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爹

潘岳:“您在朝堂上坏了事,所以小妹才被隐姓埋名离开的,按这个逻辑来说,的确是您妨碍了小妹……”

潘洪蹙眉,犹豫起来:“那我不去见了?”

潘岳摇头:“自小妹修道之后,我对《易经》也很感兴趣。”

他回屋把案头上的书拿出来,双眼发亮的和潘洪道:“爹,我们看到的未必是真相,八卦之中,有生门,死门,而天道纵使无情,也总有一线生机留给人。”

“还有句俗语,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小妹在离家前体弱多病,连大门都出不了,但我们家落难之后,她偶遇了她三师兄和四师姐,看似遭难,却入了道,现在身体好不说,还学就一身本领。”

潘岳越说越兴奋:“您和小妹见面,是福,或许真如高人们所言,会招来灾祸,可您怎知灾祸之后没有福报呢?”

潘钰一脸钦佩的看着潘岳:“大哥,你真利害。”

潘洪则是一脸平静,怜爱的看了一眼二儿子,冲大儿子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快去把你妹妹叫回来吧。”

潘岳似乎知道他爹在想什么,一边往外走还一边扭头问:“爹,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其实不是,虽然这道理想没想透都是要见面的,但想透后再见感觉不一样……”

潘洪面无表情:“你再不去,你小妹就要走了!”

潘岳只能小跑着出去找人。

潘筠正蹲在巷口玩泥沙,玩得正忘神,一双鞋子出现在眼前。

她直觉这不是她大哥二哥的脚,猛的一抬头,就对上尹松面无表情的脸。

尹松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今天算了两卦,出门一卦,到了钦天监又卜了一卦,我一直疑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两卦都是下中卦?原来应在你身上啊。”

潘筠冲他露出讨好的笑。

“不要笑,”尹松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所在的位置,面无表情的道:“还有两日学宫就要开始上课,你要怎么赶回去?”

潘筠把腰间挂着的三宝鼎取下来,放在掌心给他看:“这是大师兄托人给我做的飞行法器,我给它取名叫三宝鼎,从龙虎山到京城,我飞三个时辰就到了。”

尹松看着她手心上的娇小法器,心里不断的冒酸水:“第一侯啊~~”

潘筠安慰他:“二师兄你别急,大师兄说了,你积累是够了的,就是缺少契机……”

尹松抹了一把脸:“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潘筠,转身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回去。”

潘筠立即跟在他身后:“二师兄,四师姐说我十四岁前不能见我爹。”

“不要紧,”尹松扫了一眼她的脸后道:“最多受点伤,出点血,本就是你的祸因,明日不受,以后也会引发,早受早了。”

二师兄的知天机可比四师姐的厉害多了,潘筠立即凑上去问:“二师兄知道我是什么劫?”

“妖劫。”

“啥劫?”

“小妹!”冲出来的潘岳一眼就看到了潘筠,不由的大叫一声。

潘筠立刻抬头,看到已经从少年长成青年的大哥,眼眶亦一红,兄妹俩扑向彼此抱在了一起。

潘钰在一旁张大了嘴巴,不甘心的扑上前,将抱在一起的俩人都抱进怀里,分开了还控诉道:“你刚才都没跟我抱,你还说和我最亲!”

潘岳闻言挑眉,问潘筠:“小妹和二弟最亲?”

潘筠不动声色的问道:“二哥,我还没问你呢,在你心里,你和谁最亲?”

“我和你最亲,当着大哥的面我也敢这么说,你敢吗?”

潘筠张了张嘴巴。

一旁的潘岳幽幽地道:“我也敢说,我和小妹最亲。”

潘筠眼泪汪汪的看向俩人身后,哽咽道:“爹——”

潘岳和潘钰一起转身,就见潘洪等不住,自己找出来了。

父女见面,又是一顿哭,主要是潘筠哭,她就想把这个话题哭过去。

果然,潘洪被她引得落泪,根本来不及在意两个儿子,直接把女儿拉到屋里,跟谁更亲这个话题自然也就结束了。

尹松摇了摇头,跟在他们身后进屋。

潘筠擦干眼泪后问:“爹,你不是官复原职了吗?怎么还住在二师兄这里?”

潘洪闻言叹息一声,道:“虽还是御史,却不是主要负责案件审理了,左都御史派我巡边,只是现在案件刚结,还有许多公文未签署,所以要过一段时间再走。”

潘筠一愣:“巡边?您又不是武将,巡什么边?”

“傻丫头,巡察御史也是御史,薛韶……他也做了巡察御史。”

一旁的潘岳道:“皇帝派王骥将军巡视北边,提了许多意见,不仅需要御史去复查,还要御史去确定王将军所议是否能解决边军的问题。”

潘筠:“很辛苦吧?”

潘洪却不在意,笑道:“事情总要人做,我不辛苦,便是别人辛苦,我还比别人多一条长处,我曾流放大同,比别的御史更了解北边。”

潘筠就扭头看向潘岳和潘钰:“那大哥和二哥呢?”

潘洪道:“你二哥读书不成,倒是于武学上有些天赋,你给他们的刀谱他练得不错,所以我把他带上,平时教他些兵法,到了边关,也可多结交武人,说不定能有一番前途。

至于你大哥,他会留在京城读书,准备科举。”

潘筠松了一口气:“有二哥跟着您,我放心多了。”

潘洪摸了摸她脑袋,“好孩子,这些年让你担心了。”

潘筠摇了摇头,转开话题:“我还以为这个案子要拖很久呢,怎么就平反结案了?”

潘洪也一脸复杂,叹息一声道:“杨首辅的儿子犯了事,杨首辅上书辞官归隐了。”

这件事看似和薛潘案无关,其实却是密不可分。

因为朝臣用这两桩案子博弈皇帝的心理,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桩案子就连在了一起。

就和当年的岳氏案和贺氏案一样。

明明是互不相识的两家,案件前后相隔半年之久,却因为案情相似,于是被连在一起,冠以党争之名连在了一起。

现在薛潘案和杨稷案也一样,因为党争,两桩本无关的案子被放在一起博弈。

潘筠皱了皱眉,问道:“那薛瑄叔侄怎样了?”

“杨稷案发后,薛瑄和薛韶都提议斩杀杨稷,所以陛下很恼怒,”潘洪顿了顿后道:“陛下恼怒之下,就让薛瑄回乡继续教书,薛韶则是做了七品御史,巡视江南。”

潘筠咋舌:“七品御史去巡视江南,这是纯找罪受啊。”

潘洪:“谁说不是呢?”(本章完)

第525章 缺钱

江南的问题很重,小皇帝这些年没少派御史南下,但去的御史不是死了,就是没查出什么问题来。

皇帝和朝臣心知肚明,死的人是怎么死的,活着回来的人又是靠着什么回来的。

只是不点破罢了。

这次倒王案和平薛潘案掀了江南的三个大问题,但也只三个而已,没掀开的问题不知有多少。

连皇帝自己都不知道。

他让薛韶去,完全是要薛韶去赌命。

以薛韶的聪明才智,此去江南不会一无所获;

可他只有七品,江南随便一个县的县令官品都不在他之下,除了一个奉命巡视的名头外,他没有任何优势。

这是地狱开局啊。

潘筠皱了皱眉,到底是同盟,不忍见他落难,便问道:“他现在出发了吗?”

潘洪道:“圣命是昨日下的,因是巡视御史,还属于京官,所以不用即刻出京,但三日内,他也要离京,我估计,今日不走,明日他也要走了的。”

潘筠略一沉吟:“我给他送几张平安符去。”

潘洪颔首:“去吧,这次我能平反,多亏了他。”

当时案子僵持不下,潘洪都做好以戴罪之身滞留京城几年的打算了,结果杨稷案发。

潘洪一开始还疑惑,听从大理寺传出来的案由,杨稷多年来一直有不法之事,怎么早不案发,晚不案发,却选择在这时候?

静观几天,待得知朝上铺天盖地的弹劾杨首辅后,潘洪就明白了,这是清流们恼怒杨士奇帮助皇帝,纵容王振,所以拿杨士奇开刀呢。

潘洪自嘲的道:“除了江南一系的官员,就是王振一党的人在弹劾杨首辅,党争,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看,他们曾经恼怒杨首辅助王振弹压他们,以此为借口说杨首辅失职,是奸佞,但此刻,他们就和王振站在同一处。”

潘洪怅然道:“如此,他们又算什么呢?”

众人沉默。

潘洪目光柔和的看着他们,温声道:“为父希望你们将来做事不要陷入这样的怪圈中,可以学一学薛韶,对事不对人……”

他顿了顿方道:“虽然会苦一些,但至少问心无愧,若是太苦了,就辞官归隐。

家中虽不富裕,但有房有田,活命还是可以的,莫要做有愧于心的事。”

潘筠和两个哥哥一起乖巧的应下。

潘筠:“听父亲的意思,除了江南一系和王振一党外,还有好多官员呢,他们什么意思?”

“有和薛瑄、薛韶一样对事不对人,上书依律惩处杨稷的,也有静观其变,一言不发的人。”

潘筠:“谁占多数?”

潘洪停顿片刻后道:“沉默者居多。”

他叹息一声道:“所以提议依法惩处杨稷的官员声小无威,被人看做江南一系、王振一党,薛瑄叔侄现在朝中的名声……很差。”

“薛瑄被恢复原职,但仅一日就又被夺官,杨首辅的门生卢霖曾当着陛下的面讥讽薛韶忘恩负义,杨首辅曾助他平反,他现在却……”

潘筠挑眉,并不担心:“薛韶怎么说?”

“薛韶一言不发,此事的关键也不在薛韶,而在于陛下,”潘洪道:“也是那之后,皇帝让薛韶去巡视江南。”

尹松见他们愁眉苦脸的,便道:“别愁了,薛瑄叔侄自己都不愁,你们愁什么?大不了辞官,不在官场混,不受这份约束就是。”

他道:“你们啊,就是放不开,挂念太多,这天下又不是非得你们这一个官不可,一个活计罢了,做不了就不做了,皇帝也不能强逼你出仕不是?”

“对呀,爹你现在平反,是自由身了,”潘筠拍着胸口道:“你要是不当官了,回乡,我养你!”

潘洪一脸欣慰:“我儿利害,早就是你养家了,这几年多亏你往大同寄钱寄物。”

潘洪这才想起来问:“你一早过来吃东西了吗?爹给你做碗面?”

潘岳立即夸道:“小妹是要尝一尝爹做的面,这几年爹的厨艺越发好了,我们都爱吃他做的面。”

潘筠的话就咽回去,改口道:“好呀,我尝尝爹的手艺。”

和尹宅的热闹温馨相比,薛韶租住的房子里则要冷清许多。

安静,却也温馨。

薛瑄轻点了一下箱子里的书,蹙眉,扭头和侄子道:“还有谢应芳的《辨惑编》,你上次不是给我写信说在京城看到了吗?”

正在整理文稿的薛韶一顿,头也不抬的道:“太贵了,侄儿就没买,不过我当时通读了一遍,默了下来,您要看吗?”

他从书箱下面抽出一沓缝好的文稿递给薛瑄。

薛瑄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翻了翻问道:“多贵啊?”

“五两八钱。”

薛瑄皱眉:“是贵了一些,但你不至于买不起吧?”

一旁的喜金连忙道:“二老爷,少爷当时把钱都给了潘道长,身上就只剩下吃一顿饭的钱了。”

薛瑄一脸复杂:“韶儿,虽然我从小就教你不要沉溺于钱财名利,但也不必要如此视金钱如粪土,做好事,也得先把自己顾好。”

薛韶理直气壮的道:“我把自己顾好了的,这书是叔叔想买的。”

言外之意是,他并不想买,他现场就翻了看了记住了,用不着买。

薛瑄张了张嘴,半晌后颔首:“你说的对,你干得漂亮。”

想了想,薛瑄问道:“那本书还在吗?”

薛韶:“或许还在,那人将书放在书铺寄卖,可以去问一问。”

薛瑄就冲他伸手:“给我五两银子。”

薛韶看着他的手,沉默片刻后摇头:“二叔,除去您回乡的路费,我们身上就剩下七两了,我还得去江南呢。”

薛瑄:“你是奉命南巡,沿途有驿站负责你的宿食,钱不够,稍后再赚就是,以你的能力,赚钱不成问题。”

薛韶叹气:“可我现在名声不佳,不仅字和画卖不出去,写的文章也没人要了。”

薛瑄:“那就出京再赚,京城外肯定还不知道你忘恩负义之事,借着进士二甲传胪的名声,还是能赚一些钱的。”

薛韶就慢悠悠的掏钱,他想为自己再争取一番:“二叔,我还想在离京前看望杨首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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