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真乃神人也

黄昏,夕阳西下。

盗洞里,钻出一个又一个后土帮的成员,总共十三人,加上天地会成员,是十六人。

“终于出来了!”

“恍如隔世,差一点以为要死在里面可惜,捞上来的东西有限。”

盗墓贼们心情激动,有的虚脱般的坐在地上,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则轻点墓中带出的财物,感慨这次行动的性价比过低。

天地会众人心情沉重,脸上没有笑容。

恒远把丽娜轻轻放在地上,木然的望着盗洞,低声说:“贫僧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他寂然坐了几秒,双手合十,悲恸大哭。

伤心程度,竟不比一手带大的恒慧死去弱。

恒远怕是要留心结了,往后到了高品,这就是他心境最大的破绽楚元缜张了张嘴,本想安慰,却说不出话来。

他也需要静一静,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悲伤。

恒远屡受许宁宴大恩,偏在这种生死关头,“胆怯”逃脱,此事对恒远的打击难以想象。

他虽然不曾受许宁宴恩情,却将他视作可以交心的朋友,许宁宴卒于地底墓穴,他心里悲恸万分。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他是身负大气运之人,不应该殒落在这里金莲道长罕见的露出颓废之色,与他向来保持的高人形象对比鲜明。

心里虽这么想,但也知道所谓大气运之人,并非真的不死不灭,尤其在触及高品级的情况下。

这样一位身负气运之人折损在这里,是在预示着我必将身死道消么金莲道长怅然若失。

“道长!”

这时,后土帮的病夫帮主走了过来,他显得愈发憔悴,眼眶深陷,气血虚浮,一双浑浊的眸子迸发出亮光:

“请道长告诉我们恩人的大名。后土帮虽然是掘墓的窃贼,江湖下九流,但我们一样懂的知恩图报。

“恩人已经逝去,我们这辈子都无法报答,只想为他立长生碑,从今往后,后土帮所有成员,一定日日祭拜,永志不忘。”

钱友热泪盈眶,抹着眼睛,哭道:“求道长告诉恩人大名。”

“求道长告之恩人大名。”后土帮众成员激动道。

“许七安,他叫许七安,是京城打更人衙门的银锣。”金莲道长叹息道,而后告诉他们名字怎么写。

许七安.后土帮众人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金莲道长、恒远、楚元缜突然僵住,他们捕捉到了极细微的脚步声,从盗口里传出去。

有个几秒的沉默,然后,恒远抓起丽娜甩向后土帮众人,低声咆哮:“走,快走!”

金莲道长和楚元缜后退一段距离,与恒远形成“品”字形,面朝盗洞。

老道士沉声道:“迅速离开,能走多远走多远,墓穴里的怪物出来了。”

恒远毫不畏惧,反而露出了解脱般的神色,无比轻松的语气:“阿弥陀佛,这一次,贫僧不会再走了。”

我还没参与天人之争呢楚元缜嘀咕一声,手伸到背后,握住了那柄从未出鞘过的剑。

后土帮众脸色大变,吓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逃窜。

一时间,竟没人去管昏迷的丽娜。

这群狗娘养的东西病夫帮主心里怒骂,忍着强烈的恐惧折返,试图带走丽娜。

他抓住丽娜的双手,一边俯身把她往肩上扛,一边抬头看向盗口,祈祷着那位可怕的阴尸千万不要此时出来,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光秃秃的大卤蛋。

这颗大卤蛋低垂着,缓缓走了出来,背上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麻布长袍姑娘,两者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忍不住去想:

为什么不把头发分他一点。

病夫帮主愣住了,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手里还拽着丽娜的手腕,呆呆的看着出来的一男一女。

直面盗洞的三人也如他一般,呆若木鸡。

场面一时间陷入死寂。

楚元缜喃喃道:“是他本人吗。”

“福缘”变的更加浑厚了,监正屏蔽天机的法术失效了?他,他是怎么从干尸手中逃脱的.各种念头在金莲道长脑海里闪过,表情却颇为木讷的说道:

“应该是他。”

这时,许七安扬起一个笑脸:“大家都出来了啊,真好。”

边说着,边托了托钟璃的臀儿,把她往上颠。

甬道狭窄,无法提供公主抱需要的空间,只能换成背。

“许大人”

沐浴在黄昏的阳光里,恒远只觉得世间是如此的美好,善有善报,佛法无量。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微微颤抖的双手合十,眼眶通红,低头念诵佛号。

“恩公,恩公原来你没死,真是太好了。”脚底抹油的钱友,看见许七安安然无恙的出来。

顿时狂喜,脚底再一抹油,狂奔回来。

这人虽然谨慎小心又怕死,但秉性还行。

“恩公福大命大,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后土帮的成员随之返回,满脸喜悦。

许七安被他们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心说要不是受到气运刺激,神殊和尚醒过来,我当时可能就真的逃走了.

玉玺化作白沙,气运贯入他体内,那时许七安察觉体内有什么苏醒,那是神殊和尚的断手。原本沉寂的断手,首次真切的让许七安感觉到它的存在。

有了底气,他才敢留下来断后。否则,就只能祈祷跑的比队友快。

毕竟在遇到“熊”的时候,和你竞争的不是熊,而是你队友。

城外,距离南边山脉极远的山谷里,溪流边,许七安接过钱友递来的水。

他是从溪流里填装的水也不知道喝了会不会拉肚子,全是细菌.许七安心里想着,吨吨吨的一口喝光。

探索古墓花了一整天,最后与BOSS大战,体力耗损巨大,急需补充水分。

丽娜被丢在一旁,呼呼大睡。钟璃孤零零的坐在溪边,处理自己的伤势。

术士体系不擅长战斗,体魄无法与武夫这种完善自身的体系相比,好在术士人人都是大国手,悬壶救世六的一批。

这点伤钟璃自己就能搞定,不影响许七安在旁吹牛皮。

“当时我啥都没想,只想着大家赶紧走,一切危险由我来挡.”许七安说的唾沫飞溅。

让一众后土帮成员感动的无以复加,再回想自己怕死逃命的行为,一个个的羞愧的无地自容。

私底下,许七安告诉金莲道长等人,传音解释:“监正在我体内留了后手,至于是什么,我不能说。”

监正竟在他身上留了后手.果然,我预料的没错,许宁宴是监正的重要棋子。如今看来,这颗棋子的重要性,非同寻常啊。

金莲道长恍然且释然的颔首。

难怪,难怪司天监的钟璃姑娘会跟着他.楚元缜看了眼远处,钟璃瘦削的背影,露出了恍然之色。

此外,他联想到了更多的细节,比如监正为何钦点他为代表,与佛门斗法。又比如金莲道长为何对许七安如此看重且厚爱。

还有刚才在迷宫带路时,展现出的细节,一切种种,都预示着许七安此人绝不简单,背后隐藏着难以想象的秘密。

有点意思。

恒远念头相对纯粹,在他看来,许宁宴是好人,许宁宴没有死,所以世界暂时还是美好的。

“可惜我没机会修行金刚不败,距离三品遥遥无期。”恒远心里感慨。

吹完牛皮,许七安目光挪向后土帮里的那位野生术士,头发花白,年约五旬,穿着肮脏长袍的老者。

“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不敢当“前辈”二字,老朽复姓公羊,单名宿。”野生老术士摆摆手。

“前辈是怎么发现这座墓的?”许七安问道。

根据钱友所说,南山底下这座大墓是精通风水的术士,兼副帮主公羊宿发现。

这就很奇怪,这座墓埋在那里数千年,不,上万年,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发掘?

“那座墓并不是我发现的,而是我老师发现的。我们这一脉的术士,几乎断绝了晋升的可能。大部分止于五品,至于原因.”

公羊宿摇头道:“体系里的隐秘,不便透露。”

不就是需要依附朝廷嘛,我早就知道了.许七安暗暗撇嘴,没打断他,继续听着。

“人总得吃饭嘛,谋生的手段就那么几种,最挣钱的行当,嘿嘿,无外乎发死人财。我自幼跟着老师游历九州,足迹踏遍天下河山,每遇到一个风水宝地,我们就会记录下来,将来寻机会挖掘。

“有墓就发一笔横财,没墓,就介绍给富户。这座墓是我老师年轻时发现的,便记录了下来。不过我老师不热衷掘墓,说此事有违天和,迟早遭天谴。

“谁成想,还真给这老东西说中了,这次要没恩公出手,老朽怕是永眠地底了。”

我也没能力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作为术士,望气术对你根本没用.这件事的契机是五号,不是我,知道我是天地会成员的存在寥寥无几,而且,还得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知道五号行踪,这就排除了人为安排的可能哎,我都快得监正应激障碍症了。

许七安心里感慨。

而后联想到云州遇到的神秘术士,忍不住暗骂一声:术士真他娘的全员老银币。

嗯,高品术士。

褚采薇这种脑子不太聪明的女子,绝对是选错体系了,钟璃也是。

不过这么说对钟璃有点不尊重,毕竟她虽然倒霉、可怜,没啥主见,但智商明显要比采薇高一个层次。

收拢思绪,他故作好奇的问:“公羊前辈,你们这一脉的术士,祖师爷是谁?”

公羊宿定定的看着他,摇头道:“不知道。”

这就是谎话了,表情特征太明显许七安佯装茫然,疑惑道:“难道不是初代监正吗?”

公羊宿面色如常,道:“术士起源便是初代监正,至于我这一脉的祖师是谁,老朽便不知了。”

“应该是五百年前脱离司天监的某一派吧。”许七安云淡风轻的语气。

公羊宿脸色狂变。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许公子,借一步说话。”

我硬盘都没了,怎么借一部?许七安心里吐槽,微笑着起身,顺着细流往下走。

公羊宿沉默的跟上。

脚底踩着鹅卵石,一直走出百米开外,许七安才停下来,因为这个距离可以确保他们的谈话不被金莲道长等人“偷听”。

大家朋友归朋友,我不能把术士体系的秘密透露给你们,除非你给钱。

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来,公羊宿死死盯着许七安,脸色严肃,试探道:“许公子,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当年武宗皇帝能篡位成功,是因为与佛门结盟,佛门助他杀掉了初代监正。”许七安回过身,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你竟连这也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身边跟着一位预言师,又能从古墓邪尸手中脱身。”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我只问你,如今的监正,在当年扮演了什么角色?”许七安开门见山,问出困扰自己已久的疑惑。

“呵,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若没有高品术士里应外合,佛门想杀一品的术士,岂有那么简单。”公羊宿冷笑道。

他的眼神和表情里带着不屑和鄙夷,许七安知道那不是针对佛门,而是当代监正。

我猜的没错,监正当年确实做了二五仔,所以才换来了如今的地位许七安叹息一声,心里很不舒服。

他没有道德洁癖,但对于这种弑师的行为,本能的感到厌恶,无法接受。

“所以,如今流落江湖的术士,都是当年初代监正死后分裂出去的?”许七安没有露出表情破绽,沉稳的问道。

“当年从司天监分裂出去的术士共有六支,分别是初代监正的六位弟子。我这一脉的祖师爷是初代监正的四弟子,品级为四品阵法师。”

许七安忙问道:“你和其他五支术士流派还有联络吗?他们现在如何?”

公羊宿摇摇头:“各奔天涯,哪还有什么联络,再说,为什么要联络,组成秘密组织,对抗司天监?”

他苦笑一声:“术士体系需要依附王朝,越到高品越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六支术士会没落的原因。”

这不对啊,我在云州遇到的绝对是一位高品术士,他不属于司天监,而六支派系又无法晋升高品逻辑出问题了。

许七安沉声道:“我曾经在云州遇到过一位高品术士,最少是天机师,他不是司天监的人。”

公羊宿一愣,眉头紧锁:“这不应该。”

许七安沉吟道:“有没有这样的可能,他投靠了某个势力,就如同司天监依附大奉。”

公羊宿思索道:“这么说的话,佛门、巫神教两者都是有可能的。至于南疆蛮族和北方蛮族,呵,你可能不知道,他们无法凝聚气运。”

不,我知道,院长赵守都告诉我了.

只有佛门和巫神教么.那术士助我挫败巫神教的阴谋,他对我肯定是抱着恶意的,因为我怀疑税银案背后的幕后术士就是这群人,当然这个猜测有待考证但是,不管他对我是善意还是恶意,他跟巫神教都不是一路人。

那么,就只剩佛门了?!

我就知道西方的那帮秃驴不是啥好东西.严谨严谨,现在还是假设,没有证据嗯,但不妨碍我diss秃驴。许七安深吸一口气,清晰深刻的认识到九州各大势力之间的暗潮汹涌。

“最后一个问题想请教公羊前辈。”许七安道。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是老朽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公羊宿颔首。

“你可知道监正屏蔽了关于初代监正的一切信息。”

公羊宿“呵”了一声:“预料之中,自古帝王还知晓修改史书呢。”

许七安语气困惑:“可问题是,知晓初代监正存在的人不在少数,比如你我。”

公羊宿略作沉吟,目光望向湍急的细流,斟酌道:“许公子认为,何为屏蔽天机?”

“抹去与某人相关的一切,或者,屏蔽某人身上的特殊?”

许七安基于自身对“404大法”的了解,给出回答。

公羊宿收回目光,望着许七安:“那,什么叫抹去相关的一切呢?”

没等许七安回答,他低头,脚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指着痕迹说:

“抹去这条印记很简单,任谁都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划过一条道。但是,如果这条道扩大无数倍,变成一条沟壑,甚至是峡谷呢?

“更进一步说,如果这条峡谷横贯在京城呢?”

许七安恍然道:“我明白了,初代监正就是这座峡谷,即使被屏蔽了天机,可它因为影响太大,太醒目,以致于留下的痕迹不可能被抹除的一干二净。”

公羊宿颔首,接着说道:

“另外,如果许公子最亲近的人,比如父母,被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那么,许公子会觉得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其他人会认为许公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屏蔽天机的法术,也得遵循天地规则,大道至理。如果是最亲近的人,他们会在脑海里留下一个模糊的概念,却记不起相应的细节。”

原来如此,难怪魏渊说,他老是忘记有初代监正这号人,只有回忆司天监的信息时,才会从历史的割裂中记起有一位初代监正!

许七安似有所指道:“你知道的可真多。”

公羊宿问心无愧的笑起来:“不是我知道的多,是我这一脉只知道这些。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再跟你说一些术士体系的隐秘。

“术士一品和二品非常神秘,即使是我那位祖师,也不知道这两个品级的名称,以及对应的手段。”

许七安缓缓点头:“多谢提醒。”

结束谈话,许七安缓步靠近溪边的钟璃,她正在清洗自己的伤口,并用一块褐色的软膏不停的擦拭臃肿充血的腿部。

直到腿部臃肿略有褪去,她取出两根准备好的木棍,撕下一截布条,打算给自己正骨。

许七安突然在她身后大吼一声。

钟璃吓的一哆嗦,一根木棍脱手,顺着溪水漂走。

许七安插着腰,得意洋洋的看着。

“你”

钟璃有些生气,咬着牙碎碎念:“我下次不回去找你了。”

“行了行了,破棍子有什么好可惜的。等回京城,给你换一条银棍。”

许七安拉着她起身,把倒霉的五师姐背好,扬声道:“道长,该回京城了。”

俄顷,飞剑和纸鹤御风而去,窜入高空,消失不见。

背对着夕阳,许七安双手托着钟璃的翘臀儿,纵声高歌。

后土帮成员们抬头,目送着高人们离开,心旌神摇。

遥遥的,传来高歌声:“正道的光,照在了大腚上”

夕阳的余晖里,后土帮的成员赶到襄城城门口,距离关城门恰好只剩一刻钟。

“快点快点,赶紧找个客栈歇下来,再晚便宵禁了。”病夫帮主催促帮众加快脚步。

回头一看,发现钱友没有跟上,而是停在城门处的告示墙边,呆呆的看着上面的官府告示。

“钱友,钱友你他娘的发什么愣,墙上有女人不成,让你这般挪不动脚步。”病夫帮主恼火的大吼。

钱友转过头来,表情复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结结巴巴道:“帮,帮主,你,你过来一下.”

病夫帮主怒气冲冲的过去,骂道:“墙上要是没有女人,老子就把你剥光了糊在墙上。”

一边怒骂,一边顺着钱友的手,看向墙上的告示。

然后,两人一起愣在了墙边。

“帮主,你俩咋了?”

其他成员见状,跟着走过来,心说这墙上也绝色美女啊,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定睛一看,原来墙上贴着一张官府告示:

辛丑年,三月十八日,佛门使团抵京,欲与司天监斗法,打更人衙门银锣许七安出战,破法阵、斩金身、辩佛法力挫佛门,扬大奉国威。

钱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记得恩公的名字,是叫许七安?!”

“咕噜!”一位后土帮成员喉结滚动。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接连响起。

代表司天监斗法,力挫佛门公羊宿瞳孔剧烈收缩,他有察觉那位姓许的年轻人身份不一般。

可他没料到对方竟是此等人物。

病夫帮主喃喃道:“我错了,错了.

“我竟天真的以为他是地位最低的武夫,原来,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大人物。破法阵,斩金身,辩佛法真乃神人也。”

PS:今天应该是更新时间最早的,每次看到大家说:重新定义五点钟。

我就很羞愧。

但是今天,我要掐着腰说:请大家重新定义五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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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4章 情报换丹药

夜,星月黯淡,浓雾笼罩。

许七安背着钟璃,在高空俯瞰京城,这座天下第一大城静静的蛰伏在黑暗中。

城墙的马道上每隔二十步设立一个高架火堆,用来照明。再加上皇宫、皇城、内城等地的烛火,竟颇为璀璨。

“真漂亮。”趴在他背上的钟璃喃喃道。

“司天监的八卦台,看不到这样的夜景?”许七安笑道。

“看不到这么漂亮,而且,老师夜里要观天象,这个时间一般不允许我们上八卦台,采薇除外。”钟璃遗憾道。

“为什么采薇可以?”许七安诧异。

“也许是因为她最小最笨,所以老师格外偏爱。”钟璃猜测道。

你在说采薇的坏话?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钟璃。额,但以这位倒霉五师姐的性格,说的应该是实话看来采薇脑瓜不太聪明是司天监公认的。

心里想着,许七安转移话题,低声道:“我梦里看过一个城市,每逢夜里,便有一盏盏灯在街边点亮,迤逦盘绕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我梦里看过一个城市,遍布着观星楼这样的高耸建筑,散发着颜色各异的光芒。

“我梦里看过一个城市,会发光的马车在街上穿梭,整座城市璀璨又炫目,烛光彻夜不息,直到天明。”

钟璃听的有些痴了,喃喃道:“那一定是仙境。”

许七安没有回答,笑了笑,笑容里有着眷恋和怅然。

飞剑和纸鹤没有立刻降落,而是在外城空中盘旋了片刻,这类似于敲门,给司天监的术士或京中高手反应的机会。

让他们知道来者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倘若乍乍呼呼的降落,不打招呼,那么京城高手很可能会应激出手。

飞剑和纸鹤在距离城门口不远的僻静小巷降落,众人拱手告别,昏迷中的丽娜被金莲道长带走了,暂时由他来看护,毕竟金莲是天地会的扛把子。

这个责任理当由他来担。

许七安背着钟璃走向城门口的守卫。

那里栓着一匹身形矫健,曲线曼妙的骏马。

昨夜与金莲道长等人一起出城,他把小母马也带上了,途中转交给巡逻的御刀卫,让他们帮忙寄放在城门口,由守城的士卒看管。

“小母马,你的针男人回来了。”

许七安摸了摸小母马的脖颈,解开缰绳,与钟璃骑马返回内城。

从外城门到内城许府,走路得走到半夜,还是骑马比较快,许七安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使用自己银锣的特权打开内城的城门,返回许府已经是深夜,钟璃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用许七安给的木棍给自己正骨。

“很抱歉,都是我的错,你本来可以不受这个苦。”许七安愧疚道。

“明日带我回一趟司天监,老师会替我治好腿伤。”

钟璃低着头,揉着腿,小声说:“我要借你气运规避厄运,自然也得给予回馈,用你的话说,这是等价交换,炼金术不变的法则。”

“钟师姐通情达理,真是太让人感动了.嗯,钟师姐困吗?”

钟璃摇摇头。

啪!许七安把一本空白的册子放在她面前,道:“不困的话就帮我码字吧,我把师姐你从襄城背回京城,很累的。等价交换,炼金术不变的原则。”

钟璃懵了。

许七安一边倒水研墨,一边催促道:“快点,我答应过公主,要给她送话本。我都已经鸽了她一天。”

“哦”

钟璃弱弱的应一声,一撅一拐的走到桌边坐下,挺直腰杆,握住许七安递来的毛笔。

次日,许七安穿戴整齐,绑上铜锣,挂好佩刀,送钟璃回娘家。

目送钟璃进了观星楼,许七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亢长的吟诵声:

“海到尽头天作岸,术道绝顶我为峰。”

杨师兄换口头禅了?不是,你在观星楼底下说这样的话,有考虑过监正的感受么?许七安扬起热情的笑容,回身说道:

“杨师兄,找我什么事?”

“你昨晚似乎出了些问题,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吗。”杨千幻幽幽道。

许七安有种脊背一凛的感觉,眯了眯眼,瞳光锐利的盯着杨千幻的背影。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指的是我昨日在古墓中攫取的气运?不可能,杨千幻怎么可能发现我古怪气运。

惊疑不定之际,只见杨千幻负手而立,说道:“我只是帮老师传话。告诉我你的想法,我去回复。”

我的想法就是揍你丫一顿!!

许七安嘴角一抽。

“不出意料,也许我昨晚回京时,监正就在八卦台看出我的异常,不用怀疑,一个登高望远的一品术士,不可能直到现在才发觉。

“监正让杨师兄给我带话,也就是说,他为我屏蔽的天机已经失效?是昨日收了气运冲击的缘故?

“那我肯定拒绝啊,度厄罗汉回西域去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去承受404大法?这段时间我每去一次勾栏,心里都在滴血。不能白嫖的人生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许七安给出自己的答复:“不用了,替我谢过监正。”

一夹小母马,哒哒哒的跑开。

赶往衙门的路上,沐浴着清晨朝阳的许七安,突然看见前方一辆马车失控,拉车的马匹似乎受到了刺激,狂性大发,横冲直撞。

车夫竭力阻拦,猛拉缰绳,始终无法阻止马匹。

马车失控的冲撞路边的一位稚童,他正蹲在路边玩耍,母亲在旁边的摊子挑廉价首饰。

异变突发,谁都没能反应过来,年轻的母亲听见路人的惊呼,一扭头,看见一辆马车直冲儿子而去。

当即发出惊惧的尖叫声。

就在这时,一位穿打更人差服的年轻人,鬼魅般的闪现,探出手按在马匹的额头。

“律律.”

马匹嘶吼着,前蹄跪倒,而那位打更人差服的年轻人,纹丝不动。

“多谢大人相助,多谢大人相助。”

年轻的母亲抱住儿子,喜极而泣,不停的躬身致谢。

眼见这一幕的行人,爆发出响亮的叫好声。

“这不是许大人吗?这不是咱们大奉的英雄吗。”

有人认出了他,惊喜的喊道。

闻言,又有围观过斗法的路人百姓认出了许七安,高呼道:“没错,是许大人,是许大人。”

这下子,没看过斗法的百姓,也知道这位出手救人的俊俏银锣,便是斗法中出尽风头,打压佛门嚣张气焰的英雄。

原来我已经这么受欢迎了吗,这么受京城百姓爱戴了.许七安唏嘘着,拱手示意,骑上小母马离开。

身后,高呼“许大人”的声音遥遥传来,经久不息。

“这就有点爽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装逼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许七安心说。

但接下来,他又遇到了一起稚童走丢事件,为防止遇到人贩,他在原地等待孩童家人找来,收获了满满的感谢和路人的称赞。

一起老奶奶过马路摔倒,无人搀扶事件。许七安作为五好青年,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责无旁贷,收获了老奶奶的感谢和路人的称赞。

而后,许七安意识到了不对劲:“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逼就装到哪里,这不科学啊。扶老奶奶过完马路,是不是还要帮秋家小姐捶李复?”

念头闪过,果然看见街边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哭唧唧的。

身后追出来一个汉子,扬起巴掌就打,嘴上怒斥:

“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老子这就写休书.”

不对劲.许七安调转马头,一抽小母马的臀儿,哒哒哒的往司天监方向赶。

路上,他沉下心来想了想,有了一个较为合理的猜测。

原本体内的古怪气运,随着他的修为提升,缓慢苏醒,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因此外在的体现是捡银子,从一钱到五钱

现在,攫取了玉玺中的气运,宛如拔苗助长,气运失控了。

“钟璃厄运缠身,时刻要防备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我是气运缠身,所以我要时刻防备突如其来的装逼事件.这可不是好事啊。而且,我不确定这些意外事件是本来就会发生,还是因为我的出现,才刻意发生,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装逼(获取声望)?”

想到这里,许七安心里自嘲了一声:以后我可以写一本书,叫《我真没想要装逼》

快马加鞭的返回司天监,还等下马,身后传来亢长的吟诵声: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余音中,一块紫玉飞到许七安面前,悬空不动。

杨千幻道:“老师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会有些小麻烦,这块玉佩可以解决。”

这块玉佩能屏蔽我的气运?接过玉佩审视,此玉状如圆盘,许铃音手掌那么大,触手温润.许七安心悦诚服:

“监正真乃神人也,他早知道我会回来。”

杨千幻听了,摇摇头:“不,是之前就交给我的。”

“?”

许七安的表情凝在脸上:“那你刚才为何没交给我。”

杨千幻理所应当的说道:“最重要的东西,自然要留到后面出场。正如英雄总是出现在危急关头。”

我受不了了,监正快帮我打死这家伙许七安心里问候了一百遍杨千幻的祖宗十八代,黑着脸,扬鞭而去。

德馨苑。

许七安和怀庆公主列案而坐,手里捧着热茶,袅袅蒸汽铺在俊朗的脸庞,许七安说道:

“听说殿下通读史书,才华不输儿郎。”

怀庆双手交叉叠在小腹,腰背挺直,清清冷冷的反问:

“不输儿郎?”

那双秋水般清澈明丽的眸子,审视了许七安几秒。

“是卑职形容的不够恰当,不输状元郎。”许七安笑道。

怀庆没再说话,伸出广袖中的玉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道:“有何事请教?”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许七安道:“殿下可知大梁王朝?”

襄城外的古墓探索,属于天地会内部的帮派任务,身为魏渊安插在天地会内部的二五仔,许七安理当向上峰汇报此事,但因为玉玺气运的事,他打算隐瞒。

“以“大梁”为名的王朝有三个,最早的,距今大概有三千多年,最近的,则是大奉立国后,前朝余孽在巫神教的扶持下,建立了一个短暂的大梁。十八年后被高祖皇帝所灭。”

怀庆想都没想,直接给出答案。

“还有没有更早的?”许七安皱眉。

怀庆摇头。

看来官方史书里确实没有壁画所处年代的记载这个答案意料之中,许七安依旧有些失望。

儒家出现之前,人族虽也有记载历史的习惯,但多绘于壁画,壁画不易保存,一场战争下来,可能会毁于一旦。

真正把修书当做传统,是在儒家出现以后,读书人开始呕心沥血的修书,修史,并将之当成毕生事业,光荣事业。

“许大人还有什么事吗?”怀庆提醒道。

“没有了”

心里思考着,许七安下意识的摇头。

“没有了?”怀庆的声调微微拔高。

“瞧我这记性,说好要给殿下送话本的。”许七安一拍脑袋,从怀里取出册子,放在案上,道:

“昨日家中有事,以此耽搁了。殿下等急了吧。”

怀庆看都不看话本,淡淡道:“几个婢子想看罢了,本宫何来“等急”之说?”

“那没什么事,卑职就先告退了。”

许七安还惦记着去临安府约会。

女人真是麻烦,我都没时间好好修炼,你说养那么多鱼干嘛想起临安妩媚多情的容颜,许七安有些迫不及待。

“不送。”

等许七安离开厅里,怀庆提着裙摆起身,径直走到桌边,有些急促的拿起册子,哗啦啦扫了一眼,确认量大管饱,她盈盈眼波里闪过欣慰。

灵宝观。

一只橘猫轻盈的跃上围墙,扫了一眼幽静的小院,从墙头扑了下来。

它翘着尾巴,穿过鹅卵石铺设的小径,来到静室门口,抬起爪子,敲了敲门。

格子门自动敞开,洛玉衡清冷的声线传出:“你又来我灵宝观作甚。”

“唉!”

橘猫叹息一声,震荡空气,传出沧桑的声音:“师妹,江湖救急,我肉身快不行了。”

“我觉得你挺喜欢现在的肉身。”洛玉衡揶揄道。

“师妹莫要信口雌黄。”橘猫有些生气,义正言辞道:“我辈人士,行事不拘小节。”

“废话少说,什么事。”洛玉衡不耐烦了。

橘猫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笑容,厚着脸皮说:“想向师妹讨要两粒血胎丸。”

洛玉衡叹息一声:“我只是一个蛊惑君王修道,祸乱朝纲的红颜祸水,我的丹药,都是民脂民膏。师兄不怕吃了以后,业火灼身,身死道消?”

这小气又记仇的女人.金莲道长沉声道:“师妹此言差矣,元景帝欲修道,与你何干?换了心术不正之人做国师,那才是真正的祸乱朝纲。

“师妹这是心系天下苍生,才接了国师之任,亲自盯着元景帝。不然,朝廷早乱了。”

洛玉衡幽幽叹息:“要是天下人都如师兄这般看的清,看的明,那该多好。其实你说的对,既然借了朝廷气运修行,遭口诛笔伐也是应该。”

“那,那血胎丸”

“一枚血胎丸,三十八两黄金。念在同门之情,我便为师兄抹去零头,给个六十两黄金吧。”

贫道要是有那么多银子,找你干嘛!!

金莲道长猫脸僵硬。

沉吟片刻,金莲道长翻过门槛,进入静室,看着盘坐在蒲团的绝色美人,商量道:

“我用情报,换取血胎丸。”

洛玉衡没有睁眼,五心朝上,精致的脸蛋如玉雕,红唇轻启:“师兄情报虽多,可我不感兴趣。”

橘猫碧瞳幽幽的盯着她,道:“如果是许七安的呢?”

洛玉衡立刻睁开眸子。

PS:肝完睡觉,明天起来改错字。我果然只有在半夜才能静下心来码字。以后结婚了怎么办啊?

伤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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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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