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旧篇已了,新篇将始。

张安平将左秋明安顿在一处绝密的安全屋中,交由曾墨怡暂时看护,他则火急火燎的去找钱大姐了。

他的全盘计划是:

【除草计划】被左秋明泄露、登报后,为了堵悠悠众口,也为了保护自己,表舅应该会选择释放上海关押的地下党。

但现在的结果是:

表舅让自己放一部分无关紧要的地下党,以此来击破报纸上的【除草计划】——这样做确实有效果,起码能做到否认【除草计划】的存在,但也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毕竟报社都不是傻子,当一个话题被炒作起来以后,记者们扒底的能力可不比特工差。

那表舅为什么不愿意为了保护自己这个外甥释放所有的地下党?

原因只有一个:

上、意!

【低估了大队长的操守啊!

我还是太年轻了!对这些政治人物的解读水准太单纯了——承诺不为难张少帅的大队长,到了南京就敢反手将张少帅囚禁,我居然还把他的承诺当回事!】

张安平不得不承认,自己又失败了。

当初本部传来转移所有共党的密令,他以为是特务处作梗,现在明白了,这哪是特务处作梗,分明是特务处揣摩上意啊!

……

张安平是乔装后来到钱大姐居所的。

钱大姐见到张安平后很吃惊,因为不到紧急时刻,张安平不应该到他住所的——更何况是深更半夜。

她问道:“出什么事了?”

“人已经带回来了,曾墨怡在看。”

钱大姐松了口气,随后道:“那就好,我还以为出事了。”

“是出事了。”张安平叹息着解释道:“我高估了国民政府的操守。”

说着他便将表舅的安排道出。

钱大姐听完,看张安平很是自责,便道:“安平同志,你不用自责,这件事能有这样的结果,其实已经超乎想象了。”

“你不要指望一个能发动‘四一二’的反动派有多么高尚的操守。”

“更何况在你的努力下,不是已经争取到可以释放一批被捕的同志了吗?”

“国共之间的合作协商才开始,我们慢慢来。”

张安平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就是心里有点不甘心——对了,那位交代我,以后的工作重心将放在反日谍方面。”

大队长倒是在大方向没有反悔。

估计也不是他不想翻脸,而是兵谏事件后,他已经意识到团结抗日是全民的心声了,这时候再搞他“安内攘外”的一套,会彻底失去人心。

话说既然意识到这一点了,还搞这不要脸的小动作——这格局是真心不大!

“这一点国民政府倒是言而有信。”钱大姐“夸奖”一句。

“大姐,明天我会勾选名单,释放一批我党同志,有没有没有暴露真实身份的我党同志需要我借机释放?”

这才是张安平找钱大姐的主要目的。

“有!”

钱大姐道:“伱等等,我给你一份资料,这是这些同志可能用到的名字,如果你能在名单中找到,就把他们放了。”

“好。”

张安平答应后,又道:“大姐,明天下午是记者招待会,您准备一些名字让记者在招待会上对发言人发难,最后说得对方哑口无言,让广大群众看清楚特务处敷衍的真实目的。”

钱大姐闻言叹气,道:“这么一来,你就不好过了。”

她叹息的原因是今天下午,江苏S委开会,会上有人重提了制裁张世豪的提议——主要是除草计划太过狠毒,惹怒了同志们。

最后组织上考虑到目前国共正在协商合作事项,不宜节外生枝才没有批准——但地下党的同志们对制裁张世豪都持赞同意见。

“没事,我名声越坏,越得到上面信任。”

张安平笑着说:“钱大姐,您放心吧,我这人就一个优点:

经得起考验!

我得回去了——对了,左秋明我就不交给你了,回头我另找人将他送到美国去,希望您理解。”

钱大姐表示理解。

左秋明是个“死人”,他和尹黎明一样,如果在国内继续活动,一旦被发现就会让张安平彻底暴露。

她想了想,道:“你等等!”

说着从一本笔记中翻出了半夜邮票:“你把这半页邮票交给他,他从此以后会转入你的单线中。”

“好。”

……

上午。

张安平正在审视上海四所监狱中被关押地下党的名单。

赫赫有名的七君子也在其中——不过这七人就不是张安平这个小特务可以插手的,虽然他很想将这七位放出来。

这份名单是上海站和党务处联手做的,很多名字后面都有记号——凡是有记号的都是不可轻易释放的对象。

钱大姐给出的名单中,有七八个名字在关押名单中,且后面都是没有记号的,张安平自然就勾出了这些人名,将他们列为释放对象。

看着一堆不可释放的名字,张安平突然又有了计划。

(画外音:咦,又有计划?)

他随手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字:

冬眠!

另一个时空中,军统一直努力的向延安输送间谍,除了被余则成坑了的李崖外,还有72名特工存在。

但这份名单最后被曾墨怡获取,被捕前她将名单藏在了换气扇上,并假装焚毁文件导致屋内烟雾弥漫,赵简之才打开了换气扇——这个盲区最后被郑耀先发现,拿到了曾墨怡藏起来的名单。

既然未来军统是要向延安派遣特务的,那为什么不能是由自己来派?

所以他才有了【冬眠】计划。

说干就干。

他开始完善起了【冬眠】计划。

“老夫做事,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哼哼!有了【冬眠计划】,这些我党同志,你国民党就是不想放也得放!”

【冬眠计划】的核心内容很简单:

派遣特工以爱国学生的名义进入监狱,接近狱中的地下党——等以后释放,这些特工将自然而然的和地下党建立联系、发展成“共党”。

完善了【冬眠计划】的大概后,张安平立刻向表舅拨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

“表舅,又是我。”

电话那头,戴处长闻言顿时脸黑:

“你又捅娄子了?这次出什么事了?”

“我是捅娄子的人吗?”张安平叫屈,在表舅接连冷笑后,讪讪道:

“正事,我讲正事,您听——”

“我刚在查看关押的共党名单,琢磨这次事件后,记者估计会紧盯监狱方面,以后想悄悄转移共党或者那啥,估计不容易,如果真达成合作协议,我琢磨这人咱们可能真得全放了。”

戴处长冷哼道:

“还不是你闹出的幺蛾子!”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所以我想补救。”

“补救?怎么补救?”

“表舅,我打算在未来一段时间,将我的人陆续安排进监狱,让他们以大学生的身份接近监狱里的地下党。”

“以后他们真要是被释放,这些人就能顺势加入共党。”

“他们就会成为我们埋在共党中的钉子!而我们当我们需要唤醒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成为一柄柄锋利的匕首!”

“您觉得可行吗?”

电话那头的戴处长沉默了起来。

他在权衡利弊。

未来国共双方必然会是达成合作的。

这时候将人力浪费在共党方面,值?还是不值?

最终,他想到了大队长的反共决心。

值!

特务处是校长手中的利剑,就该为校长做到有备无患。

“你试着做一做。”

“记好了,这事只能做,不能说,你明白吗?”

张安平开心的回答:

“明白!”

“嗯,就这样吧。”

戴处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不禁摇头,自语道:

“安平这小子,对共党是真没一丁点好感啊!”

“嗯,以后这方面的事,可以让安平多参与参与。”

张安平可不知道戴处长有将“反共”事务都交给他的打算。

此时的他,正为自己的机智(急智)而自豪——我张某人屡败屡战!

接下来,就该是特务处向公众表演、然后被公众质疑到理屈词穷的时候了。

大特务张世豪很期待接下来的大事。

……

安全屋内。

曾墨怡看着左秋明身上的“尸斑”褪去,不由倍感神奇。

这假死药真是神奇啊!

“尸斑”褪去没多久,左秋明便有了呼吸,好一阵后,左秋明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屋内的天花板,脑海中无比迷茫。

他清洗的记得“死亡”前最后的画面:

张世豪将一颗毒药喂给了他,然后道了声“睡个好觉——我的同志”,最后却对着自己的心脏扣动了扳机。

我没死?

左秋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后,本能的摸向自己的心脏。

那里缠着绷带。

他越发迷茫了。

脚步声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进入,看到左秋明醒了以后,她笑道:“你醒了!”

“师……”

左秋明本能的要喊师母,但“母”字没有喊出来。

曾墨怡突然想起张安平“戏弄”自己时候的话,便道: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左秋明闻言不语,心里却在琢磨张世豪这个大特务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曾墨怡看出了他的戒备,便将手中的药品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半张邮票。

左秋明愕然的看着半张邮票,目光中全是震惊。

“左秋明同志,重新认识一下,中共特别情报组组员曾墨怡。”

左秋明惊喜不已。

他沙哑着嗓子:

“曾墨怡同志,是您救了我?”

“我哪有这个能耐。”曾墨怡摇头:“你现在应该能猜出来是谁救了你吧!”

“是……是……是——老师?”左秋明艰难的道出了五个字。

不是他说话困难,而是这个猜想,太夸张了!

“对!”

曾墨怡郑重的点头。

左秋明闻言苦笑。

难怪密码就挂在墙上!

难怪自己在关王庙期间,明明不算最优秀的,但却依然受老师的青睐。

但随后他就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惊道:“救了我,老师会不会被牵连?”

“放心吧。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和安平昨晚从坟里把你刨出来的。”

左秋明闻言更是羞愧。

“我……我是不是让老师很失望?”

“对。”

“你的任务就是你老师给你准备的。你拍照后安然撤离即可,为什么会被人在家里堵到?”

左秋明羞愧道:“我……我见了林楠笙。”

见了林楠笙?

曾墨怡忙问道:“你是不是把照片给了林楠笙?”

“他……他上交了?”

左秋明失望至极。

“没有!他没有说过这件事,但你拍的照片出现在了报纸上!”

“啊?”

“我就知道林楠笙不会让我失望!”

左秋明大喜过望。

曾墨怡其实挺理解左秋明这种行为的,但理解归理解,可她不支持。

要不是张安平,左秋明这一次是真的在劫难逃。

他如果死了,对张安平的打击会有多高?

毕竟,左秋明不仅仅是张安平的学生,还是他的同志啊!

而且还要死在自己手上!

曾墨怡皱眉说:

“你呀就先别高兴了,等你老师回来了看他怎么教训你——还有,你现在一定不能露面,知道吗?”

左秋明“乖巧”的点头,心里更是羞愧,他是真没脸见老师了。

……

就在左秋明羞愧的时候,特别组以上海站二处的名义正在进行记者招待会。

发言人义正言辞的反驳了网上的不实言论——额,是报纸上的不实言论,表示上海民报纯粹是无中生有!

对此,上海站将保留追究上海民报法律责任的权利。

另外,他再三强调,【除草计划】纯粹是子虚乌有的造谣,请各报社不信谣不传谣。

他表示:

军统局特务处(不是后世军统,是党务处、特务处的结合体)作为民国政府的正规机构,是遵循法律法规的、是以捍卫国家权利为己任的。

自兵谏事件和平解决后,奉领袖命令,特务处已经着手研究释放名单,为表示特务处的决心,将于明天开始,正式释放多达139名的共党分子。

随后发言人展示了释放名单。

但名单一出,却遭到了记者们的“围追堵截”。

记者们拿出了近两年来被捕入狱的部分名单,询问为什么只释放了不到五分之一的爱国份子。

同时对何时释放七君子表示了额外的关注。

面对记者们咄咄逼人的询问,发言人一摊手:

无可奉告。

明明是澄清的招待会,结果愣是搞成了一场闹剧。

次日,上海、南京、北平、天津、武汉等各大城市的报纸,都对特务处进行了口诛笔伐,一个个言辞激烈的表示:

特务处根本就没有诚意,所谓的释放只不过是大特务张世豪平息民意之举。

并因此质疑起了国民政府的诚意。

有租界的报纸甚至明目张胆的说:

运输大队长脱困以后,就把谈判的承诺吃下去了,这种行为无异于抢五谷轮回之地的生意……

……

安全屋。

“秋明啊,”张安平和颜悦色的将报纸递给左秋明:

“你看这化名是不是很重要?”

“全世界都在喷张世豪——喷就喷呗,关我张安平什么事,你说对吗?”

左秋明小心翼翼道:

“老师说的对。”

“对?”张安平摇头:

“我觉得我说的不对。”

“我要是说的对,那为什么我的学生不按照我说的做呢?”

“我记得我有说过,当你执行一次行动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要节外生枝。”

“苦心积虑做一件坏事的时候,一定要做九十九件好事,千万不要做一件顺手的坏事。”

“你觉得它无所谓,但让你翻船的,往往可能就是这一件不起眼的坏事——我有没有说过?大概是没说过吧,要是说过,我的学生不至于蠢到吃闷亏吧。”

左秋明羞愧欲绝。

老师真的很毒舌啊!

他小声道:“老师,是我的错。”

“错?”

张安平反驳说过:

“你没错!”

“你是烈士!你是英雄!你宁死不屈!你顶多让我准备的借口变成杀人的刀!”

“你特么顶多让我这个老师、同志,亲手送自己的同志、学生上路!”

要不是左秋明现在重伤躺床上,张安平一定要狠狠收拾他一顿,让他将这一次的教训铭记于心!

愤怒的张安平让左秋明惴惴不安,接连认错。

发泄一通后,张安平长出了一口气,道:

“秋明,”他收起了阴阳怪气的语气,也让左秋明终于舒了口气:

“你的情况现在很糟。”

“作为‘死人’,你不能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左秋明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一咬牙,道:“老师,要不我自毁容貌吧。”

他其实从知道张安平的身份后就有这个想法。

老师的身份太重要了,如果因为自己而暴露,他将百死莫赎!

“不用!”

张安平赶紧阻止,他相信左秋明说的是真心话,一个连死都不怕的革命战士,绝对会为了保守秘密而自毁容貌。

“我给你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很漫长。”

“漫长到在我没有暴露前,你将永远不能踏足这片你深爱的土地。”

“但这个任务也同样很重要。”

“你将从此以后,守护一条重要的补给线,通过这条补给线,源源不断的物资会支援向我们的苏区。”

“而代价是,你将不能联系你的亲人、朋友,孤独的在异国他乡,顶着一个不属于你的名字生活。”

“你愿意吗?”

左秋明试图坐起回答,却被张安平摁住。

他顿了顿,正色道:“报告,我愿意。”

……

民国26年(1937年)元月12号。

星期一。

夜。

一辆汽车在夜色中驶入了码头,来到了一艘即将启航的货船前。

张安平以本来面目下车,走向了码头。

一个高大的白人正在码头上注视着他,看到他走来,白人迎了上去,将张安平熊抱后,亲切的说:

“亲爱的张,你很不仗义!”

“我来到神秘的东方已足足一个月了,走的时候你才见我!”

张安平笑着说:

“我亲爱的托尔斯滕,你是知道我身份的,我现在是一个国民政府的情报官员,我很忙的!”

“好吧,上帝都能原谅一个忙碌有为青年,更何况是你忠贞的合作伙伴。”名叫托尔斯腾的白人大笑道: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你说的很对,这个国家到处都是发财的机遇!”

“战争,才是贪婪者的盛宴!”

“没错,尤其是激烈的内战。”张安平笑呵呵的回应着。

这是他的人设,和这位神秘的合作伙伴达成合作时候,他就说过:

在遥远的东方,那里才有我们发财的机遇!

战争,才是摄取利润最好的机会!

他以一个贪婪者的身份,和托尔斯腾达成了合作——而从他回到中国成立全球贸易到双十二的狂欢,绿油油的美钞让托尔斯腾确信自己没有找错合作伙伴。

一个国民政府最高情报长官的外甥、眼里没有政党区别只有利益的优秀合作伙伴。

“接下来还有很大的盛宴。”张安平笑吟吟的附和,随后道:“看到这两位了吗?在未来,他们将是我的代言人。”

托尔斯腾看着走出汽车的两人,道:“那个人好像受过伤?”

“对,我的学生,把灵魂卖给了我。”

“啧,敢把灵魂卖给比撒旦还要狠心的你,他可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好了,我亲爱的托尔斯滕先生,我得回去了。人我交给你了,带他们去美国,搞定他们的身份,没问题吧?”

“看在美钞的份上,当然不会有问题。”

托尔斯滕自信的回答。

嗯,他有这个自信。

因为他是张安平的神秘合伙人;

他还有个被菲律宾授予了元帅军衔的少将哥哥。

他叫托尔斯滕·麦克阿瑟,而他哥哥,叫: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托尔斯滕带着左秋明和尹黎明上了船,随着汽笛声,这艘货船离开了码头,慢慢没入了黑暗。

张安平凝望着黑暗。

他自语:

新的篇章……要开始了。

而我,现在已经羽翼丰满了。

(书评区有个置顶的龙套楼,想要龙套的留名,下一卷开始和鬼子亲切友好的你死我活。)

额,今天就一更6000字了。

出了个bug——特么真的忘了国民党的德性了,火急火燎的又改了不少内容。

国民政府释放我党被捕成员,发生在七七事变以后……

这可真是个不小的bug。已经打补丁了,不影响阅读。

(本章完)

第93章 布局(上)

民国26年2月14。

农历大年初四。

周日。

上海火车站。

张安平携曾墨怡从火车站出来。

往日时期,火车站向来人山人海,但此时的上海火车站却难得的清净。

偶尔有旅人匆匆奔进车站,迫不及待的就往候车室狂奔。

曾墨怡挽着张安平的手臂,目光从近乎无人的火车站扫过,道:

“咱们先回家?”

对她来说,家就是那个被张贯夫买下的小屋——对张贯夫夫妇来说,那是曾经在上海奋斗时期的记忆,可对曾墨怡来说,那是港湾。

属于她和张安平的世界。

张安平摇头:“我先送你去仓库。我要去贾西义路办点事。”

贾西义路,位于法租界。

那里有特别组名下的一处房产,此时住在那的人,叫曲元木。

曾墨怡知道张安平终于要安排曲元木了。

她乖巧的点头。

两人离开火车站后,正欲搭车,却看到一个小女孩捧着玫瑰的小女孩正在兜售她怀里的玫瑰,看到张安平和曾墨怡后,小女孩小跑着过来:

“叔叔,给漂亮姐姐买朵花吧。”

曾墨怡对张安平摇头,但张安平却微笑着掏出一沓钱,塞到小女孩手里:

“那我都买了!”

小女孩激动的说:“谢谢叔叔。”

接过花,张安平笑着将这一大捧玫瑰送给曾墨怡,曾墨怡接过后,明明笑得很开心,嘴里却嘟囔:

“浪费。”

张安平笑而不语,两人行走几步后,刚刚大手大脚的张某人却后悔的驻步。

“怎么了?”

“小家伙喊我叔叔?喊你姐姐?”

曾墨怡闻言忍不住畅笑起来,张安平则回头,朝已经快要看不见后背的小女孩大喊:

“小屁孩!我是哥哥!我是年轻又帅气的哥哥!”

“行了,行了,你丢人不!”曾墨怡赶紧阻止张安平,拉着张安平“跑路”。

……

私盐仓库。

于秀凝、陈明还有许忠义正开开心心的涮着火锅。

趁着陈明被于秀凝指派去拿酒,许忠义笑眯眯的道:

“姐,啥时候和咱老陈办婚事?”

于秀凝瞪了许忠义一眼:“胡说什么?”

“胡说?我胡说?”许忠义坏笑起来:“昨晚……”

“闭嘴!”从不红脸的于秀凝难得羞红了脸,赶紧呵斥许忠义。

许忠义捂嘴一个劲偷笑,气的于秀凝怒道:

“找打是不是?”

说着就要掐人,吓得许忠义后退三舍:“伱还是掐老陈去吧!我只能让顾雨菲掐!”

“滚犊子!”

于秀凝恼羞成怒。

陈明揣着两瓶红酒回来,看到于秀凝和许忠义像是在“打情骂俏”,泛着酸水道:“弟啊,你得注意分寸。”

“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你……”

陈明正打算给许忠义透个底,一个幽幽的声音却倒捣乱般的响起:

“是朋友妻不客气。”

陈明大怒,许忠义有自己媳妇护着,老子不敢惹,除他之外,哪个王八蛋敢这么戏弄我?

“不客气你大……”

他立刻破口大骂,结果最后的几个字却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然后变成哆哆嗦嗦:

“老老老、师。”

来人自然就是和曾墨怡一道回来的张安平,他不客气的坐在火锅旁边,笑吟吟道:

“是不是想问候我大爷?”

他其实是故意开玩笑的,但他好像在学生中的威严高的过分,这样的玩笑陈明扛不住。

陈明又一阵哆嗦,一旁的于秀凝见状赶紧开启护夫模式:

“老师,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师母,您坐这里。”

看了眼春风满面的于秀凝,张安平笑眯眯道:“我怕我来晚了,都得当师爷爷。”

面对老师的调侃,于秀凝再度红脸,然后狠狠瞪了一眼陈明,小声道:

“老师,您别乱说。”

张安平笑道:“过几天去把手续办了。咱们现在条件有限,大操大办是不可能,但该有的都得有——陈明,我就做女方长辈了,你小子要是态度不端正,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陈明闻言大喜——当然不是因为会被打断狗腿,而是老师他同意了!

于秀凝也是一脸喜色,她一直担心张安平不同意呢。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打算给张安平下跪,默认这尊长辈,张安平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过段时间咱们办事时候,你俩给我跪着敬碗茶就行了。”

于秀凝诚恳道:“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X后(我就不写这个字,免得此楼集体开车)学生一定视您如父。”

也就张安平现在顶着一张沧桑的脸,否则说这话的于秀凝估计能羞死。

张安平笑着摆摆手。

因为有他这个不速之客,这顿火锅吃的略有拘束,尤其是许忠义,一个劲的躲躲闪闪,生怕被张安平揪出来。

但这鸵鸟心态没什么卵用,张安平吃完后,筷子一放就望向了许忠义。

许忠义小心翼翼的道:

“老师,您再吃点……”

“我想吃人——许忠义,你办事能不能靠谱点?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抓曲元木的任务我布置了两个月了吧?”

张安平瞪着眼睛:

“人呢?”

许忠义哭丧着脸:“老师,他可能离开上海了!”

“放屁!”

“我收到线报,除夕夜曲元木就在霞飞路的孤儿院出现过!”

“你要是在那布置人手,曲元木能走掉吗?”

许忠义一副懊悔状,随后小声说:“老师,盐关现在被我经营成铁板一块了,曲元木已经无关紧要了,留他一条狗命吧。”

其实许忠义一直在“阳奉阴违”,根本没怎么找过曲元木。

他虽然从曲元木手里夺过了盐关,但始终觉得曲元木这人还行,没必要揪出来干掉。

老师连刘凤奇都没杀,怎么就对曲元木耿耿于怀?

“你个混球!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他?我要你把他揪出来培养成咱们自己的人,撂在盐关替咱们干活!”

张安平恼火道:“你还真想一心守盐关到老吗?”

许忠义这才恍然,又嘟囔:

“其实守盐关……挺好的。”

张安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三天!三天找不出曲元木,你就从盐关跟我滚蛋!”

……

在张安平的规划中,许忠义确实不用在盐关呆了。

把这厮放在盐关太浪费了,现在盐关稳固了下来,是该让许忠义挪屁股了。

他打算把许忠义放到烟草公司,让许忠义使劲的折腾——距离淞沪会战还有半年,在淞沪会战开始前,这货要是能折腾出花样来,就得让许忠义和全球贸易打交道了。

八年全面抗战,军统之所以能规模越来越大,是因为走私贩卖鸦片。

所以才能支撑起五万规模的特务队伍,二十万规模的武装力量.

从后世过来的他,自然不可能沾染这东西,特别组肯定是要在上海混的,规模自然要越庞大越好。

本部的支持力度必然有限,来钱的路子必然要搞起来。

猪鬃是一手准备,许忠义自然也是一手准备。

众筹而起的三家公司,他会在淞沪会战前将其甩卖,然后另起炉灶,弄一份隐秘点的产业,这也是一手准备。

然后……还差五六七八手准备,这段时间都得搞起来。

边开车边思索,很快就到了法租界的贾西义路。

将车停到距离安全屋两公里外的地方,张安平徒步来到了安全屋。

屋内,曲元木正在刻苦钻研张安平留下的教材——他文化水平一般般,12月份末化妆进了培训班呆到2月份放假,呆了一个多月时间后,深感自己文化不足,所以向张安平讨来教材,趁这段时间苦读。

突然,他感觉屋内异样,抬头后发现张安平正像鬼似的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老、张长官!”

曲元木毕恭毕敬的站起,本想唤做老师,但害怕张安平不喜,忙改口称张长官。

张安平坐下,示意曲元木坐,同时开口道:“你以后也唤我老师吧。”

曲元木心中惊喜,忙喊老师。

“看看这个——这是对刘凤奇这段时间的调查报告。”张安平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曲元木:

“你那个老大是真不简单,当了三个月的烂赌鬼后,终于开始有动作了。”

张安平心中感慨,幸好自己从没有小觑过任何一个人,要不然铁定被刘凤奇这条毒蛇给咬一口。

曲元木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皱起了眉头,道:“他居然真的和日本人搭上线了!”

“意料之中的事。”张安平很淡定,他从留下刘凤奇的活口起,就琢磨这家伙可能得投靠日本人——不是他未卜先知,而是像刘凤奇这种在帮会中起势的人,在失去了地位后心灵扭曲是必然的。

这时候若是有人能把他东山再起或者报仇,出卖灵魂、祖宗的可能性极大。

还是那句话,权势就是毒品,品尝过以后,能有几人戒除?

曲元木心中对刘凤奇失望不已。

“以前是想让你和我结仇,被我开枪击中后侥幸未死,从而取信日本人。”

“不过既然刘凤奇投靠了日本人,那你卧底的计划要改一改了。你可以依附在刘凤奇身后,有他这层保护网,你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张安平自然不会告诉曲元木,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让他卧底在刘凤奇身边的。

“是!”

曲元木没有犹豫的做出了回答。

他和刘凤奇没有真正的仇恨,夺刘凤奇盐关的也不是他,他只不过是被扶上太的傀儡——最后还被抛弃的那种。

犹如用不到的夜壶。

再者,哪怕是刘凤奇落魄,他也没有趾高气昂的显摆过,反而一次次劝刘凤奇远离赌场、离开上海。

“你多注意一下詹震山这个人。”

“詹老大?”

曲元木不解。

“我怀疑刘凤奇投靠日本人,就是詹震山牵线搭桥所致。我派人调查过詹震山,查不出他和日本人有牵连。”

“但他是在九一八以后从东北流亡过来的,东北那边帮忙调查过他,他的痕迹被抹除的很干净。”

“干净?”曲元木不懂。

“他出生的村子被日本人毁了。他过去的关系网,在日本人的屠刀下消失的干干净净了。”张安平正色道:“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冒用詹震山这个身份,你猜他会是什么人?”

曲元木脱口而出:“日谍?”

“对!而且我估计像这样的日谍可不在少数!”张安平道:“日本人为了吞并我国,做的准备远不是我们能想象到的——元木,从今往后,你将与狼共舞,切记,你身边将没有一个可以相信之人,哪怕是有人以我的名义和你联系,你都决不可相信。”

“除非听到我的死讯,否则,你的联系人只有我,明白吗?”

已经攻读了一月多情报学的曲元木自然知道这番话的意思——这是对自己安危的最大保证。

对卧底来说,知道自己身份的人越少越好!

“老师,我明白。”

张安平拍了拍曲元木的肩膀,道:“后天我带你出去。”

曲元木深呼吸一口气后点头——后天,自己就要中枪了。

希望老师能打准点。

……

大年初四从南京回到上海后,张安平忙个不停,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他在到处埋“钉子”。

这其中有青浦班的学生,也有【上海协作会】的成员,还有十几名青帮的成员。

这些人都是张安平在过去两个多月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们就要想法设法和目标人物建立联系,最终目的就是成为目标人物信赖的“朋友”。

他们中除了寥寥几人外,大多数人的密级是不高的,并不直接、受张安平的领导,具体为五到七名“钉子”由一名特别组的成员负责,日后上海沦陷,再根据他们的处境来更换联系人。

且每一名负责联系“钉子”的特别组成员,不和其他队友产生横向联系,领到任务后将“立业”并进入静默状态。

特别组年前补充了十多名成员,全组人员一度突破四十,可经此安排后,年后上班齐聚,特别组的人数居然不增反减。

在安排钉子的期间,曲元木也完成了潜伏。

具体经过为:

再度去孤儿院时候,他被许忠义安排的暗哨发现,暗哨立刻通知许忠义,许忠义带人抓捕过程中曲元木逃遁。

带枪的许忠义在追击过程中开枪,随缘枪法大发神威,一枪正中曲元木。

但在即将带走曲元木的时候,被法租界的巡捕铁林发现。

铁林刚正不阿,拒绝许忠义带走曲元木的要求,并给许忠义安排了“单人间”。

曲元木被送去医院,在抢救后脱险,后不知所踪,而许忠义则被张安平保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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