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三月二十三

入夜,东府。

东北角,薛姨妈小院。

正间卧房内,薛姨妈歪在铺着秋香色素面锦缎大条褥的炕上歇息,同喜同贵两个丫头跪坐在炕边,拿着佛手小木槌轻轻的为她捶着腿弯。

雕花细木炕桌上摆放着一尊紫铜鎏金银喜鹊熏炉, 一股股细腻的甜香从喜鹊口中喷出,沁的人温润舒适,直想闭眼睡去。

只是薛姨妈虽在闭目养神,却并未睡下。

因为她在等宝钗归来,说说一些心里话……

说实在的,薛姨妈有些后悔来京了。

曾经她根本没想过, 都中神京天子脚下竟会这般乱这般险。

以贾家的门楣,都到了今日这等骇人地步。

她犹豫着, 是不是寻个借口, 再回江南去?

再者……

薛姨妈也没想到,在薛家日渐衰败颓废的丰字号,在贾琮手里竟能焕发出如此光彩来。

不说旁处,只都中这几处门铺,听说就能日进斗金!

论起来,虽江南没有神京长安贵重,但论富庶,北地却从未及得上南省。

连都中的门市都能日进斗金,更何况据说数倍昌盛的南省门市?

薛姨妈隐隐有些后悔,将丰字号借出去了……

当然,她也只是后悔,并没想着尝试收回。

她虽是妇道人家,但却也是极为精明的妇道人家。

该怎么处理外面事她不懂许多,但该怎么做人, 她还是明白的。

只是明白归明白,不抱怨几句, 她总不舒服。

这些话, 却是连王夫人跟前都不能说。

她只能同自己的亲闺女说……

正寻思着,忽听外间传来一阵“铛铛铛”的西洋大座钟声。

薛姨妈默数了遍,竟是连敲十一下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见同喜同贵二人都在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姑娘还没回来么?”

同喜同贵听这突然响起了声音,惊的差点没一头栽下炕去,一身冷汗后,忙一起摇头道:“还未。”

薛姨妈心中隐隐升起了不大好的预感,若是宝钗和姊妹们一道玩耍说笑,这会儿必已经回来多时了。

她每日里按时作息,断不会回来这般迟。该不会是……

正这时,听窗外廊下,遥遥传来守夜媳妇的轻声说话声:“姑娘回来了!”

又一道应声传来:“嗯。”

听这声音,薛姨妈心头又是一跳。

平日里,宝丫头和下人说话虽也客气,可却从未如此温柔过。

她缓缓坐起身来,等着宝钗进来。

未几,就见莺儿挑起门帘,请她姑娘宝钗入内。

“妈还没睡呢?”

宝钗入内,看到薛姨妈正盯着她瞧,心里一紧,忙笑问道。

薛姨妈应了声后,让同喜同贵去给宝钗打洗脸水去,然后看着她道:“是你琮兄弟送你回来的?”

宝钗眼帘一跳,顿了顿,缓缓点头应道:“是。”

薛姨妈闻言,叹息一声,连莺儿也一并挥退后,方苦口婆心道:“我的儿啊!你素来最是精明,怎如今连形势也看不明了?贾家如今已成了险地,且这风险,琮哥儿要独扛八分去!虽如今看起来威风八面,可谁也不知道哪天就坏了事了。你老子在时,最喜欢你聪慧怜人,教你读了好些书,这些道理连我都能明白,你会看不明白?我的儿,你哥哥是个混不吝的,我早不指望他了。若连你也陷了进去,你让娘还怎么活?”

宝钗垂着螓首,杏眼怔怔出神。

她并非看不见贾琮的危局,只是,纵然明知贾琮现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盆中,也依旧难阻挡她飞蛾扑火的心。

自她记事起的这十来年里,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这样去爱一个人。

也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值得的人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直到,在这座长安城中,遇到了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纵有一日大祸临头,若能一起赴黄泉,也未尝不可呢。

薛姨妈忽然不说话了,因为她虽看不清宝钗垂下的眼睛,却可以看到她下半张脸上,微微勾起的嘴角。

那抹恬静的微笑里,包含着怎样的幸福,或是,对幸福的向往。

都是从少男少女时过来的,薛姨妈怎会不明白,这样的笑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情根深种啊!

这是孽缘哪!

薛姨妈心都要碎了,然而,这还不是最让她心碎的。

她无意间,顺着宝钗的嘴角往下看,划过白皙的下巴,落在了她衣襟领口处,目光忽地一凝,瞳孔隐隐收缩成针!

她看到了什么?!

那是……

草莓?!

当然,这个时代还没种草莓的说法,但是,薛姨妈作为过来人,也知道那处淤红意味着什么。

她又惊又怒,恨不得一把扯下那绣着流水云纹的衣领看个明白!

可是,她又知道,不能做到这一步。

闺阁姑娘的颜面最是贵重,只能维护,不能撕破。

穷养儿富养姑娘,便是这个理儿。

只看到各家老爷审贼一样审儿子,却没听说谁家审贼一样审姑娘的。

自家姑娘的名声自家都不维护,传出去,岂不更让人轻贱。

故而,饶是薛姨妈此刻惊怒交加,也不能发作出来。

不过宝钗倒是机敏,感觉到薛姨妈呼吸不对,抬起头一看,就见她凝视着自己脖颈处。

让她登时想到之前在会芳园的旖旎,该不会留下印记了吧?

宝钗俏脸大红,不动声色的将衣领往上提了提,轻声道:“妈不必多想,上回哥哥都说了,连咱们内宅女眷都能看明白的事,琮兄弟……难道还不如咱们?你放心罢,他同我说了,他心里有数,不会坏事的。”

说着,不等薛姨妈再多言便起身,道:“妈早点歇着罢,我先回屋了。”

而后出了正房,往西边厢房而去。

可薛姨妈哪里睡的着,见同喜同贵送了热水过来,让同喜送去西厢,却让同贵将莺儿喊来。

没一会儿,莺儿被喊来,薛姨妈满脸肃穆,沉声问道:“你整日里跟着你们姑娘,今晚他们去哪儿了?”

莺儿唬了一跳,道:“没去哪儿啊,就往会芳园凝曦轩处转了转。”

薛姨妈怒道:“这么晚了,你不知规劝你们姑娘回家,往园子做什么去?”

莺儿早得了贾琮的叮嘱,这会儿委屈道:“三爷说了去转转,我这个做奴婢的,并不敢多嘴。”

薛姨妈气道:“那他们在凝曦轩做什么?”

莺儿奇道:“就是临着水,在亭轩内吟诗作对,并未干其他事呀。”

薛姨妈攥紧拳头,恨不得给莺儿一耳光,只为了宝钗的脸面,不好动手,强压怒气道:“没干其他,你一直跟着?”

莺儿道:“倒是离开了一炷香功夫,去登仙阁取了回笔墨纸张,很快就回来了。等三爷和姑娘各写了副字后,我们就回来了。”

薛姨妈闻言,拧眉看着莺儿,道:“果真?”

莺儿无辜的看着薛姨妈,道:“自然不敢诓太太,怎么了?”

薛姨妈心里海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那二人生母煮成熟饭,做出了丑事,万一早早大了肚子,那她干脆抹脖子自杀算了。

这少男少女在一起,哪里能控制得住?

大户人家,这样的事还少了?

尤其是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们,个个都是玩女人的好手。

贾琮看起来超逸不俗,可房里还不是早早收了平儿、晴雯几个?

宝丫头现在心里尽是他,保不齐就被他哄了去。

万幸,还未酿成大错。

想来,宝丫头心里还是有数的……

薛姨妈盯着莺儿,厉声道:“下回你姑娘再和琮哥儿独在一起,你便同她说,我喊她回来有急事!若是办不好,仔细你的皮!”

一通威胁后,才放了莺儿离去。

莺儿回到西厢,关住门闩后,才海松了口气,见宝钗穿着一身月白小衣看来,不由埋怨道:“我的好姑娘,到底哪里露了馅儿,太太怎一口认定你和琮三爷独处私会了?”

说着,她吧啦吧啦的将薛姨妈的话重复了遍后,见宝钗只是红着脸不吭声,眼睛转了转,一下看到了宝钗修长颈部靠近锁骨处的雪肤上,那一处殷红淤印。

还不止一个,似往下还有……

想想下面是什么,莺儿一张俏脸也登时晕红起来。

她之前自然同薛姨妈说了谎,她根本不是离开了一炷香功夫,她提着灯笼随贾琮、宝钗进了会芳园后,他二人上了登仙阁二楼,莺儿自己却留在一楼,哪里知道上面发生了何事?

可现在,却知道了。

老天爷,真会顽儿……

她都没想到,她姑娘会这样大胆……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宝钗淡淡说了声:“睡吧。”

“哦……”

……

崇康十四年,三月二十三。

天还未明。

贾琮神清气爽的出现在东府前厅,看着枕戈待旦了一夜的诸将,微笑道:“我没与你们理论,你们自己没有排个轮值班子,轮流值守?”

展鹏大咧咧笑道:“独孤兄弟倒是排了,可这会儿哪睡得着?咱们没大人这般大的气度心胸,这个时候还能睡的香甜!”

沈浪冰着一张脸,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展鹏脸一黑,就想干架,被郭郧从中间拦开。

贾琮道:“还是要轮流歇息的,不然真到大战时,体力难支,反而坏了大事。”他对独孤意四人道:“今晚他们仨再不肯睡,你们就先睡。”

独孤意四人点头领命,一丝不苟。

贾琮笑了笑,又道:“今日太后要去龙首原看武王,你们哪个随我前往?”

独孤意当仁不让的站出列,道:“大人,府中布控已经完成,留下王程、孙超足够应付突发情况,卑职和赵衷随大人同往。”

贾琮点点头,然后对郭郧三人道:“郭郧、展鹏随我同往,沈浪、魏晨留在家中应变。若发生事变,多半在宵禁之后。毕竟,没人想要一个被焚毁的京城。留在家里的人可以轮流睡觉休息,晚上当值。”

“是!”

众将听令。

贾琮点点头后,阔步出外。

展鹏、郭郧、独孤意和赵衷四人紧随其后,待出了东府大门后,贾琮接过缰绳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坐于马上,回首看了看两府,一纵缰绳,跃马而去。

“驾!”

……

铁网山,行在。

同样一宿未怎么合眼的崇康帝和元春,正在用早膳,就见一脸神清气爽的叶清从外进来。

元春忙安排昭容备餐具,送上御米粥。

崇康帝免了叶清的请安礼后,看了眼她精气神十足的脸,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太后常与朕言,你是个有福气的。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在此处你也睡的香甜?”

叶清正拿起一个吉祥如意卷,就着姜汁白菜吃了口,又用汤匙喝了口火腿鲜笋汤,听闻崇康帝之言,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嚼尽咽下后,才笑眯眯道:“外头空旷,看星月都比宫里清亮,晚上还能听山风鸟语,舒坦!怎么,皇伯父认生,昨儿夜里没睡好?”

崇康帝哼了声,道:“朕心中不宁,如何睡的踏实?”又似笑非笑道:“天家子弟里,小九儿虽是女儿身,但那么多龙子龙孙,朕也没见哪个比你聪慧的。小九儿可知朕为何不宁?”

元春在一旁静静的坐着,插不上话,只拿眼眸看向叶清,想看看她如何作答。

叶清已经吃下了一个吉祥如意卷,顺手又拿起一个,不过没往口中送,她正色看着崇康帝,道:“想来是皇伯伯圣心仁厚,不忍看到一些自作聪明的蠢货,明知是死路一条,还抱着侥幸之心,妄行撼天之举。”

此言一出,元春登时变了面色,担忧的看向崇康帝。

却见崇康帝难得放声大笑起来,笑了一阵后,放收敛起笑容,问叶清道:“你果真这般想?”

叶清点点头,饮了一汤匙火腿鲜笋汤后,笑道:“皇伯伯御宇至今已有十四载,这十四载,皇伯伯由弱变强,且是由极弱变极强。如今新法大行天下,贞元勋臣大势已去。或还有二三残留心怀怨望之辈,在暗中作怪,但已于大势无补。”

崇康帝闻言,微微眯起眼,又问道:“若是你九叔忽然好了呢?”

叶清闻言面色一滞,想了想后,缓缓道:“纵是九叔恢复到当年鼎盛之时,但时至今日,除非他不惜让天下大乱,刘氏皇朝为他姓所乘,否则,也无能为力了。再者,九叔的性子……他胸中的英雄豪气,早已日暮多年,不复曾经了……”

叶清言语声音越来越轻,任谁都能听出一股淡淡的忧愁哀伤。

崇康帝见之,眸光闪动了下,黑面上挤出抹笑容,道:“罢了,朕不该同你说这些,你快吃罢。随朕出来几天,若是清减了回去,太后又要同朕理论。事已至此,你一个孩子,多思也无益。”

叶清闻言,轻轻呼出口气,摇摇头后,从旁边要了一个玉盏来,用汤匙从火腿鲜笋汤盆中舀满一碗,然后一气喝光。

让一旁的元春看直了眼……

……

PS:明人不说暗话,叶清的性子就像我女友,宝钗像我前女友,黛玉像我前前女友,秦可卿像暗恋我的那个女生……唉,世间安得双全法,唯恐多情伤美人,当然,以你们的颜值,基本上不大可能懂这种烦恼,罢了,让往事都随风而去吧……

嘿嘿,会被打死么?

(本章完)

第615章 平静

辰时三刻,太后的銮驾莅临武王府。

除却内围有两千御林军护从外,贾琮亲领一千锦衣卫兵马护在外围。

不过,无论是御林军还是锦衣卫,都没能入内。

武王府只出来一老卒,就让所有人止步。

即便是此刻, 也没有任何一个军伍之人,敢对武王令说一个“不”字。

太后的凤辇銮驾,由王府亲卫引入。

而武王府的王府亲卫,如今看起来都已垂垂老矣,甚至还有残疾在身。

大门和围墙上的斑驳,让这座王府的暮气显得格外刺眼。

衰败将朽之气。

太后自凤辇上, 透过珠帘看到这一幕, 老泪纵横。

这是她最疼爱的幼子所居之地,十五年了,他将自己囚于此地,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待进了二门,太后自凤辇而下,又上了软轿,直至内堂。

待推开最后一扇阻挡在面前的门时,太后不可自抑的颤抖了起来。

“吱……呀!”

房门打开,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老人才有的腐朽之气。

这气味,太后在许多老死的后宫太妃屋里闻到过。

然而曾经她以为习以为常的气味,这一刻却让她心如刀绞。

连身边最后一个近身昭容都留在了外间,太后随着独臂古锋一步步进了内堂。

看着简朴床榻上躺着的那道清瘦身影,泪水早就糊住了眼,声声唤道:“皇儿,皇儿啊……”

留在外间的昭容, 眼睛慢慢眯起。

作为陪伴了太后许多年的近身宫女,她能听得出太后此刻心碎哀绝的悲意。

正这时, 就见武王身边的近卫, 那个独臂头子红着眼出来, 朝外面低吼一声:“准备热水,太后要为王爷……净身。”

听闻此言,留守在外间的昭容面色登时动容。

此净身自然非太监入宫时的净身,而是人死之前,有亲人为其最后一次沐浴,更换寿衣前的净身。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没过多久,有同样猩红着眼眸的几个老卒,送来的沐桶和热水,然后退下。

昭容也被请出了房间,心中震颤。

在这样惨烈哀绝的气氛下,过了一个半时辰后,最先被架出来的,却是太后。

十来个候在庭院的昭容嬷嬷们见之骇然,赶紧上前接过已经走不动道的太后,随行御医上前号脉片刻,道:“哀绝太甚,需要即刻回宫静养,不可再行哀事。否则……”

一众人闻言大惊,忙用软轿护送着太后回了銮驾,匆匆出了武王府。

刚离开武王府,就听那独臂大将厉声吼道:“自今日起,王府封门,不见任何外客。敢擅闯者,杀!!!”

随着“砰!”的一声,王府朱漆斑驳的大门关闭,仿佛关上了一个时代。

……

贾琮率军在外围护送着太后銮驾,一直护卫至銮驾进了皇城,都没发生任何他所担忧的事。

他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多虑了……

这世上或许有人敢弑君叛逆,因为他们有不少出师之名。

譬如倒行逆施,譬如与民争利,譬如暴虐苛政,再譬如逼死母妃,甚至是以清君侧的名义进行。

这些都说的过去。

但是对一朝皇太后,且是颇有贤名的皇太后出手,那却是自掘坟墓的做法。

反而会迎得天下群雄群起而攻之。

想透这一点,贾琮为今日的紧张感到惋惜……

看看已经西斜的太阳,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这种时刻小心提防,神经紧绷的感觉,真是不美妙啊……

看着警戒森严的皇城门,贾琮眼睛微微眯起。

天子出京后,皇城便开始戒严。

虽不知他这个当朝冠军侯,锦衣卫指挥使还能不能入内,但贾琮没有去试探一番的心思……

自皇城折返,于朱雀街西行,至光德坊,遇韩涛并五城兵马司主事裘良。

二人正各自带着兵马,巡视西城诸坊。

看到贾琮后,忙上前见礼:“见过大人(君侯)。”

贾琮微微颔首,问了裘良母亲安,裘良家原是景田侯府,只是并非世爵,到了他父亲那一辈已经没了爵位,但也算是世交。

客套罢,贾琮提点道:“旁的倒也罢,一定要仔细走水。水火无情,若是有贼人生乱,多半先以火攻。”

裘良忙道:“君侯放心,五城兵马司专备了一百辆水龙车,便是为了防备此事。另外各坊也都让坊正准备了水缸蓄水,以防万一。”

贾琮点点头,知道经过百余年的发展,这座城市的安防系统已经算是成熟的了,便未再多言。

领兵回府。

一路上,展鹏、郭郧等亲兵家将小心防备。

但直到回至贾家东府大门前,始终一路平静。

没有任何事发生。

看着抓头搔耳的展鹏,贾琮也懒得理会。

这个混账巴不得发生点刺激的事,好让他过把瘾。

待魏晨、沈浪等人过来请安时,贾琮问道:“可发生了什么不对没有?”

众人皆摇头。

贾琮轻呼一口气,道:“不要大意,早点用了晚饭,早点轮流歇息。我告诉你们,如果有贼子谋逆叛乱,那么他的出师之名中,清君侧是必不会少的。而我这个天子爪牙,怕是第一个要被清算的对象。这一点你们心中要有数,任何大意,都会出现大问题。

御林军前、后、左、右、中五卫,天子带走了一半兵马,前、中、右三卫。

京营十二团营中,扬威、立威、奋武、果勇、敢勇、显武六大营,带出了三万兵马,留存三万。

另耀武营、练武营、效勇营、鼓勇营、伸威营、振威营带出了三万兵马,留存三万。

如今还不知到底会是哪个营可能生乱,虽不至于全部作乱,但纵然只有一营兵马生乱,扑至贾家,那也将是一场血战。

你们不知道要面临多少兵马,不知能坚守到哪一步。”

原本渐生松懈之意的诸将,听闻此言后,无不面色肃穆起来,连展鹏都不敢挤眉弄眼了。

独孤意再度保证道:“大人放心,只要大人不计墙屋损坏,以国公府为营盘防守,只要对方不动用火炮……”

贾琮截断道:“若是动用了呢?”

独孤意沉默了,不过随即想明白一事,眼睛一亮,道:“所以大人才愿意将敌人故意放进府内再杀,还不能一次杀完?”

贾琮微微颔首,道:“也是万不得已之计。不过,对方多半不会在神京城内动火炮,不然不好收尾。除却城门上那几尊火炮外,都中也不允许有那东西。但不怕万一,只怕一万。”

“卑职等明白!”

诸将再不敢轻忽,贾琮连这点都思虑在内,他们又怎还敢大意?

辞别众人,贾琮回至宁安堂。

……

“爷回来了?”

平儿看到贾琮进门后,惊喜的起来相迎。

今日她提心吊胆了一天,唯恐贾琮在外面出点什么事。

这会儿见他全头全尾的进门儿,海松了口气。

贾琮见她这般激动上前,便轻轻拥抱了下她,应道:“嗯,我回来了。”

这般温柔体贴的郎情妾意,却险些刺瞎了另一人的眼。

王熙凤简直要咬碎银牙,如今她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没羞没臊的狗男女!

“咳咳,哼,哼哼!”

一阵干咳清嗓子的提醒后,平儿面红耳赤的从贾琮拥抱中逃出来。

贾琮却莫名其妙的看着王熙凤,问道:“凤姐姐染风寒了?身子不舒服还是早点请郎中吧?”

王熙凤:“……”

平儿在一旁强忍着笑,拉扯了下贾琮的胳膊,嗔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爷还没吃饭罢?”

贾琮嗯了声,道:“午饭都没吃,瞎跑了一天,让厨房送点吃的上来。”

一听贾琮连午饭都没吃,平儿立刻慌了神,忙亲自前往厨房去催。

等平儿离去后,王熙凤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琮,眼神隐隐挑衅。

贾琮气笑道:“你这是好日子过舒坦了,想寻些事?本还想承你的情,你若再作,别怪我不认。”

王熙凤闻言面色一变,丹凤眼盯着贾琮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贾琮呵呵了声,道:“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有什么神秘的?”

王熙凤这下知道贾琮果真知道了昨日之事,她一拍桌几,却压低声音道:“好你个琮兄弟,你真真好大的能为!那边勾着宝丫头,这边却连你林妹妹的闺床都敢睡!你好大的色胆!”

不知为何,说至此,看着贾琮俊秀的不像话的脸,看着他脸上的高冷……

贾琮看起来却微微有些疲倦,毕竟一整天了,除了早饭外,没进一口水米。

他瞥了眼身子前倾,身前明显鼓囊囊的凤姐儿,无意的用舌头润了下发干的唇角,话里却没好语气,道:“干你何事?”

王熙凤奇怪她心里竟生不出怒火,只气的威胁道:“你不怕老太太知道了?宝玉知道了,还不和你拼命?看你怎么和老太太、太太交代?!”

贾琮淡淡一笑,道:“若非林妹妹不想多事,我根本不会隐瞒。风姐姐,我贾琮一生行事,又何须向他人交代?”

听着贾琮平淡语气中,不容置疑的霸道,这种强烈的气息,冲的凤姐儿心慌意乱。

她狠狠看了贾琮一眼后,赶紧起身,夹着双腿迈着碎步快速往外行去。

不能再留下去了,不然非得出丑不可。

这一刻,王熙凤心里对平儿的艳羡,达到了极致。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左边沾着宝钗不放,右边还能睡在林妹妹床上吧……

……

PS:不浪了,乐极生悲,卡文了。看来容颜太盛,连天都嫉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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