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702:鸟枪换大炮【求月票】

褚曜:“一言为定?”

魏寿鄙夷道:“老子说话一向是一诺千金,不似你这狗东西,整天出尔反尔。一言为定!”说着还亮出了蒲扇大的手掌。

褚曜抬手与他击掌为誓。

随着一声响亮碰撞,魏寿心里总是不得劲儿,莫名觉得自己跳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奈何摆在他面前的题目,是两个选择项目一样的选择题,选哪个都没有区别。

他无奈耷拉着眼皮。

那一瞬,似乎被谁抽干了精气神。

魏寿颓然坐下,恶狠狠地道:“说罢,你还想我做什么?依照你这厮的脾性,目的绝对不只是逼我反那么简单,必是一环接着一环。老夫想知道谁是下个倒霉鬼。”

这都是痛的领悟啊。

褚曜道:“李鹤。”

魏寿耳朵支长,八卦和好奇心占了上风:“李石松?怎么,他哪里开罪你了?”

褚曜摇头:“曜跟他不熟悉,只是此人认识宁图南,那就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虽说世人看到文心花押就会判断对方是男子,但李鹤是个特殊,若让他活着回去见到了郑乔,极有可能提及这个细节。郑乔作为国主,或许知道一些国玺的秘密,兴许会顺着宁燕这条线猜到主公身上……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褚曜也不想冒这风险。

只是,这话落在魏寿耳中变了味道。

他不客气地道:“宁图南?这又是你从哪里勾搭来的?年纪一把,倒是风流。”

只差说褚曜是老不修了。

褚杰这个背景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可他笑意还未收敛就收到褚曜杀人目光警告,他神色闪躲地避开视线,强行收回弧度。

褚曜转回视线:“宁图南是同僚。”

魏寿哦了一声:“跟李石松有仇?”

“这不重要,我要李鹤人头。”

魏寿身子往后一仰,靠着凭几,阴阳怪气道:“行,依你,你褚亮亮想要的,莫说是一颗首级,你要他的鸟都给你抓来。”

褚曜面不改色。

他深知魏寿心里不痛快,让对方两句。

褚曜又仔细叮嘱魏寿各处细节,后者虽是不爽,但也认真记在心中。待一切事情交代完了,魏寿踹开窗户,让这俩不速之客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慢走不送!”

褚杰未曾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道:“这个魏元元倒是有意思。”

“你现在瞧他有意思,因为蕊姬在我们手中,郑乔还会杀他,他别无选择,动手得不偿失。但凡有一点不成,这次就得打起来。尘埃落定之前,仍需防着他翻脸。”

褚杰问:“魏寿会出尔反尔?”

褚曜道:“与其说他会出尔反尔,倒不如说他跟蕊姬一样选择对他最有利的。”

褚杰又想到一个细节。

“你要杀李鹤,只是为了宁图南?”

褚曜笑道:“那只是其一,其二便是让魏寿亲自断了他最后的后路。李鹤现在手里拿着‘密信’呢,势必会想办法稳住魏寿。以他的口才与文士之道,加上魏寿的脑子,魏寿还不被忽悠成傻子?只会坏了我们大计!”

所以,李鹤必须死。

趁着李鹤和魏寿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褚杰:“……”

他总觉得褚曜算计这么狠,多多少少跟魏寿今晚一口一个“褚无晦你这狗东西”有关。文心文士,最记仇,报仇兵不血刃。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回到营寨。

沈棠临时歇脚的帐篷这会儿还亮着。

因为李鹤已经睡下,沈棠便让人形同声翻译器也回去歇息了,自己挑灯处理堆积的书简,顺便等褚曜二人的好消息。她要亲眼看到褚曜,听他报喜才能真正安下心。

直到——

她感知到褚曜就在帐外。

心中一喜,道:“无晦快进来。”

待褚曜入帐:“一切进行还顺利?”

“魏寿已经答应归顺,且约好了时间,里应外合便可拿下朝黎关。朝黎关一开,剩下大半燕州便能收入囊中。”纵然见惯风雨,但褚曜此时眸光也带着几分欣喜。

这意味着推翻郑乔又近了一步。

“魏寿归顺了?”

她没想到褚曜出一趟门还能给自己捞一个武胆武者,若魏寿真能加入自己,便能极大弥补短板。沈棠实在是太缺成熟的武胆武者了!这回,活脱脱是鸟枪换大炮啊!

褚曜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棠握着他的手,激动收紧。

要不是怕惊动李鹤,高低要庆祝一番。

“主公,李鹤那边呢?”

沈棠抬手指了指主帐方向。

“进展也很顺利。”

她生怕李鹤是老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让顾池盯紧了李鹤心声,确信毫无破绽才彻底相信他咬饵上钩。部署全部到位,接下来,她只需要静待事情发展便可……

李鹤第二日便找了借口离开。

面对沈棠还是一脸笑意,转过头瞬间阴沉,当务之急是稳住魏寿这个叛徒,让他成为自己通向荣华富贵的垫脚石。殊不知,魏寿经过一晚深思熟虑,也准备要刀他。

沈棠帐下褚曜劝降魏寿,此事自然要告知可信的盟友,不通个气,回头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过,秘密知道人越多越坏。沈棠便只告诉盟主黄烈,谷仁和吴贤。

黄烈知道就代表章贺知道。

这四方势力在盟军占据大半话语权。

谷仁因为少冲对沈棠甚是友好。

恭贺之言也是发自内心。

黄烈没想到褚曜悄摸儿便将此事办妥了,心下生疑的同时,又有几分艳羡,吴贤同样如此。若此事为真,沈棠就是捞了个大将!这收获,哪里是寻常战利品能比的?

沈棠心中暗爽,嘴上却在谦虚。

论人才,吴贤帐下也是人才济济。

一度让她羡慕嫉妒恨。

很快,她就不用羡慕了。

吴贤发现秦礼目光一直落在对面,准确来说是沈棠旁边的栾信身上,作为主公的他,体贴道:“公肃想与栾公义叙旧?”

在沈棠加入屠龙局之前,秦礼跟栾信曾经短暂合作过,两个文士私下也有接触。

吴贤自诩大度,不介意二人往来。

秦礼摇头:“只是突然想起一事。”

他看到栾信便想到对方的文士之道,故而心下有些疑惑,想找对方求证一下真假。

栾信明显也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

怕什么来什么,秦礼邀他一叙,栾信只得赴约。沈棠提前回到营寨,坐下还未处理一堆书简,敏锐发现帐外有道影子一拐一拐地来回踱步:“公义,怎么不进来?”

栾信沉默入帐,却是一言不发。

沈棠不急,等栾信想说了自然会说。

终于,她听到栾信在叹气。

“主公。”

沈棠:“你说。”

栾信有些难以启齿,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亲口说出来。若是现在还不坦白,让秦礼反应过来,自己再想说就太迟了。他行礼请罪:“信有一事……还请主公恕罪!”

沈棠被他这个阵仗惊了一惊。

啥事儿啊,这么郑重?

一时,她脑中闪过无数种猜测。

“自从公义入我帐下,兢兢业业,我都看在眼中。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不用动不动就请罪。”沈棠不知栾信为何事请罪,习惯性打直球,“纵使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情,还有你主公顶着呢……来,慢慢说。”

栾信道:“……关于,文士之道。”

沈棠心中跟着咯噔。

因为帐下一群奇葩导致她对“文士之道”四个字都有些应激,生怕又是折腾她的。

“你的文士之道……怎么了?”

沈棠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

栾信:“不是此前的【润物无声】。”

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沈棠:“???”

又过了三秒:“什么???”

沈棠不知道这有什么可请罪的。

栾信道:“它是苗淑的文士之道。”

沈棠一脑门子的问号。

半晌才想起来苗淑是哪号人物。

但她更迷糊了:“苗淑的文士之道?”

最艰难的开头已经说了,之后的内容交代起来没什么难度,简单来说,栾信的文士之道从来不是【润物无声】。他只是故意隐瞒了真相,用苗淑的文士之道来应聘。

而栾信之所以能做到这点,因为——

“信的文士之道是【触类旁通】。”

换个说辞,复制。

“……你、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使用你接触过的……文心文士的文士之道?”沈棠眼睛瞪得老大,看栾信的目光写满“你不要驴我”五个大字,“这未免也太作弊了!”

GM,这里有人开挂!

她以为祈善两个文士之道已经是无人能及,未曾想,在栾信面前就是个弟弟啊。

栾信不解:“作弊?”

“我是说牛妈给牛开门,牛到家了!你这个文士之道,强横到不讲理啊!”沈棠除了惊叹还是惊叹,旋即想到一件事儿,面色凝重,“文士之道越强,带给使用者的负担越大。公义突然交代这个,莫非、莫非你……你真的,大限将至了???”

栾信:“……”

他发现自己即便能复制旁人的文士之道,也永远跟不上主公的脑回路:“不是。”

“哦,那就没事了。”听到栾信没有要嘎的意思,沈棠放下心,自己手底下的社畜都是宝贝,少一个都心疼。只是她仍不明白,“这事儿,公义有什么好请罪的?”

栾信:“……”

这个问题差点儿将他整不会了。

“因为欺瞒主公。”

沈棠歪头:“可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哪怕她是主公,也没资格要求公司社畜坦白所有秘密,她还没这么变态的控制欲。

栾信:“……”

沈棠只是眸光纯澈地看着栾信,仿佛一番纠结来陈情坦白的他才是在无理取闹。

二人相顾无言。

沈棠只得换个话题打破沉默:“我们换个问题,公义为何又突然愿意说了?”

栾信垂首:“因为秦公肃……此事若由外人捅到主公这边,信将无颜面对主公。”

其实之前也有机会说,但他错过了。

之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沈棠不是很能理解栾信的脑回路,但不妨碍她会握着他的手,温柔而坚定:“公义纵有隐瞒,但不曾做出害我之事。与其在此请罪,倒不如告诉我,你文士之道真能复制?”

这技能,神了啊!

栾信动情:“主公当真不怪罪?”

沈棠爽快道:“自然。”

她一开始就知道栾信存了异心,没完全为她所用,但她有耐心慢慢磨。不过这些都过去了,翻旧账没意义。唯一超出她预料的便是栾信的文士之道,好家伙——有这么个文士之道,己方信息在栾信面前不是全透明?对方要整啥幺蛾子,不要太方便!

栾信闻言更是惭愧。

但沈棠不在乎,她只在乎文士之道。按照栾信的说辞,他的文士之道能让他看清每个人的底牌——这也是他不曾震惊沈棠性别缘故,因为他一早就知道了——所以,沈棠问了一个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公义,那你知道谷子义的文士之道吗?”

快快快,快告诉她!

栾信:“???”

沈棠尴尬咳了一声:“我只是好奇。”

顾池能听那么多人心声,却在谷仁手中踢到了铁板,沈棠好奇了整整四年啊!

她就等着栾信揭晓答案。

栾信道:“是【如鱼得水】。”

沈棠兴奋点头:“啥效果?”

栾信表情有些古怪。

“如鱼得水,如胶似漆。”

这还不是个可以控制的文士之道,跟褚无晦的【柳暗花明】性质类似,都是被动。在这个文士之道下,谷仁跟人结拜的成功率就会非常高,栾信都绕着他走。

为啥?

生怕哪天他脑子一热要跟自己结拜。

沈棠喃喃:“听着怎么跟李鹤的【鬼迷心窍】有点儿类似,妲己转世啊这是……”

“什么!”

沈棠只得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栾信急切:“主公说的李鹤字石松?”

沈棠不明所以,但看栾信骤然大变的脸色,便知道这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问题。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李石松,得罪过你?”

不知何时,栾信额头青筋暴起,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唇色惨白:“仇家!”

沈棠一听,拍大腿。

“那糟了!”

李石松的人头要被魏寿拿了啊!

_(:з」∠)_

一桌子的零碎,不想整理,唉。

今天下单买了个升降码字台,PXX用了券,还真香。

PS:谷仁的如鱼得水出自“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这个人设又有一部分宋江属性,所以不难猜为啥会有这么多结拜兄弟。总觉得这个笑话有些冷……

(本章完)

第703章 703:吃绝户【二合一】

“糟、糟了?”见沈棠如此反应,栾信还以为这李鹤这个小人已经博取己方信任,一时顾不上私仇,“主公万万不可轻信此人,且不说他的文士之道,光是人品……”

内心又暗生疑惑与不解。

以他对李鹤的了解,主公明面上的筹码与实力,根本不会吸引喜欢攀附权贵、一门心思钻营的李鹤。心中正混乱着,便听主公继续说:“……你抢不到李石松脑袋了。”

栾信:“???”

他没事去抢李鹤的脑袋作甚?

沈棠并未错过栾信脸上一闪而逝的迷茫,握拳道:“报仇啊!仇人的脑袋肯定是自己割下来才算痛快解恨!别相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种自我安慰的话,能早点报仇就早点报仇,仇人多活几年也不能给咱攒利息。有机会不杀了,难道留着清明祭祖?”

别看沈棠长着一张秾丽漂亮的脸蛋,眼神澄澈,豪爽洒脱,实际上杀气很重,重到连栾信这个正经受害者都懵了一下。懵归懵,却也知好歹,主公这话是为他着想。

栾信问:“何人抢了李石松脑袋?”

主公说他抢不到,应是有人抢先一步。

“唉,自然是魏寿。”

沈棠将原委一一道来。

栾信这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去接个粮草的功夫,前后也就一日,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李鹤这个小人,在褚曜布下的这盘局里头只是个逼反魏寿的棋子,便觉得荒诞。

李鹤汲汲营营这么多年……

未曾想会死得如此随便。

大概是觉得李鹤横竖要死,哪怕不是死在栾信手中,那也算报了仇,沈棠便斟酌着询问栾信跟李鹤有什么仇,何时结的仇:“……倘若公义不想说,那咱就不提。我也不是揭你伤疤,只是想了解了解更多的你。”

栾信本来不想说的,但架不住沈棠最后一句话的威力。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忆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去,勉强用平静口吻叙述:“……信的本家其实不姓栾,也非世家子。”

他暗中注意沈棠反应,后者专注倾听,待听到他说自己出身市井,还曾行乞为生,眼中并无鄙夷嫌弃。倘若沈棠知道他的心思,估摸着会觉得奇怪——她该嫌弃什么?

若非世道,栾信的父母应该能守着小生意,认认真真经营,拉扯大栾信,甚至再给他添一两个弟弟妹妹。他的不幸,他一家的痛苦,源头在于战乱,在于欲壑难填之人。

行乞那年上元佳节,栾信被一辆疾驰的权贵马车碾断右腿,他犹如一具死尸趴在地上,看着视线中一双双脚,却无一人靠前。也是,他是个脏兮兮的,随处可见的乞儿。

看病接腿需要钱,后续疗养耗费更甚。

他趴在冰冷充满泥腥气的地上,静静等待着死亡。当他再次醒来,已经身处医馆,原来是路过的医师救了他,还为他处理断腿:【老夫医馆不养闲人,你可以在此住下,但要干活,待腿伤好了,尽快离开。】

栾信感激涕零。

某一日,医师出诊回来看他良久。当晚来他栖身的柴房问他:【你无父无母?】

栾信倔强地道:【以前有的。】

医师不在意他的固执,径自说道:【那就是现在没了?你的腿伤恢复得不错,只要不是快走快跑,应该看不出毛病,这些日子观你的根骨悟性都不错,年纪也小……】

后面那一句似乎在自言自语。

彼时的栾信根本听不懂。

医师倏忽道:【你这乞儿,离了老夫这医馆,怕也是无处可去,近日又用了这般多好药……老夫呢,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只是想给你指一个好去处,你去不去?】

没有两日,栾信穿上一身不算新,但浆洗干净的葛衣,拖着伤腿跟着医师来到一处他此前从未见过的豪宅大院,见到一位穿着素雅的女君。女君看着还未及笄,很年轻。

他跟着医师拜见这位女君。

看女君架势,似乎也等他们许久。

女君一直在观察审视栾信,半晌才微不可察地点头:【瞧着倒不错,根骨如何?】

医师道:【这乞儿根骨意外得不错。】

女君闻言似松了口气。

上前,拉住栾信的手。

相较于他那双粗糙长冻疮的手,女君的手细嫩滑腻,让年幼的栾信生出自卑胆怯,瑟缩着想缩回手,却被对方握住,尔后听她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弟了。】

栾信愕然看着女君。

这位似仙人般的女君继续告诉他:【我要代替阿父阿母,收养你,记在他们名下当嫡子,我是你的嫡姐,你以后叫栾信。】

栾信嗫嚅着道:【可我不叫……】

被女君不容驳斥地打断:【栾信,‘孝悌忠信’的信,阿父还给你留了字,公义。】

栾信就这么被收留了下来。

很久之后,栾信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运——那位女君,他名义上的阿姊是栾氏夫妇独女。因为男方早年受过伤,导致子嗣极其艰难,后院妻妾无一人替他生下男嗣,唯有正室在他受伤前怀孕,诞育一女。现在的局面是栾氏夫妇暴毙,其他亲戚来吃绝户。

具体操作就是将儿子过继给栾氏夫妇当儿子,顺理成章继承产业。至于栾氏夫妇的女儿?一个丫头片子,回头让过继来的兄弟给她一副嫁妆嫁出去。帮她物色的丈夫人选还是娘家亲戚,这绝户真是吃得不吐骨头。

女君不肯家产旁落,但拗不过族老。

一介孤女,如何对付他们?

不过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用魔法对付魔法。

抢先一步给自己爹娘过继便宜儿子,而且她还要挑选一个有资质、无父母的孤儿!

有资质,日后成才能震慑族老。

无父母,便只能依靠她,方便拿捏。

只是,符合这两项条件何其困难,有修炼天赋的太少太少,在栾信出现之前,女君已经跑遍各家牙行,城中乞丐也寻了个遍。留给她的时间所剩不多,硬生生愁出了病。

医师诊脉发现是心病,一番问讯才知原委,他当即就想到自家医馆有个完美符合的乞儿!女君闻言大喜,但医师告诉她,这个乞儿被马车碾断了腿,有可能会留下残疾。

女君拿着帕子点点眼角泪意。

无不悲愤地道:【便是个残疾的又如何?他有根儿,是个男嗣,日后还能启蒙修炼,若是能顺利过继,在族老亲眷眼中就是阿父亲子,也比我这绝户的女君强得多。】

她想保住家财就只能这么做。

医师闻言,心生同情,唏嘘连连。

于是,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饼就落到栾信嘴里。不过,对内他只是帮助女君保护家财的工具人。这点,女君在第一日就告诉他。栾信也有自知之明,每日发奋苦读修炼,尽职尽责帮女君挡下周遭豺狼虎豹。栾信凝聚文心那一年,女君替自己物色了赘婿。

并在婚后第七个月产下一子。

沈棠忍不住插了一句:“七个月?”

栾信道:“孩子不是赘婿的。”

女君因为是女儿身,又经历亲戚逼宫夺财的阴影,于是迫切想要一个有天赋的继承人。虽二十出头还未成婚,但蓝颜知己不少,全是她物色的优质种子。而她也深知这些人不会入赘,即便入赘,自己也大概率守不住家财,于是发现怀孕就将人全部踹了。

物色一个空有脸蛋的草包入赘。

通俗来讲就是给孩子找个爹。

女君对栾信有大恩,她做什么,栾信都是支持的,包括但不限于女君后来将生下来的孩子过继给他。通过这些操作,名正言顺,让真正的栾氏血脉继承家业。如果没发生后来的事,栾信早就将栾氏归还给外甥,四处云游,寻觅明主,参与天下风云。

沈棠还沉浸在那位女君的骚操作之中。

“后来呢?”

“阿姊这一脉连着两代没有人涉足官场,偏偏又坐拥令人眼红的资产,离阿姊的孩子长大成人还有多年……阿姊也有私心,希望我能去考取功名,官场有人也能减少觊觎,尽可能将完整家业交到她孩子手中。”

栾信自己也觉得有把握。

那一年,他参加了人才选拔。

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非常。

只是在【山海圣地】的时候出了岔子。那年名额不多,有一权贵落选,偏偏那一届的人,后台一个比一个硬,权贵不愿轻易开罪。找来找去发现还有栾信这个软柿子。

不过,如何剥夺栾信名额呢?

此事交给狐朋狗友去操办。

这个狐朋狗友便是李鹤。

李鹤也不知在哪里查出栾信幼年断腿的事儿,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阴毒的办法——想要在官场做官,身体是不允许有残疾的。栾信的腿便是突破口,而现在的栾氏空有清名,却无足够的震慑力。即便栾氏真正的主人女君发怒,还会为了个假弟弟翻脸?

栾信本就是她保住家财的工具人。

这个便宜弟弟长大成人,她当真没担心过栾信会突然翻脸不认人,抢外甥的家财?

李鹤在权贵授意下毁了他半边髌骨。

又以沸水浇注,血肉硬生生烫熟。

蹲下来,看着几度昏迷又痛醒的少年。

笑道:【公义啊,你也别怪我。】

【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

【生来卑贱的虫子,爬上枝头也是虫,即便成了虫蛹,费劲力气破蛹,也是一只蛾子。看,就好比我手中这盏油灯。在我手中它是用来照明的,但你嘛,就是在飞蛾扑火。不烧你烧谁呢?乖乖的,认了命。】

他的手轻蔑又羞辱地拍着栾信的脸。

权贵坐在一旁,安静品茗。

眼中看不到犹如一滩烂泥的栾信。

栾信忍着疼,喘息:【你不惧报复?】

李鹤竟是直接笑出了声:【报复?谁来报复?你嘛?栾公义,你不怕左腿也来这么一下?还是你那个阿姊?你一野种,真以为自己顶着这个姓氏过了几年好日子,就以为自己是栾氏子?栾公义,你信不信,我现在派人去告诉你阿姊你出了事,成了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她看在往日情分,至多将你带回去,好好养伤,决计不会有旁的行为?】

栾信痛苦攥紧拳头却说不出驳斥的话。

李鹤在他耳畔耳语。

【她待你仁至义尽了,若非将你过继,你能穿着身上这层衣裳?你能有丹府这颗文心?你一个乞丐能跟郎君抢东西?啊呸,你配吗?】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了栾信的脸上。

也打碎了他近十年的美梦。

【别想着报仇,多想想对你有恩的栾氏,你也不想给你阿姊和外甥带去杀身之祸吧?这么小的孩子染个风寒夭折是极其正常的……听一句劝,年轻人脚踏实地才是正道,哪怕你的腿已经好不起来了,但你还有一条好的,路还是能走的。对吧,公义?】

高坐上首的权贵仿若喝够了茶。

终于愿意施舍点注意力过来。

开口便是一句:【公义?】

李鹤轻笑道:【好字!】

权贵颔首:【确实是个好字。】

别看李鹤的人品不好,但他对人心揣摩却是细致入微。当栾信出事,女君收到消息找了人脉,终于说通有几分姻亲关系的秋丞帮忙当说客,前去权贵府邸要人。只是她来得晚,栾信彻底成了跛足的废人,女君面色煞白,纵然气愤却也不敢当面发泄出来。

鱼死网破?不行!

栾信纵然痛苦也劝她不要意气用事。

【女君,回栾府吧。】

他不敢喊阿姊,也不敢说回家。

路上,马车颠簸得他腿疼。

但更多的是倦意。

年轻气盛的秋丞看着他触目惊心的腿伤,跟女君低语:【公义这条腿怕是……】

女君不言语。

栾信养伤的日子,女君来看过一次。

她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公义,别报仇。】

栾信眸光泛着强烈恨意:【这可能吗?放心,我不会牵连栾氏的,您可放心。】

第二句是【你打算如何报仇?】

栾信恨道:【自然是以命相抵!】

第三句是【那是你外甥的亲兄。】

沈棠的瓜都要掉了:“同父异母?”

栾信叹道:“是啊,所以我被选上,有一部分原因还是权贵母亲的授意……”

给生下丈夫私生子的女人一点教训。

栾信帮她撑门楣,那就打断门楣的腿!

_(:з」∠)_

啊啊啊啊,究竟是哪个骗子说生孩子不痛经,老娘痛死了好吗……以前还只是偶尔躺尸,我现在是真的想躺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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