隐隐还能望见一片湖泊,嵌在崇山中,恍如一块碧玉翡翠。

“少爷。”

就在他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去山上寻一处修行时。

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然后一道声音传来。

回头望去。

是个三十来岁,个头颇高的男人。

正垂手站在月洞门边。

担心打扰到了他的兴致,只敢远远的说上一声。

陈玉楼对他有点印象,是陈家的伙计之一。

家里几代人都在陈家做事。

“什么事?”

“少爷,前几天出发沅江的伙计返家了,说是受您吩咐,还带了个铁匠师傅过来。”

“您要不要去看看?”

蜂窝山,李树国?

刚才才想过这件事。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啊。

陈玉楼眼神一亮,当即也没了观景的心思,负手往外走去。

昆仑一看也要跟上去。

不过却被他给拦下。

这小子已经五六天没怎么正经睡上一次觉,再这么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人在哪,带我过去。”

走到那伙计身外,陈玉楼抬了抬眸吩咐道。

“就在前院。”

落后他半步,那伙计一路领着他往前院赶去。

没片刻的功夫。

等他从湖堤边的小路上走过。

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短打,身材高大,浑身凶悍气息的男人,笼着手站在院子里,正好奇的四下打量着。

看着他。

陈玉楼脑海里一道身影,与他缓缓重叠。

最终融合为一人。

不是李掌柜还会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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