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目的(为盟主埃尔茨巴赫加更)

山上风很大,但景色却很秀丽。

翟、庞二人仰头看着一个正在搭建的木质高楼,不解其意,不过也没多问,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主居辽东多年,已习惯平郭一草一木。追随他多年的部族亦皆在此安家,遽然远徙,恐不易也。”翟楷说道:“大梁天子富甲四海,又何须盯着辽东一地不放呢?”

“这么说,慕容千年是愿意接受册封了?”杨宝的脑回路果然不一样,直接抓住了重点,反问道。

翟楷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庞鉴拉住了,只听他说道:“杨将军,事到如今,还得精诚团结啊。吾闻梁帝首倡‘相忍为国’,辽东化外之地也,中朝力有不逮,不如封建出去,我主愿以妻子为质,永不相叛。”

杨宝笑而不语。

对慕容仁这种野心勃勃之辈,妻子真的重要吗?妻没了可以再娶,子没了可以再生,你若觉得妻子可以束缚住他,那可就上当了。

所以杨宝压根就不接这茬,他也没这个权力,于是避过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安市城一带有多少兵?”

翟楷、庞鉴不答。

杨宝怫然不悦,道:“都这时候了有什么不可说的?我自己都猜出来,最多万人,多了你们就养不起了。”

控制区最多十万人口,还人心浮动,真正能有效利用七万人就不错了。

七万人能出两万壮丁,还是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子尽皆包括在内的。可如今双方在对峙,不可能把这两万人全部集结起来送往前线,那样日子就没法过了。

这点实力和慕容皝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也就过去三个冬天太冷了,辽东、昌黎、玄菟、辽西等郡都受到了影响,慕容皝也没有足够的资粮发动大规模战争罢了。

见杨宝轻易揭穿了他们的老底,翟楷、庞鉴都悚然一惊,旋又有所明悟:听闻慕容翰出奔梁国,被授予将军之职,辽东的内情大概骗不了人,毕竟慕容翰也镇守辽东多年(治襄平),他若不是被迫出逃,而是有机会回到襄平,而今辽东哪轮得到慕容仁说话?

翟、庞二人沉默期间,马石山下人头攒动,热火朝天。

不但丁壮在忙活,就连大部分水军士卒也下船了,帮着平整土地、砍伐树木,修建营垒。

一袋袋的粮食被搬运上岸,一捆捆的箭矢被储放起来,至于刀枪弓牌、车辆弩机之类,更是少不了。

每过一天,梁人在马石津(旅顺)就扎根愈深。

而只要让他们占领了以马石津为依托的周边区域,筑城设寨固守,囤积够了资粮器械,谁能赶走他们?

反正他们主公是攻不破这些营垒的,便是换成慕容皝,他也不一定有这个实力,更准确地说是他愿不愿付出几万人死伤的代价来把这些城寨一一拔掉。

“汝二人来此就为了册封之事?”杨宝瞟了他们一眼,道:“若止此事,话已分明,无需多说,汝等自回吧。”

庞鉴拱了拱手,道:“将军,慕容皝丧心病狂,戕害兄弟,如此凶恶之辈,一朝得志,必为边患。梁师既来,不如大举北上,与我主合兵一处,攻破慕容皝,收取襄平。如此,则诸城迫于贼势屈降者,皆杀官响应矣。”

杨宝一听心下冷笑,只道:“不急。而今上岸王师不过万众,自保尚可,破贼则难。不如暂且稳固营盘,积蓄军粮,待大军齐至之后,再做计较。”

庞鉴心下暗叹。果然,和他猜测的差不多,这帮人只想先站稳脚跟,把马石津经营起来,然后便进可攻退可守,怎样都立于不败之地。

你围攻过来,人家有海上补给,断不了粮道,攻城的话又太亏,还不一定打得动。

你不管他吧,天知道哪天又有大批军士登岸,实力愈发强盛,开始向外扩张。

最可气的是,他们完全把平郭给顶在前线了。慕容皝不攻取平郭,很难威胁得到马石津一线,是不是支援平郭方向,支援到什么程度,全看他们自己。

事已至此,其实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翟、庞二人又最后争取了一下,无果之后,只能怏怏离去。

杨宝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嘿嘿一笑。

他理解对方急切的心情。

打了两年,实力越打越弱,人心越打越浮动,好不容易来了援军,结果人家压根没把慕容仁的生死放在眼里,只想着最大程度利用。

换你会怎么想?怕不是一气之下直接投慕容皝算了。

当然也就只是说说而已。慕容皝这人比较凶狠残暴,即便你投降过去了,也不一定能活命,这就是那么多人到现在为止还在绝望抵抗的根本原因。

尤其是其中一些曾经是慕容皝部下,后背叛他归降慕容仁的将官、豪族或部族首领,他们是真不太敢降啊。

在山上站了一会之后,杨宝便下山了。

这会正是辽东最好的季节,得抓紧了,争取在入冬前建好营房、仓库、城池,并囤积足够的物资。

能不打仗,就不要打,这是原则。

当然,另一个原则是不能让慕容仁死了,这也很重要。不然的话,他们何必今年就渡海北上呢?明年再来岂不是更好?还省了不少钱粮。

******

六月下旬的时候,沙门镇将钟离克率船队返回了蓬莱。

黄头军幢主曾易站在岸边,静静看着这支归航的船队。

听说他们六月上旬就北上了,连续航行一天一夜就可以抵达辽东马石津,可却过了差不多二十天才返回蓬莱。

他不知道出航前是多少船,但就归航而来的船只看,好像有一定程度的破损,显然海上经历过风浪,这让曾易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姨夫,我们便是要乘这船渡海?”队副兰金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曾易没有回答,但眉头皱得厉害。

老实说,你让他随军横穿沙漠、翻山越岭去打仗,他都没这么怕,因为那是脚踏实地,但乘船渡海?

“昨日左飞龙卫那边有传言,说天子为激励士气,破除渡海恐惧,给渡海之人普赐绢二匹,不知是不是真的。”兰金又道。

“怕是真的。”曾易眉头稍稍松了一点,道:“一共才渡海万把人,两万匹绢而已,朝廷给得起。你还听到了什么?”

“我还听闻渡海之后,今年就回不来了。”兰金说道:“十月开始,水师也不敢渡海了,必然会等到明年五六月间,这一走就是一年啊。”

“什么?”曾易脸色骤然变化,道:“一年?家里农活怎么办?”

“这却不知道了。”兰金垂头丧气道:“可能会蠲免赋税吧,或者给赏赐。”

曾易深深叹了口气。

渡海作战,一去就是一年,兴许还不止。士气如何维持?粮草够用吗?

而就在他想到粮草的时候,码头那边已经开始往船上装运粮食、器械了。

这是六月份留守蓬莱的船队,由水军副都督黄和统率,船只不多,总共二百余艘。

大船可载粮三四千斛,小船一二千斛,比起内河漕船的载运量差了不少,毕竟这不是真运粮船,而是战船改装的,或者说改都没改,只是拆除了弩车之类的不必要器物,全部拿来运粟麦罢了。

这一趟过去,能运三十万斛么?

曾易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处,那里聚集了很多人,正在打捞沉船。

说来也怪,听说之前没事,但他们抵达这一天,蓬莱突然起了大风,将停泊在浦内的船只刮得晃动不已,有几艘小船翻了,死了十几个水师军士。

这可真是玩命的活计!

曾易收回目光。

一万步军屯驻辽东一年,稍稍充裕点的话,需要三十万斛粮。

如果是两万人,则需要六十万斛,最好再有点余粮,应对突发意外,那就要八十万斛上下。

七月大概要一直运粮了,就是不知能运过去多少。

八月接着运冬衣、器械、役畜甚至战马,九月前半个月大概也会运,后面就不好说了。

“咚咚”的鼓声忽然在营内响起。

曾易等人神色一凛,尽皆回营列队,准备出操。

******

蓬莱浦的高塔几乎成了一众大小官员们的办公场所。

青州刺史田茂刚从广固城过来,除了粮食外,还有两万匹绢。

这是要当场分发给左飞龙卫军士及部曲的,一人两匹,已经渡海的亦有,且会交给他们的袍泽,让他们推举信得过的人载运回各个军府,一一分发下去。

另外,考虑到征讨慕容氏的战争要明年才会发动,今年渡海之人主要是建立稳固的前哨营戍,并尽可能扶保慕容仁,不让他被慕容皝攻灭,因此他们需要在辽东长期戍守乃至战斗,故出征之人一家再给绢四匹。

不过这钱就不用青州出了,而是由豫州刺史向诸郡派四万匹绢,发到左飞龙卫府兵及部曲家人手中。

当然,这种事是要告知所有人的,以激励士气。

一人六匹绢,可谓厚赏。如此一来,家里那点农活就不算什么了,毕竟只是少了一个丁壮而已,家人也可勉强支应。

至于黄头军第一营,他们也有赏,只不过由司州承担。

田茂安排好发赏事宜后,便看到了水师转交过来的“航海日志”。

他仔仔细细看完了,觉得颇有道理。

天子欲在北地建船屯,这不是什么秘密,青州就是地点之一。

说实话,大梁朝有点水平的船屯全是从晋继承而来,而晋又是从东吴继承而来,横屿、温麻、番禹三大船屯全位于南方,布局有点不太合理了。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北人本就不擅长这个啊,造船不如人家不是很正常?

但天子觉得不行,他认为北地至少要有一个能媲美横屿、温麻、番禹的船屯。

选来选去,倾向于定在青州,并嘱咐从江南抽调人手,再搜罗一下北地的造船工匠——北地不是没有造船工匠,水平低而已——先从修船做起,再慢慢造海船。

田茂就承接了这个任务,最近一直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青州稍微懂点造船的人都被聚集起来了,而今只缺选址了。

今日看到水军都督府长史沈延发回来的建议,又一条条记了下来,准备先给天子过目。

抄写的同时,他也有些感慨:不大规模海运一趟,有些问题永远看不到。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你不懂官僚体系的运作:便是有工匠提出了问题主管这个行当官员也未必会采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年就这么点运输量,你改来改去做甚?只有上规模了,问题放大了,有外人提出质疑——比如左飞龙卫或万胜军——船屯官员才会感受到压力,才有改进造船技术,提高安全性的动力。

再者,便是比他们更有权势的人提出质疑,比如天子。

之前他提出平底船改为尖底船,温麻船屯就在试制——听闻平底改尖底以后,有一连串的东西需要改动,等于重新营构一种新船并没有那么简单。

另外,海上货殖做买卖的商人倒是很有动力改进造船技术,因为他们自负盈亏甚至身家性命系于其中,但目前这种人太少了,似乎没有什么值得走海路运输的货物。

田茂写完之后,立刻将信密封起来,找人发往京中。

(本章完)

第1300章 朝会

七月十五,天降流火,炎热非常。

观风殿之内,朝会已进入中盘。

御座之上,邵勋身着白色素袍,静静聆听臣下的奏报。

太子邵瑾则在坐下首第一排,正襟危坐,旁听朝政。

先前汇报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邵勋耐着性子听着,时不时给出意见。

“陛下。”大理卿尚志起身,先看了眼笏板,然后朗声道:“臣劾临海太守周光。”

“纠劾何事?”邵勋问道。

“横屿船屯新造大船二十艘,苦无船工。水师遣人至江南招募,未得足数,临海太守周光散放囚徒上船,此违律也。”尚志说道。

“竟有此事?”邵勋沉吟道。

大理寺卿尚志新官上任,开始烧火了,可算让他逮着一个人。

邵勋看向兵部尚书侯飞虎。

侯飞虎起身道:“陛下,自汉以来,囚徒皆须应役。开平末修订之《大梁律》有条文‘诸囚应役不役,主司杖六十’。周光遣囚徒上船,皆有锁链,禁于底舱,但划桨而已,此为应役。”

这年头的囚徒可不是后世影视剧中一直待在监牢里睡大觉。事实上他们是要干活的,不然谁养他?不干活也行,家属给钱折役。

历朝历代,囚徒充军并不鲜见,这也是一种役。

侯飞虎搬出这个条文,尚志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道:“刑人非人,岂可委以舟楫,此必择良民也。”

侯飞虎又道:“若能寻得良家子出海又何须大费周章?”

尚志不能对。

他本想说可以花费重金招募志愿出海的船工,但想想并无可能。

你花重金了,是不是也要给其他水师将士加钱?更何况加钱也不一定解决问题,现在都是半强制征召,水师个个都是世兵,不给他们选择而已。如果他们有选择的机会,保管个个回家种地,哪怕当佃户,也不愿意出海。

邵勋说道:“此事容后再议。”

他这么说,其实就是变相支持用囚徒当水手。

说完,他又看向太子邵瑾,道:“太子可有建言?”

邵瑾起身道:“陛下,出海凶险,或可予囚徒减刑,如此不伤陛下仁德。”

“善。”邵勋高兴道。

作为过来人,他太知道招募水手的困难之处了。

17世纪大航海时代,航海安全系数已然很高了,但几大航海强国还为水手不足而苦恼,玩出了很多花活。

葡萄牙人为了凑足水手,一夜之间里斯本大街上的乞丐都消失了,去到了船上——有些乞丐都不愿当水手。

英国当时有法律,盗窃价值五先令货物判死刑,法官往往在其判决书上将盗窃金额写少一便士,判决其流放至殖民地或当水手服刑。

荷兰人最会玩,他们地里种满了高价值的烟草和亚麻——大航海时代,亚麻是做帆布的主要原材料——成熟时用不起本地人收割,于是招募外劳,一般是穷得掉渣的苏格兰人和德意志人,收割完后也不给工钱,直接绑架送到船上当水手。

至于西班牙,法律条文更是严苛,老百姓动不动触犯法律被判决到船上当水手,因欠债变成契约奴隶去船上服役的也很多。

这些人,就是大航海的“耗材”,一批批死亡,换来了地理大发现。

此时的大梁朝其实也难招募水手。

水师将士都是世兵他们原本多在长江活动,并没那么危险,现在听说要出海,一个个如丧考妣,但他们没得选择了,世世代代都要当水手,非常残酷。

侯飞虎驳倒尚志后,坐了回去。

他不是第一次与士族官员正面交锋了,一开始有些不适应,耍嘴皮子耍不过他们,后来被天子提点,有些开窍了,今天就用《大梁律》扳回一局,舒爽无比。

想到这里,他用眼角余光看了下太子。

尚志的妹妹是庾亮之妾,说起来和太子也有关系,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来兵部找事,此时要不反击可就让兵部官吏们轻视了。

当然,他也知道此事多半和太子无关,但尚志这类人太烦了,须得好好教训一番,不然总是来找事。

此事议毕,司农卿胡郧奏道:“陛下,雁门、新兴、太原三郡鲜卑、乌桓灾民益多,臣请开羊肠仓赈灾。”

胡郧原名胡勋,出身安定胡氏,曾任刘汉光禄大夫、大梁司农寺少卿,后升为司农卿——原司农卿殷羡因婶母过世后依然大宴宾客,被人弹劾去职,复出后任豫州刺史。

“赈灾只能救急。”邵勋顿了一顿,道:“可将其收拢起来,发往弋阳觅地安置。此事——”

邵勋又看向民部尚书裴湛。

裴湛起身道:“臣遵旨。”

“左神武卫将军何在?”邵勋又问道。

“臣在。”左神武卫将军刘宾起身道。

他是邵勋的表兄,早年跟着鲁王邵璠干,为刺奸督执法令史,后来去了府兵,多年升迁后出任左神武卫将军。

其有一子名刘锋,原为左羽林卫别部司马,现为濮阳韦城龙骧府部曲将。

“灾民南下后,左神武卫遣兵看管数月,不得有误。”邵勋说道。

“臣遵命。”刘宾应道。

君臣问对间,坐于太子下首的尚书令褚翜悄悄亮了下笏板,只见上面写了一些字:“弋阳地广人稀”、“多五水蛮”。

太子微微颔首,尚书令是在告诉他天子为什么这么安排。

“陛下。”供军监金正突然出列道:“苍天降灾于漠南,实乃陛下德被四海,故假天道驱胡虏以归王化。臣请效法光武用匈奴突骑故事,先授‘讨逆义从’之名,胜则赐予田宅,败亦不伤国本。”

说罢,伏地叩首,笏板铿然:“臣言虽鄙,皆出肺腑,惟陛下圣裁!”

邵勋没有立即答应。

他其实考虑过这个可能,但他不愿意将鲜卑灾民安置在北方,所以挑了弋阳。而鲜卑人未必愿意去弋阳,这着实算不得什么奖励。

再者,这些灾民的战斗力其实很一般,都是被各个部大抛弃的老弱,让他们上阵,反倒折损己方士气,不如去搞开发。

于是他摆了摆手,道:“退下吧。”

金正没有废话,直接起身退下。

太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金正,对这个人的印象愈发深刻了。

那一次去关中巡视,真的让他大开眼界,人生中第一次对“骄兵悍将”四个字有了直观认识。

他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却敢给自己下马威,唉。

“陛下。”度支中郎将程遐起身道:“青州大军浮海北上,取马石津,征讨平州已势在必行。臣请秋收后调发粮草至幽州,迟恐不及。”

“秋收后是不是太赶了?”邵勋问道:“九月中再开始调发。”

“是。”程遐应声退下。

褚翜已将笏板上的字擦掉,又写了几行:“诸度支校尉帐下世兵需秋播”、“冬月漕渠上冻”。

邵瑾再度微微颔首。

扬武将军慕容翰听得心下黯然。

看样子,讨伐慕容鲜卑之事已然不可更改。第一批人马甚至已经渡海北上,去帮千年稳住局面了。

明年大举出兵,幽州攻辽西,草原上再联合拓跋鲜卑、宇文鲜卑——说不定他们还遣使去联络高句丽了,如此数路并进,真的危险了。

慕容翰固然恨极了慕容皝,但此时依然不可避免地感到些许忧伤,只希望战事进行得不要太过残酷,尽量多保存一点元气。

“陛下。”之前一直没说话的丞相王衍奏道:“收复平州之役,出动大军多矣,或需加派钱粮赋役。”

“此乃必然。”邵勋理所当然说道:“此事丞相斟酌办理,休要误了大事。”

“臣明矣。”王衍点了点头,说道。

褚翜这次正襟危坐,没给出什么提示。

太子邵瑾看了他一眼,默默思索,隐有所悟。

随后又有几人出列奏事一直忙到正午时分才算结束,今日竟然是个难得的长朝会。

通事舍人宣布散朝之后,邵勋直接来到丽春台。

吃罢午饭之后,听闻庾文君之母毌丘氏病逝于颍川,有些惊讶。

他第一时间去了甘露殿,安慰了庾文君一番。

庾文君泪水涟涟,想去鄢陵老宅。邵勋同意了,令殿中尚书邵续安排人手,护送皇后前往颍川。

与此同时,他又想到庾家一干人。

三年了,亮子怕是得从蜀中回来了。

当初把他派去成都,本来就存着让他好好搅和一番的意图。亮子领会到了他的意图,办得非常不错。

去年六月开始度田,敢明着反对的人很少,未必没有之前那一顿搅和的功劳。

事至今日,他再在蜀中待下去也没大的意思了。母亲去世,孝子总要回家守丧的,益州刺史可以交卸出去了。

另者,刘灵入蜀中镇压叛乱,手段也挺狠辣的,以至于之前一直明哲保身的都水监范贲都忍不住出言劝谏了。

这个时候,或许该派一个相对柔和的刺史入蜀,镇之以静。

邵勋想到了一个人选:陈眕。

从尚书右仆射调任益州刺史,算是降阶了,但凡事不是没有原因的,陈眕不笨他自己应该清楚。

想到此处,邵勋亲自拿来纸笔,手拟诏书,发往门下省。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翻开了田茂的信,并遣人召少府监蔡承入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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