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7.第932章 外冷内热

第932章 外冷内热

叶青虹背着儿子在通道中快步前行,突然来自于上方的剧烈震动让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她推断出潜入者炸掉了她的家,内心中顿时被仇恨和怒火点燃,这里不但是她的家,还充满着她和罗猎的回忆,这些可恨的家伙毁掉了一切。

吴妈和两名忠诚的佣人可能已经遇难,叶青虹甚至来不及通知他们,也许自己不该回来的,如果她不回来,可能就不会把敌人引到这里。这些毁掉她家园的无耻之徒应该早已在附近潜伏,发现她现身之后才采取了行动。

瞎子也看到了来自于罗猎庄园的爆炸,他并没有走远,利用自己对黄浦地形的熟悉,和那些四处搜寻他的巡捕兜圈子,不过这次搜捕他的力度明显不如上次,可能在巡捕的眼中他并不重要。

瞎子望着远处爆炸燃起的火光,心中怒火填膺,在他看来这件事也一定是陈昊东干得,此人做事不择手段。瞎子同时也感到庆幸,幸亏叶青虹还没有回到黄浦,不过恐怕叶青虹家里的佣人恐怕麻烦了。

清晨,罗猎和叶青虹住处被炸的消息就传遍了租界,虽然罗猎消失多年,虽然叶青虹也去了欧洲,可是发生在租界的爆炸案实在太过震动。

唐宝儿赶到的时候,王金民正带着巡捕在现场调查,围着别墅的断壁残垣拉起了警戒线,不时看到有人抬着焦黑的尸体出来,湖畔也发现了多具尸体。

王金民捏着鼻子,这里的焦臭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一帮记者给包围了,王金民微笑道:“诸位记者朋友,在案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便向外透露。”他示意手下开路。

来到自己的警车前,准备上车的时候,一辆车迎面驶来挡住了他的去路,王金民定睛一看,却是唐宝儿。

唐宝儿直奔王金民道:“谁干的?告诉我是谁干的?”

王金民对唐宝儿还算客气,叹了口气道:“唐小姐,案情还在调查,不过死了很多人。”

唐宝儿眼圈红红的,只有她清楚叶青虹已经带着儿子回来了,她无法确定叶青虹到底在不在爆炸现场,如果真要是遭遇不幸,她已经不敢想下去。唐宝儿质问道:“你身为探长该抓的不抓,不该抓的好人却被你送入监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王金民被她说得脸色铁青,干咳了一声道:“唐小姐,请注意你的用词,如果恶意攻击诽谤,我可以告你。”

“那就去告我,把我抓起来啊!”唐宝儿尖声叫道,她情绪激动想要冲上去跟王金平理论,却被司机给拦住了。

王金民狼狈上车,催促手下倒车迅速离开了现场。

唐宝儿无法进入警戒区,看到仍然有尸体被抬出来,整个人就快要崩溃。人群中有人用手臂轻轻碰了碰她,唐宝儿转身望去,看到是瞎子带着毡帽混在观望的人群中,她也听说了瞎子的境况,本以为他早就逃离了黄浦,想不到瞎子仍然还在这里。

唐宝儿没有马上和瞎子说话,因为她看到瞎子已经离开人群向远处走去,唐宝儿四周观望了一下,确信无人留意自己,这才快步向瞎子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来到花园的凉亭附近,瞎子躲在圆柱后方,他向唐宝儿招了招手。

唐宝儿道:“瞎子……青虹……青虹和她儿子都回来了……”

瞎子闻言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唐宝儿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瞎子也是内心一沉,从唐宝儿现在的表现来看,叶青虹已经回国确定无疑,可能叶青虹出于谨慎考虑,并没有和唐宝儿以外的人联系。所以唐宝儿才会哭,如果昨晚爆炸发生之时,叶青虹和儿子都在这里,恐怕已经在爆炸中罹难了。

瞎子道:“你能确定叶青虹母子昨天住在这里?”

经他一问,唐宝儿方才想起叶青虹跟自己说过的话:“她……她好像说过,暂时不会回来……”

瞎子道:“叶青虹那么聪明,她应该不会回来。”停顿了一下又道:“刚才我围观了一会儿,现场没有小孩的尸体。”

唐宝儿听他这么说顿时安心了许多,她小声道:“我再去找人查查,瞎子,现在巡捕到处都在找你,你居然还没走。”

瞎子不屑道:“就凭他们那帮废物点心,想抓我可没那么容易。”

唐宝儿叮嘱瞎子要多加小心,瞎子也不敢在这里多做逗留,告诉唐宝儿张长弓已经来到黄浦的消息,让她和麻雀联络,在这里发生爆炸之后,叶青虹母子如果平安无事也一定很快会得到消息,叶青虹十有八九也会找唐宝儿。

两人说了几句,瞎子很快就离开。

唐宝儿内心焦虑,她多方打听,爆炸现场的初步勘察结果表明,里面并无小孩的尸体,女性也只有一个,不过根据法医的鉴定女性应该年龄偏大,基本排除了叶青虹母子在现场遇难的可能。

唐宝儿终于放下心来,可是叶青虹并没有通过任何的方式跟她联系,唐宝儿决定还是先和麻雀联系,驱车去麻雀家中发现麻雀并不在家。

王金民暂时代理华总探长一职,可谓是受命于危难之际,刘探长被杀,最高兴得要数他这个副职,本以为侦破程玉菲的案子然后就能够自然而然地取代刘探长,从此一路飞黄腾达,可现实却不从他所愿,自从他上任之后,一件接着一件的案子在租界发生,王金民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这些出事的人多半都有联系。

他回到巡捕房接二连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多半都是记者打探消息的,王金民已经不耐烦了,电话铃没完没了地响,他拿起电话不等对方说话就咆哮起来:“都说了多少遍了,案情还没有查清……呃……领事先生!”虽然领事蒙佩罗没有出现在面前,可王金民仍然恭敬地站起身来。

蒙佩罗的声音充满了嘲讽:“王副探长,好大的火气啊!”

王金民苦着脸道:“领事先生,我不知道是您的电话,卑职多有冒犯。”

蒙佩罗显然没心情听他拍马屁,冷冷道:“刘探长在任的时候,租界可没那么多的麻烦事。”

王金民道:“属下办事不利,我保证一定尽快破案。”

蒙佩罗反问道:“你拿什么保证?”

王金民被问住了,愣了一回儿方才道:“卑职要一件案子一件案子的查,可是巡捕房警力有限,目前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刘探长遇刺的案子上,所以其他的案子有所忽略,不过刘探长的案子就快结案了,请领事先生多给我一点时间。”

蒙佩罗道:“结案了?怎么结得案?”

王金民道:“凶手已经抓住了,证据确凿啊!”

“谁是凶手?”

王金民道:“程玉菲啊!”

蒙佩罗接下来的话让王金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不可能是凶手,我认识她,她是个奉公守法的侦探怎么可能杀人?”

王金民张口结舌道:“可……杀人的手枪是她的……”

蒙佩罗道:“一把手枪就能定案?”

“还有照片。”

蒙佩罗哈哈大笑起来:“照片很模糊啊,再说这个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不是很多吗?在我们欧洲人眼里,你们东方人长得都差不多。”

王金民现在有些懂得他的意思了,可他越来越糊涂,当初示意他尽快结案,示意他把凶手置于死地的不是这个法国佬吗?怎么突然他就转了风向?吃错药了?还是收人钱了?在王金民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蒙佩罗道:“我有个建议,暂时释放程玉菲,让她去调查这件案子。”

“什么?”王金民算是真正领教到这法国佬的反复无常了,不过他不敢继续追问,蒙佩罗发生了什么事情跟他无关,他能做得就是执行命令:“好吧,属下照办就是,不过现在她被送到了看守所,想让她出来,还需领事大人亲自签署一份命令。”

“没问题,我马上让人给你送过去。”

蒙佩罗放下电话,额头上已经全都是冷汗,他的表情极其尴尬,尴尬中透着愤怒和不甘,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里面装满了他的隐私和丑闻材料。

这封文件是有人直接送到了领事馆,本来送到他手里之前需要开封检查,可叶青虹的一个电话让蒙佩罗不敢怠慢,蒙佩罗曾经是叶青虹的老师,不过后来从政,任何人都有缺点,蒙佩罗这个人也是如此。

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贪财,罗猎尚未离开黄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他提醒叶青虹,这位表面宽厚仁慈的老师,其实是一个阴谋家和野心家,利用他的地位疯狂掠夺财富。

蒙佩罗接到的这份文件,其中多半都是他在中华的黑材料,而叶青虹在电话中用平淡的语气告诉他,关于他的材料还有很多,如果将这些材料都送到法兰西,他至少会被判处十年以上的刑期。

叶青虹给他这份材料就意味着不会再顾及过去的师生情谊,如果蒙佩罗不下令释放程玉菲,她会把所有材料都寄给相关方面。

蒙佩罗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和命运做赌注,毕竟还有不到一年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财富,他要平平安安地离开这个东方大国,回到属于自己的浪漫之都安享晚年,所以他并没有做太多的考虑就表示屈服。

打完这个电话,蒙佩罗无法遏制心中的愤怒,抓起电话狠狠摔在了地板上。

陈昊东来到来到督军府前下了车,进去之前先整理了一下衣服,他是来拜访未来岳父蒋绍雄的。

与此同时,在督军府对面的楼房内,已经伪装成为一个老人的张长弓已经将狙击枪准备完毕,端起枪瞄准了陈昊东。他还没有来得及锁定目标,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张长弓第一时间放弃了射杀陈昊东的打算,他原地翻滚调转枪口对准了门外。

看到身穿白色武士服的忍者冲了进来,张长弓果断开枪,忍者手中太刀舞动,他出刀的速度奇快,准确无误地将张长弓射向他的子弹劈成两半。子弹被太刀一分为二之后改变了方向,忍者如同一团白烟,瞬间移动到张长弓的面前,左手短刀刺向张长弓的胸口。

张长弓手中的长枪已经变成了负累,他弃去长枪,一把抓住忍者的双手,利用强横的身体撞击在对方的身上,忍者被他这一撞,胸口肋骨断裂数根,张长弓双臂用力拧动,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忍者的双臂骨骼也被他拧断,虽然张长弓体内的异能被风九青吞噬了一部分,可他仍然拥有超出常人的力量。这名忍者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拥有如此强横的力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刀被夺,倒转的太刀闪电般割开了他的咽喉。

张长弓干脆利落地干掉了这名忍者,他重新拿起狙击枪,再看陈昊东已经进入了督军府,自己显然错过了刺杀的绝佳时机。张长弓不敢继续逗留,以最快的速度将枪支拆解,然后迅速离开了藏身地。

张长弓连续走过两条街,走进一间事先安排好的民房,换好衣服,卸去伪装,拎着藤条箱离开了民房,来到不远处的浦江,看到四周无人,将装着枪支藤条箱扔入江水之中。

张长弓因这场刺杀失败而深感遗憾,不过他回到麻雀家中向麻雀通报这一情况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麻雀刚刚听说,领事蒙佩罗已经正式下达了对程玉菲的释放命令,还特地提出让程玉菲参加案件的调查,此事的反转超出了每个人的意料之外。张长弓抵达的时候,麻雀正忙于核实这件事的真假。

张长弓把自己刺杀陈昊东的经过说了一遍,麻雀听完也感到非常的奇怪,她低声道:“怎么会这样?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可能走露风声。”

张长弓道:“应该不是走漏了消息,那名忍者突然出现,我现在回想一下,他应该事先就埋伏在那里,很可能是负责陈昊东安全的。”

麻雀道:“怎么可能?陈昊东又不是日本人,怎么会有忍者负责他的安全。”

张长弓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杀掉那名忍者之后,并没有其他人发现,可能陈昊东也不知道这名忍者的存在。”

麻雀道:“也可能这名忍者也抱着和你一样的目的,都是为了刺杀陈昊东的?”

张长弓想了想,麻雀说得可能性的确存在。

两人说话的时候,唐宝儿来了,她带来了瞎子的消息。

张长弓听说罗猎的住处被炸,简直把肺都要气炸了,又听唐宝儿说起叶青虹已经带着儿子回到了黄浦,难免感到担心,麻雀和张长弓也是一样。

唐宝儿道:“你们有没有听说,法国领事刚刚签署了释放命令,程玉菲很快就能够得到自由,据说是经过调查证据不足,所以对程玉菲免于起诉。”

麻雀道:“我倒是听说了,可玉菲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巡捕房那边也没有消息。”

唐宝儿道:“应该不会有错,我们耐心等等。”

麻雀道:“如果玉菲能够获释当然最好不过。”

张长弓道:“那个蒙佩罗怎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麻雀看了看唐宝儿,唐宝儿摇了摇头道:“你不用看我,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上次我爸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给程小姐保释,可没几天又把程小姐抓回去了,证明他们根本不给我爸面子,这次应该是另有他人。”

麻雀道:“会不会是叶青虹?”

唐宝儿道:“不会吧,蒙佩罗虽然是她老师,可人总是会变的,他未必会念什么师生情谊。”

麻雀道:“不管了,我先去巡捕房问问,看看玉菲是不是真地被释放了。”

他们几人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唐宝儿的司机拿了一封信过来,送信的是一个报童,直接将报纸和信扔到了车里面。

唐宝儿拆开一看,从字迹就认出是叶青虹,她激动道:“是青虹!”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叶青虹既然能够让人送信,就证明她母子平安无恙,只是她目前不方便现身。

这封信是完全用法文写得,叶青虹在信中告诉他们程玉菲暂时已经没事,提醒他们不要在黄浦逗留,尽快离开这里,以免夜长梦多。

唐宝儿欣慰地告诉两人道:“果然是青虹,一定是她帮忙解决了玉菲的问题。”

张长弓暗叫惭愧,到头来还是人家叶青虹出手解决了麻烦。

麻雀道:“她为何不肯现身和我们相见?”

唐宝儿道:“青虹这次回来性情改变了许多,就算是和我也不像往日那般亲密,我想应当是罗猎的离去对她的打击太大。”

张长弓道:“叶青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就算她不肯现身相见,可是她仍然没有忘了咱们这帮朋友。”

(本章完)

938.第933章 血脉相连

第933章 血脉相连

麻雀点了点头,此时她越发理解因何罗猎最后选择了叶青虹。她提醒道:“陈昊东这个人心胸狭窄,这次回到黄浦就是为了报仇,我们还是小心为妙。”目光转向唐宝儿道:“唐小姐,这次多亏了你。”

唐宝儿道:“说这种话就见外了不是?难道我不是你们的朋友?”

张长弓笑道:“不但是朋友还是酒友。”

唐宝儿咯咯笑了起来,她发现张长弓结婚后居然懂得幽默了。

麻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不想因为这些事带给你不必要的麻烦。”陈昊东和唐宝儿并无任何冲突,所以麻雀不想唐宝儿因为和他们走得太近而受到波及,毕竟陈昊东现在如同疯狗,他会不择手段地报复。

唐宝儿道:“我留在黄浦本来是打算和青虹见见面,好好叙叙旧,可她又不肯,所以我今年还是准备回北平过年了,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停顿了一下又道:“反而是你们要多多留意,青虹在信里让你们尽快离开这里,还是别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

唐宝儿说完先行离去。

麻雀和张长弓一起去了巡捕房,等到了那里,又听说程玉菲已经获释应该已经回家,两人又驱车来到了程玉菲的住处,在那里见到了获释后的程玉菲。

程玉菲已经回来两个多小时,洗完澡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一个人坐在客厅内发呆。

麻雀一进门就忍不住抱怨道:“玉菲,可真有你的,回来都不知道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程玉菲歉然道:“是我不对,我只是想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麻雀道:“还整理什么思路?能平安出来就好。”

程玉菲先和张长弓打了个招呼,虽然不知道细节,可也清楚张长弓这次前来黄浦也是为了营救自己,心中暗暗感激这帮朋友的仗义。发现瞎子没有在场,忍不住道:“安翟呢?”

麻雀道;“他啊!有人把他列为杀害李焱东的嫌犯,目前东躲西藏呢。”

程玉菲皱了皱眉头,想起李焱东和瞎子两人是为了给自己洗清冤情去现场查案,所以才陷入了那么大的麻烦,心中顿时感到过意不去。

张长弓道:“你不用担心,我见过他,瞎子对黄浦比谁都熟悉,当年他犯了那么大的事情,法租界公共租界所有的巡捕都动员起来去抓他,他一样还不是逃了出去,放心吧,这厮逃命的本领谁都赶不上。”

麻雀将叶青虹的那封信递给了程玉菲,程玉菲看完默然不语。

麻雀道:“现在你人没事了,咱们还是尽快离开黄浦。”

程玉菲道:“如果我现在离开黄浦,刘探长的案子永远无法查清,瞎子要永远背负罪名东躲西藏。”

麻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是查案也不能急于一时,虽然你现在被放了出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变卦,再把你给抓起来?”

程玉菲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白云飞还活着!我在狱中的时候,见过他。”

张长弓和麻雀对望了一眼,白云飞的名字显然要比陈昊东更加震撼,他们和白云飞都打过交道,这个人心机深沉,做事滴水不漏,能够有把握战胜白云飞的只有罗猎。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程玉菲被抓之后居然见到了白云飞,显然白云飞和程玉菲被抓的事件有关。

程玉菲道:“我怀疑杀死刘探长的真凶是他。”

张长弓道:“他仍在通缉的名单中,怎么敢公然露面?”

程玉菲闭上双目,想起白云飞那狰狞可怖的面孔,仍然心有余悸,轻声道:“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人,我必须要制止他。”

麻雀道:“可是……”

程玉菲重新睁开了双眸,一字一句道:“没有什么可是,逃避是没有用的,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他仍然不会放过复仇,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仿佛变了个人。”

叶青虹坐在北上的列车上,在解决程玉菲的事情之后,她就决定离开,她和罗猎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已经被炸得灰飞湮灭,以后只能在记忆中寻找往日的痕迹了。叶青虹心中并没有太多的留恋,罗猎不在了,那个家还有多少存在的意义?她曾经寄希望于出现奇迹,希望她回到黄浦的时候,罗猎已经回到了家里,哪怕是他穿着黑袍站在小教堂前也好,然而一切终未发生。

火车过了长江之后就下起了雪,外面一片白皑皑的景色,长时间的看到这种景色会觉得单调,叶青虹拉上窗帘,感觉自己的心态已经改变了,再不像过去那样,看到飘扬的雪花会产生浪漫的感觉,应该是缺少了罗猎的缘故。

儿子在床上还未醒来,望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叶青虹懂得了当年兰喜妹为何要坚持给罗猎生下女儿的原因,人若无牵挂,那么对自己人生的选择就会不同。

如果没有这对儿女,自己必然会追随着罗猎风里来雨里去,现在应当是一起失踪吧?叶青虹理解罗猎的做法,可是她却无法接受,直到现在都没办法接受,换成是自己,如果没有罗猎,失去这个世界又有何妨?她从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只想一家人开开心心地活着。权力如何?富贵又如何?可如今这么简单的要求对她已经成为奢望。

想起发生在黄浦家中的袭击,叶青虹仍然有些后怕,当时如果不是儿子从梦中惊醒,她也不会及时觉察,当时顾不上细想,可是在事后叶青虹越想越是奇怪,平安居然有预知危险的本领。毕竟是自己和罗猎的儿子,骨子里已经遗传了来自于罗猎的优秀基因。

叶青虹望着儿子,心中暗暗想到,不久的将来儿子是否会成为像他父亲一样的英雄?

平安醒了,打了哈欠,揉了揉眼睛,叶青虹抓住他的小手,并不喜欢他的这个习惯,想要帮他纠正。

平安道:“妈咪,我做了个梦!下了好大的雪。”

叶青虹笑了:“傻孩子,不是梦,外面正在下大雪。”

平安拉开窗帘,看到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开心得笑出声来。

叶青虹道:“中午就到奉天了,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平安点了点头,他又想起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妈咪,我还没说完,我梦到自己迷路了,走近了一片好大好大的树林里。”

叶青虹饶有兴趣地听着,对待儿女,倾听也是一种极好的沟通方式。

平安说得绘声绘色:“我找不到你,又冷又饿,大声喊你的时候,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一头大老虎,好大的老虎。”

叶青虹道:“你害不害怕?”

平安摇了摇头道:“不怕……”

叶青虹正想夸他,却听平安又道:“不怕是不可能的,它那么大,我那么小。”

叶青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话大喘气了。”平安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罗猎。

平安道:“那只大老虎恶狠狠地盯着我,张着大嘴巴,嘴里还流口水,它跟我说,它饿了好几天了,要把我吃了。”

叶青虹听得居然紧张了起来:“然后呢?”

平安道:“我跟它讲道理啊,我说你那么大,我那么小,你不能欺负小孩,还有,我那么小,就算吃了我还不够塞牙缝的。可是它一点都听不进去,冲上来就想咬我,我转身就跑,没跑远就跌倒了。”

叶青虹暗叹,对孩子来说这个梦真算得上一个噩梦了,按照正常来推断,儿子一定在摔倒后醒来。

平安道:“我以为这下一定被它吃掉了,可是突然一只银色的狼冲了出来,它跟那只大老虎打了起来,打得好激烈,最后那只银狼把大老虎给打败了,老虎逃了。”

叶青虹听到这里,整个人却空前紧张了起来,低声道:“银色的狼?”

平安点了点头道:“我本来以为它要吃掉我,可是它不但没有那样做,还趴了下去,让我骑在它的背上,把我送到了一个小木屋,妈妈和姐姐都在小木屋里等着我。”

叶青虹美眸圆睁,她从未跟儿子说过苍白山小木屋的事情,儿子说到狼的时候,她就想起了罗猎,罗猎在脑域中的投影就是一头苍狼,当平安说到小木屋,她整个人都激动得手足发麻,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巧合,也许只是巧合,一个梦罢了,自己虽然没有跟他说过,可小彩虹应该给他讲过当年一家三人在苍白山小木屋中生活的事情。

叶青虹道:“后来呢?那头好心的狼去了哪里?”

平安道:“它把我放在木屋门口,我抱着它不想让它走,它哭了……”说着说着他鼻子一酸居然流下了眼泪。

叶青虹展开臂膀将儿子抱入怀中:“你还记得它长得什么样子吗?”

平安点了点头,他忽然道:“对了,它脖子上挂着一条护身符。”因为他自己有一个护身符,所以小平安认为所有挂在脖子上的都是护身符。

“什么样的护身符?”

平安在满是雾气的车窗上一笔一划地画了一个小方盒子。

叶青虹盯住那小方盒子,这小方盒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叶青虹却不由得联想到罗猎从不离身的紫府玉匣,难道儿子所绘制得就是紫府玉匣?单单是一个小方盒子说明不了太多的问题。

平安画完这小盒子之后,想了想,又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号。

叶青虹看清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完全被震惊了,因为平安所写得是一个猎字,如果是普通的字体,叶青虹也不会感到如此诧异,因为平安所写得是夏文,叶青虹认得几个夏文,不外乎他们一家的名字,还是罗猎教给她的,只觉得这夏文晦涩难懂,她从未教过平安,小彩虹对夏文也是一窍不通,更谈不上去教平安。

这么复杂的一个字,平安居然能够写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差,用巧合已经无法解释了。叶青虹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从黄浦家中平安提前感知到危险,现在又说出了罗猎在脑域中的意识投影,画出紫府玉匣的样子,甚至连罗猎的猎字都用夏文写得丝毫不差,难道是罗猎托梦给儿子?叶青虹用力摇了摇头,就算罗猎已经失踪了三年,可是她从不相信罗猎会死。

她和罗猎有过不止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罗猎的睿智和勇敢,在关键时刻的冷静决断,在她心中罗猎是无所不能的,任何人都无法战胜他。

罗猎的意识非常强大,过去就有过利用意识进入他人脑域传递信息的经历,难道他这次又通过这样的办法进入了儿子的脑域?叶青虹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和儿子在一起,如果真要是这样,罗猎因何不选择进入自己的脑域和自己交流?可如果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儿子又是从何处学会了这个字?

对平安来说,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罢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就开始在起雾的窗户上画画。叶青虹提醒他去洗漱,然后吃饭。

平安吃饭的时候,叶青虹又拿出自己给罗猎绘制的油画,面部仍然是空白一片,叶青虹叹了口气,心中暗忖,等到了奉天,她先抽时间将这幅画重新画好,这阵子她一直都在考虑一个问题,为何罗猎的影像会消失。

按照常理就算一个人死了,他的照片仍然会留在这个世界上,绝不会出现像罗猎这样,所有的影像同时消失的状况,除非将一个人从这个世界甚至整个历史的时间线中移除,既便如此,画像也不应该消失?

叶青虹在罗猎的影响下看了不少的科学论著,其中就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可这样的怪事就算是爱因斯坦本人恐怕也无法解释清楚。

平安吃完了饭,擦了擦嘴道:“妈咪,过年可以放炮吗?”

叶青虹笑道:“当然可以。”

平安道:“我听姐姐说,过去过年的时候,爸爸都会带她放炮贴春联,还逛庙会。”

叶青虹抿了抿嘴唇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平安道:“爸爸还从来没有带我去玩过呢。”言语中透着期待和委屈。

叶青虹摸了摸他的头顶道:“等爸爸回来,让他好好陪着你。”

平安点了点头,小手打开护身符,叶青虹暗自叹了口气,护身符内罗猎的照片早已变成了空白,儿子看到只怕又要失望。却听平安道:“爸爸,你一定要回来啊!”

叶青虹听到儿子这样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转过身去,生怕被儿子看到。

平安道:“妈咪,爸爸的照片为什么变成了棕色的。”

叶青虹内心一怔,她明明记得当时罗猎的影像从所有照片中都消失了,她让平安将护身符递过来,定睛一看,却见护身符上的照片竟然神奇出现了,的确是那种岁月泛黄的棕黄色。叶青虹赶紧打开行李箱找出影集,奇怪的是,其他的照片仍然找不到罗猎的身影。叶青虹相信自己的记忆力,自己绝不可能记错,当晚护身符内的照片明明和其他一样都消失了,怎么又突然出现了?联想起平安此前的种种表现,叶青虹忽然产生了一个让她激动的想法,罗猎应该已经回来了,他正在通过某种方式不停地传递信号,出于某种原因,他只能将信号传递到跟他血脉相连的儿子身上。

叶青虹迅速整理着思路,假如平安所得到的一切信息和小彩虹无关,那么他小脑袋瓜里面的信息就全部得自于罗猎。

苍狼、大老虎、树林、木屋,难道罗猎在苍白山?

叶青虹因这个想法而心跳加速,她的血液就快要沸腾。可是如果罗猎已经回来,他因何不现身和家人相见?难道他遇到了麻烦?叶青虹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

“妈咪,你怎么了?”平安被叶青虹如痴如醉的样子吓着了。

叶青虹摇了摇头,紧紧将儿子抱住,低声道:“谢谢你,宝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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