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8.第1432章 黄河清,圣人出

第1432章 黄河清,圣人出

王佐说话之时,含笑自若。

可在别人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齐国公为何没来?

这是问李朝文的。

齐国公为啥就要来?

言外之意是,你李朝文不过是齐国公的傀儡,傀儡来了,正主儿却不见踪影吗?

倘若李朝文矢口否认和撇清自己与齐国公的关系,那便是欲盖弥彰。

可若是承认,便是承认李朝文乃是受了方继藩的指使。如此一来,李朝文受方继藩的授意,欺君罔上,妖言惑众的罪名,便算是坐实了。

王佐乃是一个品德高尚之人,一身的傲骨,凛然的看着李朝文,内心深处,却仿佛有火焰要喷出来。

他最看不得妖道误国,像李朝文这样的人,在他眼里根本是容不下的。

此刻听得王佐问李朝文,方继藩在哪里,大家都屏住呼吸,想听这李朝文的解释。

李朝文却只微笑,朝王佐颔首点头,而后道:“师叔日理万机,无暇来此。”

他……居然直接承认了自己和方继藩的关系。

一下子,堂中竟是哗然。

王佐冷冷的睇凝着李朝文,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下一刻他便开口道:“那么,请问,尔等之所言,都是齐国公教授的吧。”

这种事情若是承认了,那大家都跟着完蛋了呀。

李朝文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他整个人很淡然平静,摇着头,一字一字的从嘴角里并出话来:“不是。”

王佐却是不信,冷哼一声,便咄咄逼人起来。

“还说不是,你与方继藩的关系,人尽皆知,齐国公日理万机,这没有错,他也算是为大明做过一些好事,有一些功劳,可是……勾结你这等方外之人,胡言乱语,这……是君子所为吗?”

李朝文整个人依旧很镇定,朝着王佐郑重的道:“这是天意!”

“呵……”王佐冷笑,咬了咬牙,便恶狠狠的反驳李朝文。

“好一个天意,成化年间,多少似你这样的道人,口口声声说着天意,蒙蔽天子,秽乱宫中,误国误民!”

王佐气势如虹。

同来的不少人,都同仇敌忾起来。

这翰林院中的翰林,有的支持王佐,自是横眉冷对。却也有不少新学之人,显得不太自信。

“这就是天意,圣人要出了,圣人便是天子。”面对气势滔滔的王佐,李朝文面上的神色,并没一丝变化,而是很心平气和的道:“贫道岂会虚言,更不敢欺君罔上。”

“哈……”王佐轻蔑一笑,双眉扬了起来,厉声说道:“好一个天命,那么,老夫斗胆要问,如何来证明你的天意。”

“前几日,天上帝星……”

王佐厉声打断李朝文:“少来这些虚无之言,老夫只问你,除此,还有什么可以证明吗?”

口气里充满了不屑和鄙视。

“圣人出,黄河清。”

天上帝星闪耀,直冲文曲,这是李朝文所观察来的天象。

而至于所谓圣人出,黄河清,这就更加玄乎了。

“哈哈……”王佐又笑:“那么,黄河水清了嘛?”

李朝文沉默了片刻,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多少的底气,不过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他却不得不道:“不知。”

“黄河水浊!”王佐厉声大喝:“而你这圣人出,黄河清之言,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朝文沉默。

事实上,他根本无力反驳。

和一个清流官比口才,不是他所擅长的。

堂中的诸人,又开始哗然,人们彼此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发出了讥笑。

“你方外之人,理应在道观之中,安心修道,不成想,居然利益熏心至此!”

“你这种人只会胡说八道,祸害人……”

“……”

“尔难道不知王法嘛?何为天命,你一区区道人,也敢自称天命?”

“……”

人群之中,一人悄悄的记录着每一句话,此刻,他的冷汗已是淋漓而下。

这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面对一身正气的王佐,李朝文,根本没有一丁点的招架还手之力。

虽然李朝文还是很淡定,可是他的内心深处已是没有了自信,此刻的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王佐等人了。

见李朝文无力反驳。

接下来,四周便只剩下王佐的咆哮了。

………………

弘治皇帝背着手。

他脸上十分阴沉。

萧敬小心翼翼的看着陛下,萧敬的手里,还捏着一份刚刚给陛下过目的奏报,奏报是从翰林院送来的,记录了王佐和李朝文辩论的经过。

而对此。

弘治皇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丢人哪。

这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的心此刻也是沉到了谷底。

哎……

本来还以为,这个李朝文能有什么高论。

好嘛,就算是你李朝文没有高论,可方继藩是你师叔对吧,这是你师叔的主意,有他在背后,难道就不教你一点什么。

结果呢。

这是一面倒啊。

几乎是李朝文没有任何反诘的机会,却被王佐按在地上猛锤。

辩论……何止是输,压根就成了笑话。

简直令人不能直视了。

“当时翰林院中如何?”弘治皇帝不禁看向萧敬,追问道。

萧敬小心翼翼道:“陛下,听人说,满堂哄笑。”

弘治皇帝内心有无数头马飞过,他看着萧敬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这一刻,弘治皇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仿佛看到的是,这翰林院上下,笑得不是李朝文,这……笑得是朕哪。

朕数十年的脸,算是彻底的给这李朝文丢尽了。

弘治皇帝焦虑不安,便继续追问萧敬。

“还有呢,还有呢?”

“没……没有了。”萧敬道:“李朝文身体有所不适,脸色苍白,大汗淋漓,说是要告辞,王佐不肯,让他再辩。李朝文急于脱身,答应了三日之后继续辩论,这才肯放他出来,出来时,这李真人十分狼狈……”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无所适从了。

都这样了,三日之后,还来……

还嫌不够丢人吗?

不过想想,其实也有道理,王佐怎么会轻易放过李朝文,这是趁他病,要他命。倘若李朝文不肯答应,是肯定不会放他走的。

“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弘治皇帝不禁想哭,可却是欲哭无泪呀,虽然他很想躲避这场风波,可是自己找的麻烦,含泪也要解决。

他认真思虑一番,便追问萧敬:“方继藩在何处,他再哪里?”

萧敬道:“不知。”

“这……”弘治皇帝想要说点什么,随即,却又叹了口气。

自己能说什么呢……

怪只怪自己啊。

弘治皇帝落座,故意显得镇定的样子:”黄河清,圣人出,这是谁说的鬼话!”

……………………

孟津县。

此处本是关中的津要之地,可随着关中的没落,也已渐渐的衰落下来。

前几年,突然,一群商贾开始活跃起来,他们借助着黄河的渡口,将无数的稀奇的货物运送于此,而后往关中集散,因而,孟津开始渐渐的繁华起来。

这是最普通的一日。

早起的人们,纷纷到了码头,预备着一日的劳作。

可突然之间,一个古怪的声音发出来:“呀……”

这一声之后,孟津县黄河渡口的军民们,沸腾了。

那本是浑浊的黄河水,在这一刻,居然……清澈起来。

清澈的河水滚滚而下,依旧发出了怒吼。

这两天太忙了,感觉昏了头,没码字,整个人急的不得了,知道很多人在等,抱歉,抱歉。

(本章完)

第1433章 奇迹

孟津渡口的商民们,像是炸开了一般,人们不可思议的争相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生活在这里的人,祖祖辈辈,对于这一条河水,都习以为常,在他们看来,河水就是黄色的,黄色的河水,翻滚着大浪,轰隆隆的席卷而下。

可如今……

很快,当地的巡检便带着人匆匆而来。

到了正午,这里已是人满为患了。

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而来,看着眼前的奇迹,一个个露出不可置信的样子。

孟津县令郑文亦,则在这个时候,带着大量的差役而来。

郑文亦乃是弘治九年的进士,因为只名列三甲,先在刑部观政,此后外放为县丞,而后任县令。

孟津乃是大县,大县为令,小县为长,郑文亦近来,正为孟津的事而焦头烂额。

商贾的涌现,黄河渡口所带来的商机,令孟津开始逐渐的富庶。

当初,郑文亦在京师时,对于京里的那些新政,也略有耳闻,朝廷隔三岔五对新政得力的大臣和地方官吏给予了旌表。

隔三岔五送来的邸报里,更是让郑文亦认清了形势,当今天下,已经变了,变则通,不变则死。

这对于庙堂诸公是如此,对于他这个地方父母官,也是如此。

因而……他不得不寻求改变,可新的管理办法,还是让他焦头烂额。

一方面,是他的能力有限。

另一方面,是下头的佐官和差役们对于新政,也是一窍不通。

虽然拿着邸报,还有从保定布政使司那儿求来的《新政纪要》拿出来,组织了官吏进行学习,可毕竟……提升还是有限。

不过现在县里的头等大事,就是扩建黄河渡口,其次是完善渡口至县城的道路。

郑文亦听说黄河渡口出了事,说是那儿突然人山人海,货物和人进出不得,先是吓了一跳,对于他这样的县令而言,小小的孟津,新政就是渡口,渡口就是新政,若这里出了事,那么一切可就完了。

于是他连忙丢下了其他事情,心急火燎的带着一干差役亲来了,果然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见了父母官到了,水路巡检官带着数十个兵卒推开了人群,迎接了郑文亦。

郑文亦买不起京里的马车,只能坐轿子,下了轿子后,他左右四顾,威严的样子,道:“这像什么样子,赶紧将人赶走,什么黄河清,什么黄河浊,都在胡说什么,刘巡检,莫非是有贼子要作乱吗?”

刘巡检瞠目结舌的样子,似乎还处在震惊之中。

不过郑文亦这样问,他是可以理解的。

许多的逆反行为,都和黄河有关,今日从黄河里挖出点什么,明日黄河如何如何,这是地方父母官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这刘巡检哭笑不得的道:“使君亲自去看看吧。”

好吧,他没办法解释。

郑文亦只点点头,前头有兵丁和差役开道,很快,边在人山人海的缝隙里,到了河岸。

而此时……郑文亦身躯一震,也是很吃惊,他抿着唇,沉默了。

黄河清了。

清澈的河水,足以引发一个内心情感丰富的诗人发自内心的澎湃情感。

没错,郑文亦,就是一个诗人,现在他突然想要吟诗。

可是……他作为父母官的职责,此情此景,却让他打了个冷颤。

在震惊过后,他目中带着恍惚的样子,回头道:“水清了。”

“是,水清了。”刘巡检点头。

河岸两边,数不清的人争先观看。

已有一群男子,身上系着绳索,跳下了河水中去,想要一探究竟。

商船被堵塞在了渡口,到处人声鼎沸。

“使君,要不要立即派人去上游和下游看看。”

“不必了。”郑文亦脸色沉重,好像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毕竟,一辈子,他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可比较他作为一方父母官,这里谁都能慌,就是他不能,更不能让这里出乱子,要不然第一个遭殃的必定是他。

所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郑文亦便一派镇定自若的道:“不能因为水清了,就堵塞了渡口,这么多商船拥堵在此,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立即派人将人疏导开,万万不可因此而酿成人祸。各路巡检,还有差役,都要下乡中去,黄河水清,数百年未有也,要防止有宵小之徒,借此作乱,各乡各里,都要严防死守。”

郑文亦顿了顿,又道:“让急递铺的人来,本官立即修一封奏疏,这么大的事,非要向朝廷陈奏不可。县中上下人等,各司其职,不要瞎掺和,做好自己本分的事。”

郑文亦说出了一系列的安排,表情很凝重。

按照儒家天人感应的思想,自然界发生的一切灾难和奇迹,都可视为上天带有用意的寓言。

对于他这区区县令而言,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而至于寓言是什么,那是庙堂诸公们去诠释的事。

他火速的稳住了人心,让人疏导了人群,而后亲自修书,命人快马送出去。

………………

“少爷,少爷……”

未见人,先听到声音,王金元连滚带爬的寻了来。

看着王金元一脸哭丧的样子,方继藩便想揍他,感觉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声音糟蹋了。

方继藩冷声道:“何事?”

“出事了,出大事儿了。”王金元激动的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副心痛的样子道:“少爷,交易所那儿,诸多上市的商行,价格都跌了。“

方继藩倒也给吓了一跳,脸上多了几分慎重:”为啥呀?”

这显然,是出乎方继藩意料之外的事,老方家在证券交易所里涉及到的利益太大了。

而且宫里的内帑,也大多丢在交易所里,任何一点异常的波动,可都不是闹着玩的,这可能是数百数千万两纹银的蒸发。

王金元哭丧着脸道:“自打李朝文和王佐辩论之后,许多人都说李朝文乃是受了少爷的指使,欺君罔上,现在李真人成了京里的笑柄,关于他被王佐各种诘问的故事,到处都在传,人们都说他是理屈词穷,大逆不道。而这事儿,又关系到了少爷,少爷……”

好吧,方继藩觉得自己的心情是苦笑不得的。

也不知,这到底是自己的不幸还是幸运。

证券交易中心,竟只因为自己个人的原因,就可发生暴跌。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

所谓的股价,无非就是人们对于未来市场的信心而已。

支撑信心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市场需求的扩大,比如新市场的开拓,比如新的技术,带来的革新;总而言之,一切对于市场利好的可能,都是信心。

方继藩……也是一样的道理。

在不少的商贾们看来,方继藩就是朝廷对于商贾态度的晴雨表。

姓方的若是有一天完蛋了,可能整个新政也就完蛋了,又或者会被后来者改的面目全非,这会令市场出现许多的不确定性,自然而然,这股价也就非要暴跌不可了。

方继藩一脸无语的样子:“不至于吧,本少爷倒是觉得李朝文那狗东西说的很好啊,黄河清,圣人出;还有紫薇星气冲文曲……”

王金元便木木的看着方继藩,不作声。

他也无语了……

显然,他对于方继藩的片面认知,不太认同。

方继藩看着王金元抑郁的样子,叹了口气。

这一届的军民百姓们不行啊,居然这么有科学素养,靠着这些,已经骗不到他们了。

方继藩心里不禁欣慰。

缓了半响,王金元终于道:“少爷,咱们是不是赶紧的抛一点股票出去啊,西山手里的股票太多了,都捏在这里,若是任这么跌下去,那……”

方继藩给他气乐了:“谁说要抛,给我买,人家抛多少,咱们买多少,我不信这个邪。”

王金元不可思议的看着方继藩,却是给方继藩的决定吓着了。

少爷这是在赌气吗?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可不是赌气的事儿。

只是……深知方继藩脾性的王金元,是不敢相劝的。

过了片刻,朱厚照也寻了来。

“老方,我完了……”

他眨眨眼,眼里一片水光,看起来像是快要掉下泪水,一脸痛苦的表情。

方继藩见他落魄的样子,倒是耐着性子道:“殿下,怎么了?”

朱厚照道:“西山药业,本是气势如虹,暴涨了十倍,本宫觉得手里的这点股票不够,便寻了数十个泰山,请他们掏银子……”

“买了很多?”

朱厚照点头。

“跌的也很狠吧。”

朱厚照又点头。

越是这样暴涨的股票,也最是脆弱,一旦有什么风吃草动,都可能引发暴跌。

方继藩拍拍朱厚照的肩,声音温和的道:“殿下啊,要记住这个教训,不过……殿下放心,很快就会涨回来的,殿下的新药生产,进行的如何了?”

研发是一回事,如何将这研发的成果转化为大规模生产,才是最紧要的事。

若是不能大规模的生产,而只局限于研究所里隔三岔五的培养出那么点药来,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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