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王大锤,你是个狠人!

一时间气氛凝重。

没人想到王大锤突然亮刀,也没人想到他敢亮刀。

杨金水脸上的肌肉不由地抽搐几下。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居然遇到一个愣头青。

他左右瞥了一眼,右手抱着往他怀里钻的朱轩婉,轻轻安抚着。

朱常浩和朱常瀚心噗通乱跳,脸色发白,想起身就跑,却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话说砍刀离我只有零点一米,我临危不惧,不动声色。

嗯,回去就这么跟弟弟妹妹吹嘘。

旁边那桌六人都站了起来,疾步走到跟前,带头的警卫中尉,额头后背全是汗。

我们枪都掏出来,差点就扣动扳机搂火了。

京师地面现如今还有这样勇猛的地痞混混?

谁家的部下?

过道看热闹的二三十人,也走出十几人,分成三拨。

一拔跟着去了朱轩妮那边。

一拨去了正面二楼,那里是贵宾席雅座,也是制高点。

还有一拨人站在门口,随时堵门。

还有两个便衣特工悄悄离开,出门去摇人。

居然敢在四位皇子皇女面前亮刀?

必须把这些胆大妄为的歹人抓起来,让他们深刻知道,什么叫王法!

不过这些举动,王大锤没有察觉到,他还沉浸在自己天下无敌的虚幻中。

俞巧莲这个小娘皮,真好看。

在她面前抖威风,比在其他人面前抖威风还要威风数十倍。

难怪说书的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只有在美人面前抖威风,才算是英雄!

妙哉!

朱轩妮却一点都不慌,低头看了看王大锤砍在桌面上的刀。

刀刃雪亮,黑漆漆的刀身满是锻打的痕迹,一看就是纯手工制作。

而今工业革命,百姓们用的菜刀、柴刀和镰刀都是机器打造的。这种帮会专用的刀具,肯定不会有工厂去打造。

以前还有武库里的刀枪流出来,现在明军好多年前就不玩冷兵器,就算有刀,也是刺刀。

武库的刀枪,多半被熔了。

只好找铁匠悄悄锻打,看着手艺不是很好。

朱轩妮手指还在刀身上弹了一下,声音发闷,钢火很一般。

“有这玩意就可以横行霸道了?”

王大锤一愣,小姑娘,听你这语气,不仅不怕,好像还很不服气啊。

看你这神态,小小年纪居然临危不惧,有一代枭雄的潜质啊。

王大锤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这就是大爷我的实力,有什么不服气?”

朱轩妮竖了个大拇指,“你真了不起,旁边那桌六个壮汉不选,选了我们这桌。老的老,小的小,你也就欺负一下我们这样的人。

你可真有出息。

好!

既然凭实力说话,那么我也凭实力说话。”

朱轩妮右手往外一伸,“拿来!”

便衣警卫长上前一步,走到她跟前,低着头问:“拿来什么?”

朱轩妮头也不回地说:“我们的实力!”

警卫长掏出一把枪,零九式半自动手枪。

自然也是朱翊钧设计,枪炮局完善的新枪。

原型是柯尔特M2000型手枪,是一代神枪M1911的升级版。

M1911发射十一点四三毫米子弹,枪型偏大,人机工效不合理。

M2000型手枪就挺好,发射九毫米标准手枪子弹,枪型缩小,注重人机工效,又秉承了1911简单可靠的优点。

好枪。

于是黑鹰五式左轮枪、零七式自动手枪(驳壳枪)和零九式半自动手枪,就组成了大明第一代手枪系列。

起点很高。

左轮枪计划装备给警政和警卫部队。

零七式手枪装备给陆海军和海军陆战队的士官和低级军官,以及骑兵、特遣突击队和警卫队。

零九式手枪装备给中高级军官。

奉宸司、安保总局装备两种手枪,零九式是主力装备。

同时装备了部分零七式驳壳枪。它携带方便,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用凶猛的火力杀出一条血路。

警卫长小心地把零九式手枪的保险关上,递到朱轩妮手里。

朱轩妮手一沉,顺手拍在桌面上。

“这是我的实力!”

说完,身后十位警卫全部亮出了家伙。

六位举着零九式手枪。

四位双手平举着零七式驳壳枪,左右各一把。

十四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大锤和他的手下。

王大锤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他在京师混了这么多年,知道随从带短铳的人物都不是小人物。

而这些人举着的,明显是最近两年装备的新式武器,手枪。

那更不是一般人,不是宗室藩王,就是哪家勋贵。

反正拔根汗毛都比自己大腿粗。

王大锤五个手下也跟着跪倒在地,什么情况虽然不知道,可对面的实力太清楚了。

一直沉默着的杨金水出声了。

他左手指着王大锤,点了又点,许久才开口:“王大锤啊王大锤,你真是个狠人。什么人你都敢敲诈啊!”

俞巧莲什么人?

别人不知道,身为内相之一的杨金水心里跟明镜似的。

被陈太后悄悄召进西苑唱戏,不仅如此,后妃和皇子皇女都是掩护,专门把皇上请来。

为的什么?

有心人都知道,西苑病逝了顺妃和恭妃,加上近两年没有后妃显怀,陈太后在想办法给西苑后宫里塞人。

她选中了俞巧莲。

只是皇上态度不明,大家也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陈太后为什么选中了俞巧莲,一个戏子,杨金水大致猜测了一下。

一是俞巧莲来自安徽民间,背景关系非常简单。不像此前七位后妃,身后都有各种关系。

背景关系简单,皇上也容易接受。

其次知子莫若母。

陈太后跟皇上做了二十年母子,关系非常亲近,多少知道皇上的心思。推荐俞巧莲,陈太后肯定动过一番心思。

不管如何,俞巧莲都是陈太后看中的人,有机会进西苑成为嫔妃。

王大锤居然敢敲诈她。

除此之外,明明还有一桌人可以让你耍威风,偏偏选中有四位皇子皇女的这一桌。

你不是狠人是什么?

很快,安保总局的一位便衣特工带着一队警卫军进来,把王大锤及其手下押走,其他看热闹的闲杂人等也全部赶走。

“俞老板,请坐!”朱轩妮像个大人似的,“董管事也请坐。”

俞巧莲有些晕,懵懵懂懂坐在朱轩妮的对面。

“俞老板,那天在西苑梨园,我看过你唱戏,《女驸马》和《孟丽君》。我就坐在台下,靠得最近。”

俞巧莲惊地腾地站起身来。

旁边迟疑地刚坐下的董理身子一激灵,也跟着站起来。

怎么回事?

杨金水在旁边介绍道:“这位是长公主,这位是大皇子、二公主、二皇子,在下少府监杨金水。”

董理双腿一软,幸好扶住了桌子,这才没有倒下。

他跟王大锤一样,还以为是哪位藩王或勋贵府上的郡主世子,想不到是皇子皇女。

俞巧莲盯着朱轩妮看了一会,觉得眼熟。

那天朱轩妮穿的是袄裙正装,头发也截然不同,恍如另外一人。

“公主请恕民女眼拙,一时认不出来。”

“没事,请坐。”朱轩妮大大方方地说,“今天我就奔着俞老板来的。”

“奔着我?”

“对,我准备做一个关于戏曲演员目前现状的社会调查。俞老板的黄梅戏唱得真好听,让我印象深刻。

所以我第一个就想起来。”

俞巧莲和董理小心翼翼地坐下。

“社会调查,怎么调查?”

“就是实地看看。

目前来看,戏曲演员的现状很不好,左有戏院行规压榨,右有地痞流氓敲诈,十分堪忧。

以此类推,可见社会上对父皇定下的‘文艺工作者’不以为然,骨子里还视为下九流。

这样不行。

嘉靖四十一年开始,父皇在世宗先帝的支持下实行新政。那时商贾和工人的地位也非常底下。

唯利是图,无产流氓,贩夫走卒经过十几年,现在截然不同,已然成为建设新大明的中坚。

文艺工作者也应该顺应时代,提高地位.”

朱轩妮的话让俞巧莲和董理听到目瞪口呆。

我在听哪位内阁堂官做报告吗?

这些话从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违和呢?

都听说皇上早慧,七八岁就明白许多事理,由世宗皇帝手把手地教导政务。

难道早慧也有遗传?

这边警卫长把张大发和长安戏院东家蒲岭东押了过来。

蒲岭东是闽商一员,只是随着泉州港两头不靠,日渐衰落,闽商势力也逐渐式微。

靠着以李贽为首的闽籍官员背景和资源,在京师里还能混口汤喝。

只是最鲜美的汤有人拿走了,只剩下罗马街这般跟泉州一样两头不靠的地方,留给蒲岭东等闽商。

蒲岭东和张大发走到跟前,噗通一声跪下,对着杨金水连连哀求:“小的们刚才有眼无珠,得罪了公公,还请恕罪。”

杨金水端着茶杯,低头垂眉,慢慢细品。

你们不仅刚才有眼无珠,现在也是瞎子。

这桌子上坐着四位皇子皇女,偏偏向我请求,你们什么意思?

他们年纪再小,也是皇上的子女,龙子凤女。

我杨金水再权势熏天,也只是皇上的家奴。

你们俩明摆着要毁我啊!

朱常浩、朱轩婉和朱常瀚还懵懵懂的,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朱轩妮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

主动开口,解了杨金水的尴尬:“今天这出戏,看得出,是你们合伙下的一套,专门坑庆梅喜戏班和俞老板。

只不过王大锤眼瞎,选了我们当下马威。

你们可以不承认。

现在王大锤一伙人进了锦衣卫安保总局,进那里的人,最后都会痛痛快快招供。

你们不说也没关系。

抗拒从严。

你们不仅合伙敲诈,还意图行刺本驾,一二三四,四位皇子皇女,还有少府监掌印太监杨公公。

安保总局会帮你们找到证据的.”

杨金水忍不住瞥了一眼朱轩妮。

这扣帽子的本事,果真是可以遗传。

蒲岭东和张大发吓得魂飞魄散。

意图行刺皇子皇女和杨金水?

这罪名大了去!

可是王大锤和他手下把砍刀都亮出来了,凶器都到皇子皇女和杨公公的鼻子底下,这难道还不算行刺,非得砍出血来才算吗?

蒲岭东和张大发对着朱轩妮连连磕头。

刚才他俩看到朱轩妮才十岁,心生轻视,加上杨金水名气太大,于是顺理成章地向杨金水求饶。

想不到里面最狠的却是这位才十岁的长公主。

“启禀长公主,完全是小的猪油蒙心!长安戏院生意不好,几近破产。”蒲岭东大声申诉着,“小的左思右想,正在彷徨时,张大发说可以改为明为酒楼,暗为赌坊。

小的觉得是条路子,一咬牙也就允了。张大发找来了王大锤,说在罗马街设赌坊,必须离不开他们

他们又合计了一下,说反正开戏院的日子不久了,不如多宰几只肥羊。于是把庆梅喜和俞老板,还有前面两三家戏班,都当成冤大头。

小的知道错了,请长公主恕罪。”

朱轩妮淡淡地说:“死罪可恕,活罪难逃。”

听听!

长公主这说辞,简直就是老刑名。

蒲岭东也上道:“请长公主明示。”

朱轩妮伸出手来,“拿来。”

“什么?”

“长安戏院的地契房契!”

蒲岭东忍不住狂咽口水。

长公主,你这是要明抢啊!

王大锤跟你一比,简直弱爆了。

朱轩妮瞪了他一眼,“以为本公主是巧取豪夺的人?你这长安戏院,少府监买了。不过按市价的八成收。”

蒲岭东秒懂,“小的明白,那两成是小的孝敬”

朱轩妮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本公主缺你的孝敬吗?又或是杨公公缺你的孝敬?这两成是对你的惩罚!”

蒲岭东心服口服地说:“长公主英明!”

“好。陈三,你带着蒲东家去拿房契。再把这个张大发送监。”

没错,这么大件事,总得有人背锅,只有王大锤还缺点,添上张大发勉强够。

不一会,房契送到,朱轩妮拿着看了一会,啪一声拍在俞巧莲跟前。

“俞老板,这长安戏院送给你了,以后这里专唱黄梅戏!”

啥!

朱轩妮突如其来的话,让俞巧莲和董理都懵了。

(本章完)

第909章 百姓们喜欢的,就是好!

“专唱黄梅戏?”俞巧莲不敢相信。

玉皇街三大戏院,万和楼主唱昆曲,广德轩主唱徽剧。主戏班没空,才会邀请其它剧种戏班去唱戏。

众乐园倒是不拘,什么火就唱什么。

不过行业公认,万和楼是昆曲主场,广德轩是徽剧主场。

有这两个主场戏院打底,所以大家一致认为,昆曲和徽剧是主流戏曲,是大剧种。

其余没有主场戏院,只能排队在玉皇街其它戏院唱,或者见缝插针地在三大戏院唱的剧种,是第二档,是小剧种。

越剧、河南高调、蜀戏、西秦腔、青阳腔、海盐腔、弋阳腔、汉剧、南音,不管它某个时间在京师特别火爆,出了某个戏班某位角,受到热烈追捧。

但它们就是小剧种。

其中原因也有它们刚刚兴起,正处在成熟的过程,还不够完美。

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它们没有主场戏院。

主场戏院其实很简单,越剧广受浙江籍官员和商人喜欢。

浙江同乡会也很有钱,花钱在玉皇街买一个戏院,专唱越剧就可以了。

但事实没有这么简单。

要不然谁凑钱买个戏院,都能碰瓷一下大剧种。

昆曲和徽剧走到今天这步,一是有一群文人在帮衬。

比如王世贞兄弟为首的戏曲研究院,给昆曲写评论,哪里好,哪里不好,十分中肯。又帮忙总结,定音调、规词牌,完善昆曲的唱腔和特质。

还亲自下场写戏文,一步步把昆曲推到今天这一步。

爱好昆曲的多在三吴,这里出才子、大官和巨贾,不仅有才、有钱,庙堂上人脉也不小。官场、民间一起使力,把它推到今天这个地步。

徽剧也差不多。

它背后站着徽商,还有胡宗宪为首的徽籍官员。

胡宗宪是新党巨擎,东南系的一代目。

从戚继光、俞大猷到刘焘、卢镗,从谭纶、王崇古到潘应龙、王一鹗,都受过他的提携和恩惠,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些情况,戏曲行业都知道,俞巧莲也知道。

但任何地方戏班进京,想唱红京畿,都得经过几个步骤。

一是有戏园子愿意给机会,让他们上台唱。

二是唱到一定名气,积累了一定的观众,有常驻戏院。

常驻戏院和主场戏院完全不同。

常驻戏院是你在各戏班唱得不错,能赚到钱,戏院愿意跟你签一个月或三个月的契约,包场给你唱。

可观众口味是变的,一个月,三个月后,观众听腻了,喜欢其它戏班的戏,戏院解约,你就得滚蛋,重新到处跑场子唱戏。

主场戏院是这个戏院只唱某一剧种。

万和楼是昆曲主场,它常年有两到三个昆曲戏班轮流唱戏,时不时还从苏州、扬州和南京,请几个在江南唱出名的昆曲戏班来唱戏。

其它剧种戏班也有机会去万和楼唱。每月有三到五天,专门留给其它剧种的空窗期,让爱好昆曲的观众听个新鲜,稍微换下口味。

想不到黄梅戏刚进京,才刚刚唱红,就有机会拥有自己的主场戏院?

虽然只是在玉皇街边上的罗马街,可足够了。

董理比俞巧莲懂事理。

地方剧目想成为主流,一要自己的本事硬扎,唱得好听,大家都喜欢。二要上面有人。

长公主外加一个少府监杨财神,足够把黄梅戏捧红。

他连忙上前拱手道:“草民谢过长公主,谢过杨公公。能把黄梅戏在京师唱响,是安庆父老乡亲,还有黄梅戏一干同仁们的心愿。

今日有望得偿所愿,草民代表安庆数十万父老乡亲,还有数千同仁,谢过长公主和杨公公的大恩大德。

你们是活菩萨,仁德无量.”

朱轩妮摆了摆手,阻止了董理谄媚的颂词。

“父皇曾经说过,昆曲曲词典雅、行腔婉转、表演细腻,广受欢迎。但是它太雅,带有不少文人的臭毛病,文词艰深,含蓄用典,现在几乎成了士子们的文字游戏。

徽剧以青阳腔和弋阳腔为基础,吸收了昆曲、海盐腔等特点,兼收并蓄,博采众腔之长。或委婉细腻,或火爆炽列。题材广泛,表演形式灵活多样。

但是过于注重历史题材,与现实脱钩,有时候陷入到历史虚无主义中.”

俞巧莲听得目光连连,想不到自己在西苑梨园唱戏时,最心不在焉的皇上,居然对戏曲有这样深入的研究。

董理听了一会,有些明白朱翊钧看戏曲的立场和角度。

高瞻远瞩,与普通人的角度完全不同。

朱轩妮继续说:“你们庆梅喜戏班在西苑梨园唱的戏,我听得很认真。事后一起用膳时,父皇也随口提起过.”

皇上怎么评价我唱的戏?嗯,是怎么评价我们黄梅戏的?

俞巧莲很紧张,双手紧紧地捏着戏袍的衣袖。

其他人也认真地听着。

“父皇说,黄梅戏很大胆,演员多用女的,这一点就很大胆。

《女驸马》、《孟丽君》,它的这两本经典戏目,也别出心裁。跟昆曲的才子佳人戏不同,也跟徽剧的将相帝王戏不一样。

它完全从女性角度出发.开天辟地的头一遭。这一点就值得赞赏。”

俞巧莲很激动,戏袍下的胸在剧烈地上下起伏。

董理却长舒一口气。

他童生出身,知道《女驸马》、《孟丽君》有多招儒生们的恨。

虽然万历年后迂腐酸儒被逐渐扫进历史的角落,但千年延续下来的思维,不可能一时半会就就完全扭转过来。

《女驸马》、《孟丽君》出来后,虽然在安徽、江西、湖北、湖南和南京广受百姓们喜爱,但是也招来了不少士子文人的抨击。

哗众取宠、大逆不道、败坏风气、道德沦丧、粗俗浅鄙.

尤其是凤洲公兄弟主持的戏曲研究院,在戏曲行业影响很大的《戏曲评论》上,以及文人士子中影响很大的《词林》上,把《女驸马》、《孟丽君》,还有黄梅戏骂得狗血淋头。

精神文明建设委也几次在《文萃报》上,不点名地批评。

搞得董理和黄梅戏同仁十分紧张。

不过也有人支持黄梅戏。

比如戏曲研究院的中坚人物,汤显祖。

他在南京偶尔听了《女驸马》、《孟丽君》后十分赞赏,特意逆江到了安庆,帮着一起完善了几个新的戏本,包括今天演的《天仙配》。

朱轩妮继续说:“父皇说,黄梅戏还有一点非常难能可贵,那就是接地气。”

接地气?

皇上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接地气就是唱百姓们听得懂的戏文,唱百姓们喜欢听的故事。

戏曲是大明重要的娱乐活动,也是重要的宣教工具,不能以雅俗之名,把它约束,把它变成某一部分人的专用消遣工具。

开始时我还不明白父皇所言的深刻含义,今天听你们唱《天仙配》,一下子明白。”

朱轩妮有模有样地唱了起来,“渔家住在水中央,两岸芦花似围墙”

俞巧莲在旁边也唱了起来,不过她的唱声很低,完全是托着朱轩妮的声音,带着她的腔调。

“手拿开山斧一张,肩驮扁担上山岗.庄稼之人不得闲,面朝黄土背朝天.读书之人坐窗边,勤学苦思日夜忙人间天上不一样,男婚女嫁配成双。

霞光祥云万丈开,飘飘荡荡下凡来。神仙岁月我不爱,愿作鸳鸯比翼飞。”

朱轩妮在俞巧莲的带领衬托下,唱完一段,满意地朝俞巧莲点点头,继续说。

“这一段就非常的,非常的.”她转头看向杨金水,渴望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

“有生活气息。”

“对,杨公公不愧是跟随父皇的老人。这段唱词非常有生活气息。渔、樵、耕、读,简单描述一遍,却栩栩如生。

打鱼砍柴、耕地读书,还有男婚女嫁,都是老百姓们日常生活要遇到,也是他们非常关心。

才子佳人,将相帝王,离他们太远。黄梅戏里唱的这些,离他们近,他们一定会喜欢。

父皇在第二届大明文艺工作者联合会代表大会开幕式有说过,‘我们文艺工作者,要创造和演出的文艺作品,一定要是百姓群众们喜闻乐见的。要深入浅出、言近旨远。

不要老是把文艺作品分成三六九等,非要分成高雅粗俗。什么是高雅,什么是粗俗?

你喜欢的就是高雅,群众百姓们喜欢的就是粗俗?

你是老几?敢这么大言不惭!’”

众人惊愕。

朱常浩和朱常瀚热烈鼓掌,“好,大姐说得好!”

虽然大姐时常让大家“痛不欲生”,但是兄弟姐妹们都很服气,为什么?

就比如刚才那番话,兄弟姐妹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大姐就能说得头头是道,就算是一般大人,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杨金水把朱轩妮四人送回西苑内苑,到紫光阁向皇上复命。

朱翊钧放下手头上政事,开口问:“今天大姐儿、大哥儿他们玩得开心吗?”

“回皇爷的话,今天大姐儿、大哥儿、二姐儿和二哥儿,都玩得特别开心,而且也觉得特别有意义。”

杨金水把今天在长安戏院发生的事情,还有朱轩妮说的那些话,都一一叙述给朱翊钧听。

朱翊钧欣慰地笑了,站起身来,“看了一下午题本公文,乏了,金水,陪朕出去走走。”

“遵旨。”

祁言拿来一件斗篷,给朱翊钧披上系好,然后默默地跟在两人后面。

朱翊钧和杨金水在肃杀寂寥的湖水边慢慢走着。

“朕说了,他们几个最像朕的就是大姐儿。十岁,一晃就十岁了。长大了,懂事了,可是一想到用不了几年,她要出嫁,朕就心痛。”

杨金水落后半个身位,微弯着腰,笑着说。

“皇爷,届时给大姐儿找个如意郎君,再在京师赐下宅院。皇爷想大姐儿,就诏她两人进西苑好了。”

朱翊钧摆了摆手,“朕的这位长公主,闲不住的。要她安安分分在家相夫教子,恐怕不成事。

女婿,她可以自己选。

不过大显身手的平台,朕高低得给她搭一个。

自己的女儿,朕身为父亲不能委屈她了,你说对不对。”

“皇爷圣明。”

“对了,大姐儿今天遇到的这事,还有说的这些话,你都整理了吗?”

“回皇爷的话,整理好了。”

“待会出了西苑,你去找找张四维。”

张四维?

杨金水心头一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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