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 最强嘴替

顶麒网年度盛典定在周五。

地点是市中心的凯悦酒店,三楼宴会厅。范叔提前三天就开始在朋友圈刷屏——会场布置、嘉宾名单、流程彩排,一天发四五条,恨不得让全行业都知道顶麒网今年办得多气派。

盛典当天早上七点,秦浩还在睡觉。

酒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沉沉的。周媚的一条腿压在他肚子上,呼吸均匀,头发散在他肩膀上,睡得正熟。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秦浩没动。

又震了一下。

他睁开一只眼,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

范叔发来的消息:

「秦浩老师,起床了吗?我在酒店大堂,方便上来坐坐吗?」

秦浩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重新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开始震。

这次是电话。

秦浩叹了口气,把胳膊从周媚脑袋底下抽出来,轻手轻脚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范总,你这也太早了吧。”

“哈哈哈,秦浩老师,我知道打扰您休息了。但我这不是心里惦记着您嘛,想着盛典马上就要开始了,您要是能来——”

“范总。”

秦浩直接打断:“我上次说过了,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您说过。但我这不是不死心嘛。”范叔的语气放软了几分:“您就给我十分钟,我就在大堂咖啡厅坐着,您下来咱们聊几句,行不行?”

秦浩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梦中的周媚,拿起沙发上的T恤套上,出了门。

大堂咖啡厅在酒店一楼的西侧。

秦浩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范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秦浩走过来,他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

“秦浩老师,快坐快坐。”

秦浩在他对面坐下,冲服务员招了招手:“一杯冰水。”

范叔搓了搓手,笑得有些谄媚:“秦浩老师,您看今天天气多好啊,阳光明媚的,正适合咱们这样的老朋友聚一聚——”

“范总。”

秦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大早上七点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跟我说天气好?”

范叔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调整过来。

“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表情认真了几分:“秦浩老师,今天的盛典对我来说很重要。顶麒网今年的业绩压力很大,上面盯得紧。您要是能来坐一坐,哪怕就露个面,对我们平台的品牌提升——”

“范总。”

秦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也跟你说过,我现在不写了,不想再跟这个圈子有什么牵扯。”

“可是——”

“没有可是。”

秦浩把服务员递过来的冰水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有孤烟,有何韩,有那么多新人作者。顶麒网不会因为我少露一次面就倒闭的。”

范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浩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放在桌上,推到秦浩面前。

“邀请函我给您留着。盛典到晚上十点才结束。您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来。”

秦浩看了一眼那张烫金的邀请函,没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范总,慢走。”

范叔坐在原位,看着秦浩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把桌上的邀请函收回来,放回口袋,端起咖啡一口喝完,苦笑着摇了摇头。

——

秦浩回到房间的时候,周媚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头发披散着,睡衣的领口滑到肩膀以下,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谁啊,一大早的?”

“范叔。”

“又来请你?”周媚抬了抬眉毛。

“嗯。”

“你答应了?”

“没有。”

周媚放下手机,看着秦浩走过来,在床上坐下。

“其实去一下也没什么吧?反正就是吃个饭。”

秦浩躺下来,把脑袋枕在她腿上,闭上眼睛。

“不想去。麻烦。”

周媚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媚起床洗漱,换了身职业装——白衬衫配黑色包臀裙,头发盘起来,化了个淡妆。

“我上班去了。”

她走到床边,弯腰在秦浩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今天干什么?”

“出去走走,活动活动。”

“那你记得吃午饭。”

“嗯。”

周媚拎着包出了门。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秦浩又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然后爬起来,洗漱,换了身休闲的衣服——黑色T恤,深灰色运动裤,一双白色运动鞋。准备下楼去附近转转。

他拿了房卡,出了房间。

电梯下到一楼。

门开了,他迈步走出去——

脚步顿住了。

酒店大堂的休息区,靠近旋转门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五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外套,款式看着有些老气。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包的边角已经磨损了。她坐得很直,两条腿并拢,脚尖点地,姿态僵硬得像是被人按在那里的。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电梯的方向。

看到秦浩走出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秦浩认出了她。

周媚的母亲。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如果你是来找周媚的,很不巧她上班去了。”

周母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我找你。”

“找我?”

秦浩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两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随意:“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聊的吧?”

“如果你跟我女儿分手的话,我们的确没什么好聊的。”

周母的脸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一股压着的火气。

秦浩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就算我跟你女儿在谈恋爱,甚至是结婚,跟你也没什么好聊的。你女儿早已成年,你监护人的身份也早就失效了。”

周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种压着的火气像是被捅破了一个口子,一下子窜出来。

“你这个人对长辈没有一点尊重!”她的声音拔高了,酒店大堂里几个路过的客人侧目看了过来:“我女儿就是被你带坏的!我绝对不允许她继续跟你在一起,更不允许你们结婚!”

秦浩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尊重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自己的德行到了,自然会得到尊重。反之——没有人会尊重只会倚老卖老的老登。”

周母的脸涨得通红。

她伸手指着秦浩,手指在微微发抖:“你说谁倚老卖老?我一辈子遵纪守法,丈夫出轨含辛茹苦地把女儿养大,我德行怎么就不到位了?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秦浩伸手,把她的手指拨开。

“行,你要说清楚,那我就跟你说清楚。”

秦浩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丈夫出轨,你完全可以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打上门去,那还算你有点血性。可你是怎么做的?”

他顿了顿。

“你带着才几岁的周媚,去找那个小三。”

周母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秦浩没给她机会。

“你知不知道,给一个几岁的孩子造成的心理阴影有多大?她那时候才多大?你让一个小女孩看着自己的母亲跟另一个女人撕扯,让那个画面刻在她的脑子里——”

“我……我只是想让她看一看那个狐狸精!”周母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让她看清楚那种女人的样子,让她以后不要误入歧途!”

秦浩冷笑了一声。

“一个正值青春的女孩子,你不让她留长发,不让她穿裙子,不让她穿高跟鞋,甚至就连化妆品都不准用——这些都是为了防止她误入歧途?”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好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一切,不过是你将自己失败的婚姻,失败的人生,强加在周媚身上的借口罢了。”

周母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要把她培养成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

秦浩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是教她琴棋书画了?还是培养她诗词歌赋了?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自己的寡淡无趣、不解风情,找一个借口罢了。”

周母张了张嘴,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哦,对了。”

秦浩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周媚的爸爸之所以要跟你离婚,也是因为这个吧?”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周母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眼眶泛红,声音近乎嘶吼:“你胡说!他就是个人渣!明明是他出轨,难道还成了我的错?!”

酒店大堂里的人开始往这边看了。

前台的服务员低着头的,但耳朵明显竖着。保安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秦浩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他的确是个人渣。”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周母更近了一点。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大可以跟他离婚。为什么一直拖着?”

周母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准备好的台词已经背了几十年:“我是为了给周媚一个完整的家庭——”

“别说了。”

秦浩打断了她。

“你很清楚像他那种人渣,不会带给周媚一丁点当父亲的温暖。你之所以一直拖着不离婚,无非是想要恶心他和小三。”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给周媚造成多大的心理创伤?”

“还是说——”

他顿了顿。

“你根本就不在乎周媚。她只是你时刻用来向周围人控诉丈夫的一个工具罢了。”

周母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支撑。

她后退了一步,小腿撞上身后的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嘴唇在发抖。

“不……不是这样的……”

“我一个当妈的……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女儿……”

秦浩看着她。

“爱不是嘴上说说的。”

“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你做过几件发自内心让周媚快乐的事情?”

周母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她张开了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浩等了五秒钟。

“怎么?一件事都说不出来?”

周母的手指攥紧了沙发的扶手。她的眼眶红得利害,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秦浩的声音放轻了几分,但语气里的分量一点没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像你这样只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行使自己变态控制欲的父母——”

“压根就没资格说:爱孩子。”

周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身体开始发抖。

她张着嘴,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秦浩,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秦浩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旋转门转了一圈,他的身影消失在外面阳光里。

周母还坐在沙发上。

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手指还在发抖。过了很久,她慢慢把手放下来,垂在膝盖上。

——

秦浩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准备沿着马路走一走。

他刚迈出去一步——

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那个——”

他转过头。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从酒店大堂里跑出来,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又兴奋又紧张的表情。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是来旅游的。

“这位先生,等一下——”

秦浩看着她跑过来,在自己面前停下,喘了两口气。

“那个……我刚才在大堂里,不小心看到你跟那位阿姨……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恰好坐在旁边——”

她说着,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我把那段录下来了。”

秦浩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想干什么?”

女生连忙摆手:“我没有恶意!我就是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的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妈,从小到大被她管得喘不过气来……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从来没听人说过,但我听完觉得——对,就是这样。”

她的眼眶有点泛红。

“我想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让更多被父母压得喘不过气的孩子看到,可以吗?”

秦浩沉默了两秒。

“随便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女生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视频。

画面里,秦浩背对着镜头,正在跟周母说话。声音被清晰地录了下来。

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打开短视频App,点了上传。

标题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

「世上最强嘴替!」

——

三天后。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百万。

评论区直接炸了。

“这哥们儿绝了,简直就是最强嘴替啊,骂得太爽了。”

“哈哈,该,像这种倚老卖老的老巫婆就该这么骂。”

“这个叫周媚的女孩碰到这样的父母实在是太不幸了,还好上天是垂怜她的,让她遇到了这样的男朋友。”

“我听哭了。我妈也是这样,永远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把我的人生安排得死死的。”

“这男的说话的逻辑感太强了,每一句都戳中要害。”

“建议所有中国父母都看看这条视频。”

“已转发家庭群,准备跟我妈开战。”

但评论区里也有不同的声音。

“这男的说话也太狠了吧?再怎么说那也是长辈啊。”

“道理是对的,但态度太冲了。”

“我觉得这当妈的不容易,老公出轨,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有点控制欲怎么了?”

这些评论下面很快就被人反驳了。

“不容易就能把女儿当工具?不容易就能伤害孩子?”

“不容易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建议你把视频看完再说话。”

评论区的点赞数还在往上涨。

周媚一开始还没看到这个视频,还是林展翘看到之后转发给她的。

「这是秦浩?」

周媚点开链接。

视频一开头,是她妈的声音。

她愣住了。

她把耳机插上,从头看到尾。

看到一半的时候,她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

看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看到最后——秦浩说完“压根就没资格说:爱孩子”,转身就走——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隔壁工位的同事在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

她拿起手机,给秦浩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次,对面接起来。

“喂?”

秦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我妈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的?”

“视频都传疯了。林姐发给我看的。”

“……哦。”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没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

秦浩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

“就你爸妈这样的,我可以打十个。”

周媚握着手机,手指紧了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

“亲爱的,我们结婚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你想好了?”

秦浩的声音收了笑意,认真了几分。

“嗯。”

周媚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可以签婚前协议——”

“这个时候说这个,你不觉得太煞风景了吗?”

秦浩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正经的调调。

周媚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你这个人——”

“行了,别哭了。晚上回来再说。”

“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听出来的。”

周媚握着手机,没说话。

“行了,挂了啊。”

“等等——”

“嗯?”

周媚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晚上再说。”

她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锁屏——是她跟秦浩的合照。两个人站在一个夜市摊前,秦浩手里举着一串烤鱿鱼,她靠在他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

同一时间,网文圈的战场已经彻底引爆了。

事情的导火索,是顶麒网年度盛典当天下午,何韩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被问到了一个问题。

“何韩老师,最近很多读者都在讨论孤烟的新书,您怎么看?”

何韩当时坐在休息室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跷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挺好的。”

他说完这两个字,停了一下。

记者正准备接着问下一个问题,何韩又开口了。

“不过——”

记者立刻把话筒又举了回去。

何韩看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孤烟的《似有故人醉》节奏有点问题。中后期的剧情线铺得太散了,如果继续这样写下去,很有可能会烂尾。”

这句话一出,整个网文圈都炸了。

当天晚上,各大论坛、贴吧、书友群全在讨论这件事。

“何韩这算不算公开diss孤烟?”

“他说的也没错,孤烟那本书最近的剧情确实有点水。”

“何韩自己都断更一个月了,还有脸评价别人?”

“他断更前可是榜首,点评一个新人的作品,怎么就没资格了?”

“何韩说的烂尾我觉得很有可能,孤烟那本书的设定太大了,收不回来很正常。”

“孤烟粉丝别洗了,你们家正主的新书数据确实在下滑。”

“何韩粉丝也别狂,你们正主都断更一个月了,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楼上的,何韩马上就要恢复更新了,到时候用数据再说话。”

何韩断更一个月的期限,正好过了零点结束。

范叔,自然不会错过这波流量。

盛典结束后的当晚,顶麒网的运营团队就开始在背后推波助澜。何韩恢复更新的倒计时海报、话题标签、推荐位——全部准备好了,只等零点一过,全面铺开。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无数读者守在电脑前,刷新着何韩的作者页面。

零点整。

页面刷新了。

何韩更新了。

一章,六千字。

不到三分钟,评论区的评论数就已经破了一千。

十分钟,打赏榜冲进前十。

半小时,月票榜直接从第五冲到第二。

一小时,各项数据全面超过孤烟的《似有故人醉》,重新坐回榜首。

书评区的风向也跟着变了。

“何韩回来了,这才是网文该有的水平。”

“这一章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何韩还是那个何韩。”

“孤烟的水平跟何韩比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何韩yyds!”

“之前说何韩不行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孤烟那边也不甘示弱。

他的粉丝群从凌晨开始就炸了锅,有人截图何韩的更新数据发到群里,有人发了一大段分析贴,说何韩的回归数据有水分,是平台在背后推,不真实。

“何韩停更一个月,一恢复就这么多数据,谁信?”

“孤烟的数据是实打实的读者追出来的,何韩的数据是靠平台资源堆出来的。”

孤烟本人也在凌晨发了一条动态:

「没事,慢慢来,超过他只是时间问题。」

这条动态发出去不到半小时,何韩就看到了。

他正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孤烟的那条动态。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他只发了五个字:

「等你超过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敲键盘。(本章完)

第1624章 忘恩负义

何韩跟孤烟的这场竞争,从最开始的一较高下,已经慢慢变了味。

起先是两边读者的正常讨论,你夸你家大大文笔好,我夸我家大大剧情妙,一来二去就擦出了火星子。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跑到对方书评区里刷了一星差评,这下可炸了锅。两边粉丝开始大规模互屠书评区,从早到晚刷屏不断,骂什么的都有。

何韩这边的人说孤烟就是个新人,写了几章就飘了,真当自己是大神了?孤烟那边的粉丝也不甘示弱,说何韩写了十年也就那样,吃老本吃到现在,有什么好得意的。

战火很快蔓延到了各大社交平台。

何韩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他写书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该码字码字,该睡觉睡觉。但孤烟不一样,他才写了几个月,头一回被这么多人追着骂,心态很快就崩了。

三妹端了碗泡面放到他桌上,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评论区,眉头皱了皱:“别看了,越看越气。”

孤烟没吭声,眼睛还盯着屏幕。

“我说你至于吗?”三妹把泡面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东西。”

“我不饿。”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孤烟这才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那碗泡面一眼。面已经泡得有点过了,胀得满满当当。他拿起叉子,搅了两下,也没吃。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展翘。

孤烟接了电话,没说话。

“怎么了?听说你跟何韩那边闹起来了?”林展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疲惫。

“不是我闹的。”

“我知道。”林展翘说:“我刚才看了一下,有人在带节奏。你别往心里去,该写写你的。”

孤烟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不是真的很利害?”

“谁?”

“何韩。”

电话那头顿了顿。林展翘的声音轻了些:“他是老作者了,写了这么多年,有积累。但你也不差,你的书数据一直在涨,订阅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可评论区的那些人说——”

“评论区说的那些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林展翘打断他:“写书的人是你,不是他们。”

孤烟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听我的,把评论区关了,专心写你的。这个月还有十几万字要交,你哪有时间跟他们在网上耗?”

“嗯。”

“那我挂了?”

“等一下……”孤烟叫住她。

“嗯?”

孤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翻页的声音,还有键盘敲击的声响。林展翘应该在忙。

“……没事了。”

“好,那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

孤烟把手机搁在桌上,盯着漆黑的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三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泡面彻底凉了,表面结了一层油膜。

孤烟把凉透的泡面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又放下了。

他其实知道林展翘为什么对他这么上心——茞星现在全靠他撑着,他要是倒了,茞星也就完了。这事赵兰心跟他提过一嘴,说茞星现在的现金流很紧张,林展翘都快急疯了。

可他控制不住。

每次听到林展翘的声音,他就觉得心里踏实不少。她说话的语气,她偶尔笑一下的尾音……这些细节一点点堆积起来,在他心里压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网吧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这年头谁还来网吧?手机什么都能干。偶尔有几个熟客来打打游戏,也是熬通宵那种,一包泡面顶一宿,消费不了几个钱。

孤烟跟三妹、二旧合伙开的这家网吧,说是合伙,其实就是三个人凑了点钱,盘了个快要倒闭的铺面。三妹负责收银和打扫,二旧负责修电脑和管账,孤烟负责……写小说。

没错,他是老板之一,但他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小隔间里敲键盘。

二旧倒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干活勤快。修电脑、搬货、通厕所,什么都干。三妹有时候说他:“你歇会儿行不行?一天到晚转来转去的,看得我头晕。”

二旧嘿嘿一笑:“不累。”

三妹白了他一眼,继续嗑瓜子看剧。

孤烟有时候抬眼看到这一幕,总觉得二旧看三妹的眼神不对劲。那眼神他熟,当年他追三妹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

三妹开始注意孤烟打电话。每次林展翘的电话一来,她手底下的活就会停下来,耳朵竖着听那边在说什么。孤烟挂了电话,她会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又是那个编辑?”

“嗯。”

“她怎么老给你打电话?”

“催稿。”

三妹就不说话了。

孤烟知道三妹想说什么,但他不想接这个话茬。

后来有一天,三妹直接问了:“你是不是喜欢她?”

孤烟正在喝水,差点呛着。他把杯子放下,擦了一把嘴:“你说什么呢?”

“我说那个编辑。”三妹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硬币,盯着他看。

“她是我编辑。”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孤烟沉默了。

三妹手里的硬币哗啦一下掉进抽屉里,她关抽屉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三妹说。

孤烟没回答。

——

赵兰心找到这家网吧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网吧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沙县小吃和一家药房中间,招牌上的字掉了两个,只剩“XX网吧”四个字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赵兰心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混着泡面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姑娘,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正嗑着瓜子看剧。看到有人进来,姑娘抬眼扫了她一下:“上网?”

“我找孤烟。”

三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是他朋友。”

三妹朝里面努了努嘴:“最里面那个隔间。”

赵兰心走进去,穿过一排排空着的电脑,在最里面找到了一个小隔间。隔间门开着,一个瘦高的男生正对着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她敲了敲门框。

孤烟回头,看到赵兰心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不认识她。

“你是?”

“赵兰心。”

孤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听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林展翘提过,说赵兰心从茞星离职了,跟凌奕凯一起开了家新公司。网上也有人说过,赵兰心挖走了茞星不少作者。

“有事?”

赵兰心也不客气,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孤烟没接,只是看了一眼。

“我不是来催你跳槽的。”赵兰心笑了笑:“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的前途。”

孤烟看着她,没说话。

赵兰心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这个逼仄的小隔间:“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儿写?在这个破网吧里?”

“这里挺好。”

“挺好的?”赵兰心笑了:“一个月能赚多少?三五千?还是七八千?你知道何韩一个月多少钱吗?”

孤烟的脸色沉了沉。

“我不是来刺激你的。”赵兰心说:“我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你跟茞星签的那个合同,我看过。分成比例对你很不友好,版权归属条款也模糊不清,说难听点,就是利用你不懂行,把你绑死了。”

“林展翘不会坑我。”

赵兰心挑了挑眉:“你觉得她对你这么好,是为了什么?”

孤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是为了茞星。”赵兰心说:“你现在是她手里最大的牌,你要是走了,茞星立马就得垮。所以她才对你这么上心,天天打电话关心你,嘘寒问暖的——你以为她对你有意思?”

孤烟的呼吸明显重了。

“她没有。”赵兰心一字一顿地说:“她跟何韩是十年的感情,你以为你一个写了几个月的新人能比得了?她就算跟何韩分手了,他们之间那张网也不是你能撼动的。”

“你说完了吗?”

赵兰心站了起来:“话可能不好听,但我说的是实话。你好好想想。”

孤烟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退,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出去。”

赵兰心看着他。

“我说出去!”孤烟的声音大了起来。

三妹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站在门口看了看情况:“怎么了?”

赵兰心倒是面不改色,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名片,放回包里。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孤烟一眼。

“没关系的,你会有想找我的时候。”

说完她就走了。

三妹看着赵兰心的背影走远,又转头看向孤烟:“她谁啊?”

孤烟没回答。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三妹也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网吧门口,赵兰心上了车,嘴角翘起一抹笑意。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破烂的招牌,发动了车子。

像孤烟这种容易被情绪左右的莽夫,才容易被操纵。

——

林展翘最近确实快焦头烂额了。

茞星的账上快没钱了。

以前这些事都是凌奕凯在管,她只管内容。凌奕凯一走,财务的大摊子全砸她手里了。

她翻着手里那沓投资计划书,已经翻了不下二十遍。跟资本市场打交道比她想象中难得多,那些投资人一开口就问茞星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问孤烟能不能持续产出,问万一孤烟下一本扑了怎么办。

林展翘说孤烟的潜力很大,数据一直在涨,读者黏性高。

投资人说,数据是会骗人的。网文圈里一书封神的人多了去了,第二本扑得连妈都不认识的也多得是。他们凭什么相信孤烟不是昙花一现?

林展翘说,茞星有一套成熟的孵化体系。

投资人笑了,说你们茞星的核心编辑都跑了一半,还有什么孵化体系?

林展翘哑口无言。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鞋都没脱就瘫在了沙发上。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响声。她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转的都是账本上的数字。

房租该交了。

员工工资该发了。

孤烟这个月的稿费还没结。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叫“陈总”的号码,看了很久,又放下了。这个陈总她已经约了三次了,前两次都说考虑考虑,第三次直接不接电话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孤烟。

“喂?”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有点重,但没人说话。

“孤烟?”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展翘沉默了几秒。她不是傻子,孤烟最近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明显,她不可能没察觉。但每次她想拉开点距离,又怕影响他的状态。

茞星的希望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输不起。

“你是不是又看评论区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没有。”

“那怎么了?”

“那个姓赵的来找我了。”

林展翘坐直了身体:“赵兰心?”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林展翘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转着。赵兰心去找孤烟,肯定不是为了喝茶聊天。她咬了咬牙:“她要是再找你,你别见她。”

“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她说什么了?”

“说你对我好,是因为茞星。”

林展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说不是,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她想说是,又怕把孤烟推得更远。

电话那头先开了口:“算了,不问了。我挂了。”

“孤烟——”

电话已经挂了。

林展翘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何韩的日子倒是清闲得很。

他每天上午写三个小时,下午就没事了。以前跟林展翘在一起的时候,林展翘总催他多存稿,说万一有事断更了怎么办。现在没人催了,他反倒存了不少稿子,够用半个月的。

闲下来的时间,他开始琢磨点别的事。

他买了一辆车。

不是什么普通的代步车,是一辆跑车,落地两百多万。秦浩听说之后直骂他败家,说你有这钱干点什么不好。

何韩不以为然:“我这辈子也没啥爱好,就想开个好车。”

“那你买来干嘛?天天开出去兜风?”

“跑跑网约车。”

秦浩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跑网约车。”何韩重复了一遍:“我查过了,一天跑个几百块,还能跟人聊聊天,挺有意思的。”

“你一个年入百万的大作家,跑去跑网约车?你是不是有病?”

“闲着也是闲着。”

秦浩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竖起一根大拇指:“行,你真行。”

何韩还真去注册了。第一天跑下来,拉了十单,赚了三百多。乘客里有赶着去上班的白领,有去医院看病的老人,有去约会的年轻姑娘。每个人上来都会聊几句,有的问他这车不错啊,跑网约车亏不亏;有的抱怨生活太难了,工资不涨房租涨。

何韩觉得挺有意思。

这些人的故事,比他写的小说真实多了。

但这种悠闲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那天何韩刚跑完一单,准备收工回家吃饭,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起来。

何父。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喂?”

“你在哪儿呢?”

何韩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胸口发闷:“在外面。”

“我到上海了,你给我发个地址。”

何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不行?我是你爸!”

何韩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报了个地址。

挂完电话,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车窗外的车流来来往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他给秦浩打了个电话:“在哪儿?”

“在家,怎么了?”

“喝酒。”

“喝酒?就你那点酒量?”秦浩那边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说吧,出什么事了?又跟林展翘吵架了?”

何韩苦笑了一声:“我爸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那你过来吧,我炒两个菜,陪你喝点。”

——

秦浩的新房子在浦东,一套三居室,刚买的二手房。全款。

何韩到的时候,秦浩正在厨房忙活。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灶台上摆了三四个盘子,已经炒了两个菜。

何韩在门口换了鞋,走到餐厅坐下,二话不说就开了一瓶啤酒,咕噜咕噜几口就灌下去了。

秦浩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直摇头:“我说你悠着点儿,照你这么喝,一会儿我菜还没炒好,你就趴那儿了。”

何韩放下空瓶子,强行挤出一个苦笑。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沫,看着秦浩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有点羡慕。

这房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了张沙发,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和一包瓜子。阳台门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何韩又开了一瓶酒。

秦浩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看到他已经在喝第二瓶了,叹了口气,把菜放下。他解下围裙扔到椅背上,给自己也开了一瓶。

“说吧,怎么回事?”

何韩晃着手里的酒瓶:“你说老天是不是喜欢捉弄人?像我这么喜欢喝酒的人,居然酒量这么差?”

秦浩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有没有可能这是老天为了防止你变得跟你爸一样,特地修复的BUG?”

何韩愣了一秒,随即苦笑出声:“还是老秦你会安慰人。我要是有你这本事,也不至于跟林展翘闹成这样了。”

“你们俩啊,就是太矫情。”秦浩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你看我跟周媚,有什么说什么。结婚过日子嘛,猜来猜去的多累。”

“等等——”何韩放下酒瓶:“结婚?你跟周媚要结婚了?怎么一直没听你说?”

秦浩耸了耸肩:“我跟周媚没打算办婚礼,准备旅行结婚。等回来再请你跟林展翘吃顿饭就行了。”

“周媚爸妈那边——”

“通知一声就行了呗。”秦浩说着,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两本结婚证,往桌上一放。

何韩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秦浩和周媚都穿着白衬衫,秦浩咧嘴笑着,周媚靠在他肩膀上,也笑得很开心。

何韩看了很久。

“真好。”他放下结婚证,声音哑哑的。

秦浩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一杯酒:“你啊,别受你爸的影响。婚姻是靠两个人经营的。你爸那种酒鬼、暴力狂,婚姻不幸那是正常现象。换个角度想想——要是像你爸那样的都能幸福,你让那些顾家又疼老婆孩子的男人情何以堪?”

何韩忍不住笑了:“老秦,你这做思想工作的水平,不当官真是可惜了。”

“那是。我要是想当官,起码也是厅长以上。”

“说你胖还喘上了。来,喝酒。”

两个人碰了一杯。

喝了两个多小时,何韩的脸已经红透了。秦浩倒还好,他酒量大,这点酒不算什么。

“你说他跑来干什么呢?”何韩盯着桌上的空酒瓶,忽然冒出来一句。

“你爸?”

“嗯。”

“还能干什么?要钱呗。”

何韩苦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他每次找我,除了要钱,没别的事。”

“那你给不给?”

“给。给完他就走。走了我就不想再见到他。”

秦浩沉默了一会儿:“你恨他吗?”

何韩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吊灯,眼睛有点发直。

“说不上恨。就是……怕。”

“怕什么?”

“怕我变成他那样。”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怕。”秦浩说:“会怕的人,就不会做那些事。”

何韩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你他妈别煽情了,再喝一杯。”

——

一个月后。

秦浩和周媚的旅行结婚回来了。他们去了云南,在大理待了一周,又在丽江待了几天。发的朋友圈照片里,两个人骑在马上,背后是蓝得不像话的天和一大片花海。

林展翘看到照片的时候,笑了一下。她给周媚点了个赞,留言说:“回来请吃饭!”

周媚秒回:“必须的!就这周六晚上,我跟老秦请客,你跟何韩都来。”

林展翘看到“何韩”两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她跟何韩自从上次在电话里吵完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算下来也有几个月了。

她想了想,还是回了个“好”。

周六晚上,林展翘到餐厅的时候,何韩已经到了。他坐在包间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秦浩和周媚坐在对面,正聊着在云南的见闻。

看到林展翘进来,何韩站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秦浩打圆场:“来了来了,赶紧坐,菜都点好了。”

林展翘在何韩旁边的位置坐下。她把包放在身后,低着头倒了杯茶。何韩看了她一眼,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

“你们去大理了啊?”林展翘先开了口,问对面的周媚。

“嗯,那边真的太美了。”周媚眉飞色舞地说:“尤其是那个洱海,早上起来看日出,那个颜色,真的绝了。”

“你们骑马来着?”

“对对对,我还拍了视频,给你看——”

周媚拿出手机,凑过来给林展翘看视频。林展翘看着屏幕里周媚骑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骑马的样子还挺帅的。”

“那可不,我上辈子肯定是草原上的女英雄。”

秦浩在旁边嗤了一声:“女英雄?你上马都是被人抬上去的。”

“你又拆我台!”

众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何韩端起酒杯,转向林展翘。

“展翘。”

林展翘抬起头看他。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何韩说:“我说话太冲了。”

林展翘愣了愣,垂下眼:“我也有问题。我太强势了,没考虑你的感受。”

“行了行了。”秦浩举杯:“这不就结了?来,喝一杯,这事就算过去了。”

何韩跟林展翘碰了一下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林展翘心里叹了口气。

有些话,说开了反而轻松。

但也有些话,说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正要夹菜,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的是孤烟。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他直勾勾地盯着林展翘,嘴唇微微抖着。

“孤烟?”林展翘放下筷子,站了起来:“你怎么——”

“你要跟他复合是吗?”孤烟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什么?”

“我听到你们说话了。”孤烟指了一下门外:“我一直在门口。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你们和好了,你们要复合了是不是?”

林展翘皱了皱眉:“我们没有要复合。我跟何韩只是——”

“只是什么?”孤烟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只是朋友?那我呢?”

“孤烟,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赵兰心说的没错,你就是利用我!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你现在跟他和好了,就要把我甩了是不是?”

林展翘深吸了一口气:“我对你从来都是编辑跟作者的关系,没有半点私人感情掺杂。”

孤烟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何韩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包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你说什么?”孤烟的声音很轻。

“我说,我对你没有别的感情。”

孤烟的眼眶红了。他站在那里,拳头攥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发抖。

“那我算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他妈算什么?”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筷震得跳了一下。林展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孤烟,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我要跟你解约。”

林展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跟茞星解约。”孤烟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干了。”

“你跟茞星是有合同的,你知不知道解约要赔多少钱?”

孤烟明显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赵兰心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你跟茞星的合约我看过。”她说:“里面有不少地方都是霸王条款。放心,只要你跟我签约,我可以帮你打赢这场官司。”

林展翘看着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是你把我们吃饭的地点告诉孤烟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赵兰心理直气壮。

周媚气得脸都红了。她拿出手机,当着赵兰心的面把她拉黑:“我早该拉黑你的!”

赵兰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不像你跟林展翘长得那么漂亮。我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争取——”

“少来你那套长得丑就有理的歪理。”

秦浩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这世上长相普通的人才是大多数,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野心没问题,耍阴谋诡计也没问题——但是不要既当表子又立牌坊。”

赵兰心的脸色变了。

“当初要不是林展翘把你招进茞星,你能有现在的日子?别说什么你现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到的——努力的人多了,大把人拿着一个月几千块的死工资。也就林展翘这个傻瓜,把一半股份分给你们!”

“你住着茞星分红买的房子,背地里一直在挖茞星的墙角。知道为什么你倒贴我都不签你的公司吗?因为跟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签约,我得时刻防备着什么时候被你捅上一刀。”

赵兰心那张原本就不白的脸,此刻黑里透着红,红里透着紫。

秦浩又转头看向孤烟。

“还有你。要不是林展翘,你现在还窝在那个黑网吧里当网管。”

“而且我记得你是有女朋友的。别告诉我你在遇到林展翘之前就跟她分手了,像你这样有女朋友还惦记恩人的渣子,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解约?你解约一个试试。我自掏腰包请最好的律师,告到你倾家荡产,一辈子当老赖!”

孤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然后,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哭了。

不是那种红着眼眶掉几滴眼泪的哭,是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哭声。

赵兰心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拉起孤烟的手臂:“别被他唬住了。打官司我来帮你应诉。”

她说完,拉着孤烟就往外走。孤烟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出了包间门。

林展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一时竟不知是该忧虑,还是解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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